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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贼道)-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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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敬岩与女儿穆真真、还有小外甥张鸣谦相聚了几日,于二十七这日领了兵部勘合牌,与洪纪、洪信二人回榆林向杜松复命,张原当然也给杜松备了一份礼物并写了一封书信让穆敬岩带去,王宗岳则辞了张原回山西太谷家乡,明年初王宗岳会再来京中,他已答应长随张原左右,这些年王宗岳走南闯北结识三教九流人物,但在有地位有身份的官绅眼里,王宗岳是一介江湖武人,难免有轻贱之意,而在张原这里,王宗岳感受到了尊重,张原是真把他当作老师来礼遇的。
沈榷举荐温体仁为东宫日讲官以及韩浚弹劾张原的奏疏送到司礼监后迟迟未见批复,而张原旬日休假已过,从八月初一日开始到詹事府坐堂,张原现在是詹事府右春坊右赞善,詹事府的赞善虽与翰林院修撰同为从六品官,但从翰林院到詹事府就是一个资历的累积,是年轻官员升迁的必经之路,张原保有翰林院修撰之职而不必到翰林院点卯,以后詹事府就是他坐堂之所,多少人在翰林院要熬上六、七年甚至十几年,张原只用了一年半,这就是出使朝鲜的好处
詹事府没有正印官,由少詹事钱龙锡代掌印,钱龙锡见到张原,寒暄数语,便道:“慈庆宫一早传下旨意,皇太子要在文华殿召见你,东宫的内官还在等着呢,张赞善赶紧去吧。”
詹事府离文华殿不远,张原跟着东宫太监韩本用来到文华殿,殿门已开,有几个内官在殿上,见张原来了,赶紧去报信,不多时,皇太子朱常洛到了,皇长孙朱由校也来了,半年不见,朱由校长高了一些,脸色不似从前那般青白,在其父朱常洛身后向张原点头偷笑。
朱常洛向张原询问出使朝鲜之事,张原择要说了,朱常洛踌躇了一下,开口道:“本宫听闻有外臣对朝鲜国反正之事颇有非议,认为是以下犯上、冠覆倒置,甚至是大逆不道,张赞善适出使彼国,为何不制止此等悖逆之行反而推波助澜?”
文华殿上的气氛霎时紧张起来,皇太子朱常洛问话的语气虽不甚严厉,但问题却很尖锐,御史韩浚在奏疏中弹劾张原也基本就是这些,攻击张原动摇了儒家礼仪道德这些立国之基了,张原必须当面给出让皇太子满意的解释,不然这东宫日讲官的位子怕是难保。
张原当然是早有准备,躬身道:“殿下容禀,当年光海君以庶次子的身份即朝鲜王位本就不合国礼,我大明礼部诸臣对此也多有非议,曾以‘继统大义,长幼定分,不宜僭差’为由拒绝册封,但后来考虑到光海君在朝鲜的地位已经稳固,而且建州女真日益强大,奴酋奴尔哈赤桀骜不驯,为巩固东北边疆,故而给予册封,但光海君即位后昏乱日甚,幽废母后、屠兄杀弟、民怨沸腾,更且因为我大明曾经拒绝册封其为王而怀恨在心,竟与奴酋勾结,奴酋遣其麾下智囊纳兰巴克什者与光海密谋不利于我大明,臣在朝鲜国忠义之士相助下洞察其阴谋,擒获纳兰巴克什。归国后已交与锦衣卫审问。骆指挥定会将实情向宫中禀报。至于说绫阳君拨乱反正,那是出于朝鲜仁穆大妃授意,臣只是适逢其会,却遭到如此毁谤,臣不胜感慨”
说到这里,张原语气慷慨又有些悲怆,续道:“遥想汉之班超出使鄯善国,彼时鄯善国有匈奴使者在。班超率三十六人突入城中斩杀匈奴使者,迫使鄯善国王表示愿意归附大汉,其余西域诸国有不忠大汉者,班超或灭其国、或另扶新君,极大地打击了匈奴在西域的势力,匈奴最终远遁不敢与汉争锋,岂无班超之功在?若班超不幸生于今日,是否一归国就要定其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之罪?”
