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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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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神医伸出手来,看起来实在老迈,一只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那只手瘦弱枯干,只见到青脉纵横,几乎可以隔皮见骨,萧布衣心道,这神医不知道多大的年纪?

乐神医两手搭在萧布衣的脉门之上,并没有什么分量,萧布衣心平气和,只是望着乐神医,他那一刻感觉到乐神医脸上好像闪过了七八种奇怪的表情,好像是蹉跎,又像是激动,还有了几分不信和惊诧……

※※※

门外孙少方却有了不安,他觉得萧布衣进门久了些,只怕有什么不测。心道萧布衣不是看病,不过是找神医,怎么会用那么久的时间?

想进门看看情况,又怕坏了萧布衣的好事。根据孙少方的见识,这神医嘛,一般都是比较倨傲,而且脾气特大,一不顺心就是撂挑子不干的,萧布衣好不容易开了个好头,自己贸然进去不要弄巧成拙。正犹豫的时候,裴蓓也有些不耐,缓缓的下马,说了声,“我进去看看。”

众人都是不好阻拦,孙少方要是不知道她是女人倒无所谓,知道了倒是不好伸手相搀,“贝兄,我和一起进去。”

裴蓓点点头,缓步向大院走过去,孙少方紧紧跟随。不等到了门口,大黄狗呼的冲了上去,‘旺旺’的向孙少方吠叫。裴蓓一皱眉头,才要抬起手臂,却又缓缓的放下,轻声道:“大黄呀,你是萧大哥的朋友,我也是的。我想进去看看萧大哥,麻烦你让路好吗?”

大黄摇摇尾巴,只是盯着孙少方,孙少方看出点门道,退后了几步,大黄闪到了一边。孙少方虽不放心,见状却是哑然失笑道:“原来它是不欢迎我的,这狗也太精了一些吧?”

裴蓓嫣然一笑,“那我进去就好,萧大哥在院中,我看到了,并没有事情。”她缓步走进了庭院,来到萧布衣的身边,听到老者问道:“你从何处来?”

萧布衣知道裴蓓进来,转头望了她一眼,点头示意无妨,听到老者第三遍的问,不由哑然失笑,“乐神医,我从哪里来,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乐神医缓缓的抽回手来,看了裴蓓一眼,皱了下眉头,“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裴蓓居然没有动气,微笑道:“人谁不死呢?”

乐神医大为诧异,他见过太多人听到自己要死的反应,或者呆如木鸡,或者怨毒忌恨,抑或是自暴自弃,不知所谓,还有的忙于交代后事,立下遗嘱,可像裴蓓这样淡定的人倒是很少见到。

“坐吧。”乐神医指了下一旁的小凳子,不望裴蓓,只是盯着萧布衣道:“小兄弟高姓大名?”

萧布衣感觉他是来求自己给他医病的,不然怎么如此客气,“在下萧布衣。”

“萧布衣?”乐神医喃喃念了几遍,看起来像要把这个名字记在骨头里面,“你帮我做点事情如何?”

萧布衣不问为什么,只是问,“做什么?”

“你可认识这种药草?”乐神医指了下地上的药材。

萧布衣见到地上药材不少,但只有一种,药材看起来根部倒像是藕,或者像是人参,上面满是黄褐色硬毛,枝干部中央小叶菱状卵形,侧生小叶斜椭圆形。他识马倒可以,说不上五谷不分,可对这种药材还是一无所知。

“不认识。”

“这是葛根,本是生于山坡草丛或疏林中较阴湿处。”乐神医解释道:“它能解表退热,升阳止泻的。要是偶感风寒,发热头痛,都可以服用治病,虽然看起来寻常,可却是百姓难得的良药。”

萧布衣听到偶感风寒的时候,心中一动,“老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你把这葛根去了枝干,把根洗干净,纵切成四方小块,长一指,这厚嘛,最好是一扁指左右。”

萧布衣点点头,才要起身,裴蓓已经站了起来,“萧大哥,我不看病了。”萧布衣伸手把住她的肩头,沉声道:“做事不会死人的,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裴蓓勉强坐了下来,看着萧布衣忙碌,她倒无所谓,可是见到萧布衣为自己被老头使唤的来来去去,难免不喜,宁可不看病也不想萧布衣听老头使唤。

