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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贼道)-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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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道:“汪先生不要急,等下被凶徒误伤可就不妙-了。”拱手问:“还没请教汪先生郡望名号?”
汪妆谦见张原似有修好之意,便还礼道:“在下新安汪汝谦,字然明,号西湖渔隐。”心里有些得意,以为张原毕竟不敢得罪自己。
张原便不再理睬汪汝谦,见湘真馆的六名男仆已经到齐,加上他们这边的能柱、冯虎四人,总共十人,哦,还有薛童,薛童已经搬了一把长梯子布在院墙上,准备用弹弓射那些砸门的家伙——
张原手一挥,说道:“跟我来,尽管打,我徽州大名士汪汝谦在此寻花问柳,什么人敢来打扰,都给我打。”
张岱、张萼起先都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领着众仆往前院去,大叫着:“徽州大名士汪汝谦在此——”
那汪汝谦又急又怒,连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张介子太卑鄙了,方才还在说圣贤之道,转眼就陷害我,卑鄙无耻!无耻之尤!”
武陵走在后面,回头骂道:“你才卑鄙,胆小鬼,缩头乌龟!”
汪汝谦拿张原他们毫无办法,便对李雪衣冷笑道:“张氏兄弟这是帮忙吗?嘿嘿,他们借我之名打人,想诬陷我是诬陷不到的,我回新安去了,张氏兄弟打了人也回国子监去了,那些齐王后裔肯甘休吗,还不是要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大祸临头了!”
李雪衣听汪汝谦说得有道理,又有些担心了,秀眉微蹙,对王微道:“修微,还是劝张相公不要打人了,好不好?”
王微道:“姐姐放心,介子相公不是顾前不顾后的人,他既答应帮我,就会处置妥当,不会遇到麻烦就退缩,任由我们被人欺凌的。”
汪汝谦鼻孔出气:“修微姑娘真是张介子的红颜知己啊,好极好极,拭目以待。”
暮色沉沉,梅竹扶疏,薛童手执弹弓站在墙梯上,一手压着竹枝,探头看院门前十来个闲汉在打门,恨得牙痒痒早就想开弓发弹了,回头看张相公一行过来了,那些健仆喊着“徽州大名士汪汝谦在此”,一个个棍棒在手薛童便再也忍耐不得了,瞄准一个,一颗拇指顶大小的石丸“崩”的一声弹出,正中门外一闲汉的侧脑——
那闲汉只觉脑袋剧痛,有短暂的晕眩,伸手一摸,粘乎乎的还有血腥味,又惊又怒,大叫起来:“谁打我?谁敢打爷爷——”
“崩”的一声牛皮筋响,又一粒石丸从墙头射下,狠狠地击中这闲汉妁左手背,痛得这闲汉甩手跳脚,哇哇大叫——
便绡人怒叫道:“反了天了,娼妓人家敢打我们皇室后裔我——
一语未毕,那院门猛然打开,几个壮汉冲了出来手里的木棍见人就打,一边打还一边喊:“徽州名士汪汝谦在此,徽州名士汪汝谦在此——”
片刻工夫,门前叫嚣的这十来个闲汉全部被打倒在地,能柱、冯虎几个还在叫着“徽州名士汪汝谦在此。”
张原几个走了出来,张萼大声道:“徽州名士汪汝谦在此,你们这些喇唬无赖敢来骚扰,真是不知死活,给我打,狠狠打。”
能柱、冯虎几个可不客气手里木棍“噼哩啪啦”,打得那些闲汉哀叫求饶。
张原道:“问问这些泼皮的名字,等下送官法办。”
冯虎、能柱两个便挥舞着棍子一个个去问,这些闲汉对自己的姓名很自豪感,皇室后裔啊,他们不怕见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个个自报姓名道:
“朱安坤。”
“朱老鑫。”
“朱大钧。”
“朱由校。”
“朱后照。”
朱元璋的子孙取名,最后一个字都是带有五行部首的,而且以五生相生为序,比如永乐帝朱棣,棣字是木字旁的,那么他的儿子取名就要带火字旁,有明一代,朱姓宗室繁衍数十万,这取名字就成了一大难题,因为五行部首的字只有那么多,取名又不能重复,不然就是犯讳,所以生造出大量以前没有的五行部首字,而齐王既已被废,其后代子孙就不归宗人府管理,姓名也不录入皇帝的家谱《天潢玉牒》,没人帮他们生造五行字,这些齐王后裔取名就多有重复、犯讳——
