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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考拉)-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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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看开了,原来还是在乎这些虚名。
走入商盟商号,他立刻命人将宗茂、柳全和耿光等人召过来。片刻之后,三人进门来,大家都知道萧之言在汉部地位超然,此行必有安排,见礼后静候下文。
“前日我给你们的信都看了吗?”
“看了!”三人异口同声,但7十态不一,柳全平静,耿光的声音最大,宗茂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此事关汉部未来,非同寻常,大人的意思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萧之言转达翟哲的命令。
“萧统领,大人的命令幸亏来的及时,前些日子才有人将我在京城活动的银子给扣了?”耿光瓮声瓮气,他也算是汉部的元老了,儿子耿竹还是翟哲的亲兵,在宗茂这里吃了憋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宗茂脸上青一快白一块,咬住嘴唇不说话。
“这是为何?”萧之言不解。
宗茂挺身站出来说:“此事是我不对,但当时商盟经营紧张,我也没想到局势会如此变化,等此司事了,我会向大人请罪!”
柳全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只想做好自己的生意,不敢牵涉入汉部内部的争斗。
萧之言诧异的看向三人,斥责道:“之前重重等大人回塞处置,耍是耽误了这件大事,谁也承担不起!我这里带回来两万四千两银子,大人的意思都花在这上面。”
耿光、宗茂和柳全拱手应命。
萧之言目送三人离去,塞内电不是他的战场,在这场战争中,他结结实实当了个旁观者。

☆、第204章 流言

北京城的街道上到处是背着包裹六神无主的难民,多数人全家老小相互搀扶躲在临街的屋檐下,目光呆滞麻木看着街道中心光影移动。过不了不久便有一群骑兵催马从眼前冲过,马山骑士目不斜视只管大声吆喝“驾!驾!”,身后留下一缕轻烟。
清虏杀入城郊已有三四日,一连攻破了三座县城。这里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每天各种流言在难民中传播,听说宣大镇勤王的大军来了,辽东镇勤王的兵马也到了,翘首以盼的报捷骑兵就是一直没有出现。
距离上次东虏入寇大明京师已经有七八年,经历过那次劫难人的记忆也不那么清晰了。但耍说到上次东虏寇京师,还有些好事者聚在树荫下说得吐沫横飞。
“知道吗?八年前,凌迟袁崇焕这个反贼的时候,我可是上前咬了一块肉的!”有个汉子在那里自吹自擂,言语中的沾沾自喜。
“不要吹牛,七年前,不是八年前!”坐在他对面的汉子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反驳说:“当时凌迟砍了七百多刀,大家都在拥挤围观,大明督师竟然勾结东虏,限不得生啖其肉,凌迟下来的肉片一块都卖过五两银子,你家穷的都揭不开锅,恐怕没这个钱去买逆贼的的肉片了。”
初始那人被揭了老底,嚅嚅在那里强词夺理。
不远处一行商人打扮的人从街道上路过,宗茂一边行走,一般竖起耳朵将这些人的碎言杂语听得清清楚楚,在盛夏的季节也感到不寒而栗。怎么这大明的京师的百姓听起来比塞外蛮民还血腥野蛮。
“总算进了北京城了!”耿光松了口气。清虏进犯京师,北京城四门戒严,他们是用了商盟的关系在运粮进城的队伍中混了一个位置才得以进入。
任谁也想不到,他们这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牵的马背上袋子里装了数万两银子。
“这就是大明的京师吗?”宗茂的表情宛如一梦,这里虽然雄伟宏大也没什么让人感觉惊奇的地方。
“正是,就快到商号了!”耿光看宗茂的眼f十就像瞅个乡巴佬。
宗茂没注意耿光的神态,指向树荫下的闲唠的百姓,说:“只要多找几个这样的人,没几日张家口大捷的消息就能传遍北京城。”
“这些人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耿光嗤之以鼻,现在他怎么看宗茂怎么不顺眼。
宗茂不再与他争辩,两人一路在人群中穿梭回到商号。
商号大门微掩,门口也有些难民聚团,和闭门歇业没什么区别。自二月以来,商盟收缩经营,辞退一些伙计,恰逢清虏入寇就更没什么生意了。
耿光常年在此居住,有留守伙计和护卫出来接待,进院子之后,几人牵马进入马厩,取下银子入屋。歇息片刻之后,耿光找到宗茂说:“这些银子.我要拿走一万两给王公公,还有几位大人也要打理!”萧之言将两万四千两银子全交给了他们,使用起来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耿光在北京城经营有近两年,到了这里有一种回到自家的感觉,对宗茂的态度不像在大同那般恭敬。宗茂参与掌管汉部和商盟的收支,但这些并不是只有他一人掌管,柳全、宁盛和范伊都参与其中,只不过众人都知道宗茂与翟哲关系密切,范伊自从商盟和八大家分裂后自觉很少再参与商号经营,才让他的地位比较超然。汉部统领各人只管自己的一块,众人地位皆平等,就算是萧之言翟哲也没明确过表示他的地位比别人高。
“这么多?”宗茂皱起眉头。
“这是大明的京城,你以为是大同那样的小地方吗?找人说话办事,那是耍传入当今圣上的耳朵。”耿光用嘲弄的眼神看向宗茂。
“那也太多了!”宗茂语气斩金截铁,“最多给你一万两银子!我在大同听说军中花钱买个总兵也只要花三四万两银子,只不过几句话,也不知道是否帮我们说了,这些银子来的也不容易,都是汉部兵士用血换来的。”
耿光脸色微变,说:“那这件事要是弄砸了,大人面前你可要担住,休要怪我!”
