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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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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子明白、禽滑厘自己也明白,下一任巨子只是一个过渡,墨家的希望在十年后,在沛县这一批乡校求学的孩童长大后。
  墨子要清算自己之前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能靠自己去清算,因为他不想人亡政息,所以就必须依靠墨家内部的一些列规矩。
  并且要在自己死前,让这规矩焕发出无限的光泽,从而将墨家的规矩彻底稳固下来。
  他与禽滑厘的谈话,本身也正是这个意思:墨家想要不绝于天下,靠的是天志学识和逻辑推理体系;墨家想要改变天下成就大事,依靠的必须是墨家内部完善的一系列规矩。
  他若出面反对魏越、指责魏越,那除非是适这些人完全败退的情况下才会出面,否则他还是希望依靠规矩本身来完善净化。
  在制度本身之外,对于禽滑厘之后的墨家巨子人选,墨子也是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的。
  就以七悟害和那些候补悟害之间,每个人的性格墨子都了然于胸。
  适是年轻人中最有能力的,是宣传鼓动的能手,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将他的话从“单独的话”,编纂为一个完整理论体系的人。平时和蔼,遇到问题又不会退让,很有原则,在墨家内部很受欢迎。但是,他的一些想法很难说完全和自己吻合,而且夹杂了很多他自己的东西。
  孟胜这个人,过于侠义,对于墨家绝对的忠诚,在道义理论问题上有时候往往看不透彻。平时名声极佳,在适加入之前算是墨家第三代中的第一人,但是商丘大聚后一直在楚地,墨家在沛县的大发展他名声不显,不能服众。
  公造冶粗中有细,可以治理一方,也能征伐军阵,但是性格过于尖锐,想法有些古板。是个极好的执行者,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引路人。
  摹成子热衷于行政手段和法度制度,但是在墨家将来面对的重大抉择问题上,不能够给出决断。
  高孙子自苦以极,心怀天下,但是年纪过大,而且过于坚持,爱憎分明,言辞激烈。他是个极好的督检,却不适合做可以维系墨家上下同义的巨子。
  魏越的想法不能够与时俱进,有些过于寄希望于王公贵族,这是自己三十岁左右的理论,现在看来墨家已经完全不需要走这条路了。
  辩五十四辩才很高,但是过于纠结墨辩之术,在乎了太多细枝末节,在大方向上把握不足。
  ……一个个弟子的模样性格在墨子心头闪过,没有人全然都是优点毫无缺点。
  但巨子这个位子,需要什么样的优点、可以容忍什么样的缺点,墨子心中却很清楚。


第三五二章 天元逼并边角腾(十二)
  月后,已是八月,天气逐渐有些凉了。
  各地的被通知参加这次同义会的墨者纷纷返回沛县,或有彭城的,或有楚地的,亦或是来自宋齐。
  适比高孙子早回来了几日,滕地距离沛县极近,滕地的城墙和扼守四境的三座堡垒正在修建,一切按部就班,并无差错。
  骑手四散出去每日回报越人的动静,在齐地吴越的墨者也带回了所需的情报。
  现在看来,越人正在和齐国田氏接触,但是暂时不可能动兵,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春夏才有可能。
  胡非子在齐国做的不错,田氏正在修缮边临越国的长城,临近平阴的那段被三晋拆除的长城也在悄悄修筑。
  魏正和楚厮杀的剧烈,齐国这一次不敢直接出兵,但是对于楚国依旧提供了足够的帮助,想要依靠楚国牵制三晋的力量,同时也趁着墨家夺取了滕国复国后的局面,有计划地防备越国。
  虽然田氏清楚墨家这一次帮助滕国复国,和齐国完全无关,但事都已经做了,齐国自然乐于见到越国的衰败。
  根本不需要派遣使者互通有无,这件事涉及到田氏自身利益,相隔千里依旧让越国摸不清楚齐国到底会是什么态度,不敢轻易动兵。
  这种情况下,适认为今年完全可以安稳度过。
  如今各国想要出兵,都需要足够的准备时间。虽晋楚这几年连年作战,但是真正的决战还未展开,每年也都是三五万人的规模,不能够再大了,再大的话两国的后勤都很难支撑。
  现如今沛县还没有进行全面的战争准备,这件事只能在这一次同义会后才能进行,而且还得是适的意见得到认可通过之后才行。
  回到沛县后,适也没有去拜会其余墨者,或是朋友,而是直接去见了墨子。
  墨子病了,有些消瘦,但精神看上去还好。
  待适进入房间后,墨子冲着适招招手,笑道:“你回来的可是早。滕地那边的事,不必说,每隔几日都有通报。你既回的早,必有别的事,直接说吧。”
  适笑了笑,跪坐到墨子身边,从背后的包裹中拿出几本书道:“这几本书卷,请巨子过目。”
  墨子接过,看了看书目,见名目上取的是《墨家精义》四字,心中已经明白了适的意思,笑道:“你这是看我恐要老死,要让我死前看看?”
