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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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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差的就是一些指挥,那些人群中做过司马长的、伍长的亦或是徐弱等人混入其中的,此时纷纷站出,顿时让人有了集结组织的可能。
  葵在前排,和几个人站在一处,挽起手臂,一同挡在了甲士之前,一时间剑拔弩张,这些一刻钟前还满怀希望的民众,此时将失望化为怒火和勇气,借助义师服役练就的纪律和组织,化为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而在他们的身后,几十辆马车正在人群的后面,卸载着一车车的兵器。几个人站在马车之上。
  后面的民众正混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许多人熟悉的、义师军中的哨声吹动,几十人下意识地朝着哨声的方向看去,就听一人高声喊道:“凡做过火枪手、矛手的,且来此处领取兵器以防身!”


第六十七章 表态
  混乱的人群中,不只有自发的、只是随着大流而集结又被组织起来的、被绑架的,还有另一种人。
  人群中有人从怀里摸出了匕首,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那些准备动手的甲士身边前行。
  他们多是屠狗辈,算是城邑内的游侠儿,但他们还不是墨者,或者说许多人并不喜欢墨家内部严密的组织结构是以并不加入。
  他们是勇士,至少自己认为自己应该是勇士。
  伴随着墨家学说的传播,尤其是在泗上之地,颇有些移风易俗之用。
  墨家本身便有五勇之说,只认为如曹刿劫齐桓而存鲁、晏子哭齐侯以正义这样的行为,是为君子之勇。而好勇斗狠之类的行为,都不过是最末等的勇气,是应该受到批判的。
  正如商鞅变法之后,秦川大地之上也是移风易俗,从而做到了从喜欢私斗变为了勇于公战。泗上之地墨家学说的传播,也一样由此效果。
  公子连入秦、聂政刺秦之类的事情,这些年也都多做传播,而掌握着天下舆论主动权的墨家宣扬聂政是“为秦绝河伯之祭、止人殉”而刺秦君,是为利天下利百姓,此为大勇。
  这种宣传之下,费国的那些市井游侠儿的心态也在逐渐转变。曾经那种相视而笑坐在地上割自己的肉而啖以示自己勇敢的行为,渐渐成为了笑谈。
  勇士总是受雇于主人,为此而死,谈笑自若。
  可当墨家学说出现之后,这个受雇于的“主人”逐渐从一个实体的人,变为了一个阶层的虚指,一些游侠儿勇士不再愿意继续做贵族的狗以为贵族谋利,而是想着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君子之勇的行径。
  墨家的学说很容易让他们接受,但是墨家的纪律他们并不能够接受,所以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自己的利天下之道,他们是狂热而自由的一群人。
  这一次费国国都之事,这些人对于贵族和国君早早便不信任,怀揣利刃混入人群,就是为了能够上演一番可以被千古传诵的聂政刺秦样的壮举。
  当一场事件不只是贵族之间的互啄而是各个阶层的人都因为不同的原因参与进来的时候,这一切便都变得不同。
  人群中一个名叫西门屠的人,便是一名自认为自己应该做出一番君子之勇行为的勇士。
  他居住在了都城的西门附近,又做屠夫,人们便以西门屠称呼。
  这人在市井间的时候便听过不少墨家人的名号,更是以墨家中的几名剑客为偶像,平日自己也是身穿短褐草鞋,以墨者自居。
  后聂政刺秦的故事经过墨家的传播后,这人更是谈笑间以聂政为偶,也多次想要加入墨者。
  墨家在费国都城本来就有或为讲义、或为传播的据点,也有几名正大光明行动的墨者,西门屠也常去听墨家讲义,也曾去询问过徐弱想要加入墨家成为墨者。
  只是墨家的规矩严苛,身入墨家之后并不那么自由,什么事都需要听“组织”的,有什么行动也必须要集结众义,这是西门屠一直难以接受的。
  用西门屠平日与朋友喝酒时候的话来说,墨家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不甚自由,入墨家便无自己的头脑心思,自己只要心怀利天下之心,行君子之勇,便不是墨者又能如何?
