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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5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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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李靖大能,也知道李靖是萧布衣手下第一大将,他来了定襄,不言而喻,西梁大军肯定也到了定襄。突厥人均是这般想,早就丧失了斗志,颉利见兵乱如此,知道无法抵御,带兵出城,命手下高喝可汗在此,不一会的功夫,已聚集了万余之众。

众突厥兵正和无头苍蝇一样,知道可汗还在,奋勇跟随。众人齐心协力,竟然一口气冲出了定襄,没有受到西梁军的截击。

颉利知事态紧急,不敢停留,坐镇中军,命突厥兵一路向北。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城中惊天动地的喊,“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喊声一出,城中的突厥大兵转瞬崩溃!

颉利又气又怒,但不敢回头,一路带队狂奔向北,只想赶回到突厥牙帐。万余骑兵轰轰隆隆,惶惶北奔,深夜中,只觉得身后不远处,总有追兵将近,忍不住的心惊。

本已入冬时分,虽未下雪,但夜晚凝冷,早就哈气成霜、滴水成冰。众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钻出来上马逃命,可说是少有准备,等到天明时分,已是饥肠辘辘。

颉利回头一望,见到十数万大军只回转了一万有余,真的欲哭无泪。要知道他聚兵南下,已近三十万之众,就算被萧布衣、尉迟恭的西梁军所杀的人数,也不过三四万而已。可定襄城一夜混乱,就让他最后仅存的兵力折损十之八九,而他甚至还没有见到李靖的兵马。

这个李靖!颉利心中暗恨,恨的想要吐血,头有些发昏。

颉利本在隔壁洗浴,听到屋内情形不对,冲出来查看,被张济一刀伤了肋下,虽是不重,可一直没时间包扎,到现在隐隐作疼。再加上身上水气未干,寒气一逼,头沉如石。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听蹄声不见,吩咐众人赶快寻些吃的,充饥后继续逃命。众人四下寻找食物,才打了几只猎物,就听到南面蹄声有如闷雷,那高冲的尘土有如杀气森然。

众突厥兵大惊,慌忙上马继续逃命,塔木勒猎到一只兔子,血淋淋的劈开两半,分给可汗。颉利接过,顾不得恶心,凑着喝了几口血,腹中稍暖,继续北逃。

西梁铁骑锲而不舍,穷追猛打,总是跟在这万余突厥兵的身后,追的太阳落了升,升了又落,仿佛就像颉利逃到天边,西梁军也要追到天边!

突厥兵享受惯了,这一路亡命奔逃,可说是极为悲惨。很多突厥兵忍不住饥饿、劳累、无休止的逃命,逐渐落队,可一落下,转瞬就被西梁铁骑吞噬。

万余突厥骑兵越来越少,等离突厥牙帐不过百里的时候,剩下的已不到半数!

特穆尔和普剌巴还在队伍之中。二人疲于奔命,仿佛又回到当年那种境况,噩梦重演,欲哭无泪。可二人总算有些经验,也有些准备,在很多人都是忍不住压力,崩溃发狂之际,还能安然无恙。

这一日终于要到了牙帐!

颉利已全身发烫,强撑病体,脸颊红热。这种逃命的生涯,实在是摧残身体。可牙帐离这已经不远,那里还有突厥的几万兵力,再说可敦还在牙帐,她手下也有精兵过万,可图一战。

颉利认为,李靖这次千里奔袭,人手绝对不会太多,说不定跟在自己屁股后的西梁骑兵,也就几千多人。可这些骑兵实在威猛,自己身边的突厥兵精力憔悴,无力反击,若到了牙帐,可退对手。

可还没有到了牙帐,有十数骑从北而来,颉利望见,认出为首那人正是他的手下契戈,身边跟着一人,却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奥斯罗。

见到这两人,颉利热泪盈眶,催马迎上去问,“你们……”话音未落,心头一沉,因为他见到契戈浑身是血,奥斯罗亦是狼狈不堪,身上多处受伤。

奥斯罗见到父亲,放声大哭道:“可汗,孩儿无用,辜负了你的重托。”

“怎么回事?”颉利虚弱的问道。

契戈悲声道:“可汗,西梁的徐世绩,率骑兵五万有余,听说是从雁门而出,趁你南下,又借夜雾极浓的时候乔装成我们的人攻到了牙帐。我军无防备,在他们到了牙帐不过十里的时候才觉察,仓促出兵迎战,被徐世绩大破牙帐,杀死无数人马,俘众甚多,我拼死保护塔克冲出……可是……可是牙帐已失陷了!”