宗茂背起双手,冷笑一声,说:“我查了商盟的账目,你这两年在京城的花费有七八万两银子却一事无成,大人对你信任从来不催促不追究,你的账本上只有这个尚书送一万,那个公公送五千,杂乱无章,你当这些汉部离京城远,这些就是死账吗?就算在大明的京师,我也有办法把这些底细都弄明白。”他自幼给蒙古人当奴隶,骨子里有一股好勇l狠的劲头,办事果断,无论面对何人都不会畏惧怯场,否则也不会在汉部事务中成为一人之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耿光长吸了一口气,双手掐腰,双眼怒视,他长的强壮,整个身躯有宗茂一个半大,看似要把宗茂给生吞一般。
宗茂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他,说:“你找你的王公公,我找我的闲汉!
今年汉部入不敷出,银子要一个掰成两半花!”随后迈步出了门,好似这北京城他已来过无数遍。
耿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些钱究竟花到哪里去了,无论是谁突然拥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的金库时也无法控制自己。
从次日起,宗茂每天清早换了一袋子铜钱带上几个护卫在北京城大街小巷瞎晃悠,常常与乞丐难民为伍,丢几个烧饼便可以让留言传遍一条街。三五天后,京城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张家口外出塞的汉人联合蒙古大军打了个大胜仗。传言乱七八糟,有说斩首一千的,也有说斩首一万的,塞外的汉部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注。
与此同时,耿光给司礼秉笔太监王承恩送上了万两白银,也打听道一个重磅消息,朝廷己任命中原五省剿匪总理卢象升为宣大总督,急令召其率麾下天雄军入宣大驱逐清虏。
宣大总督的位置对汉部最为重要,宗茂和耿光久在边境,对名震中原让流贼闻风丧胆的卢司王毫不知情,当下在京城打听清楚其底细,命人急送往大同萧之言。

☆、第205章 京师

广渠门外三十里地浓烟滚滚,清虏兵马第一次如此靠近北京城,骑兵像草原牧民驱赶羊群般将哭爹喊娘的汉人向北方驱赶。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最需耍的不是粮食铁器,而是大明的人口,有了这些汉奴再珍贵的东西也能生产出来。
正午的阳光下,阿济格驻马看向远处巍峨的北京城,看上去那里比额尔古纳河边的山峰还要高大,但其中没有女真部落的勇士,只有垂首待宰的汉奴。北京城内数百万之众,也只敢眼睁睁看大清骑兵踏马扬威。
正在他得意司,一匹快马飞也似的从北方奔驰而来,马上骑兵一路高呼:“报!”声调急促。
兵营将士让开一条道路,信使到了阿济格马前,飞身下马,跪地呈信,粗重的喘息声下说:“岳托旗主的急报!”身边一路狂奔精疲力尽的战马骤然停下,口吐白沫,身躯摇摇欲倒。
阿济格接过信件拆开,脸上表隋瞬息万变,垂首对信使下令:“你一路走来辛苦,就留在此地吧!”
“喳!”