萧布衣却是淡然自若,细心的把葛根去除枝叶,洗净切块。他除了枝叶,归拢放到一旁,老者也不闲着,认真的挑选小叶,枯黄的撇弃,嫩青的留下放到一旁去晒。这活虽然不难,却也费时,萧布衣做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完成,“乐神医,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乐神医见到他切的小块甚为齐整,就算拿尺子来量也是相差无几,微笑道:“你做的倒也细致,现在既然活做完了,就该看病了,其实这位姑娘的病是可治的。”

“乐神医,你说什么?”萧布衣听多了不可,咋一听说乐神医说可治,有些难以置信。

裴蓓本没有什么希望,听到豁然抬头,满是惊喜。她虽然看淡了生死,却也多是无奈,可是听到有了一线生机,怎能不大为振奋?

“但我需要点报酬。”乐神医目光闪烁,“还有几个条件。”

“什么报酬?”萧布衣急问,知道自己的急迫溢于言表,也知道这时候是神医宰人的最好时机,可萧布衣已经顾不上许多。

只以为乐神医会狮子大开口,没有想到神医淡淡道:“我要五斗米!”

萧布衣又是诧异,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乐神医就要五斗米?”

乐神医点头,没有想到裴蓓却是豁然站起,大声道:“不行!”

萧布衣没有想到裴蓓如此过激的反应,大惑不解,搞不懂裴蓓为什么会反对。五斗米实在算不上贵重,甚至可以说报酬有点少,但是裴蓓为什么执意不肯?

乐神医缓缓扭头过来望着裴蓓,“你可知道你已经病入膏肓,如再不医治,最多三月必死?”

裴蓓贝齿咬着红唇,只是盯着乐神医,“我不知道,但我想你说的没错。”

“你可知道你这种病十分罕见,这天下能治你的人并不多见?”乐神医又道:“我就是这不多见中的一个?”

裴蓓长舒一口气道:“我现在倒相信你有这种本事,没有把握之人怎么会有你这种自信?”

乐神医没有丝毫得意之色,接着说道:“你是否又知道,你错过了我的医治,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

“我知道。”裴蓓凝声道。

“那你现在还不让他交上五斗米吗?”乐神医叹息了一口气,有了惋惜,却没有咄咄逼人。

裴蓓却是笑了起来,“不让。”乐神医神色有些僵硬,裴蓓却是一字字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医术为什么如此高明,因为你是米巫,五斗米教的门人。如果要我的性命换取萧大哥受到束缚的话,我只能对你说一句,我宁可去死,也不愿意!”

第一七二节 七伤

要论对天下大势的走向看法而言,裴蓓远远不如萧布衣,因为萧布衣毕竟是从未来到了这里。可若论对这个时代的秘辛旁门左道而言,萧布衣却是不如裴蓓。裴蓓身为杀手,机变急智都是不可或缺,要想生存下来,她武功或许不见得比别人高超,可是她应变,头脑和见识方面一定要高人一等,这才能在杀手生涯活下来,适者生存的道理自古皆有。

萧布衣听到五斗米教的时候,好像有点印象,可又是朦朦胧胧,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情况,很多时候他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看到听到的事情。可他还是不明白裴蓓为什么如此偏激。

乐神医轻轻叹息一口气道:“五斗米教有什么不好,姑娘为什么如此的反感,宁可连性命都不要也要排斥?”

“有米巫的名字叫好吗?”裴蓓冷笑道:“你们五斗米教的入道者就是鬼卒,你们有罪就有所谓的鬼史惩罚,你们以符箓咒术为人治病,坑蒙百姓,当初圣上身边就有个妖道叫做潘诞,也是自称你们五斗米教中人,说什么自己有了三百岁,要为圣上合炼金丹以求长生不死。圣上被他所蒙蔽,为他营造了嵩阳观,配给他童男童女一百多人,这个潘诞经常使役千人,花费巨万,他说什么炼金丹要用石胆,石髓,就让石工开凿嵩高山的巨石,凿山百尺,开凿几十处,用了六年的时间,却成不了金丹,只是劳民伤财之巨,让人深恶痛绝。”

乐神医并没有激愤,反倒笑了起来,“姑娘请继续说下去。”

裴蓓有些错愕,只以为揭穿了乐神医的底细,他会恼羞成怒,继续以看病为威胁,却没有想到他让自己畅所欲言。

“还说什么,这些还不够吗?”裴蓓虽然态度还是有些冷淡,却已经不是那么激进,“潘诞炼金丹不成,找不到什么所谓的石胆和石髓,又向圣上蛊惑,说什么没有石胆和和石髓,只要得到童男童女之胆,髓各三斛六斗,照样可以炼就金丹,好在圣上这次没有听他的蛊惑,勃然大怒将他处斩,若非如此,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童男童女会被他一句话毁杀!”

