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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4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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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河北军慢慢迷失方向的时候,却在西梁军身上,重新看到昔日的那种坚持和执着,他们心中是什么滋味?

※※※

日落西山,昏鸦回巢。

西梁大军回退二十里下寨,汜水西侧,除了马蹄零落,什么都没有剩下。

如果不看到那些马蹄,甚至没有人觉得,这里曾经有人待过,更不要说,曾经有数万大军在此和河北军对峙。

西梁军退却,齐整利落,井然有序,让人心惊。

这种无形的压力,纪律的严明,更让河北军心悸。

张济重伤,萧布衣见天色渐晚,无意再战,暂离汜水下寨。可西梁军退却,并无空挡,就算罗士信见到,都是不敢轻易追击。

窦建德虽见萧布衣退却,却并没有渡过汜水。

天明时,他要背水一战,可日落后,他绝不能背依汜水下寨。如果那样,岂不是,自绝了退路?

他不想再回牛口,只想着明日和萧布衣一战。

既然要战,来来回回好不麻烦。可这不意味着,他没有在牛口留下伏兵。此行纠集的河北大军,有十万之多,他来到汜水之畔并非全部兵力。

河北将领虽没有信心赢,可还是有信心,在明日西梁军攻来之时,抢到汜水的对岸,列阵背水一战。

他们不信,他们全力以赴之下,还不能赢萧布衣一场。

窦建德站在汜水旁,脸上满是凄凉,落日的余晖洒落,将他孤独的身影拉的很长。

出兵时,千般策略到了萧布衣的面前,均不管用。

萧布衣守的风雨不透,让他无缝可寻。

窦建德出发前,其实早就打探明白,萧布衣手下已少大将,他手下的知名将领均在前线。窦建德只希望趁此良机,击败萧布衣,然后逼萧布衣回缩虎牢,再图其他,可他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张济,就让他损失惨重。

西梁军中,还有多少张济?

窦建德望着河中落日倒映,染的河水如血,一时间,好像老了很多。

身后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河北军正在依据地势下寨。

十万精兵,在汜水东岸,营寨规模浩大。罗士信却走出了军营,来到了窦建德的身边道:“长乐王,已有消息传来,萧布衣的确在汜水西二十里下寨。”

窦建德脑海空白,木然道:“那又如何?”

罗士信见到窦建德的表情,心中一沉,“依末将所看,今夜我们可出奇兵袭之。”

窦建德皱眉道:“我约萧布衣明日一战。”

“兵不厌诈,两军交战,本来就是虚虚实实,我们倒不用如此拘泥。”罗士信建议道:“说不准萧布衣以为你明日交锋,所以不做提防。”

窦建德淡淡道:“士信,萧布衣这些年打下诺大的根基,绝非无因。”

罗士信一愣,已不能言。

“到如今,以为他轻敌的人,轻视他的人都已死了。”窦建德落寞道:“你要想击败这个对手,唯一能做的不是轻视,不是猜测,不图侥幸,而是在军阵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他!就像今日一样,战到底,战的没有选择!”

罗士信若有所思,舒了口气。

窦建德终于转过身来,拍拍罗士信的肩头,“士信,今日之战,我们虽输了,可战场……哪里有什么常胜将军?明日一战,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完后,转身要走。罗士信却觉得肩头有千斤之重,陡然道:“长乐王……”

“何事?”窦建德并不回身。

罗士信正色道:“长乐王不赞成我偷袭西梁军营,可我们要防他来袭我军大营!”

窦建德沉吟良久,“你说的极是,萧布衣诡计多端,总是出乎不意,他若偷袭,不得不防。士信,你和定方负责此事。若有疑问,找我就好。”

罗士信得令,精神一振,暗想若是萧布衣敢来冲营,管保他有来无回。

窦建德心事重重,回转营寨,在孤灯前坐了良久,思前想后,难以安寝。

见夜已深,天黑如墨,窦建德终于站起来,出了营帐。巡逻兵士见窦建德走出,纷纷行礼。窦建德摆摆手,示意众人各行其是,来到左近一营帐前。

那营帐不大,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窦建德在帐外站了许久,脸上有些古怪。

掀开帘帐走进去,漆黑的营帐中,只有一人孤坐,说不出的幽深奇异。

窦建德并不诧异,却不再前行,只是道:“今日之战,你应该看的清楚。”

那人点点头,并不多言。

窦建德又道:“我从未想到过,你能来帮我。”

那人连头都不点,慢慢道:“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可话语中自有种慑人的力量。

这种力量,并非做作,而是自然而然。

他说话的时候,宛若一个将军,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虽然眼下看来,他不过是孤单一人。

“为什么要帮我?”窦建德不答反问。

那人冷冷道:“你不信我,可以杀了我!”