将密信送入怀中,阿济格心中愤怒与纠结交缠,铁甲下的身躯说不出的燥热。
岳托在信中告知张家口被蒙古人偷袭失守,损失了两千甲士,但出塞的关口无碍,他已封锁了军中消息,蒙古人对大军产生不了威胁,请阿济格放心执行陛下的计划。
“蒙古狗,怎敢如此?”阿济格摘下铁盔,狠狠的砸在地上。身边亲兵不知主帅为何如此愤怒,噤若寒蝉。
有了岳托的密信保证,阿济格纠结半晌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军,作为大军的统帅,他必须要为大军的安全着想,但岳托给人的感觉一向很令人放心。大军入侵大明谋求甚多,除了掳掠财物人口外,也事关大明流贼战局,不可随意而退。大明一日不从中原调集兵马勤王,他就在此肆掠杀戮。
一连三日,京郊无战事,只有杀戮。三日后有斥候来报:“大明宣大镇兵马出阳和卫向京师而来,辽东镇勤王兵马离大军五十里外驻扎!”
阿济格当即下令收集在外烧杀抢掠的散兵,绕北京城向南进军,寻找人口尚未逃离的村落县城抢掠,等候明军的到来。
张凤翼付给了翟哲两万四千两白银兴冲冲率宣大镇两万兵马赶往京师,只待清虏退兵,他好向朝廷表功。等大军到了京城才知道清虏已进入畿南三府,深入大明境内,丝毫没有退兵的迹蒙。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张凤翼悔之不及,沿途所过曾经热闹集市道口全然荒瘠,只有夏日下发臭的死尸。
一连数日,大明两路勤王大军紧跟在大清兵马之后三四十里外,死活就是不出击。
张风翼站在军帐中看着远处烽烟滚滚,双手微微抖动,心中生出悲凉之感,又一座县城被攻破了。他身为兵部尚书,但从未领军出战过,如何敢率宣大镇弱兵攻击眼前的强敌。
“蒙古人骗我!”张风翼唾骂,好像又不是,军中将领鉴别那些确实是东虏的人头。
梁廷桢死前枯瘦的身躯在他眼前浮现,服食大黄连泻十五日之后,宣大总督终于命丧黄渠。“我怎能如此?”张风翼从迷茫的状态中惊醒,被自己心底的产生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怎能走这一条路!”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浮现在他眼前,伴随着痛苦的惨叫身上血肉一片片飞舞在空中,最后只剩下一具雪白的骨架!张风翼长叹一声:“那个人曾经也是兵部尚书!”
他招手向不远处的亲兵,吩咐:“快马速往最近尚未关门的城镇,帮我买些大黄回来!”
兵士诧异抬头,看见一副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大帐角落。
张家口外。
蒙古大军的帐篷在草原连绵,额哲甚至率大军在宣府长城外耀武扬成,岳托视而不见,自顾坚守关口。额哲望墙兴叹,无可奈何。
汉部人马为躲避烈日驻扎在山林中。
除了火器营中偶尔爆发出的惨叫,一切如常。二十多个帐篷围成圈,其中横匕竖八躺着士卒,多数人头发被烧的卷曲成团。逢勤正眯着眼瞅向躺在草地上的伤员。
“怎么样?”
“伤口化脓了,必须再割下腐肉,每日用盐水清洗!”郎中站立恭敬回答,这位统领每日都要来伤兵营两次,他指向十几步外树影仰卧不动的几个伤员,轻轻摇头说:“那几个连续多日发热,就看上天的造化了!”
火器营无需像其他的骑兵那样与地面对面的厮杀,他们直面的是另外一种危险。每个火球制备的精细和完善都直接关系到投掷骑兵的命运,灭火的过程中也有人被烧伤。制备毒火球工序不复杂,短短几个时辰弄出数百个出来难免有疏忽。
“张二,好生养伤!等你好了,我赏你一壶酒!”逢勤揉了揉才惨叫过兵士头发走出兵营。若汉部中统领见到必然不敢相信,谁也想不到在他们眼中惜字如金的逢勤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走出火器营,逢勤找了个风口的树下坐上,眼睛直勾勾看向废弃的张家口集市,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过来不知多少时候,季弘策马奔过来,呼喊道:“逢勤,孟康请大家喝酒,大人准了,让我过来请你!”对汉部来说这场战争暂时结束了,翟哲绝不会将蒙古人的铁蹄引入大明的边关,那群人见到了富庶的村落怎会服从他的约束,这将会彻底毁掉汉部的名声。
逢勤笑了笑,摇头说:“你知道的,我不胜酒力,就不去扫大家的兴致了!”他们这群亲兵出身的人彼此之间关系融洽,但只有生性豪爽的季弘能和老一辈的统领混在一起。
“真的不去!”季弘脸色露出惋惜之色。
“不去!”逢勤摆手。季弘无奈,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孟康的兵营永远是汉部最欢乐的地方,若不是在翟哲的眼皮底下,这里的气氛会更热闹。眼看各位统领依次来到,孟康咧开大嘴笑着说:“有今天这顿酒喝,你们都该感谢我!我特意大着胆子向大人求来的。”也确实只有他才敢聚集军中统领。
“你上次皮上的伤好利索?”鲍广拍着巴掌说笑。
“此番张家口之战,汉部名扬大明,不庆祝一番,我心中不快!”孟康扭头进帐篷拿了两个酒坛子走出来,说:“这是大人特地赏赐的!”左若听了眉头一跳,看来这顿酒不简单。
虽说翟哲许了,但也在军中,众人不敢太过放肆。
夕阳慢慢落下,军营被阴影笼罩,几个人边喝边聊,嘴里一边胡吹,一边骂娘,各说几个荤段子逗大家一笑,军中的枯燥就是如此打发。
正说的起劲间,营外有人高呼:“干户大人到!”
