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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贼道)-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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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房大门是虚掩着的,谢园丁提着灯笼推门进去,说到:“中间静室上着锁,小人也不敢擅动,这两边耳房尽可住人,可是只有几张短榻,原是供客游园倦了小憩的,没有被褥。”
  姚叔挑担进来,接口道:“有榻就好,被褥我们自带着。”
  姚叔这两担箱笼颇巨,看来带了不少家当,薛童也背着一个行囊,这时进到梅花禅耳房放下行李就忙碌起来,一样一样器物从两只大箱笼里取出,泥炉、陶罐、饭甑、碗盏、烛台、淘米桶、脚桶、净桶、毛毯、软褥、纻丝棉被、书籍、笔墨……
  张原、武陵、谢园丁都瞧得有些发呆,这姚叔会变戏法的吗,这简直是把居家器物都带上了,两只箱笼虽大,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张原笑道:“很好,修微果然是惯于在路上的,器物齐备得很。”对谢园丁道:“打扰了,谢叔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不须你多看顾,让他们自由进出就是了。”
  谢园丁将灯笼插在窗边,对王微叉手道:“好教这位公子得知,要取水的话就在这禅房后门,有漱石泉。”
  张原让武陵赏了谢园丁两分银子,谢园丁欢天喜地回草房子去了。
  夜很静,只闻雨声无尽敲打,姚叔、薛童在隔室摆放器物,武陵说去帮忙,也到隔壁去了,小婢蕙湘站在门边有点不知所措,铺床叠被不是时候,一时间不知该干什么,心想:“微姑很喜欢介子相公,雪衣姐也这么说,那微姑今夜是不是要留介子相公在这里?那我睡哪里去?”
  王微也有点心慌,方才昏天黑地她春心荡漾主动抱了张原一下,这时候红烛插上烛台,室内明亮,没有了那种暧昧情境,王微又暗悔自己孟浪,难道她今夜就要与张原欢好?张原虽是她倾心的男子,不过似今夜这般仓促草率却非她所愿,让她有一种卑贱的感觉——
  室内铺着莞席,莞席很精美,西张的器物就没有粗劣的,张原俯身伸右手食指在莞席上一抹,指尖染尘,说道:“这室内久无人住,还得清扫一下才行。()”
  倚在门边愣愣的小婢蕙湘忙道:“小婢来抹拭席子。”朝邻室唤道:“薛童,给我打灯笼,我们到后门取水。”
  张原道:“现在不要去,雨大,没两下就把灯笼都浇灭了,把木盆放在檐下接雨水不就行了。”
  蕙湘打了一下自己的手,嘻笑道:“蕙湘真笨。”端了木盆去檐下接水了。
  张原看着有些害羞样子的王微,身上的青衫被雨打湿后布色显得更深了,这女郎以前竹冠布袍,清丽无俦,现在换上儒衫男装,也是难掩秀色,所谓世间尤物,就是这样的吧,含笑道:“修微兄暗悔自己一时冲动了?”
  王微心突的一跳,心道:“张介子有窥心术吗?”口里道:“这是介子相公的反语吗,介子相公定是后悔了。”说这话时,双眸凝视张原,察言观色、善解人意乃是扬州瘦马久经训练的本事——
  张原“嘿”的一笑,皱眉道:“我是有些后悔——”见王微脸色微微一变,徐徐补充了半句:“后悔方才没多搂抱一下。”
  王微不禁“嗤”的一笑,娇嗔道:“介子相公作弄人。”见张原盘腿就在积尘的莞席上坐下,忙道:“别坐啊,有尘污。”
  张原道:“尘污何妨,等下可以清洗,有得洗就不怕脏,不然如何立得足、做得事。”
  王微一向好洁,这时见张原就这样坐下,她也就在张原对面跪坐着,臀部贴着自己脚跟,小心翼翼的样子,轻笑道:“介子相公似在打机锋。”心道:“不怕脏就做得事,做什么事?”
  张原道:“不打机锋,实话实说。”看着烛光下娇美含羞的王微,那两只纤细秀美的手交握着,精心修饰的指甲莹莹如玉,伸手去拉住王微的一只手,王微轻轻一挣就让他那么握着,头却低下来,红晕上颊——
  张原轻声问:“修微,你——有何打算?”
