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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考拉)-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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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之言突然脸色严肃,说:“你不要动!”他弯腰掀开死者身上破碎的衣服,深褐色的血块凝固在伤口周围,死者身上有两处刀伤,一处从下腹部向上,划开整个腹腔,布条兜住了从伤口流出来的五脏六腑,但致命的伤口在左胸,一道狭窄的刀口刺入心脏。
萧之言细细看了近十分钟,众位围观的几个士卒大气也不敢出,他直起腰直视王豹子,问:“这个兄弟是怎么死的?”
“我们几个连夜赶路在山林中休息,让他巡逻看住路口,再后来我们听见惨叫声赶到的时候他就这样了,当时还有一口气,连句话也没留下!”王胡子不知萧之言有什么发现。
“这不是清虏的斥候所为!”萧之言指向伤口,“你看,胸口的刀口是致命伤,所以腹部这一刀是第一刀,没有人在杀死对手后还会在肚子补上这么一刀!”
“而这道刀口由下向上,只有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被人偷袭才会造成这种刀伤。刀口入肉不深,正如你所说是匕首所为!”萧之言拉开裹布遮住尸体的脸,直起腰,说:“所以可能有人假扮成官兵或者逃难的百姓在为清虏探路,他前去盘查不小心被偷袭到了。”他想起了七八天前在山道中看见的那个孤身逃难的中年人。
“汉人为清虏探路?”王胡子紧握刀柄的手青筋迸出。
“那有什么奇怪,没听说这次入侵大明的清虏中有一支汉军吗?”萧之言轻轻摇头,扭头对一直紧随自己的亲兵说:“传我命令,凡巡逻时再碰见逃难的百姓马上包围住通知我,若是孤身一人立刻拿下,抗令者杀!”
“遵命!”传令兵飞驰离去。
“将他安葬了吧!”萧之言心中沉重,他这么做聊胜于无。斥候营监视大同南下朔州的道路是为了探明清虏大军的行踪,若想捕捉一个熟悉地形的奸细完全没有可能。
随后几日阿巴泰的大军一日只行二三十里路,像乌龟般从大同进军朔州,一路等多尔衮的大军到来。萧之言每日探清军情上报,斥候营退向朔州城下。
此时的山西镇充斥了对翟哲的骂声。
不知是何人宣扬传播,几乎所有的逃难百姓都知道此次清虏入关是为大清贝勒岳托报仇,而杀岳托的那个人正是从草原投入大明的大同府参将翟哲。老百姓顾不上朝廷大事,他们最直观的印象是谁给他们带来好处,谁给他们带来灾难,面对离家之苦和对清虏的束手无策,他们只能将足以淹死人的口水吐在翟哲身上。
☆、第259章 南下
“大人军令,绝不容许你在朔州城下与清虏决战!”杨陆凯说话一本正经。
翟哲苦笑摇头,他当然不会这样做。他费劲千辛万苦入塞可不是为了将仅有的人马战死在朔州城下,若只是阿巴泰一万人马来犯,他还敢留在城郊协助防御,当听说多尔衮大军紧随其后时,他失去了一战的勇气。
“杨兄,听见朔州城内骂我的声音了吗?”翟哲神情落寞。
杨陆凯有些不忿,说:“村野愚夫知道些什么,一双双眼睛只盯着自家锅里的稀粥,若都按照他们的想法,这大明朝就不用抵御清虏的寇边了。”
“所以我不能留在朔州城,怕到了紧要关头坏了战场的局势。”翟哲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他现在有些体会当大明武将的难处了,他是遇见卢象升这个懂兵事的总督。若是别人,命他坚守朔州,也只能无可奈何。
四千骑兵按照初始的计划连夜向偏关方向撤退,翟哲这一走留下的骂声更大。这一次连城内的官绅也坐不住了,纷纷上书山西巡抚吴闯獯笸呔返腥缁ⅲ迓餐缍印N猱‘是江苏人,出身东林党,与卢象升关系不错,早知道他的计划,默默替翟哲压下这些怨言。
三月下旬,经历了石拂岭一战的波折后。多尔衮率大军进犯山西境内,围困朔州,精锐兵马不做停留,南下百里一日攻下神池县城,受阻宁武关。手握明军各县城边堡虚实,多尔衮如鱼得水,神池县内集聚的近万百姓全部落入清虏手中。
神池县城内黑烟冲天,这里的百姓数十年未经兵灾,首次尝到乱世带来的苦难。神池处于大同和太原之间,与山西重镇宁武关相距十几里地。民变军没肆掠到这么北,清虏没侵扰到这么南,周边灾难连连,他们竟然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几年,但终究还是逃不开。
多尔衮驻马立在城外十里,女真人呼喝连连将城内的百姓驱赶出,沿途倒卧死难人众无数。
“禀告王爷,城内有粮食!”一匹快马飞奔到多尔衮身前,负责攻城的甲喇额真下马报告。
“多少?”多尔衮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彩。
“足有两三万石!”
