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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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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需要知道,过了河,便是“乐土”。
草丛里,那被狠狠而又有些颤抖的手捂住嘴的孩子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远处的狗吠也似乎逐渐远了,做母亲的急忙松开手,赶紧低头看看晕厥过去的婴孩。
旁边一人蹲下来,伸出黑乎乎的、满是泥土的、长长的指甲狠狠掐着婴孩的鼻下人中处道:“那日云游施药的墨觋说,晕过去掐这里。”
猛掐了几下,许是那孩子命不该死,竟然醒转过来。
那个掐人的人嘴里所说的“墨觋”,正是墨家派出在泗上诸国四处活动的人,明面上是送药、治病,暗地里却动辄传播一些东西。各国贵族虽恨,但墨家的铜炮闪烁,终究敢怒不敢言。
那《乐土》之歌,也是云游的“墨觋”传播的,在一些村社附近还有建起的磨坊,那里更是一到晚上就会聚集一堆的农夫……听讲故事。
这听的故事多了,原本看着很合理只是有些苦的生活,便变得除了苦味之外,还有那么一丝不合理的愤怒。
这十几人的逃亡故事,只是费国、越国、薛国、鲁国甚至宋国的土地上成百上千逃亡者的缩影。
或者新生。
或者重回封地,割掉耳朵,甚至罚为奴隶。
此时,当孩子终于醒来,嚎嚎哭泣的时候,领头的那人道:“不能再耽搁了,就差几里路了。使劲跑过去吧!跑过去,就能过上《乐土》里的日子了!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墨家又给铁器,怎么还能过得比在家里差?”
他们的逃亡已经引动了追亡卒的注意,刚才的狗吠就是那些追他们的队伍里传来的。
这十几个人早已经没了力气,听到《乐土》二字,挣扎着站起来。
抓了一把草填满早已饥困的肠胃;干涸的唇吸吮着清晨的露,舌尖粗糙的如同老牛一样卷过初秋的野草,仿佛这样便有了力气,朝着河边奔去,再也不去躲避什么。
领头的那个最是壮实,接过女人手里的孩子,夹在腋下,向前疾驰,喊道:“谁也别回头,就是往前跑啊!爹死妈死都别回头!”
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几个人跑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却用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身体向前跑。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墨家的马镫早已经传入费国,这些捕捉逃亡农夫的人也用墨家用来利天下的马镫来追杀这些逃亡者。
一条恶狗狠狠地扑到了一个摔倒在地的人身上,用力咬着那个人的双腿。
那个人的双手青筋暴出,插入泥土中,就像是身边的杨树将根扎下去那样子,想要挣开身后的恶犬。
撕咬的剧痛,已经不算什么,那人抬着头,始终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河岸,可能忘了身后有恶犬在咬,心里想的只是:怎么就站不起来了?这马上就要到河岸了啊……
前面奔逃的人没有一个人回头,这是逃亡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谁被抓了都不要回头。哪怕是儿女父母和丈夫妻子,能跑一个是一个,回头就再也没有希望抵达乐土了。
在地上奋力向前爬行的人,在耳边再一次传来恶犬的呜呜撕咬声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恶犬拖住了。
当清醒之后,腿上的剧痛也随即传来,但他没有叫。
前面奔跑的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即便逃亡前有规矩说不会去管身后被抓的人,哪怕是至亲,可他相信她的妻子只是在跟着众人奔跑,追着自己被别人帮着抱着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被扑倒了,否则的话一定要转身。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趴在地上的人看着妻子踉跄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别回头啊!”