窦建德又望了他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我若杀了你,何苦带你到此?”

那人淡漠道:“我若不帮你,何苦跟你来此?”

窦建德沉默良久才道:“我想让你明日一战,领兵击败萧布衣!”

※※※

窦建德是长乐王,手下猛将无数,王伏宝、刘黑闼、苏定方、罗士信四人,可说是均有领军大才。不算这四人,他手下能领兵的亦不在少数。

征战多年,河北军的战争经验,均是从实战中获得,少有服人。

这些年来,他们不断的装备自己,改良兵刃阵法,就算再碰到张须陀、杨公卿、薛世雄,也绝对不会望风而逃。

不算这些人手,窦建德本身,就有很强的指挥才能。

这些人齐聚汜水,就要凭毕生经验和西梁军一战,可这个时候,窦建德竟然要让旁人领兵,而且自然而然?

那人听到窦建德的请求,并不错愕,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

窦建德问道:“你……不敢?”

那人缓缓摇头,“这天底下,无事不可为。可若只凭个敢字去领军,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我也不过是个寻常将领,能够取胜,不过仗‘知晓时机’四个字而已。”

“知晓时机?”窦建德心中微颤,似有领悟,又像有失落。

他现在,是否还有时机?

那人又道:“要知道出兵若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你凭借心中血性,急求一战,约战机会不对,已丧天时;你下寨汜水,就算明晨背水一战,也不过和萧布衣平分地利;眼下河北军才逢新败,在最引以为自豪的单兵作战惨败,士气低落,又失人和。眼下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丧,我就算领军,也没有胜出的把握。”

窦建德脸色微变,“你是说,我明日可能会败?”

那人哂然道:“不是可能,是一定!只要你明日和萧布衣交锋,一定会败!”

他说的无礼,窦建德并不愤怒,叹道:“你说的丝毫不错,我其实也如此的想法。本来我以为……击败萧布衣并非不能之事,可今日一见,才发现……萧布衣远比想象的要可怕。我出兵十万,一路势如破竹,只想以气势取胜。没想到他不慌不忙,竟然和我同时到了汜水。我气势如虹,他却气势如虎,逼我止步汜水,又派勇士挑战,击我士气。他每一步看起来,都已精心策划,我今夜想及,才知道中了他的算计。”

窦建德脸上终于露出悔意,又有些自责。那人道:“萧布衣并非一个人……”

“你说什么?”窦建德错愕道。

那人缓缓道:“萧布衣坐镇东都,手下能人异士无数。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不是武功、计谋,而是善于倾听别人的建议。你每次见他,做事轻而易举,却不知道,李靖、徐世绩、魏征、杜如晦等人,从未停止给他出谋划策。从他占据襄阳那一刻,他的计划就从未改变,你不出兵,他灭了徐圆朗和王世充,只要腾出李靖这领军天才,近逼河北,你死无葬身之地!”

窦建德缓缓坐下来,“多说何用,徒乱人意!”

那人一口气说出这些,稍作停顿道:“他就是要打击你的信心,看起来,你也失去了信心。”

窦建德笑的有些凄凉,“我白手起家,数次死里逃生,就算死在这里,又能如何?”

那人缓缓摇头,“窦建德,你少了必胜的信心,对你我都是不利。我来这里,就是助你功成,而非求败。”

窦建德抿着嘴唇,沉默无言。

“今日汜水一战,萧布衣显然知不会开战,是以带东都死士前来挑战。”那人沉声道:“他技高一筹,如我是你,绝不会还在这里谈天懊丧。”

“那应该做什么?”窦建德淡淡道。

那人道:“你应该去防备他冲营!”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帐外鼓声大作,锣声急响,有脚步声急促纷沓。

窦建德霍然站起,走出了营帐,正逢见将领刘雅。

刘雅和无头的苍蝇一样,撞见窦建德,大喜道:“长乐王,我正找你,西梁军冲营!”