张原听到“朱大钧、朱由校、朱后照”的名字,特意再问了一遍确认了一下,说道:“原来是宗室后裔啊,失敬失敬,真是错打了,不知者不罪对吧,各位请便吧。”挥挥手,一群人很快退回湘真馆,依旧把大门关上——
这十来个废王后裔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暴怒起来,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泥污,岂是一句“不知者不罪”就打发得了的,但这个徽州名士汪汝谦的手下着实凶狠,一时间他们不敢再去拍门骚扰,当即决定留下两个人盯着,其他人各去召集人手,棍棒一定要带着——
八个闲汉揉手揉脚、忍着疼痛离开了旧院一条街,另两个藏身暗处,盯着湘真馆大门,没过一盏茶时间,就见大门开了,有四个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院内有人高声送客道:“汪汝谦先生,好走,好走,今夜月色甚美,汪先生是徽州名士,何妨吟啸且徐行——汪先生,明日再来啊。”
两个留守的闲汉一听,心道:“打了我们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第二百八十一章 调虎离山
汪汝谦后脚刚迈出门坎,那大门就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震下几片树叶,簌簌落在他头巾上——
天色阴黑一片,哪里有什么月色甚美,曲中旧院灯火倒是辉煌如昼,自武定桥始,至钞库街止,火龙蜿蜒,光耀天地,入夜的秦淮河也是最繁华的时候,从聚宝门水关至通济门水关,游楫往来,通宵达旦,梦里春红,隔帘花语,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不过此时的汪汝谦却没有半点寻欢作乐的心思,他主仆四人被赶出湘真馆,首先要提防挨打,汪汝谦目光一扫,万幸,那些齐王后裔都散了,当即拨腿便往武定桥方向跑去,他有船泊在那里,这时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张原那小子太阴毒了,竟把打人的事栽在他身上,昏夜之中,有口难辩,齐王后裔在金陵势力不小,他以后只怕都不能来金陵了——
且喜一路无事,主仆四人顺利回到武定桥下的座船,汪汝谦松了一口气,洗了一把脸,命侍僮烹茶,先定定神,再想应该怎么报复张氏三兄弟,尤其是张原,还有王微那个贱婢,竟敢当面指责他,此仇不报非君子——
座船离了武定桥,顺流缓缓而下,行至贡院对面,见右岸的贡院灯火稀疏,庞大的建筑群岑寂无声,左岸的旧院却是灯火辉煌,歌吹管弦盈盈沸沸,有不少无客的秦淮画舫暂泊在岸边,舫中美姬艳女团扇轻纨、绿鬓倾髻,在舫上或呜呜吹|箫,或铮铮弹琴,招引客人——
汪汝谦决定就在这秦淮河上找个画舫美姬伴宿,为自己压压惊,便命船夫将船往左岸河房靠去,忽听岸上有人叫道:“徽州大名士汪汝谦可在这船上?”
汪汝谦第一感是“我名气还真不小”,正待扬声答应,猛然警觉,喝命船工家仆噤声,他从篷窗朝左岸看,就见岸上高高低低站着一大群人,立知不妙,急命船工将船驶离左岸——
岸上已是一片喝骂声:
“就是这条船!”
“没错,我一路跟着这个姓汪的狗贼到这里的,打他——”
“打这汪狗贼!”
“……”
瓦片、石块雨点般飞来,汪汝谦急命仆人关闭篷窗,却已有几块瓦片飞入船舱,其中一块正中他额角,顿时血溅五步,汪汝谦急忙卧倒,一面命仆人给他包扎,一面让船工大喊:“打人的是山阴张原,与徽州汪汝谦无关——”
此时一片纷嚣杂乱,岸上那些愤怒的齐王后裔哪个还来听船上人分辩,只管瓦石雪片般飞来砸船,还有的叫着:“找一条船,追上去,将那狗贼打个半死揪去见官。”
这些废王后裔在金陵市井横行惯了的,今夜吃了这么个大亏,现在纠集了数十人,定要痛打汪汝谦出气,在岸上紧追不舍,有几个泼皮闲汉就强行占了一条画舫,用棍棒威吓船工追前面那条座船——
汪汝谦骇然失色,嘶声喊:“快撑船,快!快!”
