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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贼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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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张原已经获胜。

  但事情还没有完,剩下的十六人如决堤之水,纷纷往西首走过去,最后连赤头露顶的杨尚源也走了,杨尚源又不是傻子,一个人坚守有何用,给人当笑话吗,所以也不管表舅那悲愤凶厉的眼神,低头疾行去了西列。

  东庑下空空荡荡,一个生员都没剩下,原来众叛亲离,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堂外诸生喝彩声如雷,欢呼声迅速蔓延到仪门外、儒学大门外,很多有心的、无心的、激于义愤的、纯粹看热闹的,都欢呼起来,纷纷议论道:

  “妙极,张原张公子八股大胜,这下子要剥姚复的头巾了——”

  “剥了吗,剥了吗?”

  “肯定要剥,姚黑心方巾遥澜ィ嗤非嘁鲁隼矗酃罂烊诵陌。 �

  “……”

  光相桥畔的商澹然听到欢呼声,心知大局已定,便道:“两位嫂嫂,我们回去吧。”

  傅氏“嗯”了一声,撩开车帷吩咐一个婢女,那婢女便过去对商周德禀明,商周德招呼两个小侄女道:“小兰、小徽,我们该回家去了。”

  商景徽惊道:“就要回去了吗,叔父,待张公子哥哥出来后咱们再回去吧,小徽想问张公子哥哥一些事呢。”

  商周德道:“那张公子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咱们不能总等在这里,叔父可是腿都站酸了。”

  商景徽忙道:“那叔父上车歇着呀,小徽腿一点都不酸。”说着屈腿踊跃一下,表示她腿不酸,又问商景兰:“姐姐腿酸吗?”

  商景兰道:“我也不会。”商景兰对那个张公子哥哥没有妹妹小徽兴趣那么大,她是因为难得出门一次,总想多玩一会,看看热闹也好。

  商周德笑道:“那你们两个问你们母亲去,叔父不作主。”

  小姐妹二人赶紧去问母亲,傅氏笑道:“我也不作主,问你们小姑姑。”

  商澹然羞道:“为什么问我啊,随便你们好了。”

  小景徽“哈”的一声笑眯了眼,“姑姑真的是随便我们吗,那我们还要在这里等。”

  商澹然不理她们,其实她自己也想看到张原出来。

  小孩子眼尖,这时小景徽突然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赶忙走到婢女芳华身边,扯了扯芳华裙腰,小手朝桥那边指着:“芳华你看,你看,上回给橘子我吃的——”

  婢女芳华没明白景徽小姐说什么,朝她指的方向一看,恍然道:“哦,是那个堕民女子啊。”

  对岸的正是堕民少女穆真真,她穿着黑旧的褙子和磨得起毛的青布裙,上个月张原为她在成衣铺缝制的两套裙裳早已送到她手上,可是她舍不得穿,觉得穿那么簇新的裙裳若不慎让背篓磨破了那就太可惜了,逢年过节再穿——

  穆真真早就看到光相桥头这一对美丽可爱的小姐妹了,心知她们是为张家少爷而来,就不知是少爷的什么亲戚?这时见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向她招手,便赶紧跑了过来,躬身笑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小景徽朝她背篓一望,问:“我口渴了,这位姐姐篓子里还有橘子吗,上回姐姐没收我的钱。”

  一边的商周德眉头微皱,小徽对着一个堕民女子也叫姐姐,实在是不成体统。

  十四岁的堕民少女穆真真饱尝人世辛酸,心思极细,商周德的微一皱眉已落在她眼里,赶忙道:“小姐叫婢子真真吧,婢子就是张少爷家的奴婢,就是学署里写八股文的那个张少爷——”

  “哈。”小景徽睁大黑漆晶亮的眸子,喜道:“原来是张公子哥哥家的人,怪不得上回不收我们橘子钱。”

  商周德看着穆真真从背篓里取出方柿递给景徽、景兰,便有婢子代为接过,仔细剥皮让两位小姐吃,商周德问穆真真:“你是认张原家为主家吧?”