※※※

黑夜如墨,西梁军几乎在同一时刻四面攻营。

黑暗中,只听到鼓声大作,杀声四起,河北军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前来攻营。

罗士信在得知有军队向此方行进的消息后,马上就感觉四面均有敌手攻击,西梁军铁骑的攻击速度,看起来比探子回报的速度还要快。

罗士信听到四周鼓声大作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心惊。

他虽和西梁军有过交锋,更和秦叔宝数次交战,可受到如此猛烈攻击的时候,并不多见。

好在他早有准备,自从黄昏后,他就让众人扼住要冲,更是分出数千人手守营。受到袭击的那一刻,众人早就依垒挽弓,等待袭击。

黑暗中,暗影憧憧,喊杀益发的高亢。只是喊杀中,在墨黑的夜中,显的说不出的怪异,那种声音,有些高亢的简直声嘶力竭,甚至有种金属的质感。

白日才见到西梁军的不要命的性子,到晚上又听到这种古怪的声音,河北军饶是胆大,也是背脊有些发凉。

罗士信固守汜水一侧,深夜中,敌情不明,不敢轻易出兵,只好依靠地势来抵抗。

可等了许久,除了喊杀声震耳,西梁军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罗士信暗皱眉头,总感觉有些不对,这时候刘雅匆匆忙忙的赶到,低声道:“罗将军,长乐王有令,夜深情况不明,只怕有伏兵,坚守营寨,按兵不动就好。”

罗士信点头无言,吩咐弓箭手严加准备,刘雅突然道:“罗将军,你听他们的喊声……”

“听什么?”罗士信皱眉道。

“听这喊声,这次只怕有万余人来攻击我们。”刘雅担忧道。

罗士信冷哼一声,“就算萧布衣有十万大军,我们何惧之有?”罗士信行军打仗均是不俗,虽对部众不薄,可对手下要求的却极为严格。平日和众将领并没有什么私交,刘雅还想说什么,见到他冷冰冰的一张脸,强笑道:“那是……那是。”

喊声益发的凄厉,鼓声更响,罗士信突然道:“萧布衣是疑兵之计,我们可派兵击之。”等候这久,除喊声鼓声外,并不见西梁军来攻,罗士信已明白过来。

刘雅慌忙道:“万万不可,长乐王有令,让我等坚守营寨。”

罗士信冷哼道:“萧布衣果然狡猾,知道长乐王明日决战,今日采用的疲军之计,他这般做法,当是搅乱三军,让我等明日出兵,精力不济。我若不出兵击之,明日如何作战?”

刘雅劝道:“说不准,过一会儿,也就歇了。”

他话音未落,喊声鼓声益发的响亮,河北三军都已惊醒,惶惶不安。

罗士信冷冷道:“若有事情,一切都由我来做主。”他长身而起,就要点齐人马,向喊杀声地方向杀过去,遽然间,杀声鼓声突然消逝。

声音消逝的极为突然,可就是这种突然,才让局中之人,更是心惊。

黑夜中,由嘈杂一片,变成死一般的静寂,就算罗士信望向黑麻麻的夜,也是不由的心悸。

这种时候,判断最为重要,可他被喊声鼓声吵的头昏脑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决策。

他的确怀疑萧布衣使用的疑兵之计,可眼下若是诱敌之计呢?他贸然出兵,若是损兵折将,明日一战,士气全失。他派在汜水对岸的探子,只回来了一半,那一半去了哪里?

难道竟然被西梁军悄无声息的拔除?

若是以往,罗士信不信,可今日见到西梁军的勇猛,见到张济的本事,罗士信并不怀疑这点。

凝望着漆黑如墨的远方,罗士信再次陷入迷惘……

第五一一节 勇士

几个类似喇叭的东西,正放在萧布衣的桌案上。

在汜水旁人嘶马叫、喊声嘹亮的时候,萧布衣还在几十里外的营寨,平静如水。

袭营他并没有参与,但是和他有关。

将喇叭放在唇边,作势要吹,可终于还是放下。西梁军营沉寂一片,大军正在休息,他不想搞出古怪的声响,虽然他知道要吹一声,恐怕会惊天动地,他只想这些西梁军能在明天血战的时候,好好的休息一下。

工部尚书廖凯搓着双手道:“启禀西梁王,这个‘震敌胆’还在研究中,除了喊话的样品外,还有的可以发出尖锐的声音,甚至可以演奏乐曲,这是几个样品,不知道这次可合你意?”

