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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贼道)-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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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便安静下来,听柳敬亭说书,从杭州来青浦的途中五日,柳敬亭时常独自对着张原写的那篇“董宦恶行录”凝神思索,今日终于完成了改编,全部默记在心,这时疾徐轻重、吞吐挣扬地说出来,董氏父子和家奴的凶蛮奸恶、受害民众的冤屈悲愤,入情入理,入筋入骨,让人听得怒气勃发——
张萼拍案大骂董其昌,华亭诸生翁元升和蒋士翘义愤填膺,二人向张原道:“介子兄,我二人明日先回华亭,联络诸生,待你们到华亭后一起向知府联名控告董氏,要求惩治董祖源、董祖常和一帮董氏恶奴——”
张萼问:“怎么不提惩治董其昌?”
翁元升道:“董其昌是致仕的翰林,难以治他的罪,能惩治他这两个儿子和一帮恶奴就很不错了。”
蒋士翘道:“董其昌年已六旬,活不了几年了,就让老天爷来收他吧。”
张原心道:“史载董其昌活了八十二岁,现在才六十岁,还有二十多年好活呢。”对柳敬亭道:“敬亭兄,你这说书无须直言董其昌父子的名字,可以隐其姓名,托言异世,这样可以省些不必要的麻烦。”
张岱点头道:“介子说得是,反正具体的事一说出来,听众就都知道是董氏父子的丑事,无须明言姓氏。”
柳敬亭知道张原、张岱这是为了保护他,张原他们有生员功名,而他柳敬亭只是一个流落江湖的说书人,若董其昌告他诬蔑士绅那他是要吃苦头的,但柳敬亭却并不畏惧,大不了再次隐姓埋名、远走他方而已——
张萼却觉得说书时不直指董其昌父子的名字不解气,张原向他解释:“这就好比《金瓶梅》托言宋朝,其实风土人情、世态百相无一不指向嘉靖后的大明。”
张萼最爱《金瓶梅》,喜道:“原来如此,妙!”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有妙计值万金
五月十六日上午,金琅之、翁元升、蒋士翘主仆十人乘舟离开青浦回华亭,张原、陆韬等人到码头相送,张原道:“金兄,你们三人回华亭联络诸生还得小心隐蔽为上,暂时不要与董氏起正面冲突,避免遭受董氏打击。”
金琅之道:“我等理会得,介子兄何时来华亭?”
张原道:“七日内必至。”
金琅之道:“好,我必扫榻相迎。”
送走了金琅之三人,陆韬领着张岱、张原、张萼去佘山察看陆氏桑林和棉田,这是张原提出要去看看的,张若曦也一起跟去,张若曦准备帮着夫君陆韬管理陆氏家族的桑田蚕织——
佘山在青浦县城以南十五里,那里的六百亩桑林是陆氏主要的产桑地,还有五百亩的棉田,陆氏在佘山北麓有棉户七十户、蚕户八十户、织户两百二十户,有花机、腰机、绫机、绸机这些织机共二百六十张,织机数居青浦第一,每年卖出棉布、绸缎上万匹,陆氏出品的绸缎中有三分之一是采用了提花技术的精品丝绸,这种提花丝绸一匹能卖二、三两银子,陆氏蚕织业一年获纯利不下万两白银——
但自去年下半年以来,华亭董氏的家奴和打手不断来佘山陆氏庄园骚扰,陆氏庄园的蚕户、棉农也组织了青壮防卫,但这些打行青手多多少少有些武艺,又且心狠手辣,看到人多就跑,人少的就赶来厮打,庄园里的蚕户、棉农又不齐心,遇事不敢上前,致使陆氏去年的秋蚕和今年的春蚕饲养大受影响,现在都没有足够的蚕丝供应织机了——