  王微也真不清楚自己有何打算,她来山阴算是作茧自缚、自投罗网了吗?她想有自己作主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年在赴金陵的船上她还曾与张原讨论过何谓自由,张原说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那就是自由,后来她受齐王后裔威逼,方知张原说得深刻,她一个风尘女子出路着实有限,寻一个能爱惜自己的男子从良是最好的结果,张原会爱惜她吗,应该会的,这男子有一种少见的细心和胸怀,就象方才让她和蕙湘共伞,若是茅止生、汪汝谦辈,或许会照顾到她,但蕙湘肯定是会被忽视的,她喜欢细心的男子,心细才能博大——
  王微慢慢抬起头,细密的睫毛闪动,盈盈注视面前的张原,那双眸子象是要滴出水来,注意,这可不是眼泪,王微开口了,声音极轻极细,好在张原听力足够强,听得这女郎说道:“那介子相公又是怎么想的呢?”
  王微的手很柔软,握着柔若无骨,很舒服,张原轻轻揉捏王微的手,直视她眼睛,说道:“我怕我说出来你拒绝我,那我岂不是难堪。”
  王微睫毛一闪,鼻翼轻轻耸了一下,很可爱的样子,说道:“你是大男子,难道要我小女子先开口。”说这话时,脸上红晕加深——
  张原微笑道:“说得是,那——修微,等我婚后就迎你过门,可好?”
  张原终于开这个口了,王微心里“怦怦”跳的欢喜,但“婚后”二字还是让她生了芥蒂,担心大妇不容,日子难过,反不如在曲中旧院自由,与其仓促作出决定,不如暂缓,迟疑了一下,说道:“也不用急,介子相公还是专心准备乡试为好,不然的话——”
  张原接口道:“不然的话会被人说成是好色误学。”
  王微“格”的一笑:“正是,这罪名小女子可承受不起,所以说不用着急,反正,反正我是等着你的——”
  张原抬起王微的手背吻了一下,这女郎身子微微一颤,很敏感的样子,神情羞喜不胜,心里既轻飘飘又沉甸甸——
  这时小婢蕙湘端水进来,“啊”的一声道:“微姑、张相公,你们怎么就坐下了,这席子还没擦拭呢。”
  王微轻轻从张原掌中抽回手,说道:“跑得累了,反正这衣裳湿了要换。”说着,站起身,以便蕙湘擦拭席子。
  张原也站起身,与王微并肩立在窗前看夜雨,梅花禅房周围花木茂盛,雨气中犹有淡淡花香,王微道:“这雨看来一时是停不了啦——”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虽未侧头看,也知道身边的张原在笑,哼了一声道:“介子相公好得意吗?”
  张原道:“不是得意,是可惜,若不下雨,我还能多待一会——”
  王微讶然,忽然醒悟,说道:“介子相公有父母宠爱着呢。”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轻轻叹息一声,她父亲是睢阳州学正,若不是归乡途中病死,她哪里会流落到青楼,也是能嫁作士绅人家为妻的,只是那样她不大可能遇上张原,唉,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张原握了王微的手,没说什么,远远的谢园丁的声音传来:
  “介子少爷,贵府接你的人来了。”
  王微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若有所失。
  来接张原的是来福和穆真真,带了四把伞,王微撑了伞送张原出梅花禅,来福认出这书生是王微,惊讶地张大了嘴,武陵悄悄戳了一下来福腰眼,来福才收起嘴脸——
  王微与张原并肩而行,轻声道:“明日是翰社集会,不要下雨才好。”
  张原道:“这点雨哪消得了翰社同仁的热情,满山伞盖也是一景。”
  王微问:“哪座山?”
  张原朝北边空中遥指:“明日一早你朝这边看,就能看到。”
  王微喜道:“就是龙山吗?”
  张原奇道:“修微也知龙山?”