  适垂首道:“墨家不惧死亡,明鬼敬天,节葬不求事死如生。弟子知晓先生所想,无非利天下,所以之前书秘吏就在编纂这套书卷,先生是知道的。而弟子在滕地苦思墨家之义,也有所得,为了能够有更多的人看懂,所以用了一些平白语言编写了这一册《墨家精义》,还请先生过目。”
  墨子点头,随便翻了翻,适在一旁接着说道:“仲尼说,述而不作。他儒家可以,墨家却不可以不作。”
  “儒家慕古,故而可以述古。儒家守旧,因而必然不作。先生既说‘尧善治,自今在诸古也。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那么墨家就不得不作。”
  孔子述而不作,这作的意思,便是变革、革命。
  述而不作,意为将古人的智慧心得加以陈述并没有加入自己的思想。不作就是不变革、不加入自己的理解。
  这与墨家就截然不同。
  儒墨两家,都称赞上古圣王,但是墨家却认定‘尧善治,自今在诸古也。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
  认为古时圣王的“仁”之心,爱天下,可以学,可以称赞。
  但是古时圣王的“义”,是不可以治理现在的天下的。
  适知道墨子一生都在非儒,说完这些后,忍不住讲了一个后世非儒的笑话,说道:“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墨子闻言大笑,说道:“正是这样的道理啊。儒生刻舟而求剑,不能够治理天下啊。尧的政义,放在此时都不能算作善政,儒生的那些道义难道是可以治理天下的吗?”
  笑语中,又咳嗽了几声,低头翻看适送来的这一套编纂的《墨家精义》。
  他明白适的意思,自己将要死了,那么想要让墨家不出现儒家六分的情况,他这个墨家的创始人,就必须留下完整的理论,免得被人断章取义。
  昔年鲁襄公二十八年时,齐国崔子作乱,庆氏与卢氏联姻,有人就反对说:庆氏和卢氏都是姜氏的后裔,你怎么会娶同宗的庆姜为妻呢?
  卢氏之人回答说:“庆舍不避同宗,要把女儿嫁给我,我为什么要避开呢?就像有人截断《诗经》,只摘取自己需要的部分,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也只取我所想要的,管什么同宗不同宗呢?”