所幸、亦或是不幸。女人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并未回头,而是继续追着那个帮着抱孩子的人向前。
趴在地上的人想笑,但却不敢笑,因为一旦张嘴,可能就会被听到自己的嚎叫。
小腿上,好像那恶犬又撕下了一块肉,应该是顺着纹理撕的,咬住了一头就像是自己在家剥韭菜一样,那恶犬一定是顺着纹理扯住用力一撕,刷的一下一大块皮肉就会剥下来。
他想,不能喊出来呀,喊出来妻子一旦回头可就要被抓回去了。
他倒是还残存了一丝想要和妻子一起到泗上乐土好好过日子的梦想的,于是用尽力气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双腿,确定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觉,发现自己的小腿真的已经被撕下了一大块肉。
于是他想:“就算不死,也干不了活了。嗯……到了那边也没用了。”
然后,将要因为剧痛而喊出的瞬间,他把自己的一只插在泥土里的手拔了出来,狠狠地咬在了嘴里,噎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叫声。
咯……
手指并不是很禁咬,好在有四五根,还够咬一阵。
剧痛之下,这人将要昏死之前,再看着远处已经模糊的那些身影,想着抱着自己孩子的那个人,心想:“他挺能做活。妈的,挺好。”
第五十三章 偶然
河的对岸。
茅草和木头搭成的望台上,一名义师的士卒发现了河对面的情况,匆匆跑到了望台下,大声呼喊道:“连长!连长,又有人逃过来了,后面有人追!”
双脚跳过厚厚堆积的草木灰,这名两年前从河对岸逃过来的士卒似乎回忆起了当年自己挨过的刑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缺了半边的耳朵。
虽然伤口早已愈合,可这几个月每当看到那些和他当年一样逃过来的人时,那缺了的耳朵都会隐隐作痛,痛楚激发着内心的愤恨,仿佛胸口要炸开一样。
他跳过的那些草木灰,是每天夜里这里堆积点燃的,就是为了能够指引那些逃亡者找到方向。若对面质问,便谈我自在对岸点火,干你等何事?
此时尚且清晨,那些草灰还带有一丝炙热,许是昨夜值夜的人在里面烧过过土豆,还有几个伴随着那士卒风一般的跳过滚了出来。
营寨内,士卒们还没有吃早饭,正在洗脸和用猪毛鬃刷牙,这是义师内的习惯,人人都得遵守。
那士卒的喊声,顿时让几个或是少了耳朵、或是脸上刺着字受了墨刑的士兵登时扔掉了手中的事,急忙围过去。
待那士兵找到了连长,尖锐的哨子声便即响起,所有人迅速整队,拿起武器朝着河边跑去。
这里地势稍高,河水又浅,正是几处重要的渡河地点。
待到了河岸,那十几个逃亡的人距离河边也就堪堪一里左右的距离,可是他们的身后已经能够看到骑兵的身影。
河对岸那些逃亡的农夫似乎也看到了希望,鼓足了力气,不去管后面的追兵,朝着河边狂奔。
可是人在这样短途的距离是跑不过马匹的,即便只有几百步的距离了,可照这样下去似乎要在过河之前就会被追上。
那些墨家立志为“利天下”的马镫,此时竟然成了追杀逃亡农夫的工具,若不然费国能够骑马的又有几人?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河岸边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士兵忍不住喊道:“快跑啊!快跑!到了河边就好了!”
喊的声音太大,竟然破了音,听上去最后几个字就像是鸟叫。
他说的没错,到了河边就好了,因为当初商定这一切的时候,不是以河心为界,而是以对岸为界,这是墨家坚持的,加上这时候根本没有很么领土边境线的概念,费国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和墨家弄得太僵,便也答应了。
这番破了音的大喊,并没有因为河水的哗啦而被风冲散,因为在他喊完之后,又有几十个焦急而又充满期待的声音一同喊出来。
叫喊的这些人,有越人、有宋人、有鲁人、也有费人,但他们曾经和对岸的那些人一样,都有一样的身份……封地之下的农夫。
这种感情的共鸣,让这种叫喊声刺破了河水的波涛,就像是沙漠远行绝望之人头上淋下的雨水。也不知是不是假象,仿佛对面那些人跑的更快了。
几个士兵焦急地跺着脚、或是用握紧的拳头砸着自己的大腿,为对面那些和他们曾经身份一样的人着急。
他们不能过河,因为这是规矩,而且里面也有道理。
几个月前,他们刚刚调到这里的时候,便遇到了一起逃亡事件。
当时新从军校里毕业的年轻连长就要带人冲过去,把那些捕捉逃亡农夫的人打一顿,迎接那些受苦的人过河。
但是,连代表却召开了连队的墨者和骨干的会议,一开始连代表的意见并不占上风,但最后还是说服了众人。
这些士兵记得当时连代表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
楚伐随。随曰:“我无罪”。
楚曰:“我蛮夷也”。
当时连代表就说道:“楚伐随,随说以中国之政,他无罪,所以楚国不该伐随。可是楚王却说,我是蛮夷,不守中国的规矩。”
“现如今,以墨者的政策,河对岸那些人无罪。可以对岸的政策,河对岸那些追杀的人有罪,我们必须要等他们过河才行。”
这连代表三十多岁,学问远胜于连队中的这些士卒,将简单的故事说的很清楚。
一名年轻的士卒听完当即便道:“楚说自己蛮夷,便可伐随。我们说要利天下,难道就不能罚费?凭什么我们要守天下已有的规矩?”