  他平日能够杀猪屠狗,其实并不是过不下去的那种人,论及日子过得其实比一般的授田国人农夫要好,更不要提那些被束缚在贵族封地上不能随意离开受制于禁亡令的农奴。
  当筑虎邑农奴逃亡的事被酝酿扩大之后,西门屠便和几名朋友长吁短叹,为那些百里之外的人感到怜悯。
  像他这样的人在费国都城其实不少,他们暗暗集结在一起,盟誓要做一番大事——若君主变革,他们便不做什么;若是君主不变革,他们就要行聂政为绝祭河伯、止人殉之勇。
  西门屠这样的人,当真是把生死作为谈笑。
  他们和墨者走的很近,但却又在一些问题上有些根本的分歧——从一开始的认为墨家规矩太多,逐渐到连同一个严密的组织、集中的权力都反对,而且认为可以用刺杀、暴力来解决天下的问题。
  而墨家如今正是适得势,墨家的整体政策也是区域稳健、严格制度,宁可错过一些和墨家亲近的人,暂时也不接纳那些心怀利天下但却讨厌组织结构、反对集权法律的游侠儿。
  于是这些当初墨子尚在的时候能够成为墨子弟子的人,在墨子去世后与墨家处在一种暧昧的若即若离但在本质问题上又有许多分歧的边缘群体。
  贵族们讨厌他们,民众们需要组织而那些人缺乏宣传和道义根基,墨家在他们认可组织和集中之前不会接纳他们,底层人们会敬仰他们为人复仇以暴制暴的行为但却疏远他们……
  可这些人,依旧是一股不可以轻视的力量,他们缺乏的只是自己的纲领,或者说他们的纲领在利天下的问题上和墨家是一致的,只是在怎么利的办法上是不同的:天下是否需要一个严密的组织?天下是否需要一个集中的权力?天下是否需要一个严苛的法律?天下人的事到底是要靠发动民众还是依靠一些大志者勇悍者用聂政刺亲、专诸刺僚、曹刿劫盟的行为来解决?
  西门屠并不知道在彭城的墨家会议上,适对他们这样的人的评价是:暂时的同路人。
  同路人可以结伴,可以在途中互相扶持,但既只是暂时的同路,那就终究有分别的一日。墨家可以和他们做盟友,但却不会放弃自己的组织底线来无条件地接纳这些人的加入。
  西门屠不知道墨家高层对于他们的评价,也仍旧对于墨家的一些充满传说的高层人物充满了敬仰。
  当他在人群中和几名朋友拔出了匕首、拿出了火药雷准备做一番大事的时候,西门屠颇为敬仰的“剑客”孟胜站了出来。
  于是西门屠等人暂时收好了匕首,看着孟胜站到了民众和甲士之间,威风凛凛,毫无惧色,便暗暗点头,心中更生出几分敬重。
  那些想要抓人的甲士身穿甲胄、手持兵刃。
  孟胜等人人数不多,都穿短褐,并无甲胄。
  西门屠心想,都说孟胜剑术极高,在楚地也有一番作为,寻常人三五个不是他的对手,可终究没有披甲。
  现在就这样站在甲士之前,威风凛凛,毫无畏惧,只怕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到,当真勇士。
  他便和几个朋友上前凑了凑,只听孟胜旁若无人,仿佛根本不在于身边那些费国持兵刃的甲士一般,扭转身子侧对着众人道:“今日事,还请费君与卿臣给我孟胜一个情面,不要动刀兵!”
  他身边几个跟随而来谈判的墨者也浑若无人,腰间虽有佩剑,但是手却没有触摸在剑柄之上,而只是双手垂立。
  费国的甲士汹汹,却不敢动手。孟胜的情面背后,是墨家在泗上的义师,是义师的枪炮,本来他们是要去驱赶民众、抓捕季孙峦的。
  可孟胜一句话,一个人,便让那些指挥甲士的贵族无所适从,不敢动也不能动。
  而这,在西门屠等勇士看来,却浑如天人,多有幻想自己也能够做到如此这般可以威慑一国一君。
  孟胜自有风度,又有无畏之心、浩然之气,这一番话更有墨家的实力在后支撑,当真是一人一语便让四周的混乱凝滞了一般。
  几名贵族发声问道:“季孙峦侮辱国君,国君是一国之本,墨家难道是要侮辱费国吗?费国虽小,却也有甲士数千,这样的侮辱,是不能够承受的。墨家之意,究竟如何?”