  王微含笑不答,心道:“过耳不忘的张介子也会忘事吗,去年舟中我看过你写的‘龙山雪’,又听张宗子、张燕客说山阴名胜,我对山阴可是了如指掌呢。”
  在砎园大门前,张原道:“修微好好休息,明日可在园中游玩,后日我再来看你。”点了一下头,自己打着伞,与穆真真、武陵还有来福往城中府学宫方向行去,走出数丈,吩咐来福明日来这里问问姚叔还缺些什么,先送一些绍兴花白米、香油和菜蔬来,还有木炭——
  来福连声答应。
  王微立在砎园门前,看着张原一行四人渐渐走远,春寒料峭,夜风凉人,灯笼光照映下的雨线愈显密集,王微嘴角噙着笑,她眼力很好,隔得十丈远犹能辨出张原玉色遥劳蜗挛恢媚强槲奂#旁挥炅苁艘路肿谀腔页镜妮赶希捅晃哿艘淮罂椤�
  不知为什么,原本好洁的王微却觉得那一块污迹格外可喜,让她禁不住要笑出声来,她想:“张介子,就算有一天你负了我,我也不再喜欢你,但我还会喜欢你后臀这块污迹——”
  这样想着,王微就真的笑出声来了,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又轻轻“啐”了一声,心道:“好好的怎么就想到张介子会负了我,王修微你可真会胡思乱想,你是快活得晕了头了吧。”
  ……
  下了一夜断断续续的春雨,临天亮时雨声停了,王微早早醒来,曦光透入窗棂,看着睡在一边的蕙湘还在酣睡,便悄悄起身,换了一袭儒衫,梳好发髻戴上头巾,绕到梅花禅房后门,甫一开门,花气袭人,山兰、虞美人,还有初开的芍药,在晨曦中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王微心道:“山阴张氏这砎园真是名不虚传,张肃之先生很会享乐,介子却还俭朴,嗯,介子是东张,东张贫而西张富,不过介子似乎也不贫——”
  王微找到漱石泉,这泉是从小眉山流下来的,一条清澈的小渠,王微一撩袍裾蹲下,掬一捧泉水入口,水质颇佳,烹茶也不错,正漱口之际,听得钟声悠悠而起,这是山阴城的晨钟,也是紧十八慢十八一共一百零八声——
  王微静静倾听,她听过金陵的钟声、杭州的钟声,不同的城镇,这钟声的节奏各异,体会到这细微差别,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欢喜,心道:“我听过山阴城的晚钟和晨钟,就是说我在山阴已经待了一天了。”
  最后那一记钟声还在山阴城上空悠悠远传,王微在小渠边转身北望,但见如洗碧空中现出一脉青黛山影,这就是龙山吧,山形不象龙,倒象一头巨狮奔至庞公池畔突然止步欲饮的姿势——
  王微喃喃道:“今日天晴了,张社首是有福运的人,虽说满山雨伞也是佳话,但总是有诸多不便,这下子好了,今日这盛会我可不能错过,且看看介子相公会对翰社同仁说些什么?”
  王微回到禅房,见姚叔、薛童、蕙湘都起来了,都是被晨钟唤醒的,王微道:“薛童,随我上龙山,姚叔、蕙湘不用去。”
  姚叔道:“微姑食了粥再去。”
  王微道:“不了,到山上随便买些吃食就可以。”进房取了一把柳玉台制的竹扇,带了薛童出了禅房往大门而去。
  那姓谢的园丁正和他儿子说着什么,见王微主仆二人走过来,赶紧叉手施礼,王微含笑点了一下头,和薛童出了砎园大门,那谢园丁昨夜没看清王微容貌,这时才发觉竟是这么个比女子还娇媚的少年书生,恍然大悟道:“难怪介子少爷对这书生这么奉承,嘿嘿,早知西张的少爷们好男风,介子少爷也学上了,啧啧,有钱的少爷想法就是怪,喜欢男人!”
  谢园丁摇着头,扫地去了。
  ……
  那王微带着薛童找到龙山上山的石阶,拾级而上,这时天才刚亮,这座城中的山静谧无声,薛童弹弓不离手,在山道上蹦蹦跳跳的走,忽然瞄准树丛射出一枚弹丸,一只羽毛黑白相间的鸟扑腾着翅膀栽了出来,惊起了一群宿鸟刺叫着射上天空,薛童跳过去找拣起那只鸟,喜道:“这大山雀美味。”
  王微嗔道:“不许打鸟,我们借住介子相公族叔祖的园子,那是禅房,好意思拨毛煨鸟吃吗。”
  薛童不情不愿地把那只大山雀放在石阶边,嘟哝道:“可惜,不知便宜了谁!”跟着王微向山上走,问:“微姑,那我们能食鱼食肉吗?”
  王微道:“唉,你整日就琢磨着吃,我们又没出家做尼姑,为什么不能吃鱼肉?”
  薛童“噢”的一声,这才放心,扭头看下面山道边那只死鸟,希望那鸟扑腾着飞走,不要便宜了别人——
  王微道:“薛童,肚子饿了是吧,我们到半山城隍庙向老庙祝买些吃食。”
  薛童奇道:“微姑来过里?”