张原解释完毕,文华殿上悄然无声,立在皇太子身后的东宫首领太监王安暗暗点头。张原果然大才,这番解释堪称完美。张原先以光海君得位不正说起,一下子就切中皇太子心事,福王虽已就藩洛阳,但威胁依然存在,光海君的倒台与朱常洛在国本之争中最终获胜岂非暗合,单凭这一点,皇太子朱常洛就要力挺张原,更何况张原后面以班超为例的自辩相当有力
想到这里,王安与钟本华对视一眼,二人都是微微一笑,张原果然是有辅臣的资质,辅臣必须具备的是御前应对能力,平日文章写得再如何花团锦簇也不如当面切入帝心一语。
果然,皇太子朱常洛和颜悦色道:“张赞善莫要为那些流言蜚语困扰,本宫已明白你忠君爱国之心。”
张原跪禀道:“殿下,微臣出使朝鲜的日记已经刊刻印行,臣借此次出使,对辽东、建州、朝鲜的军政边备都有考察记载,敢呈殿下披览。”
朱常洛道:“甚好,呈上来。”
张原即从怀里将一册散发着油墨香的《行路难丁巳朝鲜纪行》双手呈上,王安过来接了。
朱常洛对王安道:“传旨詹事府和翰林院,明日重新出阁开讲。”又道:“王伴伴,中秋佳节临近,给各位先生的节礼应早早送去,张赞善的节礼要丰厚一些,算是补上回端午的节礼。”
王安应道:“是,奴婢立即就办。”
朱常洛想想两份节礼实难奖慰张原的功劳和忠心,但又没有能力给张原升官,便道:“张先生学问品德俱佳,本宫甚是敬重,以后张先生也给本宫讲学解惑。”
给朱常洛讲学那就等于是朱常洛的老师了,这摆明一旦朱常洛登基张原必受重用,以张原的资历,这是极大的尊荣了,钟本华都为张原暗暗高兴,不料张原却婉拒道:“殿下,小臣今年才二十岁,无搂识还是声望都不足以担此重任,皇长孙年幼聪慧,臣教导皇长孙庶几可以胜任。”
朱常洛听张原这么说,想想也对,他比张原年长近二十岁,张原做他的讲官的确有些不合适,虽然韩愈有“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之说,但言官们显然不会以《师说》来理解张原,只会抨击张原僭越、狂妄,这就反而给张原造成麻烦
朱常洛看着年少英气的张原,心道:“张原是栋梁之材,就留给我儿由校吧。”示意朱由校过来,拉着儿子的手说道:“吾儿要听张先生教诲,虚心求教,不要顽皮。”
朱由校高兴道:“是,儿极敬重张先生,张先生讲学讲得极好,人品更好。”
朱由校这几日一直担心张原会被奸臣所阻不能继续当他的老师,这时自然要大赞张原。
……
年初张原请求出使朝鲜时,姚宗文等人暗喜,都认为出使是苦差,巴不得张原离开京城去朝鲜,现在才醒悟张原已然得利,看来张原并不打算在万历朝与他们抗衡,而是寄望于皇太子朱常洛,詹事府正是东宫的事务衙门,一旦东宫即位,张原自然飞黄腾达,对此,姚宗文、周永春、韩浚等三党首脑人物都极为忌惮,万历皇帝今年五十五岁,这在普遍寿数不高的大明朝皇帝当中算得是高寿了,不过想必也没几年好活了,张原今年才二十岁,而姚、周等人都已四、五十岁。到了新君即位后只怕斗不过张原。如今张原可等于是东林人在朝中的希望了。所以必须在这两年就把张原逐出京城,牢牢把持住朝政,这样的话即使新君即位之后也动摇不了三党的势力,但韩浚弹劾张原的奏疏未见批复,张原堂而皇之地入詹事府任职了
八月初一这日傍晚散衙后,姚宗文与韩浚同车密谈,姚宗文说道:“晶宇兄的那份奏疏还未批复吗,张原明日依旧入宫进讲了。真是岂有此理。”
韩浚道:“圣上被前几个月的京察搞烦了,如今关于官员弹劾的奏疏大抵留中不发,因为丁巳京察已经结束,所以说今年想把张原逐出京城只怕不易,张原极是狡猾,回京才十来日,出使的日记就已刊刻成书了,那册《行路难丁巳朝鲜纪行》姚兄可曾一阅?”