  孟胜缓步走到了甲士之前,背对民众,与那几名墨者一同挡在了甲士和民众之间。
  听了贵族的询问,孟胜道:“墨家自有道义。凡符合义的就去做,不符合义的就不去做。墨家并不是要侮辱费国,而是希望利于费国。这一次我从彭城来,难道不是给费国带来利的吗?你们并不接受,却认为墨家侮辱费国,这难道不是可笑的吗?”
  小司寇恼怒道:“墨家善辩,我不与你争。我只问你,今日的事,难道墨家要站在叛乱的一方吗?”
  孟胜高声道:“墨家只站在天下人的一方。民众求利,何罪之有?若你们动刀兵以屠戮,墨家便以为这是暴政、不义。”
  小司寇冷笑道:“如你所言,我们不能驱逐叛乱,否则就是不义。而叛乱的人,就可以侮辱国君?这是什么样的道理?难道侮辱国君就是墨家的义吗?”
  孟胜沉声道:“民意汹汹,不可违背。民为邦本,如果不能够依照民意而行、不能够让人民获利,邦国必乱。今日事,还请让费君看到民众的力量,再做决定。”
  “免除赋税,这是小利,不能够让民众得到大利。大小之分,民众还是清楚的,还请费君再做思量。”
  “至于墨家的态度……”


第六十八章 宥天下
  孟胜说到这里,回过身冲着在宫室前聚集的民众,高声道:“墨家的态度,我今日便以墨家候补悟害之身份明确表示,墨家支持利国利天下之行。费国的事,是费国民众的选择,只要对费国有利,墨家便会支持!”
  最后的这番话,实则就是表态:如果真的发生了“叛乱”,墨家也一定会支持。这就是在借着民众在场的时机,告诉民众你们随便去做,有靠山在后。
  聚集在前面的民众顿时欢腾,人群中的西门屠也终于露出了微笑,看来墨家终于明确表示了要支持这种利天下的行为,总不是之前想的那种在泗上便怂了没有了勇气。
  费国贵族们的脸色巨变,万万没想到墨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确说出要支持民众的话。此时民意汹汹,正在怒火头上,若无人支持,或许还能够压制的住,可现在又如何能够压制的住?
  孟胜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今日他出宫门宣告劝诫行仁政的建议被否决,只是引动了民众的怒火。
  但空有怒火并不够,民众还需要组织、需要武器、需要更进一步的纲领。
  墨家已经把路引到了这一步,剩余的还有后续的安排。
  民众之前还对君主一言而断存在一些幻想,幻想君主能够自发变革,从而让民众获利。
  可是今日的事,已经彻底否决了这种幻想。
  这种幻想破灭之后,又该如何?
  墨家的许多学说在传播,留给民众的选择很多,是时候在幻想破灭之后自己想一下该怎么办了。
  是制法以约束君主的权利、如同宋国一样国人可以询政议政?
  还是直接费除掉君主,选贤人为君?
  这一切,都是之前对君主存在幻想之时不能够让人想到的一步。
  而现在,这个基础已经有了,但是民众聚集于此却还未真正组织起来,需要时间。
  或许费国的国君贵族们也需要时间,但是民众也需要时间,双方都还没有准备好,墨家确信民众在都城可以获胜,于是选择在这个时候拉偏架。
  这和以往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可能暴动起义的民众,有墨家这个强大的外援。只要能够在国都范围内可控的胜利,泗上便有能力帮着安定局面,名正言顺,不至于引发天下的震动。
  如今墨家能够搞事的地方已经不多,唯余泗上之地。现在让赵国、楚国和秦国的事作为吸引天下目光的方向,墨家并不希望费国的事太过“骇人”以至于诸侯震动,消解弭兵也要全力干涉。
  此时此刻,情急之下,宫室内的贵族们终于做出了一个急智的决定。
  “变革之事,尚再议论。还请国人散去,等待几日,以定结果!我们也给墨家一个情面!”