座船的三个船夫也知道情势危急,拼命划船,一路往桃叶渡急驶,这秦淮河上游船又多,三个船夫也算操船之技精湛,没与其他船相撞,那废王后裔操持的画舫本就行驶不快,船工也不肯出死力,渐渐的追远了,但岸上那些人犹自绕屋越障沿河追来,不揪住这徽州大名士不罢休,有几个善跑的,一路狂奔先至通济桥阻截——
船过桃叶渡,岸上追赶的人已被甩远,汪汝谦略略安心,这才感到额角锥心的痛,流了不少的血,现在虽已包扎好,但这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实在太让他恼火了,本想纳个名妓为妾,于他名士的名声大有好处,不料却遭此困境,还挨了打,想到这是替张原挨打,汪汝谦是怒火熊熊,摸到一根玉如意,“啪”地敲断,恨声道:“张原小子,我与你势不两立!”咬牙切齿思谋怎么报复——
操舟的船工突然大叫起来:“汪相公,前面桥头有船拦着!”
汪汝谦急忙探头出舱一看,十里秦淮到了通济桥这边繁华凋零、灯火已稀,暗夜中但见一条船横在河中央,这显然是废王后裔安排拦阻他们的,汪汝谦慌了,叫道:“停船,停船,快上岸,找巡警铺座。”
座船停靠在右岸,汪汝谦爬上岸来,两个健仆跟着往北便跑,这昏天黑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哪里有警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迎面却见一伙人拦在坊口,喝道:“姓汪的狗贼,还往哪里逃!”
汪汝谦唬得魂飞魄散、骨软筋麻,差点瘫倒在地,想转身奔逃,却已没了力气。
六、七个手执棍棒的汉子围上来,骂道:“狗贼,敢殴打我们皇室后裔,今日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显不出我们朱氏子孙的威风——”
汪汝谦气喘吁吁道:“且慢,在下是有——功名在身的,汝等休得无礼,我有话说——”
七个汉子稍一迟疑,打量了汪汝谦两眼,其中一个冷笑道:“一个外乡生员而已,这天下都是我朱家的天下,你一小小生员竟敢冒犯我等天潢贵胄,这是抄家灭族的罪,懂不懂?”
另一个汉子挥舞着手中木棍道:“啰嗦什么,先揍一顿再拖到应天府衙问罪!”
汪汝谦忙道:“打你们的不是我,而是山阴张原兄弟三人。”
一个汉子问:“你是不是姓汪?”
汪汝谦心念电转,答道:“不是,在下姓胡。”汪汝谦的母亲姓胡,也是徽州大族。
有汉子怒喝:“狗贼,连祖宗都不敢认了,徽州名士汪汝谦不是你还会有谁,不然你为何逃得飞快——打!”
七个汉子一拥而上,棍棒交加,劈头盖脸狂揍汪汝谦主仆三人,汪汝谦抱头大叫救命——
脚步杂沓,有人朝这边奔来,喊道:“哪里来的凶徒,前面便是六部衙门所在地,谁敢行凶。”便有铜锣响,这是巡警铺座的人,应天府规定,毎一百户设铺长五人,协助官府维持治安,一般街道巡夜都由铺长轮流当值,遇盗贼不法之事则鸣锣为号,各铺一同响应缉拿——
七个汉子收了手,大声道:“我等是朱姓子孙、齐王后裔,都是本城良民,你们看好了,是这三个徽州人打我们在先。”
一个铺长领着十来个金陵民户奔到近前,有民户认得这几个废王后人,对铺长说了几句,铺长也不想与这些朱氏无赖纠缠,只是倒在地上呻吟的三人当中有一个是生员,若闹到官府去怕是有麻烦,可还没等这铺长开口,那倒地的生员已经爬起身来了,大声道:“打人的是山阴秀才张原,不是我,我的确是徽州汪汝谦,但打人的不是我——”
汪汝谦决心利用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他不能代张原挨打,虽然这些废王庶民打了他,让他极为痛恨,但罪魁祸首是张原,这非常时候,不妨暂弃前嫌,与这些废王庶民联手共同对付张原——
……
曲中旧院湘真馆,汪汝谦主仆四人刚离开,张原带了穆真真和薛童也出了湘真馆大门,汪汝谦四人往南去武定桥,张原三人则是往北去钞库街,钞库街有一船户一向是依托湘真馆谋生的,薛童去叫了那船户撑船出来,与张原主婢一起上了船,顺流径往通济桥,在通济桥上岸,赶到内守备衙门,把守大门的四个军士有两个是午后当值的,认得张原,赶紧叉手唱诺,张原请军士入内通报,他要见邢公公,军士道:“邢公公傍晚时去了榷税司还没回来,张公子要小人火速报知邢公公吗?”这军士知道邢公公对这个国子监生极是看重,午后出来时邢公公一直送到大门,这是很少有的事——
张原道:“邢公公既不在,那我就不进去了,请问毕百户或者柳掌班哪个在?”