姚宗文冷笑道:“若非要揪其破绽,谁耐烦看他的日记,我是昨日傍晚购得那册书。尚未及细读。”
韩浚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倒是连夜翻阅了一遍。张原的自辩很有力啊,堪称无懈可击。”声音转低,问:“那个阮大铖如何了,若阮大铖能指出张原日记不尽不实,那将给张原沉重一击。”
姚宗文道:“阮大铖是个无胆色的纨绔,他是翰社骨干,与张原素有交情,要他突然倒戈,他自己脸面抹不过去,也怕被人讥为寡礼义廉耻,不过前几日他曾来访我,言语间有疏远翰社之意,但割席绝交之事他一时也做不出,此人只堪煽风点火,要他作先锋与张原作对,他不敢。”
韩浚道:“建州奴酋屡受张原挫辱,必有侵略辽东之举,待那时我等再群起弹劾是张原造成的辽东边患,必可让张原难以辩驳,阮大铖见风使舵之辈,对张原落井下石也是做得出的。”
姚宗文道:“张原多番对人说建州奴酋的威胁,可莫要真被他言中,辽东成我大明的大患。”
韩浚道:“建奴如何能威胁到大明安危,无非劫掠边塞一些牛羊人口而已,建州人口不过十万,我大明人口万万,建州如何与我大明抗衡,疮癣之疾,何足为虑,张原亟言建奴威胁,乃是危言耸听,是想舒缓东林人在朝堂上的困境。”
……
万历四十五年(后金天命二年)九月十二,奴尔哈赤率军扫平了东海女真虎尔哈部回到赫图阿拉城,立即召集诸贝勒、大臣商议军国大事,上月中旬奴尔哈赤在虎尔哈河南岸接到长子代善的急报,得知朝鲜发生发政变,他派去的使者纳兰巴克什被擒,余众被杀,奴尔哈赤大怒,匆匆安抚了归降的虎尔哈部首领,领兵回建州,九月初行至辉发河畔,又接到代善的急报,扈尔汗死在连山城东凤凰山下,奴尔哈赤急怒攻心、口舌生疮,率部星夜赶回赫图阿拉
议政大殿上,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诸贝勒、大臣,率文武官员分四排八隅站立,奴尔哈赤脸色阴沉,声音嘶哑道:“诸贝勒大臣,自今日起不能再这般安闲度日了,我已决定,我大金要向明朝开战!”