城中有这么多百姓,当然会有粮食,多尔衮阴毒的目光扫过几里外团聚成堆的难民,他现在没有粮食来养活他们。草原数万蒙古人虎视眈眈,他也没有能力将他们押送往辽东。
“让这些人一家一家聚在一起!”他伸手指向难民营。
“喳!”那个甲喇额真奉命离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神池县城内平静下来,从东城门出来的骡马大车排成一列往北边而去。这些粮食只够大军五六天之食,多尔衮的压力越来越大,雨季到来后,从草原运军粮入塞的道路更难走,蒙古人像悬在头顶的利刃,他知道朔州城内人口众多,兵精粮足,若能攻下当能解燃眉之急。
神池百姓被明晃晃的刀子环伺,大气也不敢出,多尔衮巡视一周,下令:“将这些百姓乡绅一家放一半人回山西,说大明只要交出杀岳托的凶手翟哲,剩下一半人可安然回家。”
“喳!”
难民营响起妻离子散的哭声,女真士卒可不会好言相劝,指点之下不听命令立刻身首异处。
五千百姓离开难民营向南,多尔衮亲眼目睹这些人徘徊在宁武关前,关上守军看见远处女真人的骑兵不敢开门。如果大明不犯错,他在这场战争中毫无取胜的机会,但这些年来大清一直在大明的错误中成长壮大。
“撤退,我要攻下朔州城!”多尔衮拨转马头。
“剩下汉人怎么办?”
“青壮留下,其余人斩首在神池城外!”
清虏兵马退向朔州,多尔衮紧急调集火炮营入塞,为强攻朔州城做准备。
深夜。
山道蹄声和呼唤声夹杂在一起,火把驱散了阴天的黑暗,一支骑兵在神池县西边的山道中驰骋。翟哲在偏关得到消息后立刻率骑兵赶来,但一切已晚。天明后浑身泥泞的骑兵到达寂静无声的神池县城,东城外的草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鲜血与积水混在一起。
翟哲一眼扫过,立刻背过身去,他在塞外苦战多年,亲手杀戮的生命也有几十条,但没见到如此人间地狱,这就是战争,这更是屠杀!愤怒!愤怒之后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侵袭上他的身体。
在这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所做是为了什么。
随行的萧之言、逢勤脸上掩饰不住脸上悲悯,他们杀戮过,但从未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过手。
只有杨陆凯神情如常,说:“入土为安,将这些人都埋了吧!”他跟随卢象升在中原追剿流贼,这般情形司空见惯,当年卢象升在滁州城下击溃高迎祥,见到高迎祥屠杀的百姓的尸体近十倍于此。
骑兵下马在雨水浸透的土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首级尸体混在一处堆积堆进去,填埋上泥土。
“我不想再逃了!”翟哲对面杨陆凯而立,神色纠结,“也许这场灾难真是我引进来的。”
“不要冲动!你现在大同镇唯一能机动作战的骑兵!”杨陆凯严词警告,“忍的一时难,才有扬眉吐气之日,你若折在此地,大人的心思就白费了。”
“但是……”
杨陆凯伸手止住他,说:“大人的计划正是坚守宣府、石拂岭,放弃山西,清虏粮草不济,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是宣大镇最艰难的时候,过来此关,宣大将是拨云见日之时。”这句话后半段应该是卢象升的原话,杨陆凯说的时候不自觉模仿了卢象升的语气,让翟哲体会到卢象升当时的那种无奈和期盼。
“你是大同参将,必须听大人将令行事,前次伏击阿巴泰,大人已经严厉斥责了我。”杨陆凯吐露实情。
见翟哲沉默,杨陆凯担心他还想不通,透露道:“大人在来信中说过,时机合适会让你打一仗,而且必须要打一仗,你若是真心急,不如撺掇塞外的蒙古人动手。只要塞外的粮道断了,清虏即使攻下了朔州城也维持不了多久。”
翟哲听到清清楚楚,心中发凉,卢象升竟然做好了丢下朔州城的准备。
☆、第260章 塞外
“轰轰轰!”