守门军士道:“柳掌班在,小人即为张公子通报。”
不移时,东厂掌班柳高崖快步出来,柳高崖这时当然不再是短衫奴仆打扮,而是圆帽皂靴、褐色官服,含笑拱手,既热情又不显谄媚,问:“张公子唤在下有何吩咐?”
张原还礼道:“有一事请柳掌班帮个忙。”便将自己在湘真馆遭遇废王庶民骚扰之事说了。
柳高崖道:“那班废王后人在金陵市井横行不法,在下也有耳闻,没想到今日竟冒犯到张公子,张公子放心,在下这就随你去。”即召集了十名东厂番子和十名锦衣卫力士,随张原赶到旧院湘真馆,这时还没交二鼓,却见门前冷落,哪有什么闲汉骚扰!
张原道:“在下方才使了一个调虎离山的小计,那些泼皮无赖追赶一个姓汪的生员去了,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聚回这里闹事,全仗柳掌班帮忙。”
柳高崖道:“好说好说。”与那二十名番子、力士进到院中。
张岱、张萼都来与柳高崖见礼,柳高崖知道张原有两个族兄同在国子监读书,自是客气还礼。
李雪衣和王微来请柳高崖入厅饮茶,柳高崖打量着这两个丽色绝伦的曲中女郎,觉得眼熟,忽然醒悟,原来是上回在玄武湖见过的,那次他也在场,他看到了张原,张原没看到他——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得院外喧嚣声渐近,“砰砰砰”,又有人砸门了。
柳高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三位张公子少坐,在下先去打发了那些人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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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无癖之人不可交
聚在湘真馆门前的齐王后裔有三十多人,先前被薛童、冯虎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的那十个家伙也在其中,这伙废王庶民、泼皮无赖这回准备充分了,个个手持棍棒,怒气冲冲,不停地用棍子敲、用脚踢,要破门而入——
徽州名士汪汝谦不顾浑身伤痛,由两个健仆的搀扶着,立在一株梅树下坚持旁观,他要看张氏三兄弟倒霉,只要张原比他惨,那他心里就安慰了,简直觉得他这顿打也挨得值。
“砰砰砰——”
为首几个废王庶民一边砸门一边怒叫:“开门,开门——”
“再不开门就点把火烧死你们!”
“……”
大门猛地向里打开,一个踢门正急的家伙一脚踹空,跌了进去,被一人当胸踩在地上,挣扎不起来,门外那些废王庶民只听得“哓哓”声响,这是拔刀出鞘声,随即就是刀光闪耀,有人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凶徒,敢在南都纵火行凶!”
湘真馆门前的那群废王庶民全惊住了:
飞鱼服、绣春刀,这是锦衣卫啊!
尖帽、褐服、白皮靴,这是东厂番子啊!
一时间,门前鸦雀无声。
一边的汪汝谦也傻眼了,不明白怎么回事,湘真馆怎么会冲出这么多锦衣卫和番子?
柳高崖走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一个都不许走,把名字报上来。”
十个锦衣卫力士和十个东厂番子迅速拦在两头,手中利刃映着旧院灯火明晃晃耀眼,一向欺软怕硬的废王庶民们顿时就慌了,为首那个家伙连连作揖道:“大人,我等乃齐王宗室,这——”
“住嘴!”柳高崖喝道:“宗人府有你们的牒谱吗,两百年前就已废为庶民,还敢自称皇族宗室!”