  穆真真应道:“是。”

  商周德点点头,还想问穆真真关于张原的一些事,忽见一个戴平顶巾、系白搭膊的差役,骑着一匹棕色骟马,一路喊着:“让开,让开,急报,急报——”马蹄踏过光相桥,向儒学宫奔去。

  商周德心道:“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人声嘈杂的儒学宫门前也霎时安静下来。

  ……

  连甥婿杨尚源都弃他而去,这一刻姚复真感到悲哀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会落到今天这一地步,他不去自省,他只恨别人,这些天他三天两头请客送礼,立在堂庑西首的那五十二人当中的大部分生员他都登门拜访过,或多或少都送过礼,其中十九人更是他曲意结交的,以为此番八股赌局必胜,不料却走得一个不剩,竟没一个留下支持他,连杨尚源这畜生也走开了,难道这些人真以为他输了赌局就会拱手把方巾儒服还给省督学?笑话,休想!

  姚复也算意志强悍了,遭受如此重大打击也只丧气了片刻,又重整旗鼓不气馁了,哈哈大笑道:“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朝西庑诸生一指,“你们个个落井下石,就以为我姚某人就要倒霉了,大明朝开国两百多年,谁曾见过打赌把生员功名赌掉的,大明律哪一条规定了?”

  西庑诸生一听姚复骂他们是小人,无不大怒,纷纷痛骂姚复,秀才骂人,之乎者也,文绉绉热闹有趣,张萼喉咙发痒,在大父身边不敢开骂,悄悄溜到西庑下、厕身诸生间,开口大骂,眉飞色舞——

  立在院中的浙江诸县的诸生也纷纷加入骂团,矛头齐指姚黑心,骂得分不清骂什么。

  姚复把心一横,千夫所指,他视若无睹,全当骂别人,心里只是想:“骂吧骂吧,但你们又能奈我何!”

  堂上众官面面相觑,徐知府不发话,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时进知道姚复是想耍赖蒙混,但在场诸生会放过姚复?他徐时进是不想再淌这混水了,起身作色道:“山阴儒学,成何体统!”向王思任、张汝霖一拱手:“两位先生少坐,在下先回府衙了。”

  府尊大人明显是有责怪之意啊,那孙教谕极为惶恐,正这时,忽见一差役大步奔来跪禀道:“府尊大人,督学大宗师已到府衙,听说大人在山阴儒学,便径向这边来了。”

  大宗师便是一省督学,又称提学官。

  第九十三章 闹市捉贼

  明宪宗成化年间,苏州府常熟县有个举人名叫桑悦,此人是个狂生,自称文章天下第一,这个有趣的士人曾写过一首打油诗,昭示提学官的权威,诗曰:

  “提学来,十字街头无秀才;提学去,满城群彦尽沉醉。青楼花映东坡中,红灯夜照《西厢记》。”

  意思是说提学官按临某地,那么这个地方的秀才就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等提学官一走,就又花天酒地、青楼西厢起来,因为提学官的职责是端正士风、监督府、州、县学官三级学官以及管辖一省生员,能决定生员的前途命运,生员不怕正官,就怕挂职按察司副使的提学官——

  浙江提学使王编,万历二十年壬辰科二甲进士,年过五旬,曾任巡按御史,素有威严、文章亦佳,去年始任浙江提学使,本月初九,他便服路过学政官署前的茶楼,见一个黑面麻子在说书,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分寸拿捏,很是精彩,便驻足听了一会,却原来说的是山阴秀才姚复的丑事,诸如殴人致残、居丧纳妾、逼奸寡妇、侵人田产,种种恶行,不一而足,茶馆听书者一个个听得怒不可遏,都说这样的无良生员怎么就没人敢管,县官管不了,提学官也管不了吗?

  回到官署,王提学便查看绍兴府山阴县生员名册,果然有姚复这个人的名字,心里便记下了,十一月他将督学绍兴府山阴、会稽两县,准备到时查问一下这个姚复,若真如说书所言那般恶劣不堪,定要先革其功名,再付有司治罪。

  初十日,王提学收到山阴县令侯之翰提请革除生员杨尚源的谍呈公文,说杨尚源以黑铅假银行骗云云,王提学心道:“山阴乃是才子之乡,士风竟如此败坏吗,看来下月要大力整顿一番了——”

  同时王提学还听到一个传言,说山阴学署本月二十九日有八股制艺盛会,王季重的学生张原将与秀才姚复比试八股,王提学让人打探了一下,果有此事,于是王提学决定提前按临山阴县,事先也未向绍兴府、山阴县出示行程告牌,二十九日上午辰时乘官船到了山阴,让人去府衙一问,知府徐时进去了山阴儒学,王提学一行便径往卧龙山下而来,官轿还没到光相桥,却被一群告状的拦住官轿申冤,这其中就有跛腿的柳秀才、家破人亡的方秀才的儿子、鲁云谷的堂弟还有其他一些苦主,状告的都是秀才姚复——

  随行差役喝道:“这是督学大宗师,并不受理冤案,要告状的去山阴县衙和绍兴府衙——退散,退散。”

  这些人的冤情王提学早从说书的柳麻子那里听说了,便命差役不要驱散这些人,他要亲自询问一下究竟,王提学有点疑心是不是有什么人要陷害生员姚复,不然的话为何事事如此凑巧,他在学署前茶楼经过就会听到关于姚复丑事的说书?才刚到山阴就有这么多人拦轿喊冤?