  断章取义之事,早已有之,墨子也深知儒家如今六分的缘故,因此很在意手中的这一卷书册。
  本来,适作为书秘吏,就是整理巨子言论的。这是几年前书秘吏这个职位初创之时就定下来的。
  书秘吏那边一直在整理,适也没有放松,才有了现在墨子看到的这一册《墨家精义》。
  他翻阅了一下,发现这一套书整体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算是他的日常言论,由一些弟子们回忆后,书秘吏整理出来,体裁类似于《论语》,又有点像是《战国策》,可以说是墨子生平的言论,也可以说是一些墨子和其余学派辩论的样板。
  第一部分细分下来,一共几册。
  适按照论语的篇目习惯,将开篇的前两个字作为标题。
  《耕柱》、《公孟》、《贵义》、《鲁问》、《公输》这五篇都是原本就存在的。
  不过除了这五篇之外,还有另外两篇。
  一篇取开篇前两个字,是《胜绰》,虽然取的是一个叛墨的名字,但实际上却是适掺杂的私货。
  从当年商丘大聚胜绰叛出墨家开始,适主要是想写当年墨子对自己的那篇称赞,只不过终究不太好意思用自己的名字作为书目的名称,只好先借用了胜绰之名。
  当年在商丘,墨子大力夸赞适是“有利于天下”之人,以此来讽刺胜绰、提振墨家贵义之心,也是为了借适来提点其余墨者。
  这番夸奖是适经手的第一篇记录,因此记得极为清晰,借此写了出来。
  多出来的第二篇,名目为《聚义》,主要是记录一下墨家这几年几次大会上的讲话,里面既有墨子的言论,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适的言论。
  这些都是如实记述的,墨子细细一看,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适也没好意思全夸自己,而是留了很大的篇幅记录别的事。
  墨子再往后看,第二部分,算是墨家的“道义”和“政治理念”,这是墨家之义的精髓部分。
  里面,适一样的进行了一系列的修改修正,尽可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原本存在的篇幅,有《尚贤》、《非攻》、《兼爱》、《节用》、《非乐》、《明鬼》、《尚同》、《非命》、《天志》、《节葬》、《非儒》等十一篇。
  适却暗中改动了许多,甚至一些名目都变换了,而且增加了不少的内容。
  《节用》、《节葬》、《非乐》三篇,融合成一篇,内容也遵从墨子原本的节用而发展民生的道理,整合为《国富》,用以加上了部分劳动创造财富、整合财富发展产业等内容。
  《尚贤》一篇,名目没换,内容除了尚贤之外,还加入了墨子认可的在纸笔和印刷出现之后的“科举制度”。
  内容上先是用墨子的话,阐述了尚贤的重要性,然后再指出“应该如何实现尚贤”,这里面就包括类似于考试选拔制度。
  但是墨家本身又是讲究“百工稼穑皆可为贤”的,所以考试的内容包括一大堆后面第三部分的“天志”内容。
  《天志》一篇与《明鬼》,结合为《天志》一篇,阐述了何谓“天志”,何谓《天鬼》,但主要还是适那一套把天志偷换为“科学结论”的内容。
  《非儒》一篇,名目没换,这一篇适不敢改动,水平不够,依旧如前。
  《尚同》一篇,名目换为《义源》。借用了墨子认为“上古时代百人百义,众人选出最符合每个人利益的义,结成道德法律”的内核,加以展开。
  实际上《义源》的内容,大可以看作是一种历史唯心主义的主权在民的国家起源学说,融合了后世一些列资产阶级启蒙内容,完美与墨家的“选天子以归义”的精神融合在一起。
  阐述了天子的产生、道德和法度的产生,以及道德和法度会随着时代发展而不断变化,以至于“尧善治,自今在诸古也。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
  最后还阐述了一下墨家内部的公议集中制与沛县的公共意志为权的合法性,这算是一篇造贵族反有理的宣言。
  《非攻》、《兼爱》整合为一篇,名为《乐土》,描诉了一个完美的社会构想。
  算作是《义源》的姊妹篇。《义源》讲的是造贵族的反有理,《乐土》则是说造反之后推翻了旧制度,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制度。
  《非命》一篇,名目不变,内容也是讲诉“人的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世上根本没有命运这一回事”,这是为了反对儒家的天命、反对杨朱和列子的“力命”等内容。
  《非命》是配合修正后的《天志》篇的,用来塑造一个“制定了规则之后就不再管的”天帝,以此完成“搏而改命”的合理性。


第三五三章 天元逼并边角腾(十三)
  如果说,前两卷看起来虽然修正了很多,但整体还能看出《墨子》原本痕迹的话,那么第三卷则彻头彻尾变为了一整套“科学”。
  第三卷,适借用的是《墨经》中的科学定义,衍生出来的一系列的内容。
