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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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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郑人围榆关,阳城君死守榆关,等到楚人支援部队抵达,与郑人交战,不敌。
阳城君单车逃走,楚人大败,景贾与舒共两楚重臣战死乱军之中,被郑人割走首级,武阳城并入郑国,楚军战死一万余,武阳方向的防御全面瓦解。
同时,郑国执政驷子阳宣布不承认此时楚王熊疑的合法性,认为王子定才真正有继承权,表示郑国将不惜代价维护规矩,送王子定入楚即位。
当月,魏韩两国也出面表示,不承认楚王的合法性,并表示魏、韩、郑三国将会联合起来,入王子定。
赵国表示口头支持,但不出兵,魏国迫于时间紧迫也只能不再追求赵人出兵:对齐战争后赵国没得到什么好处,而楚国也根本不能威胁到赵国,三晋联合出兵对楚的难度已经无限大。
次月,秦君亲临重泉,动员秦地士兵,誓要夺回西河,同时发声表示对楚王王位合理性的支持。
魏西河守吴起严阵以待,准备与秦人交战。
齐国执政田氏在表示中立的同时,也即刻派出使者前往楚国,对于楚王熊疑继承王位表示支持,但因为几年前廪丘大败与项子牛之乱、田氏兄弟之争等原因,不能出兵。
宋国表示这件事与宋国毫无关系,询政院令尹皇父臧宣布宋国中立,拒绝出兵帮助魏韩郑联军,也拒绝帮助楚人,并且严禁交战各国从宋国土地借路……当然,交战各国也不可能从宋国借路,因为主战场只有两个方向:武阳大梁,与鲁关方城。
楚国内部暂时看起来还算安稳,实则也是暗流涌动。
王子定敢于奔郑,就说明国内有足够的支持者,而且楚王熊疑也很清楚,更明白那些反对自己即位的贵族们还在蛰伏,只要楚师大败,他们立刻就会反叛。
真正支持自己即位的几位重要封君有鲁阳公、平夜君、阳城君、少梁君,剩余的一些封君,楚王只能安抚而不敢用。
他一方面派人前往三晋诉说“服丧不伐”的规矩,一方面组织方城鲁阳等楚长城方向的防御,只要卡住这里,楚国的精华还在。
陈蔡方向,那里的县公根本就不支持他即位,他们一直与王子定交好不说,这一次楚王遇刺之事也和他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武阳、大梁方向,楚王已经决定交由阳城君等人暂时全面负责防御,只要鲁关长城防线不丢,楚国依旧还有力量,而大梁等地夹在韩郑之间,能守住则守,实在守不住也没办法——陈蔡之师不可能前去支援。
除了这些事,楚王也知道商丘之战的一些细节,对于火药这种守城效果极佳的武器也是充满渴望。
派出昭之埃带着礼物亲抵沛县,想要从墨家手中以高价购买一批守城用的火药和机械,同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对于父亲和墨家签订的盟约,他会遵守下去。
当然,实际上他不遵守也不行,因为楚国现在正陷入全面的危机当中,根本没有力量反动不义之战。
而鲁阳公、阳城君等支持熊疑即位的封君,又多和墨家交好,即便反对墨家的一些道理,但是对于楚王结好墨家一事也没有反对。
作为最后的防御,楚王甚至希望墨家能够出面,帮助改善郢都的城防,以作为最后的战场。
楚国国内暗流涌动,楚王已经有些撑不下去,能动用的关系也都动用了,能请的援军也都请了,但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鲁关方城防线,长城防线不破,自己的王位就还能坐安稳。
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宋国之前在商丘之战中发生了政变,与楚国达成了中立协议,而且还不是君主贵族达成的,而是“问于众”之后达成的,否则以宋国多次战队背叛的先例,这一次也未必不会出兵。