颉利马上晃了两晃,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天亡我也!”

奥斯罗慌忙道:“可汗,你……我……是孩儿没用,你要怪就怪我,你可不能倒下。”

颉利长叹一声,淤血喷出,反倒清醒了很多,这才醒悟过来,萧布衣和自己议和不过是个幌子,拖延时间绝不是要等李靖来攻,真正的意图却是掩护徐世绩出击。萧布衣狠辣如斯,根本不满足击败他,而是想要剿灭突厥。

“可敦呢?”颉利问道。

奥斯罗摇头,契戈道:“可敦倒是奋力抵抗,可是西梁军太过犀利,末将冲出的时候,听说可敦也陷于乱军之中了。现在牙帐满是西梁兵马,可汗万万不能回去了。”

颉利心急如焚,无计可施。塔木勒道:“可汗,过地神关,于都今山北还有苏尼失部,那里兵马应有不少,契骨扼守北疆,和可汗关系不错,可前往投奔,再整兵马!”

颉利见牙帐不能去,只好听从此计,带着数千兵马向西逃窜。这时候南方铁骑隆隆,尘烟四起,等突厥兵已消失在天际的时候,西梁铁骑已现真身。

数千兵马经过数天的追击,竟然还是阵容齐整,森然肃穆,为首一人,面沉如铁,鞍上横枪,正是李靖!

有兵士催马回转,马上抱拳道:“李将军,看蹄印,突厥最后的逃兵不再向北,折而向西奔去,不知道是否继续追击?”

李靖风霜满面,掩不住沉稳之气,摇摇头道:“不必追了,去突厥牙帐。”众铁骑催马向北,很快近了牙帐,牙帐处有兵迎出,为首一将,双眸极大,亦是风尘仆仆,见到李靖,欢欣道:“李将军,你来了。”

那人正是徐世绩!

见突厥牙帐满是余着未尽的烟火,处处都是火烧的痕迹,李靖感慨道:“当年这里是何等繁华,这一场火后,草原元气大伤,只怕十年内,再无这等繁荣。”

徐世绩笑道:“反正我们也不准备在这里长居,一把火烧了这里,正断了颉利的根基。我带兵来此,斩了万余突厥兵马,俘虏了十余万男女,牲畜更是难以尽数。过几日把他们都赶到中原管束,这里荒芜了,我们中原才能兴荣。”

李靖望着废墟,叹了口气。

徐世绩不解问道:“李将军,我做的可有什么不对?”徐世绩师从李靖,虽外人知道的少,可徐世绩一生都对李靖毕恭毕敬。

李靖缓缓道:“我们有父母老小,他们亦是如此。这一场仗下来,草原人……”他没有再说,岔开了话题,问道:“颉利已带兵向西逃命,我估计多半是投奔契骨,你……”

“我已料到颉利现在不能过牙帐向北,联系不了铁勒九族,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地神关,投奔契骨或奔西突厥,我命苏将军在地神关等候,李将军但请放心。”徐世绩道。

李靖点点头,赞许道:“世绩,你做的极为出色,我很高兴。”

徐世绩得李靖称许,大为振奋,心中喜悦不胜。可眼眸向东北方向望去,还是有些黯然。李靖问,“你在想什么?”

徐世绩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

李靖道:“我听说裴茗翠还被困在赤塔附近的山腹中,不知生死。这里离赤塔虽有些距离,不过你可趁这间隙,去那里看看。”

徐世绩缓缓摇头,“天下未定,我还有太多事情。再说……西梁王已派人全力开山,我去了,也无大用。”岔开话题道:“李将军,虽还未抓到可汗,但也擒住一个草原的重要人物。”

李靖目光一闪,“是谁?”

徐世绩缓缓道:“是可敦!她和刘武周带人拼死抵抗我军,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他们还是不自量力,我破了他们的营寨,杀了答摩支,刘武周乱军之中没了去向,我命人擒了可敦和杨政道,不知道……李将军准备如何发落这两人 ?”

李靖抬头望天,脸色如天色一般阴沉,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斩了!”

第五九七节 赴死

听李靖说出斩了两字的时候,徐世绩稍有些意外,沉吟片刻才道:“李将军,可敦在草原声望很高。当年就算西梁王,都得过她的提携,若是斩了她,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呢?”