  从墨家之辩的闻知说知之说,发展为《逻辑》一篇,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逻辑内容,只能算是启蒙读物,但是却包含了推理。
  从墨子定义的“圆,一中同长”、“平,同高也”等内容,衍生出《几何》,由定义开始,逐渐讲诉一些几何学的内容,也是和《逻辑》配套的。
  圆一中同长的定义很完善,自不必谈。平,同高也这样的话,也化简为“平行线间的公垂线相等”的内容。
  里面又加上了适知道的一些几何学初级内容。
  从墨子定义的光学八法、小孔成像等问题,发展为《论光》这一篇。整体上墨子的光学成就,是绝对领先于时代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作为一些启蒙开篇,内容也不需要多详实,留下足够多的空间即可。
  从墨子定义的“力,形之所以奋也”,衍生发展为《力理》一篇。
  墨子本身对力的定义不一定对,但是适可以修正。而诸如杠杆原理、斜面重力分解这些墨子提出的验证性内容,适也都加入到《力理》一书中,作为初等物理学,后续还有一部分艰涩的关于曲线的内容。
  从墨子制作各种机械的手艺,衍生出《机械》一篇,主要就是介绍一系列的简单的机械原理,如杠杆,连杆等。再由磨坊、水力锤等内容作为补充。
  从墨子定义的“一处在十位的时候,这个一相对于处在各位的五来说更大”等内容,再融合此时的九数,衍生为《墨家九数》,主要是阐述一些初等数学内容的定义,而不只是单纯的算术。
  除此之外,还有《稼穑》、《造人》、《汤问》、《守城》、《化冶》等其余的内容,不至于说包罗万象,但是基本上完成了一些科学启蒙。
  最后还有一册《推验》,属于是科学的方法论内容,讲诉一个道理,如何验证、如何推理,融合了经验论和理性论。
  这一部分内容,大部分都是适编写的,算是借用了墨子的名,里面当然也有不少墨子的原话。
  而这部分内容,正是墨子认为墨家“可以不绝于天下”的精髓,笼统地称之为“天志”部分。
  不过这一部分墨子只是大致地翻了翻,就放在了一旁。
  他认为,这一部分内容,不涉及到理论之争,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
  他自认自己不如“赛先生”与“唐汉”,里面的一些东西自己未必看得懂,但是想来适一定给出了足够的推理,因而反倒最不必在意。
  又确信这属于“天志”的范畴,是墨家得以千古不绝的重要内容,因而草草一观就放在一旁。
  他主要在意的,其实还是第二部分内容,也就是涉及到墨家道义的部分。
  虽然相信适,但也必须仔细揣摩,以看看适到底往里面掺杂了多少私货、修正了多少内容。
  此时不便说,就先将这一卷书放在了一旁,说道:“我细细看几日,你放心,我的身子骨还能挺一两年,总可以看完的。这些东西对墨家很重要,我明白。”
  适低头道:“若是先生同意,最好就尽快刊印。墨家的义,需要流传天下,正如当年弟子所言,先生走入草帛之上,化身千万,以此利天下。”
  墨子点头道:“你一心利天下,这是极好的,我也清楚。”
  他指了指身旁的一个蒲团道:“你坐近些,我与你说点别的。”
  适起身靠近,墨子忽然说道:“刚才看你编写的《胜绰》一篇,我想到了当年商丘之事。”
  “胜绰弃义,本该清除墨家队伍,这是正确的。你那时候起,就爱憎分明,这一点我也认同。”
  “之后,你与我、与高孙子、与魏越等人,都发生过争论。既说义越辩越明,这也没错。”
  “你从不肯低头,也不肯迎合你所认为不对的事。这一点极好,只是……适啊,你要明白,胜绰的事,和以后与你发生争论的人,是不同的。”
  适点点头道:“弟子明白。胜绰弃义。其余人,心中有志于为天下芬,只是做法和我不同。”
  他小心地遣词,墨子笑道:“对,你这话说的极好。做法和你不同,未必就是错。你既编写了《天志》与《推验》,当知很多事……需要验证推理才知道对错。”
  “这一次同义会,你知道要探讨什么。”
  适嗯了一声,说道:“弟子知道。”
  墨子指了指自己因为咳嗽而不断起伏的胸口道:“我老了,心里也明白。所以,这一次,我就算知道如何对墨家有利,我也不会表态。”
  “因为我要担心的,是我死之后,墨家的路是不是可以走下去,这些制度规矩是不是可以纠错选出最利天下之义。”
  “对我而言,这一次就算我表态了,墨家走过了今后十年,可以后怎么样我是看不到了。”
  “我不想只看十年之后,我想看百年之后,我想知道就算我死了……就算你们这一代人都死了,墨家依旧可以集聚正确的义,走出一条正确的路。”
  墨子话尽于此,适明白墨子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也明白了墨子的意思。
  最终,谁都会死,但墨家的规矩和制度只要不坏,如果这一次可以印证,那么墨家终究可以长存,天下终究可以大利。
  墨子看着适,笑吟吟地说道:“前几日,我与禽滑厘谈论天下。我说我墨家之学不绝于世,必靠天志。”
  “你刚才所说的楚人刻舟而求剑的故事,我希望将来墨家的故事是这样讲。”
  “剑落入水中后,人们不需要拿出《墨家精义》,在上面寻章摘句,寻找我墨翟说没说过这剑应该在哪找?”