“还有吗?”乐神医继续挑拣葛根的枝叶。

“这些还不够吗?”裴蓓问道。

“这些就够了吗?”乐神医终于抬起头来,“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裴蓓怒道:“这么说你是死不改悔了,这些事情都是罪恶滔天,难道你觉得还不够作恶,可见你们五斗米教的阴毒之处!”

“两位请坐下说话。”乐神医挥挥手,微笑着望向萧布衣道:“我想小兄弟定然会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在下不敢。”萧布衣笑道:“蓓儿,其实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坐下来说话好不好?”

裴蓓望了萧布衣一眼,终于还是坐了下来,乐神医望了萧布衣一眼道:“我虽然是才见到小兄弟,却知道小兄弟为人谦和,明白事理。”

裴蓓知道他暗示自己不明事理,只是冷笑道:“那你不是神医,而是神仙了。你才见萧大哥一面,就比我了解一辈子还要多。”

她当然是夸张,只因为关爱心切,不想萧布衣受到五斗米教的蛊惑而已。在她的心目中,五斗米教十恶不赦,因为裴茗翠对这个五斗米教也是深恶痛绝。

乐神医还是好性子,只是笑道:“其实这道理也很简单,小兄弟,我托大叫你一声小兄弟,还请你不要见怪。”

“神医年长,我看你实在比我爹年纪还大,你叫我一声小兄弟,其实是我托大才对。”萧布衣含笑道。

乐神医微微一笑,“老朽不才,今年九十有二了,想必是比令尊要大一些的。”

裴蓓愣了下,她见到乐神医虽然头发斑白,但是精神矍铄,做起事情行有余力,只以为最多六十上下,哪里想到已经是九十二岁?想到人家九十二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二十九,不由有些黯然,又为方才的讥讽有些后悔。

“神医以九十高龄,还能为世人排忧解难,实在让人钦佩。”萧布衣发自内心道,他不是不信任裴蓓,可是无论裴蓓怎么说,他还是有自己的判断。

乐神医伸手一指地上的葛根道:“老朽五更出发上山采药,用了两三个时辰,挖了数十斤葛根背回来,虽是年老,这些事情做起来还不算费力。这葛根遍山都是,用之不绝,偏偏功效颇佳,老朽积少成多的制药,等到乡民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就会分发这种药材,他们心存感激,就有的送些鸡蛋,还有的给老朽点新鲜的蔬菜,送米的当然也有,不过五斗米不算少,有时一斗就已经是大数目。”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裴蓓不解问道。

“我想说的是,老朽不否认自己是五斗米教的门人,可老朽没有童男童女的胆髓也能活到九十多岁了,而且还很精神。”乐神医淡淡道。

萧布衣却笑了起来,“蓓儿,乐神医告诉你的是,这天下的人有好有坏,不能以一棒子打死所有的人,这五斗米教也有乐神医这种好人的。”

“有也是有限吧?”裴蓓将信将疑,这也就是萧布衣说的,不然她早就开始反驳。

乐神医摇头叹息道:“看来姑娘的确对五斗米教误会颇深,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姑娘可知道王右军吗?”

“王右军是谁?”裴蓓摇头,“武功很厉害吗?”

萧布衣笑道:“乐神医说的可是东晋的王羲之吗?”

乐神医点头,“小兄弟见识不差。”

裴蓓才要生气,转瞬笑道:“萧大哥见识本来就是好,好好的,你扯上什么王羲之,他好像书法不错的。”

“世人都知道王右军书法通神,入木三分,却不知道他也是姑娘所不耻的五斗米教门人,”乐神医淡淡道:“王右军济世度人,甚有口碑,不用打打杀杀,只凭一手字就是活人无数,姑娘莫非也觉得不好吗?”