  王提学对这些痛哭流涕、跪地不起的苦主道:“你们都起来,随本官去山阴儒学,绍兴知府、山阴县令都在那里,你们要状告的生员姚复也在那里,但本官有言在先,若汝等冤情属实,本官必为汝等申冤昭雪,若是受人挑唆诬告,那将严惩不贷。”

  跛着腿的柳秀才老泪纵横道:“禀大宗师,学生是万历十五年的秀才,万历二十七年学生因开学馆与姚复有些纠葛,被其雇凶毒打致残,学生怎敢诬告,求大宗师作主。”

  王提学温言抚慰,下轿步行,领着这一群苦主向山阴儒学行去,至光相桥头,正遇前来迎接的绍兴徐知府、山阴侯县令,两位本地的长官见到提学大人带了一群告状的苦主一起到来,都是愕然。

  王提学表情严肃道:“这些都是状告山阴生员姚复的苦主,徐知府、侯县令平日对姚复之事都未曾耳闻吗?”

  徐时进闻言心微微一沉:“姚复功名不保了,我也帮不了他。”

  侯县令立即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张原安排的,心下颇感不悦,因为张原对他隐瞒了这些,可若能借此良机严惩姚复那也正是他所乐见的,姚复把持本地词讼已让他厌恶,常常怂恿挑唆他人来告状,不胜其烦,若能拔除这个眼中钉也算是为本地除了一害——

  侯县令拱手道:“老大人容禀,状告姚秀才的苦主近年并不多,下官任本地县令也只两年,虽知姚复颇有恶行,但因为其有生员功名在身,不能拿问,既然老大人按临,那正好严查。”

  王提学问:“那姚复还在儒学内吗?”

  侯县令道:“姚复方才还与本县儒童张原在明伦堂上赛制艺,不知这时离开了没有?”急命差役去看姚复在否,若已不在儒学中,速速将其找回来,大宗师传见。

  ……

  姚复一听差役来报说大宗师来到,立感不妙,侯县令不能摘他生员方巾,提学官却能,所以他看到徐知府和侯县令迎出去后,就想赶快溜走,若大宗师传见,他就推说染了急病,来不了,这时绝不能让大宗师撞上,大宗师不期而至极有可能与张原有关,是针对他来的——

  姚复刚走到堂口,就听身后张原说道:“姚秀才要去哪里,大宗师既至,你怎好不见?”

  张萼大叫道:“姚讼棍想逃跑,拦住他。”

  听到这一声大叫,那姚复干脆撒腿就跑,可这时他哪里跑得脱,院中两百多位各县诸生,顿时将他团团围住,百般讥讽,这时的姚复就好比笼中豺狼,任他呲牙咧嘴,也无人怕他,就是围着不让他走,姚复年近五十,力弱体衰,哪里还能突围,东拉西扯间,不慎方巾落地,慌忙拣起时,已不知被谁踩了几脚,早已弄得肮脏了——

  张汝霖与王思任立在堂口,看着这闹市捉贼似的荒唐一幕,都是摇头苦笑,有辱斯文啊,一个人要何等的可憎才会到这种人人喊打的地步!

  浙江提学使王编在知府徐时进和县令侯之翰的陪同下,步入仪门,还没来得及与张汝霖、王思任、刘宗周等人寒暄,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群诸生围堵姚复的可笑场景,王提学喝命诸生散开,那姚复头上的方巾污秽歪斜,面红耳赤,嘶声道:“大宗师救我——”

  王提学问:“你便是姚复?为何如此狼狈,诸生为何欺你?”