  “我希望的是,人们根据《墨家精义》,根据船与水速,根据剑落水何时,推知而出剑在什么位置。”
  “在大江落,可以找到;在河水里落,亦能找到;在泗水落,依然可找……”
  “这《墨家精义》既是你编写的,我只问你,这意思你懂了吗?是可以做到的吗?”
  适拜首郑重道:“是可以做到的。先生言,尧政如今亦不善,弟子从未认为善政可以一成不变,百世千载。”
  墨子欣慰道:“那极好,那便好。”
  “好,好啊!那你且下去吧,我现在就翻看一下,尽快看完,若是可以,大可刊行。”


第三五四章 天元逼并边角腾(十四)
  从墨子那里离开后,适骑着马随意地在沛县的街市上走着,不时有人打着招呼。
  这个十年前凋敝的宋邑,早已变了模样。一直没有发生过战争,铁器牛耕的变革,工商业的发展,北方不远的经济中心陶邑……都让沛县成为了一处连接泗水上下游的重要城市。
  城市不同于原本的城邑。
  城邑在春秋之前,更像是一个城堡,用以保护城内的国人,实行对城外的控制。依靠剥削城外的农产品,供养城内的贵族阶层。
  城市则拥有完善的市场,给予一个商品交换的场所。
  泗水河畔,一艘艘从上游下来的木船停靠在河边,码头上人声鼎沸。
  上游运送过来的棉花、粮食、盐,在这里换成铁器、原始瓷、棉布或是其余的手工业品,一次次转运带来的巨额的财富。
  一艘船靠岸后,上面涌出了一群人,穿的破破烂烂的,正在岸边休息。
  适骑马赶过去,估摸着这些人就是“墨家的人贩子”从上游城邑或是小贵族驱人收地后运送来的那些“变业”之民。
  果然,这些人都操着一口宋地口音,但又和沛县融合了各国方言的口音有些不同。
  运送押运的,不一定是墨者,也可能是一些商人或是小贵族。
  若非墨者去接送的,商人每运送到这里一个人,可以获得四十枚墨家的代币,可以购买任何沛县出现的奇怪东西,转运回去又能赚上一笔。
  这一船人倒不是商人送来的,而是墨者押送的,领头的那名墨者和适打了声招呼,问了声好。
  适跳下马,跟随的警卫将马栓到了旁边的拴马石上,旁边几个背着打包的棉花的力夫绕开马匹。
  适走到那几十人旁,问道:“你们从哪来啊?”
  那几十人见适穿着一身短褐,脚下踏着皮靴,腰间悬剑,知道他必是墨者中的人物,纷纷道:“从方与来哩。”
  方与离沛县不远,在菏水与泗水的交汇处,此时黄河还未夺淮入海,那里正是沃土。
  适蹲在正在休息的众人身旁,随口交谈道:“家中无地?”
  方与因为距离沛县太近,受到的变革影响也就更大。宋国内部现在乱的很,大贵族们死守着自己的权力和对农民的人身控制不放,一些小贵族们和私产较多的士阶层已经开始改变身份。
  商丘内部的询政院原本只能控制商丘附近,但是皇父一族也逐渐在利用庶民反对自己的政敌,变革在沛县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矛盾激发的局面。
  一方面各个大贵族的利益不动,他们依旧选择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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