李靖道:“此一时、彼一时,她的确是有威望,可威望绝非作乱的本钱!她的确提携过西梁王,所以西梁王难以下令杀她,既然如此,就不必向西梁王询问了。”

徐世绩若有所思的想,良久才道:“可李将军如此一来,只怕……”

李靖凝望远山道:“不杀可敦,她难免会成为另外的一个千金公主。我意已决,到时候西梁王若有责怪,你让他问我就好。”

“李将军是为西梁王考虑,他如何会怪你?”徐世绩心中暗想,李靖急攻突厥,夜袭定襄,追敌千余里,只用三千铁骑就大破突厥十万兵,这等手段,端是惊天动地。李靖甘愿承担斩杀隋室宗亲的恶名也要为萧布衣斩草除根,的确是为萧布衣着想,国有此将,西梁王的大幸。

“何时斩首?”徐世绩问。

“明日午时!”李靖答道。

见李靖心意已决,徐世绩不再多言,吩咐道:“李将军有令,将可敦明日午时斩首。”

午时斩首有个说法,就是为借午时的阳气冲淡人死后的那股怨气,以免杀人后被冤鬼缠身。

李靖坐镇突厥牙帐,凝望铁山的方向,良久无言。

徐世绩处理完突厥的事情后,掀开帘帐走进来,坐到了李靖的对面。

这是二人之间第一次军事方面的合作,合作的天衣无缝。

二人联手,给突厥数百年来极为惨痛的一次打击。这次打击后,突厥最少十年内不用再想翻身南下,而二人更不准备再给突厥十年的机会。

但眼下显然不用急于将突厥斩尽杀绝,他们的目标还是李唐!

计划早在数年前就已制定,或许细节有变,但决心从未更改。

徐世绩当年定天下大计,劝萧布衣占领荆襄,图谋关中。李靖更是大气魄,要先击突厥,再南下进攻关中。

到如今兵逼蓝关,李靖借山西之地大破突厥,西梁军已铲除最大的一个后患,全力攻关中时机已到。

二人都是沉着自若,如高手对弈,决战前反倒心如止水。

“颉利恐怕想不到,他图谋中原的时候,我们已想要灭了他的老巢。”徐世绩微笑道。

李靖道:“因为从未有人打过,所以他就以为不会发生。因为他想不到,我们就更要出手。”

“若非李将军,也不会有今日之战。”徐世绩钦佩道:“数百年来,突厥一直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借彪悍骁勇、战马狂飙轻视中原,而很多中原人,也真的觉得难以战胜他们。是以每次改朝换代,总期冀借突厥建国,却终究受制于突厥。”

“若说以往,突厥的确还很强大,但隋帝在时,其实已用手段分化了突厥的力量,为杨广打下了极好的根基。这十数年来,草原权力交接频繁,人心不齐是突厥的最大弱点,杨广若能将打辽东的心思放在突厥上,突厥说不定已被灭亡。”李靖感慨道:“三十多年前,长孙晟奇谋迭出,大乱突厥之际,我就心存敬仰,希望有朝一日能如他一样,为国尽力,依我当时所见,大隋若是方法得当,想灭突厥,只需十年之功。没想到……三十多年了……”

李靖大胜后没有大喜,反倒叹口气,神情漠漠。徐世绩见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打突厥的决心很早以前就有。

首先要有信心,才能付诸于行动。

李靖、徐世绩一朝得手,看似迅疾,可已足足的筹划了数年之久,这才等到了今日这个机会。萧布衣马贼起家,贩马天下,到如今中原的战马虽还比不上突厥,但也相差不远,骑兵不逊,李靖、徐世绩才有叫板突厥的底气。

早在李靖兵出井陉之时,徐世绩已带骑兵北上,蓄势待发。在李靖蒙山驱逐突厥的时候,徐世绩已同时出兵井陉,准备顺太行北上,兵出雁门,奇袭突厥牙帐。萧布衣总控大局,退居幕后假意和突厥议和,张亮锐身赴难,拖住突厥,李靖锋芒待显,徐世绩虎视眈眈,可这时候的颉利,还在幻想着坐山观虎斗,如此应对,如何能胜?