当时这士兵说完后,立刻便引来阵阵叫好声。当即便有几个人嚷嚷道:“连长,连代表,过河救吧!”
可随后连代表又道:“楚称蛮夷,欲观中国之政。楚王说,现在诸侯征伐,我楚国呢正好有点兵力,所以我就想凭此参与中国的政事。请周天子承认我的王号。”
“但是,后果呢?齐桓公以尊王攘夷的说辞,盟诸侯伐楚,楚大败。”
“我们现在当然可以说,我墨家也,利天下即为规矩,是以判处你们有罪,于是攻伐不义。可是……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天下诸侯、贵族一致的反对。”
“当年齐桓公借尊王攘夷而称霸,如今魏齐也能借‘尊礼伐墨’而纠结天下的兵力。到时候泗上若陷,又谈什么利天下?”
“就像你有一个仇人,可你现在只是个孩童,难道你就去杀仇人吗?这是一样的道理,这样做不是利天下,而是害天下啊!”
这是一个普通的义师的连代表,也是一场有些普通的义师连队里的日常对话。
因为普通,所以在这世上便不寻常。
那些士兵的激情终于被这番话压住说服,又被“要相信墨家组织不会忘却利天下之心,要暂且等待”之类的理由说服。
于是今日这些人只能叫喊,不能过河。
空喊了几句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连长忽然突发奇想,冲着身边的连代表道:“泗上之民,往来费国无罪。只要不带武器,我们也没有违反规矩,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只怕也不敢动手。”
“要不帮忙,这些人肯定逃不过来。要我说,让我带几个人过去,拦住他们!”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顿时喊道:“好办法!”
事情紧急,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当即便同意,四个人便扔下了武器,脱掉了军裳,赤着上身在连长的带领下趟过不深的河。
连代表在这边冷静地看着对面的情况,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火枪,紧张地看着对面。
赤着上身的连长过了河,也不废话,当即带着那几个精壮的汉子冲到了人群之中,冲着那些惊慌疲惫的十几个人喊道:“没事了!”
说罢,这几个士兵手拉着手,将那十几个人围在身后,挺着胸膛站在那些骑马赶来追逐的贵族私兵之前。
那些私兵看着赤着上身的墨家义师,忍不住蹙眉,不知道该怎么办,却也不敢直接和这些人发生冲突。
于是几个骑马的绕到了人群的后面,堵住了逃亡河边的路,双方各不相让,对峙起来。
对面既不敢直接冲进来抓人,又不愿就这么回去。义师这边也不能轻动,更不能主动打人,只能这样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在河边绕着圈子。
这么绕了几圈后,赤着上身的一名很普通的义师士兵,却忽然想到了一个“狡猾”的主意。
既然不过河义师便不能管,可若是过了河呢?
这个狡猾的念头一闪而过,这名很不起眼的士兵看着和他们绕圈子的骑手,盯着一匹公马下面那长长的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和人玩闹被踢到那里的痛楚。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伸出脚朝着那匹公马的下面狠狠来了一下。
那公马原本正在河岸边,冷不凡被人来了这么一下,顿时吃痛承受不住,就像是被马蜂蜇了似的,蹦了一下朝着河边冲去。
距离河岸极近,几乎是瞬间马蹄就沾上了水,那名士兵即刻大喊道:“追过了界了!过了界了!”