黑暗的天空中春雷滚滚,雨水冲刷着城头的血迹,朔州城内人心惶惶,这声音让他们想起白日清虏的炮击。
清虏攻城已有三日,朔州是山西北部重镇,城墙比不上大同和太原这样的坚城,但也算城防坚固。自清虏入寇以来,山西巡抚吴氐悴挤浪分荨⒛涔亓降兀悄诟髦质爻瞧餍党渥恪K淙宦笊诟氖樾胖幸薜奶岬缴轿髡蛑灰刈∧涔胤老撸猱‘不能容许朔州随便失守,因为这是他的辖地。
宣大战事持续有一个月,监守山西大同的太监王贵不敢隐瞒,将军情上报朝廷。迄今为止,战事仅局限在宣大镇内,兵部连发紧急文书,崇祯皇帝也发了一份口气严厉的手谕,着卢象升尽快将清虏驱逐出大明。
卢象升面对朝廷来使,只能唯唯诺诺。宣大是他的辖区,出了问题理所当然由他承担。朝廷向来只看结果,若崇祯皇帝体谅他的难处,岂不是这天下事都不用办了,哪一镇巡抚总督没有难处。他虽然答应的痛快,但宣读圣旨的锦衣卫走后,重兵集结在石拂岭丝毫没有变化。多尔衮现在巴不得宣大守军去救朔州野战,眼下只是被皇帝斥责,若让清虏到了北京城下,恐怕接到的就不是斥责手谕了。
缇骑才离开,卢象升留在京城府中打听消息的亲随快马赶到,将北京城的各种消息传闻尽数相告。他人在石拂岭,一只眼睛紧盯多尔衮的大军,另一只眼睛落在背后的京城,两者都会影响他的决定。
“朝中对宣大战事反应平淡,多数人的目光盯在中原流贼身上。但京城中已有传闻,说这次清虏入寇是大人您去年招安翟参将所至。”亲随说起这些消息时有种暗自庆幸的之感,好似幸亏有流贼吸引注意力。
那是因为神池县城丢失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卢象升不像亲随脑子那么简单,朝中之事比战场更加复杂。大同三县虽然丢失,但其中没有百姓,无人在意。山西巡抚吴严蛩葱牛瞪癯匕傩展偕鸺劭匏撸肭蟪⒕】烨咔迓簿瘸黾胰耍腥司谷惶岢鼋哉芙桓迓玻阅鼻笄迓餐吮巯挛猱‘还能压下来,但听说已有些官绅在联络朝中故人。
“你再且回京城再探!”卢象升克制心中烦恼,这才是开始,时间拖的越长,他面临的压力会更大。亲随离开之后,他思虑万千,又手写两封书信,命亲兵快马加鞭一封送给山西巡抚吴环馑透笸谓哉堋�
三四天后,山西南各镇兵马北上,近万人汇集向宁武关。
翟哲率骑兵离开偏关进驻空无一人的神池县。从朔州城的战斗一开始,翟哲如坐针毡,他在塞外六年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多尔衮不来追击,他留在偏关偏僻之地也没用。总督大人终于命他离战场更近了,但还没有容许他出击。
大军在神池县外二十里外的路口安营扎寨,翟哲召集诸将。
“萧之言,命你率本部兵马严密监视朔州南下的道路,凡是从朔州突围逃离的士卒、民众全部带到军中,再由我押送给山西巡抚衙门看守!”
“遵命!”萧之言拱手接令离去。
“其余各部军中兵不卸甲,马不离鞍,所有人众随时做好出击的准备!”
众将退去。
看着空荡荡的帐篷,翟哲这才体会到为帅者的难处,自己在塞外从未遇见过这么痛苦的取舍。总督大人给他这条命令的意思是要封锁朔州战况,那里人的生死将全靠他们自己,宣大镇再无兵马去救他们。
宣大镇抛弃了朔州,以一镇对抗一国,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翟哲甚至能感受到卢象升心中的痛苦。他起身挥毫如飞,再写一封书信,招呼门外亲兵,“将车风叫过来!”
半刻钟左右之,车风入帐。翟哲将手中信递过去,说:“你亲自出塞,速将此信送往草原,交与察哈尔大汗额哲手里!”