几个人忙擦干净手站起身来,还没等众人出门,翟哲已到了帐篷外,掀开门帘走进来。
“你们继续喝!我闲极无聊才想着凑个热闹!”翟哲摆手命众人坐下,扭头转了一圈,问:“逢勤怎么没来?”
季弘连忙禀告道:“我请他了,他说不愿喝酒所以不来!”
“这个小子!”翟哲笑骂了一句,就坐在季弘身边,说:“给我一个酒碗!”
众人都安静下来,连最愚钝的季弘也知道这顿酒不简单。
“诸位都是汉人,有自幼在草原长大的,也有从大明出塞的,感觉大明与草原有和不同?”翟哲抛下个话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翟哲是何用意,不敢回答。
“汉部成立五年了!”翟哲伸出一支手岔开五个手指,问:“各位有想过有一日重返大明吗?”
“想过!”鲍广声音嘶哑,他当年吃着人肉出塞,不知为何心中还总是忘不了那个地方。
“大人要投入大明吗?”雷岩谦强抑兴奋,这还是他首次称呼翟哲为大人。
“大明有什么好?”孟康扯着嗓子骂了一句,“那帮腌臜泼才胆小怕死,只知道惜命,清虏入寇也只靠我们打了一仗,汉部这些人的命都是大人救的,包括我在内,没有大人早就死在草原了,无论在哪里,汉部都是大人麾下!”
翟哲的目光梭巡在雷岩谦、左若和鲍广的脸上。雷岩谦张开嘴欲说话,又停了下来。
“汉部与蒙古关系太过密切,大明未必能放心收留我们!”左若见翟哲兴致颇高,淡淡的提了个醒,翟哲没在大明官场呆过,不知道那些人心中忌惮。
“有此一战,再加上我刻意宣扬,大明朝廷再不敢用汉部,当真是无人了!”翟哲唏笑,“高迎祥在陕西被抓捕,我听说新任宣大总督为击败了高迎祥的卢象升,不再是从前那般不动兵事的文人总督。”
“此番战后,清虏视蒙古和汉部为仇敌,明年必会派大军前来征剿,若大明仍不愿接受汉部,大人将如何?”左若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入翟哲的脑子,这个人一向是未谋胜先谋败。
翟哲呆立说不出话来,到时候草原再无汉部立锥之地。名声是柄双刃剑,让大明知晓汉部的同时,也会让清虏知道汉部的意图,怎会再任他撮合蒙古人与大明的联盟。
“无论大人在去哪里,在下必定相随,其实如今天下大乱,卢象升调离后,中原空虚,高迎祥被抓后,流贼群龙无首,我等都是陕西人……”
“你说什么呢?”雷岩谦打断左若的话。
“大明必会接受汉部!”翟哲一口饮完面前的那碗酒,发现自己出塞奋斗了这么多年,离自己的初衷越行越远。

☆、第206章 追击

拖后的马车上站立着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一副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旁边凶神恶煞的女真兵士抽爆发出放肆的笑容,偶尔将手伸入女人宽大的衣袍下摸一把。女人的身体抖动几下想躲避,用畏惧的眼神瞄向咧着大嘴的女真士卒又不敢动。
“给爷唱个小曲吧!”阿巴泰走近托起一个面向娇美女子的下巴,胡子拉碴的脸贴到近处。
那女子怯生生的眼神垂下,只敢看向地面。
“奏乐!奏乐!”有人高呼。
“对,找几个人奏乐,给儿郎解解:司!”阿巴泰一拍脑门,自己怎么没先到这一节。
片刻之后,吱吱呀呀是丝竹声响起,如秋风瑟瑟、孤雁徘徊,又如珠帘散落,白玉四碎,女真人又哪里在乎她们在弹奏些什么,军中洋溢凯旋而归的喜气。骑兵挥舞马鞭驱赶了二十万汉人北行,兼有装满金帛的马车连绵数里。
阿济格看向远处尾随了自己十几天的大明的旗帜,露出不屑的神色。
“来人啊!”