廖凯本是将作监的大匠,后来升职为工部尚书,西梁王有令,当然亲身赶制。在东都恢复安宁后,萧布衣大力发展商业和手工业,匠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也就总能研究出些当世人眼中稀奇古怪的东西。

古人素来求温饱安康,在传统中,一些新奇的技巧和发明,都会被人认为是奇技淫巧,因为满足吃喝是天理,追求省力好玩当时却被视作人欲,为世所不容或排斥。

杨广打破了这个传统,最重巧匠。杨广在位时,可以说是古人工匠施展才华的黄金时

期。这点可从观文殿的机关和天外飞仙般的木偶可见一斑,只可惜东都建成后,他开始穷兵黩武,导致国家穷困,是以十万巧匠散去大半,其余的虽留在东都,可地位低贱。

萧布衣发展国力后,国家富强,可说是最有财力的一方势力,也就开始重视工匠,主张他们研究些促进民生的发明,这个震敌胆就是他觉得需要的一个发明。

因为每次行军喊话,都是颇费力气,有了这东西,喊话可省不少气力。

萧布衣只是提出个概念,剩下的事情,统统交给将作监去执行。

不过将作监在制作的过程中,萧布衣又发现了喇叭的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千余震敌胆集中在一起,可以造就不小的声势。

伊始的时候,因为这东西像喇叭花,萧布衣并没有起名,后来想到这个功用,才起了个震敌胆的名字。

作战嘛,什么东西都要讲究鼓舞士气,摧敌胆寒。

萧布衣今夜,就让千余精兵骑马摸黑急行到了汜水河边,给罗士信和窦建德吹喇叭听。这种噪音马儿多半受不了,不过萧布衣自有办法,提前预备,给马儿塞上耳朵即可。

罗士信要是知道,多半肺都会气炸。

远方的声响,他虽是听不到,可却能想像的到。所以萧布衣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窦建德言出必行,肯定会交战,可不知道一夜未眠,到明日还有什么气力作战?

廖凯研究许久,制造出几种震敌胆,不但可以扩大喊声,有的还能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甚至可以简单的演奏点东西出来。

这个东西,已经接近唢呐的雏形。

萧布衣看着桌案前的喇叭,做工精细,微笑道:“我一开始,不过想要你做个扩声的东西,没想到你搞出这么多名堂。”

廖凯倒有些惶恐,“属下知错,我只是参详波斯那面的一种乐器的做法。东都有不少波斯人,总有些奇异的东西。”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你举一反三,多做了很多,该奖励,何错之有?若是都能像你这样,不拘一格,历史才会更快的推动。”

廖凯眨眨眼睛,一时间不明所以,可总知道,西梁王并没有怪责他的意思。

原来古时规矩甚严,对礼乐均有规矩,文帝在时,就认为民间音乐流入邪僻不正,所以加以限制。廖凯此举,若是文帝在时,反倒有过。

萧布衣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求实用最好。鼓励了廖凯几句,让他回转东都,再接再厉,萧布衣出了营帐,却去看望张济。

张济没有死!

想到汜水厮杀的场面,萧布衣举止从容,只是眼中,却有了分无奈之意。

※※※

萧布衣举止从容的时候,罗士信几乎被喇叭烦的要死。

喊声鼓声传来,宛若醉酒后,头脑中那难明的隐痛。萧布衣带的人手,都把马耳掩住,可河北军却是无法掩住马儿。

马儿惊惶不安,嘶叫不已。

河北军纷纷出帐,不明所以。

罗士信心中愤懑,空有十万大军,却被这些人搅的风声鹤唳。

在他想要出兵的时候,声音突然静下来,在他刚要歇息的时候,声音却是再次响起。罗士信再不犹豫,点起两千骑兵,让手下守住营寨,自己奔过汜水,奔呐喊声冲了过去。

汜水对面没人。

在罗士信踏过汜水的时候,对岸死一般的沉寂。黑夜甚浓,浓的他看不清远处的距离,众人点着火把,心中惴惴。

因为如此一来,暗中若有埋伏,他们毫不例外的成为埋伏的靶子!