  王微得意地笑,摇头道:“不都是第一次来吗。”
  薛童仰着脖子向上张望,没看到什么城隍庙,道:“那微姑怎么知道半山有城隍庙——我知道了,是介子相公告诉你的是不是?”
  王微笑而不答,心道:“‘龙山雪’里的老庙祝不知还健在否?”
  山路一转,一座城隍庙赫然矗立在山腰上,一个老道拄着拐杖在庙门前指挥两个香火道士摆放几案,罗列各种果品和食物,准备借翰社集会小赚一笔呢,见王微主仆走近前,这白发萧然的老庙祝满面堆笑道:“这位公子来得好早,买些果食吧,等下将有上千诸生上山,怕就买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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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王见王(求票)

  第三百零五章 王见王(求票)
  王微示意薛童买了一些桂花香糕、蜜仁糕,还有半斤草莓,薛童又对那老庙祝道:“老神仙,我家公子想借你这庙里歇个脚,请行个方便。”
  老庙祝道:“好说好说,公子请便。”
  王微便上到城隍庙左面那座木楼,这座木楼她曾听张萼说起过,前年元宵龙山放灯时有无赖子携姣童在此引诱好男风者,不过这时却是一座空楼,王微吃了几块桂花香糕,倚栏居高临下看着山道转折的方向,心想:“我站在这里,介子相公上山我就能看到。”
  清晨山道寂寂,有几只鸟雀在蹦跳啄食,朝阳照射过来,青白的石阶、嶙峋的山石、石缝间挣扎出来的青草、羽毛斑斓的鸟雀、零散开放的野花……月光让景物朦胧成水墨色,阳光却是让一切颜色都鲜活起来——
  王微含笑看着这一切,也没有刻意去追想,但昨夜与张原说的某一句话、某一个动作或神态会油然浮现出来,让她满心都是快活——
  应该是辰时初了,山道上的鸟雀忽然惊飞而起,有人上山了,先是两个婢女,捧着布囊,紧跟着转出山道拐角的是一对少年夫妇,男的一袭青衿,女的淡妆素雅,携着手拾级上山,很恩爱的样子,这夫妇身后还有两个健仆,提着食盒——
  这一行六人径至城隍庙前,那老庙祝也是热情招呼,一个健仆向老庙祝买了一小坛黄酒,说要在庙里歇脚,老庙祝已忘了先有一个少年书生进去了,就是没忘他也不管,说道:“好说好说,贤伉俪请便。”
  左边空楼上的薛童口里嚼着蜜仁糕,含含糊糊道:“微姑,有人上来了。”
  王微道:“没办法,今日这山上定是人满为患——记牢了,叫我公子。”
  楼板响,一个垂髫婢女先上来了,见到王微,“啊”的一声,忙回头道:“小姐,已经有人在了。”
  另一个婢女随后上来,看了王微主仆一眼,给先到的那个婢女使个眼色,那婢女就不作声了,那对少年夫妇走上楼廊,那淡妆少妇侧过身不与王微面对,那青衿公子向王微作揖,睁大眼睛笑了笑,却没说话,挽着少妇的手走到楼廊另一端——
  王微还了一礼,心里大为惊奇,她看人是很有眼力的,第一眼就觉得这青衿公子是女扮男装,再看其行步的姿势,是裹脚的,和她一样裹的是扬州小脚,拇趾未拗折,对走路影响不大,但细心观察,裹了扬州小脚与不裹脚的走路步态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王微心道:“那少妇的确是少妇,含着淡淡哀愁,看上去似乎比这女扮男装的青衿公子还大着几岁,这青衿公子不会超过二十岁,这二人容貌颇为相似,应是姐妹——姐妹扮作夫妇来游山,真是稀奇!”
  一个健仆搬来两把椅子,请这对假风虚凰坐,然后叉手立在楼廊中间,当作肉屏风隔开王微的视线。
  那椅子是庙里的,薛童也下去搬了一把交椅来让王微坐,这庙里的交椅是黄檀木的,很沉,那两个健仆见这么个披发小童能搬这交椅上楼,都颇惊讶,又见王微姣美无比,两个健仆交头接耳道:“那边那位书生也是女扮男装吧?”
  “该不会是娈童吧?”