  任是姚复平日如何健讼能辩,这时也张口结舌了,支吾道:“诸生受人挑唆,欺负学生,求大宗师作主。”

  诸生见了提学官,不敢乱开口,张萼却是不惧,大声道:“禀大宗师,这个姚复听说大宗师到来,自知罪恶深重,生怕大宗师责罚他,就想溜走,诸生这是不许他走。”

  王提学见姚复这副模样,印象已是极劣,心想:“看来那些苦主状告他的事都不会假。”说道:“是非曲直,且到堂上公论。”回头命人把柳秀才等人一并带上明伦堂,这儒学大堂就暂时当作审案公堂了。

  那姚复一见跛腿柳秀才这些人都来了,顿感大难临头,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不妥了,叫道:“大宗师,家兄姚诚立曾与大宗师同为六部言官,学生久闻大宗师贤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这是想攀交情、求开恩,本来这些话只能私底下来说,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姚复又正是不尴不尬待罪的时候,当众说这些话不摆明是想让提学官徇私包庇他吗?

  这倒不是姚复愚蠢,而是情急了,此时不攀交情,等到审案后罪证确凿,那时想攀交情也晚了,所以明知不妥也要这么喊出来,不喊就没机会喊了。

  这简直是侮辱,王提学勃然大怒,喝道:“摘了他头巾,先杖责二十再问话。”

  提学官随从都带着杖罚生员的刑杖,也只有提学官才能杖责诸生,府学教授、县学教谕虽说也可惩罚生员,但只能用竹板打手心,像社学蒙师教训小孩子似的,流于儿戏——

  姚复哀求道:“大宗师,学生年老体弱,挨不得杖责啊,求大宗师开恩。”

  王提学居中而坐,喝道:“打,二十杖也打不死你。”

  张岱、张萼、张原三兄弟站在明伦堂外,位于诸生前列,很近地看堂上姚复受杖,真是畅快啊,姚复又受不得痛,挨一下就惨叫一声,张萼低声笑道:“姚讼棍也有今天,大快人心啊,对了,我且到大门外对众人说知此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便挤出人群,出去对众人宣告姚复受杖责之事——

  果然,片刻后就听得儒学大门欢声一片。

  此时姚复已挨过二十杖,委顿在地。

  王提学纳闷道:“百姓何故欢呼?”

  张原答道:“禀大宗师,山阴百姓闻知姚复受大宗师杖责,皆欢呼雀跃,称颂大宗师严明。”

  王提学道:“是吗,那本官今日要细审此人,看他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以致如此天怒人怨。”

  当即命姚复与柳秀才等苦主一一对质,让孙教谕和朱训导在一边记录在案,以便多方求证。

  第九十四章 二丑

  姚复恶行累累,罪证确凿,大宗师王编只审问了柳秀才被殴致残和鲁云谷叔母被逼致死两案,就拍案而起,喝道:“把姚复的遥酪哺恕!�

  学政官署的差役便上前来剥作姚复的遥溃涫嫡庵皇且桓鲂问剑锍γ钪帐且嵫Ч傩形纳苄烁蜕揭跸匮鸬模耸闭浇怼'衫这种明明白白、实实在在的羞辱性惩罚,却让在场诸生一个个心下惕然,提学官的权威实在让他们敬畏啊。

  那姚复此时已是方寸大乱,他愚蠢可笑地双臂互抱不让差役剥他遥溃坪跻'衫是他的盔甲能保护他不受伤害,拉拉扯扯之际,遥浪浩屏耍冻龅装溃Ⅶ僖猜遥飞⒎ⅰ�

  王提学连连摇头:“斯文丧尽,斯文丧尽!”对山阴县令侯之翰道:“姚复已然不在诸生之列,不具备生员特权,后面的案件还是由侯大人接审吧,回县衙再审,嘿嘿,这明伦堂审案,只怕是本朝第一宗吧。”

  侯之翰便命班头刘必强带人将姚复押回县衙牢狱关押,待他回衙再提审,姚复被拖出去时还大喊大叫:“徐府尊,徐府尊,还望念在与家兄同年情分上,救救学生——”

  府尊大人很是尴尬,担心姚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他受贿之事,喝道:“让他闭嘴。”

  班头刘必强便撕下姚复遥捞跗Ω醋彀屠兆。肓矫钜垡黄鸾Ω赐献ё懦鋈チ耍诖竺趴谡鲂烁卟闪一乩吹恼泡啵泡嘁患驳溃骸安换岚桑饩鸵段收叮俊�

  刘必强心道:“这纨绔,又胡说。”道:“县尊命我等将姚复押回县牢关押,稍后再审。”