两百年来,被废的齐王这一支后辈子孙越来越堕落,到后来连识字的都没几个了,连取名也不按辈份,现在这些人只知道他们是太祖高皇帝第七个儿子的后代,还有,取名要带个五行部首,其余一无所知,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却又好吃懒做,除了仗着祖宗曾经阔过欺负良善、敲诈勒索再无别的本事,这时被柳高崖这么疾言厉色喝问,一个个目瞪口呆、仓惶相顾,卑怯下贱相尽露,所以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柳高崖道:“一个个报上名来,从你开始。”朝那为首的汉子一点,那汉子叉手报名道:“小人朱由校。”
柳高崖先前已听张原提醒过,这些废王庶民取名多有犯讳,一般老百姓怕是真不知道朱由校是谁,但柳高崖是东厂七品掌班,又得张原提醒过,岂会不知道朱由校就是当今皇长孙的名字,冷笑一声,喝命锦衣卫把这个“朱由校”拿下——
“朱由校”大叫:“小人犯了什么王法!”
柳高崖道:“等下到了应天府衙你就清楚了——拿下!”
“朱由校”束手就缚,其余那些废王庶民战战兢兢,一个个上前报名,柳高崖将那些“朱后照”、“朱大钧”、“朱宣镇”几个一一捆绑起来,其余人尽皆驱散,这些废王庶民气势汹汹而来,这时灰头土脸而去。
张萼眼神好,早已看到梅树下的汪汝谦,见汪汝谦要走,赶紧上前拦住道:“汪大名士,怎么就要走,不进去小饮两杯吗?”
汪汝谦神色灰败,先前支撑他的力量没有了,只觉全身到处痛,站都站不稳了,由两个健仆搀着,低着头一声不吭,一瘸一拐地往钞库街走,心里沮丧到了极点——
附近旧院人家的女郎、婢仆围观的很多,张萼对柳高崖道:“这就是徽州大名士汪汝谦,想趁人危难纳王微姑为妾,见人遭难则幸灾乐祸,这样的斯文败类,实在是无耻之尤。”
张岱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扬开的,看这个徽州大名士还有什么脸皮再附庸风雅!”
一旁围观的旧院女郎这时纷纷过来向李雪衣和王微探问,一时莺莺燕燕,脂香袭人,又向锦衣卫控诉这班废王庶民平日敲诈勒索之事,请求予以严惩——
柳高崖向张原拱手道:“张公子,在下这就要去应天府衙一趟,公子放心,这些家伙借他们豹心虎胆也不敢再来骚扰了。”
张原还礼道:“多谢柳大人,在下明日会来内守备府感谢邢公公、感谢柳掌班。”
柳高崖心下欢喜,这位张公子很善解人意啊,他知道邢公公与张原颇为相投,若张原肯在邢公公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应该胜过他勤勤恳恳干三年——
柳高崖领着一众锦衣卫和番子押着那几个废王庶民去了应天府衙门,这时已经是亥时末,张原对张岱、张萼道:“大兄、三兄,夜已深,我们也该告辞了。”
张岱点头道:“嗯,是该回去了。”
李雪衣眼望王微,王微粉面通红,默不作声。
李雪衣也知今夜不是时候,便向张氏三兄弟万福道:“三位张相公,今日是怠慢了,改日治一精致筵席专请三位相公。”
张萼瞧着李雪衣柔媚神态,色授魂与,忙不迭道:“一定来,一定来。”
王微默默向张原兄弟三人福了一福,清丽的脸庞在光影幽明中美丽非凡,让李雪衣都感到惊异,不知王微为何经此波折反而容光焕发?
……
那位年仅半百就已须发全白的茶道高手闵汶水一直在内堂枯坐,对门前发生的事充耳不闻,也许汶老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干着急不如静坐养神,这时才曳着藤杖出来,与张原等人一起在钞库街小码头上船——
王微和小婢蕙湘在岸上相送,夜风颇劲,将裙裳刮向一侧,酥胸细腰迎风,凹凸有致,在夜色和灯光映衬下,在下到船上的张原等人仰头看来,临风飘举的女郎王微仿若吴道子神仙画卷里的人物——
船离岸远了,王微依然立在秦淮河岸边,张萼叹道:“介子结交太监原来是为了美人,真可谓深谋远虑,这下子我和大兄都败给你了,没法和你争王修微了,看王修微那眼神,含情脉脉,简直想要扑到介子怀里一般。”
张原摇头笑道:“三兄这眼力,戴着望远镜哪。”
张岱想着方才湘真馆之事,拍着船舷道:“方才之事真是一波三折,真如关汉卿杂剧一般,尤其是那汪汝谦,面目数变,这个名士演得实在是精彩至极。”
张原大笑。
武陵笑道:“那汪名士被打得不轻,额头都打破了。”
张岱道:“最让人捧腹的是这汪汝谦跟着这群喇唬来看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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