  说罢,贵族们让甲士退后。
  孟胜出面,也劝告了心中极不情愿的民众,让他们暂时退去。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看似就这样被消解了,可更大的暴力和怒火也在逐渐酝酿。
  孟胜等人暂时没有离开费国的国都,就在墨家的据点里等待着、观察着城内的局面。
  越来越多的民众伴随着这一次的失望,对君主失掉的最后一点信心,开始考虑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越来越多的曾经在义师服役过的人,开始在酒肆、街市之间聚集,大量的武器通过各种的途径发放下去。
  公子峦自从那天出面明确表示了对民众的支持后,便暂时再也没有露面,有传言说公子峦因为为民谋利而恶了国君六卿贵族,暂时躲藏在安全的地方。
  公子峦虽未出面,可是关于他的消息,或者说借的口说出的许多言论却一点不少。
  而一些关于公子峦的“传闻”也逐渐开始在民众之中流传。
  宫室内暂时还没有向外传出消息。
  城内靠近西门的一处小茶亭内,这一处平日墨家会在此讲学的地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却已经开始根本不关注国君六卿到底是否能够接受变革。
  一群持剑或是手持火枪的民众聚集在这里,各式各样,正在听一个人在那说些什么。
  站在高处的那人道:“虽有传言,公子峦若能得君位,必会变革,可是……我却不信。他今日这么说,只怕明日又会变。就算他不变,若是将来我们的子嗣时候,谁人又能保证他们那时候的国君不会行暴政呢?”
  这几天公子峦若为君必会变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费国的都城,那一日季孙峦宫室之前的表现,也吸引了许多民众的注意和支持。这股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流言,愈演愈盛,而季孙峦又不知在何处,并不出面告诉民众自己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这就让民众以为一定是说了。
  墨家虽然整日宣扬“人无分老幼贵贱皆天之臣”之类的话,可是数百年规矩之下的贵贱有别,已经成为了一种习俗。
  国人可以干涉国政,但是至今为止天下还从未有过平民上位的情况,就算赶走了国君、杀死了国君,也是从宫室中推选出一个继任的。
  这种规矩,不是一两日之内可以改变的,或许必须一场激烈而血流遍地的风暴才行。
  木台之下,葵挥舞着拳头喊道:“王公贵族根本就靠不住。让他们让利而富民,就像是劝说老虎不吃肉、牛虻不吸血一样。”
  “公子峦今日说的好,明日又变了怎么办?要我说,就按墨家的规矩来,咱们就要制定法令,明确如何收税、如何服役,以约束为了将来!”
  “法为民意,民为邦本,国君也该遵从才对!王公贵族们政变夺权,都会说的好听,可这天下夺权的贵族多了,又有几个真正行利民之政的?”
  “我看,就该如宋国那样,民众议政,选为代表,君主也必须遵从法令……”
  他说完,便有人叫好,却也有人发出了一些嘲笑。
  西门屠厉声道:“王公贵族……他们凭什么就要做君主呢?为什么非要有一个君主呢?”
  “墨家既言,人皆天帝之臣,上古之时选贤人为天子,这王公贵族在上古之时也不过是贤人,和我们并无区别,只是更为贤明。”
  “选贤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能够让人得利。那么既要让人得利,为什么一定要有君主呢?甚至我看,连君主、大臣都不需要!”
  “昔年老聃曾言,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这天下,越治越乱!”
  “墨家既说,仁为利己,又说上古之时人为了利己,于是同义,选贤人为天子……”
  “那么由此可知,人性利己为本能,而在利己之外,又很明确地知道如何才能求利,否则上古之时又怎么会同义而选贤人为天子呢?”