这佘山东南边就是华亭县地界,华亭董氏雇佣的打行光棍随时可能来行凶作恶,庄园里棉农、蚕户的女人、小孩连出庄园大门都胆战心惊,已经有蚕户准备离开陆氏投奔青浦的其他家族了,这也正是董氏的居心所在,董氏就是要搅得陆氏庄园不得安宁,逼迫陆氏让出这六百亩桑林——
张原、陆韬一行来到佘山北麓的陆氏庄园,张若曦与几个仆妇、婢女进园去吩咐棉农准备午饭,陆韬引导张原等人在庄园周围参观,陆氏有良田两千多亩,一大半用于植桑种棉,养蚕种棉比单纯种稻麦更能获利,松江府是大明朝的棉都,号称“衣被天下”,高收益的农作物种植非常普及,这也是江南虽然富庶但遇到灾荒就会粮食供应不足的重要原因——
仲夏的田野,葱绿一片,佘山西北一侧山坡平缓,陆氏的桑林和茶园都在这里,靠山顶是大片大片的竹林,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山林青翠,仿佛翡翠碧玉一般璨璨发光。
陆韬道:“这山上竹林的兰笋极有风味,所以佘山又名兰笋山。”
张原道:“这是好地方啊,贪得无厌的华亭董氏当然要图谋侵占。”
陆韬道:“我陆氏的家业基本就在这里了,若这六百亩桑林不保,那么庄园里的蚕户、织户就会散去,陆氏家业就败尽了,这也是我父不肯用这六百亩桑林换我二弟出狱的原因,若只是六千两银子的话,我父还是会忍痛给的。”
正说话间,只见山麓桑林那边跑出一群采桑女,一个个唬得面无人色,跑得急,发髻也散了,鞋子都跑脱了,背着的竹篮也丢弃了,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啊——救命——”
陆韬惊道:“怎么回事!”急忙大步奔过去,陆大有等几个陆氏奴仆赶紧跟上,张岱、张萼、张原兄弟三人还有能柱等四健仆,以及穆敬岩和穆真真父女也一起跑过去——
就见那一群采桑女跌跌撞撞奔出桑林,见到陆韬等人,尖叫道:“大少爷,那伙光棍又来了,在追赶我们——”
另一个采桑女见到陆韬少爷来接应,心下稍安,急忙寻看身边的同伴,着急道:“大少爷,福贵家的小萍和连荣家的阿霞没能跑出来,怕是被那伙光棍截住了,大少爷快去救她二人啊,那伙打行光棍都是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陆韬急命陆大有速回庄园召集人手带上棍棒赶来,那些打行光棍都带有棍棒尖刀,一般庄客空手是敌不过他们的——
穆敬岩对张原道:“少爷,救人要紧,小人先赶去看看。”纵身一跃,扳断一截手臂粗细的桑干,手持桑干大步往桑林中奔去。
穆真真俯身从裙底摸出她的小盘龙棍,对张原道:“少爷,婢子去助我爹爹。”飞奔跟上。
能柱、冯虎这张氏四健仆也跟着张岱、张萼、张原往桑林中去寻那两个采桑女。
陆韬问跑出来的那几个采桑妇是在哪里遇到的打行光棍?那采桑妇道:“在茶园那边遇上的。”
陆韬便追赶张原等人,一边叫道:“介子,靠左边,离此一里多路,茶园那边。”
穆真真听到了,锐声叫她爹爹:“爹爹,爹爹,往左边一里有茶园,就在那里。”
穆敬岩在林中奔行如豹,跑出数十丈就听到前边有女子的惊叫声:“救命,放开我,放开我——”还有男子淫邪的狂笑:“哥几个今日有得乐了——”
穆敬岩加快脚步,循声飞奔过去,就见林中一小片空地上,七、八个喇唬围着两个采桑少女,其中一个采桑少女已被两个喇唬按在草地上,少女青布裙被掀起,光光的两腿乱踢乱蹬,死命挣扎,一个喇唬就狠狠抽了这采桑少女一记耳光,喝道:“再敢动就弄死你,大卸八块!”