“谁知道真假?”裴蓓嘟囔了一句,却感觉乐神医不是说谎。

“五斗米教本是张陵张天师所创,子嗣师张衡继之,孙张鲁系师发扬光大。五斗米教在东晋之时,出现了诸多道教世家,如琅邪王氏,陈郡谢氏,丹阳许氏,东海鲍氏等等,他们在当时哪个不是轰动一时,朝野皆知,也做出了不少让人称道的事情。”乐神医陷入缅怀沉思中,“不过那时或可以称说是天师道。”

“天师道?”裴蓓多少也被吸引,好奇问道:“五斗米教和天师道有什么区别?”

乐神医脸上有了点苦意,“或者没有区别,或者有很大的区别。”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蓓不解道:“你是五斗米的门徒,难道也有不懂的事情吗?”

门外孙少方等人已经等了很久,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好在庭院大门敞开,众人可以见到萧布衣和裴蓓在和乐神医聊天,他们听不明白什么,只以为二人在问诊,这神医又有独到的见解,都是心中欣喜,为萧布衣高兴,哪里想到三人正在叙说五斗米教。

乐神医见到裴蓓有点天真的样子,微笑点头,暗道此姝不过是单纯些,脾气暴躁些,应该更好开导。只是像萧布衣这样的人,自己见到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其实无论五斗米教和天师道都以张天师为祖师爷,根或许不变的。不过顾名思义可知,五斗米是强调民以食为天,太平之道,百姓没有什么野心,不在乎谁做皇帝,只想安居乐业。而天师道呢,”乐神医轻轻叹息一声,“天师道当然就是以天为重,皇帝是上天的旨意,那就是说变相的以朝廷为重了。”

裴蓓懵懂不知,萧布衣却已经明白了过来,“乐神医可是说,五斗米教本是以百姓为重,后来为了发扬光大,这才改变了方向?”

他说的简约,乐神医却是不出意外,若有深意的望了萧布衣一眼,“我知道小兄弟定然明白。”

“萧大哥明白,我可不明白。”裴蓓嘟嘴有点自卑道,她总觉得萧大哥和乐神医之间好像早就认识,可也知道这绝无可能。但要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乐神医说的萧大哥懂得,自己却总是似懂非懂?

乐神医没有丝毫不耐,“张天师悲天悯人,创立五斗米教,是说入教教徒必上缴五斗米,只是为了让世人明白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只是张天师以治病开始传教,受巴蜀之地风俗影响,初始多加神秘色彩,所以被后人误解,成为米巫,又因为自那以后起义多以五斗米教为名,又被人称作米贼。这样代代流传下来,到姑娘这里,多半就变成了邪恶之源。后人改成天师道,撇弃五斗米,也有点嫌弃原来的名字太过低俗的缘故,却不知道名字一改,完全抛却了张天师的一番苦心。”

裴蓓‘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还是自称五斗米教的?”

乐神医微笑道:“只是因为老朽还是觉得为百姓治病的好,姑娘可见到门口的大黄吗?”

“当然见到了。”

“其实老朽养大黄用意倒是简单,大黄跟我多年,倒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为老朽挡了很多麻烦。大黄只放两种人进来,一种是病人,另外一种就是小兄弟这种人,若是有了傲慢无理,不真心求医之人,大黄只会把他拒之门外。老朽让小兄弟做事切那葛根,其实也想看看小兄弟的心性。常人为了亲人求医,忍受老朽的指使,但做事想必也是敷衍了事,小兄弟却是一丝不苟,严格按老夫的要求来做,那不但是为姑娘你负责,还是为吃这药的百姓负责,实乃谦和心善之人,我想就算张天师在世,见到了小兄弟,也会让你交上五斗米,何况是老夫。”

裴蓓望了萧布衣一眼,低声道:“好人有好报的,萧大哥向来如此,只有我这种恶人才会有恶报。”

乐神医含笑道:“姑娘能想到这点,本性总是不差。其实我想姑娘对我们五斗米教多有误解,鬼卒祭酒之流不过是增加神秘威严而已,你要知道做鬼远远比做人要艰难的多。至于姑娘说的什么鬼史惩罚,无非是教门徒信不欺诈,五斗米教设有静室,做门徒思过修善的地方,鬼史并非传说中的刀山油锅,无非是为教徒排忧解难,解决心头之病而已。”

裴蓓还没有说什么,萧布衣吃惊的却差点跳起来。

乐神医望向萧布衣道:“小兄弟,不知道你有什么见解?”