  “凡有君臣,便有贵贱!依我看,就该无君、无臣、无法、无令、一切遵从个人的本性。”
  “墨家说为利天下,于是需要同义,可同义便有法令,便是不相信人的本性。”
  “天下越治越乱,这些乱七八糟的法令才让民众受苦。人们既然可以依照本性,在上古之时选择了最有利于每个人的义,那么现如今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人只要依照本性去做,就能天下大治呢?”
  “天下要想大治,必要道法自然。没有任何的规矩,法令,使得每个人都依照自己的本性去做事,那么天下就会大治。”
  “墨家也说,遵循天志,追求天道,以此为指导以利天下。可天道就在那里,就在每个人的身上,这明明只需要让每个人自由自在的去做任何事,遵从自己的本性,那么也就是遵从了天道。”
  “墨家要有组织、要有法令,却又说这是符合天志人性以利天下的。这难道不就像是说:一株麦子明明已经长在水肥极多阳光充足的地方,墨家却又要把这麦子挪动道水肥极多阳光充足的地方吗?”
  “人性就在每个人的身上,只要不去约束就可以达到天道符合天志,墨家非要法令和制度并且同义,来探寻如何才最有利于人,这是多此一举的行为。”


第六十九章 道法自然
  西门屠的话引来了许多的喝彩,却也引来了许多的咒骂。
  “滚下去吧!”
  “你什么都不懂!”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法没有好不好,只是因为制法不是众义才不好,没有法怎么行?你们这群游侠儿做执剑平不平事之人?”
  不少人喝着倒彩,亦或是高声喧闹。
  喧闹中,传来一声金铁相交的咚咚声,一人持双剑站在高处,敲击着自己的铜剑铁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这人说道:“你们不要骂人,我要替西门说出公道话。”
  “老聃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墨家所言的天志,其实也就是自然。天下欲要大治,西门屠说的没错,就该回到自然状态。”
  “无为,方能有为。不治,方为大治。都说利天下,墨家说利天下要依天志,天志即道,道法自然,那么利天下的最终,不就是让天下复归自然吗?”
  “都说仁、都说义。这仁和义,又是人定出来的。世上没有人定出来的仁和义,也就没有不仁和不义。义不持久,唯道永恒。”
  “还有法,也都是人定出来的。故而老聃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天下的法令越多,违法的人也就越多。天下的法令越少,甚至没有法令,难道还有违法的人吗?”
  “你们想想如今的法令。不去筑城,就是违法;缴纳赋税无法活命,逃亡山林就是违法;饥不得食去偷盗贵人的食物,就是盗窃……这些法令,能让人得利吗?”
  “墨家说,要利天下,要法自然,要循天志,然后便要同义、集权。这就是错的。既要法自然,要循天志,根本就不需要同义,甚至不需要有明文规定的义。”
  “所以,要无法、无君、无政、无府,天下方能大治。”
  人群中极多是墨家的拥趸,他们对于玄妙的“道”、“天志”之类的,其实本身理解的并不深,只是本能地觉得墨家的政策有利于他们而支持。
  这种支持和拥趸,有时候是缺乏独立思考的。
  于是葵冲着高处持剑宣讲的人吐了口唾沫,骂道:“你懂个屁?你凭什么说墨家的说法不对?”
  持剑那人冷笑一声道:“我不懂?难道你懂?你又读过几本书?以墨家的说知推知之法,他们的说法本来就是错的,难道还不能说了?”
  葵也不太明白什么说知推知之法,便骂道:“你才放屁,臭的要死!”
  不少人跟着起哄,喊道:“下去吧!”
  那人扔下一柄剑,以手指弹剑,笑而歌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你们且笑,你们不足以为道!”
  这时候一名持剑之人站出来问道:“既说推知说知,你又怎么能推出墨家同义是不对的?”
  弹剑而笑的那人高声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人生于天地,天地法于自然,人便生于自然。那么,倘若这自然没有人,这天下对人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吗?”
  “如今的山川、河流、土地,若没有人,这天下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关系?”
  “既无关系,那么要治天下,就说的是要治这有人的天下,而不是空的天下,这么说对吧?”
  这倒是没有什么错,众人也觉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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