最可靠的盟友齐国还在喘息之中,外部能够带来的希望,就是秦国这一次收复河西,大败吴起的武卒,让魏国全面回守……
这又过于渺茫,吴起这人守在西河,楚王知晓秦人这一次恐怕也没有机会,能夺走魏人的几座城邑就算是胜利。
可以说,此时天下已经大乱,乱的比墨家号召中原弭兵之前更厉害。
可是,天下纷乱如此的时候,之前一直想办法促使中原弭兵的墨家,却忽然销声匿迹,躲藏在沛县彭城,表达了墨家这一次绝对中立的态度后,似乎再不管天下之事。
墨家不是不管,而是还在讨论用什么方式来管。
七月份,墨家高层齐聚沛县之外的大泽之中,正是数年前适在这里展示了火药的地方。
既然要管天下的安定纷争,那就必须要有手段,道理是手段,武器也是手段。
支持适这一派系的墨者,是认可约天下之剑的,而适这一次邀请墨家高层齐聚,也是为了展示可以让这柄约天下之剑更为锋利的武器。
适的旁边,站在公造铸,背后还有一年马车,上面装着一些箱子,里面的东西墨子也只是大致知晓。
从冶铁开始之前,适就一直在和墨家众人说火药该怎么用。
守城投掷火药雷,是很好的武器,但火药所带来的改变不止于此。
数年前,一根竹管就已经展现了一种可能,一种取代弓弩的可能。
青铜冶炼技术此时是完全合格的,甚至超乎制造原始管状火药武器的需求。而生铁熟铁的冶炼技术,也保证了原始火药武器的大规模应用可能。
数年前,公造铸就在琢磨适所说的那种管状武器。
冶铁之前,从各地聘来的锻造海绵铁的铁匠,也从一开始就被问及一些锻打技术。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公造铸全面负责,对外严格保密,对内众人也只是想要看看适所说的那种实物。
适走到马车的木箱旁,打开了木箱,从里面拿出一支沉重的,大约有十五六斤重的长管状的武器。
做工很漂亮,除了最难的铁管之外,墨家的木匠技术极好,枪托护木之类的佩件都很完美。
这是一支简易的……火门枪,甚至不是带蛇勾点火的火绳枪。
口径极大,半寸多,弹丸重约一两。
之前适已经尝试过,这破玩意射速可谓极慢,从装填到射击,至少需要一分半一次,也就是一小时最多能射三十四次。
但是,这是枪。
正如一个呱呱降生的婴儿,现在看起来比名为弓弩的哥哥姐姐们要矮很多,但却最有潜力。
一人多高的大枪看起来极为笨重,作为支撑的木叉插在地上,适拿出火药装填完毕,又将弹丸放入,捣结实。
前面三十步左右,放着一块厚重的木板,木板的厚度足以取代这时候大部分的甲。
三十步的距离,也是适认为自己能射中的极限,许多工匠耗费时间打造出来的铁管,靠的最原始的工艺锤出来,不可能过于光滑。
墨子指着那枪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可以代替弓弩的武器?”
适点点头道:“试过几次了,这一次来让诸位看看。”
众人已经熟悉了火药,也知道会有动静,纷纷退后。
适从旁边的火堆里拿出一根燃烧的木柴,点燃了火门处留下的引线,双手奋力地把住这支沉重的火枪,对准了前面的木板。
砰……
一团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巨响之后,一两重的铅弹直接击碎了三十步外的木板,发出震颤的声响。
适的肩膀也被震得剧痛,浓烟之下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双手把这杆十五六斤重的火枪放下。
公造冶等人上前查看,他们早就听适说过这种东西,因而并不惊奇于这东西本身,而是惊奇于这东西的威力。
以他们这些久经战阵之人的经验,给出了足够准确的评判。
公造冶道:“单人可用,威力不如转射机,但是比起一般的劲弩也不差。只是,射起来可比劲弩要慢,更不要说弯弓。”
适笑着伸出了五个手指。
“其一,练弓需要多久才能有禽滑厘的射术?即便没有,难道三个月一个农兵就能张弓吗?这东西,三个月就能让农兵攒射。农兵弯弓,需要长久训练,乡射之礼冬季演武随着稼穑变革已不现实,三个月谁敢说能训出一名弓手?”