奴尔哈赤作出这个决定并非因为纳兰巴克什被擒和扈尔汗之死而起的复仇冲动,他是早有预谋,如今建州的后方东海女真诸部已平,西面的蒙古科尔沁部与他是姻亲,虽然蒙古最大部落察哈尔部的林丹汗依然瞧不起他奴尔哈赤,但林丹汗自奉信红教后,在蒙古诸部的影响力大受影响,而且林丹汗也与明朝作对,所以不足惧
诸贝勒和大臣们虽然早知奴尔哈赤的野心,但这时听奴尔哈赤郑重其事宣布要与明朝,众人都是惕然心惊,八旗军在白山黑水间纵横叱咤、所向披靡,但与明朝军队并未进行过大规模正面对战,当年李成梁对女真诸部的残酷打压至今仍是女真人的噩梦
奴尔哈赤扫视诸臣子的神情,知道众人的顾虑,便对皇太极道:“由四贝勒为诸位说说南朝虚实和辽东边备。”
那个曾在北京城出现过的八字眉、红脸膛的皇太极踏前一步,将他一年来在辽东诸地和北京城的见闻择要说来,集中渲染明朝官吏**和军纪败坏,又举数年来八旗兵扮作马贼与辽东守军交战情况,辽东明兵简直不堪一击,至于前次扈尔汗败亡凤凰山,那是因为明使张原手下有一百二十名锦衣卫精锐,另有连山关的三百名火枪手,而扈尔汗所部不足三十骑,仓促遭遇十倍于己之敌,犹自杀死杀伤了南朝锦衣卫和火枪手近百人,若非扈尔汗因坐骑被火枪射中而坠马,明使张原已然就擒,实为可惜……
皇太极夸大张原使团的实力,以此鼓舞诸贝勒大臣与大明开战的信心。
☆、第四百九十七章 改版七大恨
小冰河气候对建州女真的恶劣影响比明朝还严重,自万历十三年开始的奴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的进程,主要动力其实就是为了抢劫其他部族的粮食牲畜而避免自己的部族臣民饿死,什么雄才大略、高瞻远瞩都是清王朝入主中原后的粉饰之词,那时的奴尔哈赤与流贼首领高迎祥、李自成一样,都是带着一群饥民四处觅食、劫掠,建州女真通过抢劫其他部族、杀死其他部族的人口来减缓粮食的压力从而渡过饥荒——
天命二年春至今,建州大旱,草木皆枯,牛羊牲畜死者无数,奴尔哈赤心中焦虑,若没有足够多的粮食储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寒冬,他的臣民就将大量饿毙或流离,他别无治国富民之策,只会武力抢劫,然而现在女真诸部除了叶赫部之外都已经灭亡了,扮小股马贼蹿入大明地界劫掠也是杯水车薪,无法应对大范围的天灾,所以必须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来转嫁生存危机,进攻大明势在必行!
皇太极宣扬了一番八旗军的威武无敌和辽东明军的怯弱无能之后,奴尔哈赤开始进行实战分析,他说与明军交战不要强求攻城夺地,攻得下的就攻,攻不下的就要设法把敌军引到城外进行野战,敌众我寡如何打法、我众敌寡又如何打法?一旦出兵,每个牛录五十个披甲军,只留十人守城,其余四十人出战,各军士不得擅离各自的牛录旗矗……
奴尔哈赤征战多年,经验丰富,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然后让诸贝勒大臣各抒己见,大贝勒代善主张进攻朝鲜,因为纳兰巴克什五月赴朝鲜有一个使命就是向朝鲜借粮救灾。如今光海君被废,朝鲜已彻底倒向明朝而与建州为敌,既然借粮已无可能,那就去抢,征服朝鲜——
皇太极不赞成进攻朝鲜,因为八旗军主力一旦无法从朝鲜迅速脱身,必致腹背受敌,朝鲜撮尔小邦,粮储有限。不值得大动干戈,进攻朝鲜等于是同大明宣战,何不干脆袭取辽东,只要辽东明军一败,朝鲜可不战而平。
奴尔哈赤首肯八子皇太极的建议。后示意第七子阿巴泰出列,说道:“阿巴泰,你上月去了抚顺,你且说说抚顺城的虚实。”
阿巴泰脸有愤恨之色,说道:“我大金百姓遭受天灾,粮食不继,我上月去抚顺与抚顺守备王命印和游击李永芳商谈开马市贸易事宜。李永芳贪婪奸诈,趁我建州天灾,打压我参茸貂皮的售价,同样数量的貂皮人参换取不到往年一半的粮食。趁人之危,实为可恨。”
奴尔哈赤沉声道:“先且答应他的条件,他吞进去多少,我让他十倍还回来。”
阿巴泰道:“抚顺李永芳所部不过一千五百人。七月间增派了五百军士,总共二千人。都热衷贸易,军纪涣散,岂是我八旗军敌手。”
奴尔哈赤道:“抚顺城商家富户颇多,甚有蓄积,若攻下抚顺,我大金子民就不愁过冬了,你们可有什么攻城的良策?”