“呼”的一声,连枝带叶的桑干扫倒一个喇唬,穆敬岩大步过去,草鞋踩在那倒地喇唬的小腿上,“嚓”的一声,将这喇唬的右小腿骨踩断,废了一个——
另外几个喇唬反应过来了,各执棍棒尖刀,还有两个喇唬勒住那两个采桑少女的脖颈,拖着往后退,一边喝问:“你是什么人,敢对我松江打行的人动手,想死吗!”
穆敬岩二话不说,挺着桑干稳稳的逼上去,三个持齐眉棍的喇唬怒叫着冲上来,棍梢带着尖啸,三棍分从三个方向朝穆敬岩劈落,穆敬岩往左急闪,避开左边二人,手中桑干格开右边那一棍,桑干前端陡然一转,猛地挺出,正中中间那个喇唬的面门,扎得那喇唬面破血流,若穆敬岩手中是哨棒,那么这个喇唬的鼻梁骨已经碎了——
穆真真随后奔至,见爹爹已经与几个喇唬交手,穆真真很聪明,见那两个采桑少女被挟持,便悄悄从林中绕到那两个喇唬身后,陡然跃出,小盘龙棍扫出,“啪”的一声击中左边那个喇唬的左小腿骨,小腿骨的疼痛最是难忍,那喇唬痛叫一声,身子一蹲,用手抚小腿,穆真真手腕一旋,紧跟着又是一棍劈下,正中那喇唬脑壳,连带挟持着的采桑女一起倒地——
另一个喇唬大惊回头,棍影掠闪,面门就已挨了一棍,鼻梁碎裂,鼻血狂喷,伸手去捂鼻子时,挟持着的采桑少女被穆真真扯到一边,穆真真手中小盘龙棍再次疾甩而出,扫中这个喇唬的右膝,这喇唬也倒了,双手捂着脸哀嚎。
那个被喇唬压在身下的采桑少女尖叫着推身上沉重的躯体,惊吓过度,手软筋麻,一时推不开,穆真真过去一脚将那喇唬踢开,伸手拉起那采桑少女,安慰道:“姐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穆真真绕到这边救这两个采桑少女时,能柱、冯虎四人也已赶到,沿路折了树干做武器,与穆敬岩一起,片刻工夫,将六个喇唬全部打翻在地。
其中一个采桑女性子颇烈,拾起一根齐眉棍,没头没脑打那些喇唬,有两个打行的喇唬还嘴硬说些威胁恐吓言语,能柱、冯虎过来将树干猛捅他们的嘴,捅得满嘴是血——
张原兄弟三人赶到了,张萼道:“这么不经打,全趴下了!”从冯虎手里夺过桑干猛抽那些喇唬。
陆韬带着几个奴仆气喘吁吁跑来了,那两个采桑少女总算见到认识的人了,赶忙上前哭道:“大少爷,这些光棍,呜呜呜——”
陆韬问:“你们——没伤着吧?”担心这两个采桑少女被玷污了身子。
穆敬岩道:“陆少爷,她们没伤着,我们来得及时。”
呼喝声大作,陆氏庄园里的蚕户、棉农青壮执着棍棒锄头赶来了,有两个汉子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小萍——”
“阿霞——”
小萍、阿霞这两个采桑少女叫着:“爹爹,爹爹。”跑到那两个汉子身前诉说方才之事。
数十个庄客围着那八个打行喇唬一顿狠揍,若非陆韬、张原喝止,愤怒的庄客就要把这八个喇唬当场打死。
众庄客用绳索把这八个喇唬绑了,拖死狗一般拖回庄园,这些喇唬并不知道昨日卜世程等人在青浦县衙杖责之事,只是今日闷得慌,就到佘山这边来欺凌陆氏庄客,遇到采桑女就追逐调戏,料想奸污一下也无妨——
陆韬也不及用午餐,领着奴仆、庄客,将这八个喇唬押送到县衙去,张萼带着能柱、冯虎跟去看热闹了。
张原留下,他还要参观一下陆氏织户和织机,来陆氏庄园的目的就是来看织机的,没想到正遇喇唬作恶,据庄园蚕户说,华亭董氏雇佣的这些光棍喇唬或隔三日、或隔五日,经常来庄园周围骚扰,打人、抢劫、调戏妇人,无恶不作——
张若曦气得身子发抖,说道:“华亭董氏卑劣无耻,竟用这种下作手段侵逼我陆氏田产!”