沉默良久,徐世绩这才想起什么,“忘记和李将军说一件事情,苏定方那面有消息了。”

“抓到颉利了吗?”李靖问道。

徐世绩摇头,“苏将军伏兵地神关,在突厥骑兵过关之时出击,斩突厥兵数千,抓了吐如纥的俟斤特穆尔,斛薛的俟斤普剌巴,也俘获了突厥的不少贵族,但惟独少了颉利父子。苏将军拷问特穆尔等人,混乱中,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恨恨道:“颉利也算狡猾,这样都抓不到他。”

李靖道:“他人未死,势力已死,既然如此,抓不抓他已无关大局,世绩,你不用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大破突厥牙帐,目的已到,至于是否抓住颉利,本来就是难以预期的事情,领兵……切记不要贪心。”

徐世绩得李靖安慰,心气稍平,说道:“李将军说的不错,颉利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也无法兴风作浪,我们攻河东已后顾无忧。”

李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道:“除了幽州外,征战河东暂时应无其他干扰了。”

二人沉默下来,虽在草原,却已心思飞转,想到即将进行的河东大战。徐世绩才要开口商议河东战局,有兵士进帐,低声道:“李将军,可敦说要见你!”

徐世绩皱起眉头望向李靖,不知道可敦有何话要对李靖说。

李靖略作沉吟,点头道:“好。”他起身出帐去见可敦,徐世绩暗想可敦找李靖做什么,难道是求饶吗?不愿多想,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的向东北远望,只是想,裴小姐呢,现在到底如何了,她能否撑过这次难关?

李靖坐到了可敦面前,神色如常。

可敦已颇为憔悴,她再强煞不过是个女子。力尽被擒,她已为自己的执着倔强耗尽了最后的一分气力,当年的雍容华贵已变的潦倒不堪,当年如云的秀发已变华发,当年那个草原呼风唤雨的可敦,眼下看起来,不过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

她望着李靖,李靖也望着她,一人目光悲凉无奈,一人目光如古井之水。

李靖终于打破了沉默,“你让我来,我就来了,在临死前,你想说什么?”

可敦听到临死前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搐下,有如黄昏落日下的倦人。

“我记得……以前……我们也曾这样交谈过。”可敦缓缓道。她声音暗哑,威严尚存。

李靖只回了一个字,“对!”

他们的确曾面对面的交谈过,那时候李靖转战千里,搅的草原天翻地覆,可敦利用这股声势,和阿史那前往突厥牙帐,逼始毕可汗回转。那一次见面,可以说是合作。这一次李靖仍是战千里,但二人已成对手,这更像是命运的讽刺。

可敦道:“你我其实同病相怜,你曾郁郁不得志,我在草原数十年,虽是可敦,但也和货物没有什么两样。”

李靖沉声道:“好像如此。”

可敦又道:“我未嫁之时,就听说李靖是个堂堂男儿,那时候对你是心中敬仰。可惜的是,你的姻缘自己难以做主,我亦一样。我一辈子没什么男女感情,你却一辈子为男女之情所累。”

李靖还是面沉似水,但眼中已有了感喟,“你说的不错。”

“我这一辈子,若勉强说爱,只能说爱上一人,你可知道是谁?”可敦问道。她神情镇定,有如和朋友密谈,而不像很快就要被李靖杀死。

李靖摇头道:“不知。”

“你这么聪明,可以猜出。”可敦期冀问。

李靖淡淡道:“我不聪明,我猜不出!”

可敦神色黯然,眼眸如火,“我这辈子只受过一个人的恩情,那就是圣上。我这辈子也只爱过一个人,也是圣上!”

李靖半分惊诧都没有,像早知道答案,“那又如何?爱一个人并非你逆天行事的理由!”

可敦本来平静,听到这里凄然而笑,“逆天行事?李靖,到底是谁逆天行事?记得当年,你求我出兵牙帐,逼始毕回转,那时候我忠于圣上,而你亦是尽忠大隋。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很贱,我一连嫁了四个男人。三个男人是兄弟,另外一个男人却是这三兄弟的父亲,可你若是我,你如何来做?”见李靖不语,可敦拍案而起,直视李靖,嘶声道:“李靖,你告诉我,你要是我,你如何来做?”

李靖道:“我不是你!”他说的比冰还要冷,丝毫没有被可敦的悲情所打动。可敦满是失落,缓缓坐下来,喃喃道:“你说的对,你不是我,就像我不是你一样。”她说的意思不同,李靖却已理解,可他不必回答。

他认为没有任何回答的必要,他绝对是个冷静的人,可这种冷静,谁又知道要付出多少艰辛血泪才能换回?可敦的痛,让旁人见了多半于心不忍,可他的痛,谁能理会?