亲兵急速到了眼前,问:“贝勒爷,有何吩咐?”
“打造几面牌子,上书‘众官免送’几个字,字一定要大,能让那些人看清楚!”阿济格指向远处的明军。
“喳!”亲兵告退。不一会功夫弄了四个巨大的门板,每一个上用红漆书写一个字,依次命士卒举起,迎面奔走向追踪而来的明军。
清虏入关在北京城外烧杀抢掠了一个月后终于踏上了归途,北京城在视线中渐行渐远,沿途皆是秋熟没来及收成的米粟。前日下了一场小雨,粟杆倒伏在地,多数谷粒发出嫩芽,又是一年收成化为泡影。近两次皇太极都选择在秋收之季入侵大明当然不是巧合,一两次的抽血算不了什么,时日久了,大明终将积痛难愈。
离开北京入了宣大地界,大军加快行进步伐,阿济格的脸色变的阴沉起来,离塞外越近,让他想起失守的张家口,那是此次出征心中唯一的痛。
“岳托旗主来了!”斥候跪地禀告。
“旗主!”
“贝勒!”
阿济格抬头,看见北方官道上一列高擎镶黄旗的骑兵飞驰而来。他比岳托年幼十多岁,但辈分要高上一层。前次漠南大战的失败让岳托被剥去了贝勒之位,可各位旗主和贝勒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代善年事渐高,两红旗的势力实际上掌控在岳托手里,再说皇太极对其看重也是有目共睹。
阿济格踢打胯下青骢马迎上去。
两人相互拱手见礼,岳托露出落寞的笑容,说:“有负贝勒所托,没能守住张家口,损兵折将。”
“蒙古人狡诈,旗主无需自责!谁也想不到颉哲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岳托轻轻摇头,说:“还是我太过大意了,早该想到那些人胆大包天!”他双目如星注视阿济格,说:“回到盛京,我会向陛下请张家口战败之罪!”漠南没成为他建功立业的战场,反而叉成了他折戟之地。
阿济格抿抿嘴唇没有说话,他与多尔衮一母所生,两白旗一直受到皇太极压制。两红旗从开始就追随皇太极,且看这次陛下如何处置。
“蒙古人还在张坝草原吗?我要让他们知道触犯我大清的后果!”阿济格猛拽战马缰绳,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大军加速往张家口方向行进。
张坝草原外没有了蒙古人,但汉部还留在这里。
黝黑的木头架子上铁锅沸腾,再往下堆积的木柴吞吐烈焰,左若赤膊,满头大汗,吆喝道:“开了,开了!”
翟哲揭开锅盖,伸入长竹筷夹出薄如树叶般的肉片。
铁锅里煮的正是新鲜的羊羔肉,这些日子驻扎在张坝无所事事,倒成了汉部难得的清闲时光。
季弘从南边快马疾驰而来,下马后快步走到近前大声禀告:“清虏就要出关了!”
翟哲将手中竹筷丢到地上,问:“发现大军的形迹了吗?”
“没有,但今日女真斥候出塞众多,竟然敢离张家口集市十几里地,让我折损了一个兄弟!”
“算算日子也该出塞了!”翟哲下令:“吃完这顿饭后,诸军收拾营帐,柴灶等就地留下,往集宁海子行军!”
半个时辰后,树林中的汉部兵士动作迅速,收拾行军装备,等到了半下午时分往阴山脚下行军而去。
次日清晨,东方天空露出鱼肚白之时,在长城内休整了一日的大清兵马踏着晨霭进入草原。阿济格率一万铁骑飞驰往张家口,眼前是黑白夹杂的废墟,残垣断壁上熏染的颜色让他能想象到当时大火的旺盛。
“蒙古人也学会用火器了!”阿济格咬牙切齿。
“这是土默特汉部所为,那个人出身张家口商户,不知为何对我大清恨之入骨,西征之败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岳托最不解翟哲的立场,为何要和没落的蒙古厮混在一起。
阿济格看向岳托,问:“旗主还相信土默特吗?”
“这次蒙古人来袭,正是土默特人给我报的信!”
阿济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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