这一声喊,一同过来的几个精壮汉子脑袋一热,想到平日说起的自己的职责,心头本就压着怒火和愤恨,这时候哪里还能禁得住这番话的引动,回头确信那匹马已经冲到了河中,当即纷纷道:“敢越界!”
话音将落,这几人都是胆大勇悍之辈,也不管自己赤着上身并无甲胄兵刃在身,便要与那些骑马的人放对。
这些骑马的追兵约有二十余人,连长脑袋也热,但还清醒,心想一个连都在自己身后,这时候却怕个什么?既他们先越了界,这时候我若不上,这以后还怎么带兵?
想到这,他便奋勇当先,双手扯着身边一个骑手的腿,用力往下一拉,一拳打在了那骑手的肋骨间。
河的对岸,众人也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只看到一名骑手冲到了河中,对面就扭打成了一团。
连代表一看,嘿了一声,喊道:“上吧!还等什么呢?”
说罢扔了手中的火器,低头从河边捡起了一块石头,带头朝着对面跑过去。众士兵早就憋着火,看到连代表都已经上去了,这时候也自不用多说,或是捡起石头,或是拿了根树枝,嗷嗷叫着过了河。
第五十四章 系统
这边训练有致,人数又多,又怀着这几个月积攒的愤怒,一通乱打,二十多个费国的贵族私兵被打了个半死,还有两个人脑袋上挨了几石头,显是活不成了。
这场看似偶尔实则必然的摩擦事件,很快传到了旅内。於菟等人看过之后,觉得自己无权判定这件事,又报到师里。
很快,这件事便报到了彭城。
费国的贵族大为不满,认为墨家做的过分了。而墨家则死咬住是对方先越界的说辞,双方互相争执不休。
而那些逃亡过来的、有名无姓的农夫们,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埋葬了过去的痛苦,集中在一起后开始讲诉自己在那边的悲苦生活。
这种讲诉在郯城引发了巨大的共鸣和轰动,于是郯城那些已经土改后得到了土地的农户们捐献出了一些财物。
一支五百多人的请愿团,靠着这些捐赠的财物的支持,浩浩荡荡地朝着彭城前进。
他们希望,墨家能够早点解救那些在费国的、和他们有着同样命运的人,哪怕是劝说费君施以仁政也好。
这五百多人衣着残破,一路上却有军队保护,因为这种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按照之前万民制法的条款,不但允许而且需要保证安全,只不过路费自筹。
于是就在彭城“制法”众义会召开的最热烈的时候、泗上、淮北等地的民意代表们齐聚彭城的时候,这五百人“恰好”出现在了彭城,一场场声声控诉和哭泣,顿时引来了彭城的群情激奋。
这些人来到彭城引发轰动的那天,泗上的民众代表们正在讨论“关于废除肉刑”的议题,适在主持这次讨论。
最一开始,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而且墨家的理论体系尚未完全成型的时候,泗上也是存在一些肉刑的。
而现在,是该讨论废除的时候了。
这一次制法,不是说叽叽呱呱大家乱哄哄的讨论一番就通过,而是在“符合墨家道义纲领”为指导的前提下,进行讨论。
因此,废除“墨、劓、劊⒐⒋蟊佟钡热庑痰奶致郏脖匦朐诜夏业酪逯傅嫉幕∩辖小�
不是说有人说,废除肉刑吧,于是废除。
而是要有人说:为什么要废除肉刑、肉刑的存在是否符合墨家的道义、既然不符合那么就应该废除。
这只是这次制法众义大会的一个缩影,大部分的条款都是以这种方式进行讨论的。
首先在废除肉刑的大方向上,在之前也讨论过“法”的作用,这是最基础的根本。
现在天下除墨家之外的思潮,有几种关于法的看法。
儒家自不谈,而已经开始露出苗头的法家对于法的看法也在泗上之外流传,因此这一次制法众义会还必须讲清楚源流。
讲清楚这一次的“法”,是符合墨家道义的法,要与法家对法的看法做割裂、与儒家的礼法做区分。
这也算是一次内部的思想统一,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做好彻底与旧制度和其余百家决裂的准备。
一个体系,不能是单独的、孤立的,而是在内部统一的,可证的,就像是几何学一样,之所以正确的根源是最开始的几个定理,而不是说像是一本“经书”那样规定出来这个对、那个错、这个可以、那个不行。
讨论法的作用,就不得不在之前先统一“性善性恶”论。