“其二,劲弩需要手臂腰腹有力,若无力也不能射,这东西只要有手,就能射。”
“其三,羽箭昂贵,制造不易,需要胶膈、羽毛、柘木、箭镞。这东西的‘箭’只需要铅,一堆火,一个铁勺,自己就能做。”
“其四,这东西可以直接击杀冲击的驷马战车,让马匹迅速失去冲击的力量。墨家精于步战,疏于车战,此物防守,胜于弓弩。”
“其五,未来。现在它只是个孩子,但总有一天会长大。我曾在我的两位夫子那里见过真正的利器,攒射之速数倍于此。弓手的极限,不过是养由基,他一天能射几箭而不力竭?一株刚长出的松苗,与一株已经成熟的玉米,难道不是可以推知将来谁更高吗?”
第二八二章 硝烟终起鞍镫垂(二)
适说的这五条理由,都有道理。
弓手培养实在不易,原本与铜石农业和村社分封制度相适应的乡射和冬季演武体系,也会随着新种植技术和铁器的推广而丧失基础。
脱产士要会射,但养一个士太贵了。
几十年后,弓手依旧难得,以至于各国开始用三指诀来培养弓手,庞涓死在孙膑之手的时候,史书所记载的也是“万弩齐发”而非“万箭齐发”。
墨家可以做弩,但是弩做起来未必就有原始的火枪快,加上弩箭制作不易,而开弩也需要足够的力气,所以适的这些理由听起来都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第五条。
适再一次搬出了子虚乌有的两位夫子。
此时搬出两位夫子,已非从前。
因为适弄出了许多听起来奇怪但却很有效的东西,于是那两位子虚乌有的夫子也就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时多有隐士,谁也不敢说这两个人不存在,或者说不曾存在。
适说两个人都死了,一把火烧成了灰,唯一同学的兄长乘桴浮于海追逐星辰,竟是无可考证。
借着两个子虚乌有之人的尸骨,适的说辞让人更信了几分:适说曾见过射速堪比弩箭而威力更盛的火器,众人心中便信了八分。
蛇勾火绳的装置也不算太难制作,适不会,但是讲清楚构想和原理,想来墨家这些此时世间一流的工匠假以时日总能制作出来。
墨子听完适的五个理由,走过去拿手握紧了那支沉重的原始火枪,捡起那些碎掉的木片,不知为何竟叹了口气。
众弟子不知何故,纷纷询问。
墨子看了一眼适,苦笑道:“你说的这五个理由,是可以让这种火器使用的理由。”
“但在我听来,却看到了我死之后……若是天下依旧不定,纷争更乱。”
“三月农兵可攒射铅丸,只此一事,各国必将大举征兵。”
“我倒不是说此物不能用,但用此物,就必须做到三五十年之内,让天下安定,否则只能造就百年祸患,各国厮杀。”
“参战的农兵越多,到最后各国的仇恨就不是王公贵族之间的仇怨了,而是魏人恨秦人,齐人恨魏人,楚人恨韩人……到时候,天下的争端就难以平息了。”
在场的俱是一时人杰,人杰到适这个穿越者都不能一呼百应纳头便拜的地步,哪里听不出来墨子的弦外之音?
墨子老了。
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身后事,考虑死后利天下兼爱非攻平等之事。
既然说此物可用,那就是说认同适一直提倡的“墨家手中必须捏着一支武装,利天下弭兵制约也好、除天下暴君也罢,只靠讲道理是不行的”。
否则的话,墨家一直走精英路线,弓手弩手数百墨者之中佼佼者遍地,精通剑术搏杀者更是天下好手,墨子也不会考虑这种“农兵三月可攒射”的火器。
这一次天下许多游士来到沛邑,除了一部分是为了探求世界的本源和学识,剩余的都是为了“利天下弭兵中原”的梦想,也是因为商丘一战墨家创造的传奇。
商丘一战,适出卖了宋国,坑惨了宋公,毁掉了楚王,埋下了楚国贵族与王权矛盾的楔子,也让之后的天下局势变得难以捉摸。
原本历史上,楚人这次围城成功,宋人朝聘,宋公田、郑公骀皆朝于楚,率众城榆关大梁,加强了楚国中原突出部的防御能力,大梁城一直撑到了几年后吴起领军杀鲁阳公、阳城君、平夜君之后才丢失。
而现在,楚国的中原突出部并未得到加强,这一次郑人出兵很快攻破了榆关,之后三晋南下楚国会不会更早地丢失中原沃土已是未知。
出卖与毁灭,换来的结果就是天下人都知道楚王被俘、墨家呼吁弭兵这件事。
怀揣着利天下之心的士人云集沛邑,带来的也是墨家理念的一次融合。
国?那不如天下。
否则那些来到这里的游士,齐楚三晋皆有,又算是哪一国的?又靠什么来让他们付出坚持与死不旋踵?