皇太极献计道:“我们可要求李永芳再开马市,同意参茸、貂皮、东珠、骏马贱卖,吸引辽东的商户前来抚顺,马市一开,抚顺边备必疏,而我们之前可命五十勇士扮作马商,驱马五路入城为市,待我大军攻城时可里应外合,内外夹攻,抚顺可得。”
诸贝勒大臣皆赞妙计,奴尔哈赤即命阿巴泰赶去抚顺城与王命印、李永芳会谈开马市之事,又对殿上诸人道:“我大金要与南朝开战,必须师出有名,这样才能鼓舞士气,南朝杀我父祖;支持我世仇哈达部、叶赫部与我为敌;汉民越界采参伐木,却逼我执十人杀于抚顺城下;此番杀我义子、又将我额尔德尼掳往北京,辱我太甚,必兴兵复仇——黑还,你找几个通晓汉文的属下拟一篇‘告天书’上来,就写南朝百年来对我国的欺压,我实难容忍,故而兴兵反抗,我乃正义之师。”又道:“额尔德尼被俘,我极为痛心,若有可能,要设法救他回来。”
……
就在后金积极准备进攻抚顺之际,抚顺城的游击将军李永芳正忙着开马市发财,李永芳镇守抚顺多年,对建州八旗军的战斗力还是有相当了解的,自知以抚顺的两千人马根本无法与八旗军抗衡,但自恃大明国力远非建州能比,奴尔哈赤不敢正面与大明为敌,无非是扮作民贼劫掠一些客商而已,去年越界伐木汉民被杀之事,奴尔哈赤不是最终迫于压力抓了几十个女真人斩杀于抚顺城下给了大明交代吗,奴尔哈赤服软是真,至于那些女真人是不是真正的建州女真就不必深究了——
去年奴尔哈赤建国称汗后,辽东巡抚和都司都有命令严禁抚顺、开原等边城与建州开马市做贸易,然而利之所在,使得这些命令成了一纸空文,连辽东镇守太监鲁淮都派了商队来抚顺做买卖,李永芳又怎么会严格执行关闭马市的命令,而且李永芳也知建州旱灾严重,如果完全不与建州贸易,那些野蛮的女真人在饥饿的驱使下会作出什么疯狂之举就很难预料了,所以开马市可缓解建州粮食饥荒,而大明商户有银子赚,可谓互利,至于压低参茸骏马的价钱,这没什么好说的,愿买愿卖,是你们女真人有求于我,我自然要从中获利。
前日有探报向李永芳报告说建州女真近来派出数百人入山砍伐木材,李永芳心中有些疑虑,派人再去查探时,回报说女真人是盖马棚准备让马匹越冬,李永芳也就释然了,其实呢,奴尔哈赤是在准备攻城的器具。
一方紧锣密鼓积极备战,一方骄怠自大争相谋财,此战胜负早已注定。
……
后金天命二年九月二十八日巳时,奴尔哈赤率二万步骑侵略大明,出征前举行了隆重的杀马祭天仪式,在告天书上写了对明朝的“七大恨”,告书书曰:
“我父祖与皇帝边境一草未折、寸土未损,为明朝看边进贡,忠顺已久,明朝忽于万历年间,将我父祖无罪加诛,此其一恨;
虽然杀我父祖,我仍愿修好,设碑立誓,无越疆土,然明朝背叛誓言,逞兵越界,卫助叶赫,叶赫与建州同是属夷,我两家构衅,明朝公直解纷可也,缘何助兵马、发火器,卫彼拒我,畸轻畸重,两可伤心,此其二恨;
碑界铭誓有曰‘汉人私出境外者杀;夷人私入境内者杀’,然沿边汉人,私出境外,挖参采取,念山泽之利,系我过活,屡屡申禀上司,竟若罔闻,虽有怨尤,无门控诉,不得已遵循碑约而杀之,明朝反以背盟责我擅杀,拘捕我派往广宁的纲古里、方吉纳二臣,并以铁索拴系,逼我执十人杀之边境,此其三恨;