春秋之末、战国之初,天下有闲之士开始讨论辩论“性善”、“性恶”。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也因为适是以“最符合子墨子之义”的弟子自居,加上墨家现在要引导的是一场反贵族的变革,所以适就必须放弃他三观里的“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的看法,而采取墨子的一些看法,以符合时代,同时符合墨家作为“自耕农、手工业者、商人、市民阶层”代言人的身份。
换而言之,墨家的道义,除了有一种“利天下”的圣徒情结之外,本质上还是一场“启蒙”运动,依靠自耕农和市民阶层,依靠资产阶级的人性观来对抗世卿贵族制度,变革天下。
启蒙的基础,是人性的解放。
而想要让人性的解放是对的、合理的,就必须不能是“性本恶”。
否则人性是恶的,解放人性就是让恶解放出来,恶是坏的,让坏的更多,那就是错的,这就是基本的逻辑。
而人性的解放,恰恰正可以从墨子的人性观发展出来。
墨子的人性观,是“人性如素丝,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
因而历史上后期墨家的那位被同窗经常打小报告要把他开除墨籍的“告子”与孟子辩论时,认为人性“性无善无不善”,又“生之谓性”。
这就已经开始接近那种最符合市民阶层和手工业者、自耕农启蒙的人性观了。
即……整体意义上,人所做的许多,都是出于本性,这本性没有好坏,因为是人,所以便有这种本性。
人的本性,是人活着并且追求的终极目标,所以人求利、人避害、人过性生活、人吃饱饭这一切,都没错,都是人的本性,生来赋予的人性。
人的本性,没有对错,只是天性,所以“存天理、灭人欲”就是错的。因为人的本性就是天理的一部分,道法自然,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性若是抽象存在,那么就像是太阳、月亮、星星一样,是天地的一部分。也就是自然,就是天理,也就是生来被天赋予的。
自然即为天志,我不知道全部的天志是什么,但是天志创造了自然,所以我知道自然符合天志,那么我就能从自然中推出天志。
比如物体下落,不是因为天“想要”物体下落,而是“天志”这个冰冷的事实是物体下落。
因而人性即为天之所赋、存在即为自然之理。
这又和墨家的“集众义而成法、选贤人为天子,使每个人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本性的权力,来获得最有利于每个人生存的制度”的理论相应和。
因为人的本性无善无恶,生之谓性,那么人趋利避害就是天生的本性,这不能说是错的。
但是,人趋利避害的本性,在上古之时必然会引发混乱。每个人都有“权力”发扬自己的本性,这不是错,这是天帝赋予人的权利,要不然人的本性为什么是这样呢?
但每个人都发扬自己的本性,天下就混乱,于是就需要每个人出让一部分本性的天赋之权,从而形成一个公共的意志,而政府作为履行这个公共意志的媒介而存在,于是“选天子、定天下”就这样产生了。
所以,看似简单的制法,墨家既不能承认“性本善”,也不能承认“性本恶”,否则墨家关于法律和政府存在的理由就会被打破。
既要创造一个理性的诸夏,那就必须要从根源体系上解决,要符合理,而不是礼。
正是因为“生谓之性”,所以“天赋人权”才合理。
如果性本恶,那么人的解放就是错误的,所有的人就必须有一个严苛的法律在头顶压制,达到“化性起伪”的效果,才能够达到“利天下”。
也就是说,任何的解放,因为性本恶的存在,都是错误的。必须在头顶要有一个绝对权力的、睿智的、凌驾于人的本性之上的存在,规定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才行。
而只有“性如素丝”,或者说“生之谓性”的前提下,人追求自由、财富、利益、性生活、吃饱、穿暖等等这些,才是无所谓对错的、利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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