“遵命!”车风接过信转身欲走。
翟哲伸手招呼他到身边,说:“若额哲还犹豫不出兵,你可告诉他……”后面的声音若不可闻。
车风脸现惊悚之色,随后立刻出账连夜飞驰离去。
这是三天内的送出去的第二封信,若翟哲留在塞外早就动手了,不知为何俄木布汗和额哲迟迟未见反应。
漠南草原。
额哲当然有他的难处。
察哈尔大军才到土默川,便有黄教喇嘛在各部落中宣扬大清兵马杀入明国正是为去年冬天死在归化的岳托和车臣汗报仇。当即有投奔而来的阿鲁喀尔喀部落头目前来汗帐请命,要求共同起兵入塞抓捕翟哲,为车臣汗复仇。
两部落融合不到一年,阿鲁喀尔喀信奉黄教,察哈尔信奉红教,矛盾众多。阿鲁喀尔喀人被欺压后难免会怀念曾经霸道的车臣汗,若额哲能将翟哲抓住斩首,为车臣汗报仇,当然更容易令阿鲁喀尔喀人归心,但偏偏他不能这么做。
额哲以战事戒严为由驱除喇嘛,严禁部众再提战事,但几万人在草原松散游牧的部落,他根本没办法阻止清虏将各种消息传入部众的耳朵。他无法下定决心攻打清虏数千骑兵护送的运粮队,那甚至可能会让有些阿鲁喀尔喀人逃离察哈尔。至于俄木布汗,若不是刀架到脖子上他绝不会独自一人招惹强大的对手。
信使从大同西边堡出塞,飞驰向土默川察哈尔的汗帐。
“在下曾在草原时曾有幸在大汗麾下共击东虏,在塞内常忆大汗骑兵雄风。如今蒙古以察哈尔最为强盛,大汗年富力强,正是成就霸业之时。在下原本以为日后可再续前缘,为大汗霸业助一臂力,若大汗再按兵不动,袖手旁观,恐在下再无为大汗效力的机会!”
额哲看完信后仔细折叠起来,半晌不发一言,目光落在对面信使身上,见他浑身衣服被汗水浸透,正在努力压抑胸口粗重的呼吸。
“你家大人战败了吗?”
“我家将军被围困在朔州,城破就在旦夕之间,请大汗念往日情分施以援手!”信使按翟哲的吩咐,面现痛苦之色,泣血相求。
额哲犹豫不决,他好不容易壮大部落实力,怎可能为翟哲让大好的局面分崩离析,哪怕只有一点可能。皇太极正在实施攻心之策,期盼他跳入陷阱。漠南没有翟哲,大明也会有其他人与他合作,但他兼并阿鲁喀尔喀只有一次机会,再给他一两年时间,阿鲁喀尔喀人会忘记曾经的车臣汗。
两天一夜后,车风进入额哲的大营。
☆、第270章 捕获
春雨渐渐停了,天空中阴云退去,这十几天来终于见到灿烂的太阳。
萧之言靠在半山腰光溜溜的大石头上,在这个位置能将山下十几里的山道的一览无余。自他接到翟哲的军令后就一直率部埋伏在宁武关往朔州之间的山林中。这一次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命麾下将士悄然上山隐蔽,监视来往的过道。
朔州城被清虏围了个水泄不通,若有人能从中逃出来就怪了。萧之言不知道翟哲此举真正的目的,对别人不说的事他一向不愿意动脑子深究。
两三天过去,斥候营在山林中只有被连绵雨水憋坏了走兽为伴。
平日里斥候营多数时间都很无聊,这份差事需要足够的耐性,正适合像萧之言这样随遇而安的人。眯着眼睛看久了也会有些疲倦,他摘下腰间的酒壶,“咕咕”灌两口入喉,提提精神,当了游击将军后他的酒壶就没空过。
正在他松弛神经的时候,右边的山道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之言扭过头,见几个军士走上来,为首一人脸色严肃,是他斥候营中一个千总,手中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皮向他示意,说:“将军,我们在山林中发现了这个!”
萧之言细看几眼,皱眉说:“是不是那个儿郎干的?”
“斥候营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军中的规矩大家都清楚,绝不会犯这种错误!”那千总摇头否认。
斥候的目的是探索敌人的行踪,他们的对手常常是和自己有同样目的的人。斥候之间的战斗常在猎手和猎物角色之间的转换,因此隐藏自己的行踪非常重要。萧之言要求严格,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捕猎后猎物的皮毛血迹要清理干净是军中常识,除非有人疏忽大意了。
“在哪里发现的?”
千总指向南边偏东的一座山岭,说:“今日上午,我等在那边山沟中的一条山涧边发现。到的时候血迹尚未凝固,捕猎者应该就在附近。”
“山里有人我们竟然没发现,除非是一直在这一代活动的猎户。”萧之言跳下大石,说:“要将那人找出来!”