哈达帮助叶赫,两次出兵侵我,我反击,天将哈达给我,明朝皇帝又助哈达,逼我恢复哈达原地,我送还之哈达人却被叶赫掳去,天下各国之人互相征讨,天非者战败而亡,天是者战胜而生,已得之俘虏,却强迫我归还,岂有是理?此其四恨也;
叶赫东哥,乃我礼聘之婚,后竟渝盟,不与亲迎,彼时虽是如此,犹不敢轻许他人,却得明朝护助,乃改嫁西虏,似此耻辱,谁能甘心,此其五恨;我部看边之人,二百年来,俱在近边住种,后明朝信北关诬言,辄发兵逼令我部谴退三十里,立碑占地,将房屋烧毁,稼禾丢弃,使我部无居无食,人人待毙,此其六恨;
年来建州旱灾,民不得食,我遣使臣纳兰巴克什往朝鲜借粮,明朝册封使张原竟将我使臣掳往北京,凌辱至极,实难容忍,故以此七恨兴兵。”
因为纳兰巴克什被擒,奴尔哈赤没有得力的文臣,这篇告天书写得不文不白,但该写的仇恨都写上去了,至于扈尔汗之死,虽是奴尔哈赤极恨之事,但扈尔汗是作为马贼被击毙于连山城外凤凰山下,这不大光彩,也影响士气,故略而不提。
拜天焚表之后,奴尔哈赤率军起行,这次出征的两万步骑是八旗军的精锐,只许胜不许败,若败,建州就要灭亡,奴尔哈赤虽然身经百战,也不禁有些忐忑,当晚在古勒山歇宿时大雨滂沱,奴尔哈赤于帐中皱眉踌躇,对诸贝勒、大臣及旗主道:“阴雨天气不便进兵,我欲勒兵返还,你们以为如何?”
奴尔哈赤这是试探,看看众人有无与明军决战的信心。
四大贝勒之首代善大声道:“今已发兵到此,却又退兵,祭天兴兵与明朝开战的事如何隐瞒得了!天虽阴雨,但我军弓矢皆有备雨之具,不怕阴雨淋湿,况且天降大雨,更使明军防御松懈,此雨于我有利,于彼不利,父汗切勿多虑,攻占抚顺,万无一失。”
奴尔哈赤夸赞代善说得有理,其他贝勒大臣也纷纷表示进攻抚顺势在必行。
次日四更尽,后金两万大军分为八路启程,左翼四旗八千人攻取东州、马根单;奴尔哈赤亲率右翼四旗一万两千军马袭取抚顺,而在前两日,已有皇太极正白旗的五十名勇士扮作马商混入抚顺城,只等奴尔哈赤的大军攻至抚顺城外,举炮为号,就内外夹攻,同时,又让一个汉人俘虏带着招降书去抚顺见李永芳,恐吓说降则免死还会结为婚姻,不降则屠城灭族,要李永芳莫失求生之机,这就叫攻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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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城破和军殁
“——汝多才智,识时务,我国方求才,稍足备任使,犹将举而用之,与为婚媾,况如汝者岂有不加以宠荣与我一等大臣同列者乎?汝若欲战,我矢岂能识汝?既不能胜,死复何益?且汝出城降,我兵不复入,汝士卒皆安。若我师入城,男妇老弱必且惊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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