所能依靠的,只有“天下”这个概念。他们是天下九州人,不是齐人楚人魏人赵人。
墨家要扩军,扩充力量,以备将来约束天下。
适也明白自己的时间一定要抓紧了,如果火药武器出现,百年内依旧不能统一,那么天下纷争将会一直延续下去,民族国家的概念也可能会随着周天子衰败和技术进步等因素提前出线,那事情就闹大了。
再弄出秦魏为西河争夺上百年上演最后一课之类的故事,适觉得自己当真就是百死莫赎了。
扩军这种事,从不是简单的。军制必须和生产力水平相适应。
周礼分封,那是最符合之前时代生产力水平的军制,公侯伯子男以及士阶层和农兵征召,在生产力不进步的情况下那是最佳选择。
沛县周边的农业生产力已经超出了别处一大截。铁器牛耕马耕,磨坊良种堆肥,棉花油料豆麦轮耕……这一切技术进步之下,再采用原本的军制就可笑了。
若沛作为一个大夫邑,即便现在不扩军,以大夫邑而论沛县依旧冠绝天下。
只是马上到来的战国乱世,各国出兵动辄数万,墨家精兵的路线只能守城,不可能野战。
在场众人都考虑过适说的约天下之剑的问题,这问题的关键在于墨家要做约天下之剑,而非弭兵之盾!
只能守城,那么如何惩罚那些好战之君?
商丘一战,给出了答案:要在野战胜之。
众人此时已经知道了墨子内心的想法,一些原本站在适这边的人自然欣喜,而另一部分本就少数,这时候见墨子也已经有赞同之意,只先不做声,且听之后。
公造冶走到适身边,问道:“若约天下好战之君,必要野战。商丘一战夜袭,已不可复刻,平原三军决战,墨家若能胜楚一县之师,则就可以让天下好战之君有所顾忌。”
“适,此火器虽然可用,亦可成军,但是……我墨家所擅长者,步战与守城。”
“若敌人以战车突袭,白日战场平原,又该如何应对?”
“你不曾见过战车奔袭的场面,真正驷马战车疾驰而来,除非我墨家备城门精锐,否则步卒必然惊慌逃窜,到时候也未必就能用这火器击杀马匹。”
他是支持适扩军备战加强墨家实力的那一派的,但他也必须为墨家的将来考虑。
是专门养车兵?还是墨家继续朝着步战的路走下去?
上次商丘盟楚,选择了夜袭夜战,除了出其不意的目的外,也是知晓在平原上步兵是打不过车兵的,即便是墨家精锐也不可能胜过楚国的车广精锐。
商丘一战之后,各国想必对于墨家的夜袭都会提防小心,这种机会已经不再有了。
解决不了平原决战对抗战车的技术问题,墨家约天下之剑只能变成弭兵之盾,做标本平衡的砝码。
适冲着公造冶的弟弟点点头,公造铸从远处牵来两匹马,后面拖着一辆沉重的车。
两个人打开那些木板,一门古怪的模样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
青铜的,也是圆管,不过比起刚才的铁管更大更粗,后面稍微粗大一些,前面稍微细一些。
在适看来,这玩意略可以称之为“炮”,反正最原始的炮连松木都能做,这玩意虽说模样差了点、口径小了点、威力差了点,但终究称之为炮还是可以的。
公造铸指着那门原始的简易火炮笑道:“这东西,和铸钟倒有些相似,只是技巧有些不同。”
他原本就是铸客出身,祖父曾为楚王为曾侯所制的编钟中出过力,水平极高。
铸钟铸炮,在火药武器刚刚起步的时候并不分家,上好的铸客只要出现火药,用不了五年就可以转型成为铸炮师傅。
而这门炮的口径很小,为了实验用外壁也足够厚,后面按照适的提点采用了防止膛压太大而逐渐加粗的效果。
春秋之末,华夏青铜文明的巅峰之刻,铜作为最适合制作火炮的原料,有楚铸钟铸客做墨家技术支持,这一门简单的炮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调节角度的螺栓,只能靠木楔子调整仰角。
没有专门的炮车炮架,只能用最原始的沉重炮车固定。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门炮。
远处已经用木头搭建起了一个靶子,距离这门炮大约有八十步的距离,这是战车冲击的最高速距离。
比起原始的火枪,这一次展示终于带来了震撼。
高速飞出的灼热石球,将那堆木料轰的四散。
适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清理着略微有些嗡嗡响的耳朵,大声问道:“驷马战车可能抵得住这东西的轰击?”