可他们虽怕敌人,却更怕罗士信,他们有功,罗士信会重赏,可他们若有过错,只怕罗士信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

罗士信不怕,他只有怒火中烧,他想喊、想呼、想战,可四野……只有死一般的沉寂。望着远方的黑暗,不知多少人在埋伏,罗士信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悲凉,心中已有了不详之意。

他出离了愤怒,但是敌人,显然冷静的有如千年寒冰,万古凝岩。

他人未战,心先乱!明日若出击,还能有多少把握?

刘雅急匆匆的再来寻找窦建德,因为罗士信冲出营帐,他无法拦住。河北军中任何一个兄弟,都会听他的劝,可罗士信不是他的兄弟。

罗士信的一颗心,没有谁能够理解。可罗士信若是出了事情,他肯定有责任,刘雅不想担负这个责任。

窦建德不在营帐,刘雅微愕,记得方才来找长乐王的时候,他亦是不在营帐,向刚才遇到他的方向走过去,见到一女子茫然四顾。

刘雅诧异道:“红线,怎么是你?”

女子水红衣饰,黑夜中宛若静静盛开、然后独自凋零的山茶花,虽是浓染的夜,却遮不住女子忧艳的清容。

女子正是窦红线。

原来窦建德征战河南,窦红线却是回转了乐寿,一直和祭酒凌敬、纳言宋正本和大臣齐善行镇守根本之地。这次突然来到了荥阳,却不知道有何事情。

“我爹呢?”窦红线问道。

刘雅见窦红线虽忧郁,却没有惶恐之色,心下稍安,“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何事?”窦红线随口问道。

刘雅皱了下眉头,心道你没有看到这里乱做一锅粥了吗?

“西梁军袭营!”

“西梁军在哪里?”窦红线问道。

刘雅这才注意到,原来鼓噪的杀声,鼓声都已消失不见。有些心惊问:“红线,你从哪里来,没有碰到西梁军吗?”

窦红线摇头,“我从牛口的方向赶过来,本来远远的时候,还听到颇为鼓噪,没想到走近了,人都见不到一个。”

刘雅皱眉道:“这……就奇怪了。是呀,喊杀声有一段时间不见了。罗将军出去查看,和长乐王的命令不符,我这才过来请示。”

窦红线一惊,“士信带兵出营了?西梁军狡猾多端,要有埋伏怎么办?不行……我要去找他。”

她才要举步,却被刘雅一把抓住,急声道:“红线,你这么冒失的去找,若有了事情,我怎么和你爹交代?”

“一切事情,我来承担。”窦红线心已乱,顾不了许多。

刘雅放开了手,窦红线才要走,又是止步,叫道:“爹……”

窦建德不知何时,已站在窦红线的身后,双眸中的忧愁,有如汜水之流,昼夜不休。

※※※

萧布衣悄然来到张济帐篷前,有三人起身施礼道:“参见西梁王。”

萧布衣低声道:“免礼,张济如何?”这三人就是汜水河边剩下的三个亲卫,亦是有着过人的武功。

要知道在那种惨烈厮杀下,还能存活下来,无疑都有着过人的勇气、应变和反应。

萧布衣已知道,这三个人中,高瘦的叫做展擎天,敦厚的那人叫铁江,彪悍的那人叫做唐正。

他失去了二百勇士,却磨砺出最锋锐的四人。展擎天等人本来和张济算不上朋友,因为彼此很多时候,都是分开执行任务,可这次经过生死之战,早就肝胆相照。

想到二百人只剩下四人的时候,萧布衣不知道心中何种滋味。

他的血显然更冷,这场他赢了,影响深远,可却是以勇士的性命来换得。虽说战场之上,多有死伤,可今日汜水河畔,总不能让人开颜。

听萧布衣询问,展擎天回道:“醒过一次,又昏昏睡去,可太医说,应该不妨事了。”

萧布衣在帐外倾听半晌,终于掀开帘帐,走了进去。展擎天几人虽跟随萧布衣已久,可素来少有如此见面,不由心中振奋,守卫着营帐。

不到片刻的功夫,萧布衣走了出来,轻声道:“我看他一眼就好。”

他口气中,满是感慨,三勇士却都是满面激动。疆场百战死,壮士难得归,他们出来战,就已经抱着去死的准备。激战汜水,他们亦是只想着如何杀伤敌手,而没有想到太多,可今日见西梁王亲身前来探望,已觉不虚此生。

他们知道西梁王,更知道西梁王亦是百战才得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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