萧布衣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法也是新鲜。”其实萧布衣听到乐郝石说到静室鬼史的时候,居然很自然的想起西方的告解室,他差点想说这个张陵要不是也是和自己一样,穿越到了那个年代,而且把西方的忏悔搞了过去,专门解决门徒的心理问题,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张陵也是个天才,千百年前不但要解决百姓的穷苦,还注意到解决百姓的心理问题。

乐神医笑笑,继续说道:“至于姑娘说的鬼史惩罚,老夫是从来没有见过,张系师在巴蜀之时,虽逢汉末天下大乱,可巴蜀却是民夷便乐之,就算张系师降了魏武帝后,五斗米教非但没有消亡,反倒在北方大盛,可见五斗米教的深入人心。”

裴蓓奇怪道:“你把你们五斗米教吹的神乎其神,可为什么我现在听到的都是恶名?”

乐神医伸手从地上拾起葛根的枝干道:“这位姑娘,你看这枝干上有什么?”

裴蓓只是看了眼,“有个虫子,小小的,黑黑的,这是什么虫子?”

见到萧布衣和乐神医都是在笑,裴蓓不解问道:“我说错了什么,这就是有个虫子嘛?”

乐神医叹息一口气道:“小兄弟,你又看到了什么?”

“除了虫子外,这枝干长的倒也繁茂。”萧布衣回道。

乐神医脸上激动之意一闪而过,收回枝干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这就是小兄弟和姑娘的区别。姑娘看到的只是枝干上的虫,就像百姓见到害群之马般,只有小兄弟这样的大智慧,才能看到另外的一重境界。而张天师开创五斗米教,宣扬太平之道,不急不躁,更是罕见的大智慧。”

裴蓓并不恼怒,微笑道:“原来如此,萧大哥本来就比我聪明的,我是小女人,目光短浅了。”

“聪明人是懂得装笨的。”萧布衣回以一笑,心中却寻思,这个乐神医看起来不是多话之人,为什么对自己不厌其烦的解释五斗米教的由来。他主动要求给自己把脉,又问自己从何而来,到底有什么深意?陡然间想到安伽陀曾经把脉说自己是个死人,萧布衣心中凛然,暗道难道一些人真的有什么办法判断出鬼上身的情况,乐神医方才把脉之时,难道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的异状?当初安伽陀狂呼他们会找到自己,他们难道就是五斗米教,可是他们找自己做什么,因为天机?萧布衣脑海中一团麻般。

乐神医放下树枝,怅然道:“可惜这世上像小兄弟这种人实在少之又少,无数人被眼前蝇头小利所迷惑,失去了主张或主见,只知道人云亦云。”他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些凄然,“张系师之后,五斗米教虽然愈发繁盛,可惜大道不传,少有人知。再加上五斗米教实在深入人心,这才每每起义之时,都借五斗米教之名,历代朝廷对此向来是深恶痛绝。再加上传教太广,难免有作奸犯科之辈,也就是败坏了五斗米教的声誉。你们也应该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过了多年,也就变成了姑娘眼中恶行。南北朝初年,世家大族出身的北派寇谦之,南派陆修静整顿南北天师道,基本撇弃五斗米教原本的宗旨,不提五斗米教,推崇天师道,极力的修善和朝廷的关系,禁止犯上作乱,这才让南北天师道终成一统,只是在我看来,天师道是天师道,已经和五斗米教截然不同了。”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口气,“老夫在这里行医多年,有个规矩,凡是求医之人,必要亲自登门。这看起来是老朽的狂妄,其实却是大有苦衷。想我若是可以出乡,以老朽的医术,不是吹嘘,齐郡宋城一带当有薄名,只是这名声一来,哪个高官大员有个头痛脑热都会找我,这酬劳想必不少,可应酬更多,如此一来,却是耽误了真正看病之人。大黄挡路,也是此意。别看它不过是个畜生,可却知道谁是真正的求医而来。老朽老了,不能云游四方济世,只能竭尽自己的心力做些对乡里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裴蓓听到这里缓缓站起,盈盈一礼道:“小女子方才道听途说就对乐神医大加抨击,还请原谅小女子无礼之处。只是五斗米教虽好,我还是不想萧大哥加入,萧大哥无拘无束,不应受到任何拘束。”

“小兄弟意下如何?”乐神医很是期待的望着他,“你若加入五斗米教,以你的大才,当能大兴此教。”

萧布衣犹豫下,“我若不加入五斗米教,你就不会医治她吗?”

乐神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让你贸然加入,难免心中有所阻碍,我方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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