墨家是有籍车的,也有投石机的,但只能用来守城或者攻城,准度并不能用来野战。
转射机之类的机械,比起这门简单的火炮装填更慢,而且威力也远远不如,至于说近距离射击,肯定是不如这东西的。
公造冶正要称赞这东西可以用来野战,也可以用来守城代替转射机来破解敌人羊垼コ鞘保幌胧视执勇沓抵心贸隼匆谎殴值亩鳌�
这一次,与火药无关。
只是一副马鞍,还有两个奇怪的铁框架。
第二八三章 硝烟终起鞍镫垂(三)
适手中拿的,是一副鞍和马镫,简单构造却可以改变历史格局的东西。
牵来一匹马,将这套东西安装好后,众人已经看出了许多端倪。
这里多数都会驾车,也有不少人会骑无鞍马。
商代,中原一带就有商人的骑马捕奴队。
而到战国,即便远离草原的楚国,也有不少贵族可以骑无鞍马。
在场大部分人身手敏捷,头脑灵活,适略微一说,在场众人也明白了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适让公造冶出面帮着牵着马,选的本来也是一匹颇为听话的驽马,搭上这些东西后,适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背。
在马背上,适双脚踏在马镫,略微起身站立,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众人都点头。
只是一个姿势,这些久经战阵之人便知道有多少重要。
据说夷狄骑马,自小骑羊,长大后可以在马背上颠簸不落。
可即便颠簸不落,想要在马上开弓也非易事,需要双腿极为有力夹住马背,才能施展。
谁都知道,站在地上开弓是多么舒服。
适没有站在地上,却利用简单的马镫站在了马上。
随后,适大声道:“除了开弓,还可以持剑劈砍攒刺,或是持矛借助马速冲击。”
“此物一出,战车我们便不比准备了。”
“平原决战,有火器,有炮,有马镫,我们未必就不能胜。”
战术是个体系,不是装备的比拼,众人也知道适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待适从马上跳下来之后,在场诸人便围了过来。
清理出一片沙土,适拿着一根木棍,缓缓说道:“以商丘之战为例,若白日交战,我们胜算几何?”
公造冶摇头道:“绝无胜算。楚人弓手攒射,战车冲击,我们纵然严密阵整,可以防守,但是人数太少,侧后很容易被冲破。”
适画了一个方格,问道:“既这样说,那就是说,若对方没有弓手,我们侧翼和背后可以守备,那么以戈矛为阵,是不能够在正面被突破的?对吧?”
这倒是众人都知晓的,别处不知,但是以墨家备城门精锐为模板训练出的沛县义师,是可以正面保证对抗对方的攻击的。
适见众人点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方块,说道:“此为矛阵。”
又在大方块的四边画了一些小方块,说道:“这些人手持火器,可以远距离与敌弓手对射,保持优势。”
然后他又画了几个大方块,逐渐成阵的同时,又在大方块的前面画了一些长条,说道:“此为炮。”
“战车转向不易,只能从正面冲击,以炮、火器和矛阵配合,战车必然溃败。”
“其后的徒卒,没有了战车,不能作气,也不能够作战。”
他又画了几个三角形,夹在了方阵之间,说道:“这些人便是精锐,使用短剑、木盾,火药雷。”
“若是对方不退,接战矛阵,火器手退入矛后寻求庇护,这些精锐便投掷火药雷,撕裂对方的阵型,或是防止突入阵中破坏矛阵的精锐上士。”
说到这,众人回味着之前看到的那些武器,已开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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