  “不好说——”
  王微耳聪目明,这两个健仆虽是尽量压低声音,还是被她听到了,冷“哼”了一声,二仆立时噤声,装作若无其事看山景。()
  王微心道:“什么叫‘也是女扮男装’,这样看来那青衿公子是女郎确定无疑了。”
  听得楼廊那端的淡妆少妇轻声道:“等下还有人上来怎么办,人太多我可不习惯,要不我先回去了。”
  那青衿女郎故意装着粗嗓门道:“怕什么,有为夫在。”
  那少妇轻笑着“啐”了一声,低声道:“你可别装得太过火。”
  那青衿女郎道:“何妨,没人认得我们。”说这话时,眼睛朝王微这边瞟过来,王微坐在交椅上,象男子那般架着二郎腿,十指互扣搭在膝盖上,那青衿女郎觉得王微这抱膝姿势很有男子的儒雅,便也学样架起二郎腿,那少妇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昨夜作的那首‘雨中桃花’还未完篇,现在可以续完。”
  王微听说要作诗,更是疑神静听,听得那青衿女郎说道:“昨夜作了四句——寒风微透入凄清,过雨夭桃色易倾。莺湿羽衣怜艳冶,苔伤花影谱心旌——”
  王微大吃一惊,青衿女郎这首咏雨中桃花诗娴静有高致,诗格甚高,所谓诗格,就是指诗人的素养,素养高学做诗即便有不工之处,但那高华气象就非俗品能比,王微心道:“这青衿女郎何许人也,看年龄也和我相仿,这诗作在我之上,山阴城真是出才子才女啊。”
  听那青衿女郎吟哦半晌,后四句续成:“——飞烟乍掩炉峰失,新草萎残曲径茕。拾得落云天已暮,远林遥听堕春声。”
  王微忍不住赞一声:“好诗!”
  那青衿女郎转头看来,瞪眼笑道:“兄台过奖。”
  听得那淡妆少妇轻咳一声,应是警告这青衿女郎不要与他人搭腔,那青衿女郎也就正襟危坐,不看王微这边了,王微心道:“这女郎应该就是本地人,‘飞烟乍掩炉峰失’,这炉峰应该就是指会稽山的香炉峰——”又想这青衿女郎笑起来好可爱,眼睛睁大,好奇的样子——
  辰时三刻,陆续有人上山了,方巾遥溃宄扇海呱感Γ馄绶ⅲ映勤蛎砬肮挥兴狄诺模锻罾掣诙ィ谝簦鹆辍⒑贾荨⑺山⑼┏堑亩加校缫锊痪糙椎牧叫制鹄础�
  王微目不转睛望着山道,盼着张原的身影出现,这时,原本络绎不绝的上山士子忽然截断,山道上好一会不见有人上来,王微就知道张原要来了,果然,笑语声中,张氏三兄弟联袂转过山道,张萼居左,张岱居右,居中的张原生员服饰,身形挺拔,温文尔雅,一边上山一边转头与身后的人说话——
  王微善于察言观色,她发现张原与人说话有个特点,那就是格外专注,都是温和地望着对方,很仔细地听,一般很少打断插嘴,这样会让对方觉得张原很看重他,张原的翰社能联络这么多社员同仁,张原的名声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每个与张原善意接触的人都会觉得张原值得深交——
  王微心道:“张社首很有魅力呢。”这样想着,唇边含笑,觉得特别骄傲,她倚着楼栏,在楹柱间露半张脸,看着张原一步步上到城隍庙边,盼着张原也向老庙祝买些果食,她好多看张原两眼,女子动情真是神魂系之——
  但张原只向那老庙祝招呼了一声,足不停步走过,就在此时,王微看到张原抬头向城隍庙左边空楼这边望过来,王微的心骤然“怦怦”大跳起来,以为张原会看到她,然而张原没发现她,根本没往这边留意,却是在看那青衿女郎,向那女郎微微点头致意,便即转头与张萼说话——
  王微心一沉,再看楼廊那端的青衿女郎,凭栏而立,望着张原一行走过,半晌不动,听那少妇道:“别看了,早走过去了,莫让别人看到你。”
  王微心想:“难道这青衿女郎便是介子相公的未婚妻商小姐?嗯,应该是了,商小姐家在会稽,知道介子相公今日要大会翰社同仁,就先在这城隍庙等着,介子相公定然是知道这事的,所以二人才会四目相对,那少妇应该是商小姐的姐姐——”
  认定那青衿女郎就是商小姐,王微心里有些失落,不妄自菲薄,论容貌,这位商小姐应是逊色于她,但其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可以想象得出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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