“我已经命人守住那座山岭的几个出口,若有人逃离一定会发现。”
萧之言接过兔子皮,翻看了几遍,突然下令:“调集前营人马,将那座山围住,一只鸟飞出也不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那千总吃了一惊,前营足有三百人马,没想到萧之言突然变得如此重视。
斥候营兵马先守住道路再搜山,若是平常士卒三百人想搜寻这么大的山岭还真不容易,但这些人个个都是捕猎好手,一点痕迹都逃不了他们的眼睛。一个时辰后,有人在山林中发现了人的行踪。
“出来吧!你逃不了的!”兵士一边吆喝,一般紧追灌木丛中的足迹,雨后的山林想隐藏踪迹实在太难。
萧之言亲自在后压阵,傍晚天黑之前,足迹追到一片茂密的松林,对面是往北去的山道,有兵马看守。
“包围这里,入林搜人,若有人敢反抗,格杀勿论!”
四周兵马赶过来,军士正准备入林,听见里面传来人声:“各位军爷饶命!我出来了。”
从山林战战兢兢走出一个汉人,衣服破旧,腰上围着一条皮袍,皮袍外挂了一张弓,侧后腰挂了半壶箭,手中提着一柄铁叉。
几个士卒冲上去将他围住,夺下身上武器,押到萧之言面前。
“你是何人?”
“小人神池县猎户,家中人躲避兵灾南下去了,我一直藏在山中不敢出去!”那人垂下头去,脸色惶恐,像极了畏惧官兵的百姓。
“搜他的身!”萧之言挥手示意。
那人脸色变了变,自觉举起双手。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卒上前从上到下折腾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将他押回营!”
那人面现惊恐之色,跪地连磕几个响头,说:“军爷放过小人吧!我只是个寻常百姓,所有家当都在身上。”几下功夫额头就红了一片。
“你当我想留你,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萧之言冷笑一声,转头离去。随行军士将那人绑缚结实,带回军营。
夜黑。
山沟沟里的平坦处点燃了三四堆篝火,军中将领不知道萧之言今日为何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只是抓了一个猎户?王豹子被从二三十里外的路口叫回来,还以为有什么紧急之事。
“今日过来,我是想让你们认识个人!”萧之言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摸样,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一定有惊人的发现。
“将那个猎户带上来!”
几个士卒推推搡搡就白日抓的那个猎户带上来。
火光闪耀在萧之言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站起身走到那人近处俯视,问:“你还记得我吗?”
那人讪笑道:“我从未见过将军,怎么能说记得。”
萧之言似笑非笑,说:“你不记得我,我却记得你,当日你从大同南逃时,正是我放了你一条路。”从王豹子的亲随被开膛破肚后,他一直在回想,对当日放过的那个可疑人印象更加深刻。
那人低头,声音沙哑,说:“将军一定记错了!”
萧之言退回自己的石墩坐下,说:“我这个人就是记性好,我军中近千人,每个人的名字都能叫得上来。你以为换了一身装扮,我就不记得你这张脸了。”
王豹子脸色大变,站起身来,手握住腰间刀柄,眼神凶横盯着那人。
那人抬头,任由火光洒在脸上,似乎想让翟哲看的更清楚,说:“世上相像的人那么多!您一定是记错了。”说话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战战兢兢。
“我猜你身上一定还有一柄匕首没交出来!”萧之言叹了一口气。
王豹子的握刀的手在颤抖。
“没有了!”那人咬牙。
“你用钢叉给这只兔子剥的皮吗?”萧之言厉声诘问,捡起石凳旁边的兔子皮丢过去。
那人脸色大变,弯腰说:“将军明鉴,小人确实还有一柄防身的匕首!”听见他说出这句话,旁边“仓啷”一声响,王豹子将戚刀抽出一半。
那人半躬身,不知从身体何处摸出一柄匕首,身体像紧绷的弓弦猛然向前一弹,如离弦之箭突然扑向十步之外的萧之言。
火堆周围一直惊慌叫声,长刀出鞘声不绝于耳,“保护将军!”十几个将领冲向萧之言前方。
那人见前面拦截人众多,抬脚踢飞身前的篝火堆,燃烧的木柴飞舞,众人纷纷躲避。那人半道突然转变方向,冲向火圈外黑黝黝的山林。
“去死吧!”一直密切注意他的王豹子拦住去路,戚刀翻卷拦腰砍过去。那人侧身避开长刀,一个箭步欺身入怀,手中寒光乍现,匕首直接刺向王豹子的左胸,动作快如闪电。
一寸短一寸险,王豹子没想到那人来势如此之快,想完全避开已经来不及,抬手来拦,匕首狠狠刺中肌肉虬张的胳膊。
“啊!”王豹子惨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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