“我做错了吗?我没有做错!”可敦只是片刻颓唐,转瞬又激动起来,“圣上待我不薄,我知道这辈子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但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所以我不惜冒杀身之祸听你话,欺骗可汗,所以我不惜暗中调遣,来维护中原的稳定,所以圣上就算已崩,可我还忠于隋室,立政道为帝!不忠的不是我,而是你李靖!想当年你也是忠于隋室,可后来呢,你和萧布衣一样,完全背叛了圣上,篡谋天下,做错的是你们,不是我!”她声嘶力竭的喊,和个寻常无助、蛮不讲理的老女人没什么两样,李靖冷静的望着她,见她急剧喘息,心情激荡,问道:“说完了?”

“什么?”可敦不解问。

“说完了,我就可以走了。”李靖缓缓站起,如伊始一般平静。

“李靖,你不敢面对我吗?”可敦嗄声道。

李靖道:“对于愚蠢的人,我惩治的方法就是让他糊涂下去,因为我没有责任让他明白。我唯一需要说的是,李靖忠于天下,做事无愧天地,足矣!李靖做事,不怕别人评说,也无需旁人评说!”

他转身要出帐,可敦嘶声道:“李靖!”

李靖止步,并不转身,道:“我时间有限……”

“我知道,你们抓住了我,一定会杀我!”可敦望着那铁铸般的背影,眼中露出哀求之意,“你们怕我成为另外的一个千金公主,江山大局已定,你们利用完了我,我也该去死了。我并不奢望能活命,可你我……毕竟还有当年的交情,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见李靖不语,可敦清泪黯垂,恳求道:“政道毕竟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我求你……我求你饶他一命!”

李靖不动,甚至连发丝都不动一分。

可敦绝望的望着那个沉凝的背影,心痛如绞。见李靖再次举步,可敦大声叫:“李靖!”她从桌案旁转出,踉跄向前两步,见李靖止步,寒气凛然,竟不敢上前。

“你们……杀了我……已经够了,可政道无辜……”

“你也知道政道无辜?你也知道他不过是个孩子?”李靖冷漠道:“他本来不必死,可因为你的顽固、因为你所谓的忠心,将他完全推到了死境!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皇帝,你硬塞给他这个结局,你觉得老天对你不公,但你却是亲手将这个不公塞给了杨政道!他死,和我无关!你若是在我们攻来,举兵投降,我或可通融,向西梁王请求免你一死,但你顽抗到底,自断生机,怨不得旁人!我不斩你们,死于此战的军魂何处喊冤?”

见李靖要走,可敦缓缓的跪下来,泣声道:“李靖,我求你!”

李靖一怔,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可敦,目光复杂。这是一个死局,注定了下场的结局,他也不能更改,更不想更改。他知道可敦是个倔强到顽固的女人,在所有隋臣都已识机投靠明主,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只有草原上,这个已被大隋遗弃的女人,还在苦苦守着一生效忠的对象。杨广死后,她立杨政道为帝,更像是一种寄托,或许本来那水乡文弱的女子到了这荒芜苍凉的草原,都会变得阳刚和血性,宇文三姐妹还有眼前的义成公主,无不都有着男儿的刚烈和视死如归,他可以说是命运如此,但她们的这条路,走下去,就没有了回头路!她们或许并不想走,但她们并没有选择!

李靖没想到一向倔强的可敦,不顾自己的性命,却会为一个认识几载的孩子下跪求情。他震惊、感慨,但他不会改变主意!

可敦望着李靖道:“李靖,临死之前,我可放下仇恨怨毒,其实圣上死后,我心已死,所尽之事,我承认是冥顽不灵。我这辈子,自从到了草原后,就一直再未求过人。我只求你放过政道,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李靖道:“我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李某人从此不用领兵,你能给我?”

可敦不能言。

帐内一片静寂,李靖轻叹一声,“杨政道我可以不斩,但会交给西梁王处置,至于结果如何,我不敢肯定。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可敦表情复杂,知道李靖素来一言九鼎,杨政道交予萧布衣处理,多半能活得性命,嘴唇喏喏动了两下,挤出一个字来,“谢……”

李靖不答,转身出了营帐,可敦这才坐在地上,仰望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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