  张萼看姚复方巾遥蓝济涣耍炖锘估兆挪继酰桓钡姑雇付サ难樱泡啻罄郑械溃骸爸钗唬钗唬祭纯茨模λ瞎饕灿薪袢瞻 !�

  人群潮水一般涌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刘必强一看不妙,这走不出去了,忙道:“诸位乡亲,诸位乡亲,这姚复已被提学大人革去生员功名,这是要押回县衙审讯,诸位乡亲不要拦路,莫耽误审案。”

  张萼道:“刘差人,我踢他一脚不要紧吧。”没等刘必强开口,一脚就踹在姚复屁股上,姚复屁股刚挨了二十杖,肿痛难忍,又挨这么一脚,其苦可知,嘴巴又被勒着,喊痛都喊不畅——

  这下子好了,很多人都要来打姚复,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与姚复无仇,凑热闹也要打,刘必强额头冒汗,这势头要不立即制止住,姚复会被生生打死在这里,那他的罪责不小,慌忙拦住道:“诸位,不能打,不能再打,县尊还没审他——”又对张萼道:“三公子,这姚复若被打死在这里,怕是要连累很多无辜的人,三公子帮忙制止一下。”

  张萼也觉得就这么打死姚复不好玩,总要把姚复的丑事恶行一件件细审出来问罪才好,便让能柱等人帮着刘必强制止那些义愤填膺或者是凑热闹的民众,乱糟糟的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刘必强与两个差役拖着姚复正要离开,鲁云谷兄弟二人挤过来了,鲁云谷堂弟名叫鲁云鹏,叫道:“别人不能打,我一定要打一下。”拦住不放。

  刘必强知道鲁云鹏是苦主,忙道:“打他其实没意思,也就痛一痛,不如唾他一口羞辱他。”

  围观人群便纷纷喊道:“对,对,唾他。”

  鲁云鹏便上前来唾姚复,趁差役不备,猛地出拳在姚复面门狠击了一下,然后才一口唾在姚复脸上,没等刘必强叱责,鲁云鹏双膝着地,仰天悲叫:“娘亲,你看到了没有,儿子打了这奸贼了!”鲁云鹏母亲周氏二十五岁守寡,被姚复逼死时才二十九岁,那年鲁云鹏九岁,十三年来,一直饮恨吞声,今日终于可以一舒愤懑。

  跛腿的柳秀才过来了,方秀才的儿子也过来了,这次刘必强等差役有了防备,不让再打姚复,只许唾面——

  姚复这丑角表演到头了,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张萼便又回到明伦堂下,看看威风凛凛的大宗师还要惩治谁,杨尚源的功名应该要革除的吧,还有,介子八股文如此精妙,大宗师总要夸奖的吧,会不会立马就让介子补生员?

  ……

  那杨尚源见提学官一到,表舅立即沦为阶下囚,只吓得浑身发抖,侯之翰曾行文报请提学官革除他生员功名,现在只盼王提学审他表舅审得气愤就忘了他的事,正缩在诸生后列、惊惧忐忑时,听到堂上王提学问道:“生员杨尚源到了没有?”

  这一句问话好比晴天霹雳,杨尚源两耳“嗡”的一声,双膝一软,栽倒在人群中,两个生员把他拖到堂上,禀道:“大宗师,他便是杨尚源,听闻大宗师传唤,吓得软倒在地。”

  王提学一看这杨尚源又是一副死狗样,心中就来气,怎么山阴秀才都是这种德行,喝道:“站都站不稳了吗!”

  杨尚源勉强站定,哭丧着脸施礼道:“学生杨尚源参见大宗师。”

  王提学问侯县令:“侯大人提请革除功名的就是这个杨尚源吧?”

  侯之翰道:“正是,请老大人明鉴。”

  王提学见杨尚源脸色苍白,目光游离,哪像是读圣贤书、养浩然气的秀才,而且还是赤头,皱眉问:“杨尚源,你的方巾呢?”

  杨尚源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支支吾吾道:“禀大宗师,学生的方巾让,让学生表舅借,借去了,学生表舅的头巾不慎遗失,就借了学生的方巾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方巾还能借人!”王提学火气不小,山阴此行让他极为恼怒。

  侯之翰解释道:“提学大人有所不知,这杨尚源的表舅便是方才叉下去的姚复。”

  王提学“哦”的一声,看着杨尚源道:“你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能写得好制艺,你这功名怎么得来的?”

  杨尚源不敢作声,他总不能说他是运气好剿袭拟题得中的吧。

  王提学对孙教谕道:“去把杨尚源去年岁考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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