张原道:“姐姐不要气坏了身子,华亭董氏该到恶贯满盈的时候了,以后再不会有光棍喇唬来这里为非作歹了。”
用罢午饭,张岱、张原随张若曦去织户家参观,张原对织机是一窍不通,但见陆氏织户操作的织机颇为复杂,一张织机有四、五人操作,先有画师在纸张上画好花卉图案,然后由织工在复杂的织机上将成千上万根经线有规律地交互上下提综,几十种结线有次序地横穿排列,作成一整套花纹记忆装置,花本结好,上机织造,织工和挽花工互相配合,根据花本的变化,一根纬线一根纬线地向前织着,瑰丽的花纹显现,这就是提花技术,张原是看得眼花缭乱——
晚明科技相当发达,这从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和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就能了解到,徐光启是松江府上海县人,乡试时焦竑是其房师,现在应该是在翰林院里任闲职,张原入京后应该就能见到师兄徐光启了,宋应星是江西奉新人,前年九江生员黄默雷在大善寺求学时,张原曾向黄默雷打听宋应星其人,黄默雷却说未曾听闻,想必还只是个秀才,张原心道:“《天工开物》一书代表了中国古代科技最高峰,但到了清朝却成了禁毁书,满清入主中原造成的文明大倒退触目惊心啊。”
织不同质地的棉布丝绸有不同的织机,有的织户专门使用绫机,有的是绸机,操作极是熟练,陆氏庄园的纺织业规模不算小,张原不懂织机技术,无法提出改良织机的建议,但他有后世的商业眼光,他问姐姐张若曦:“往年陆氏的棉布、丝绸都是如何销售的?”
张若曦道:“有布商上门收购。”
张原道:“那与集市零售价格相差不少吧?”
“零售”这个词张若曦没听说过,却也能明白其中意思,说道:“几乎只有零售价钱的一半。”
张原道:“这笔钱我们自己来挣岂不是好。”
张若曦道:“陆氏在青浦和苏州有几间棉布铺和绸缎铺,但一年卖出去的并不多,主要还是靠布商大宗收购。”
张原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让陆氏的棉布和丝绸供不应求。”
张若曦知道这个弟弟才智过人,忙问:“什么法子?”
张原笑道:“我这妙计值得万金,岂肯轻易道出。”
张若曦白了弟弟一眼,用威迫的语气道:“快说!”
张原道:“姐姐,我不是开玩笑,青浦陆氏用我这法子,不出十年,将富甲松江,弟不为私利,但或许将来有用到大笔银钱的时候,姐姐和姐夫到时不要吝啬。”
张若曦见张原神情严肃,也就认真起来,说道:“那等晚边回城我与你姐夫一起来听你的妙计,其实你要用钱,姐姐尽可以给你。”
张原笑道:“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姐姐那么点私房钱我还没看在眼里。”
第二百一十三章 财神范蠡是吾师
姐弟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似张原小时候张若曦与他比赛互相瞪眼看谁先沉不住气——
午后天气炎热,张原看到姐姐嘴唇边浸出几粒细细汗珠,不禁“嘿”的一笑,展开手中折扇给姐姐扇凉,笑道:“看把姐姐汗都急出来了,我这妙计还是先告诉姐姐吧。”
张若曦忍俊不禁道:“我才不急这事,现在要急的事太多,还不到急着求财的时候。”
张原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事也是要慢慢做起的,华亭董氏那边的事不要姐姐操心,弟与大兄、三兄会处置好。”
张若曦叹道:“这回陆氏若没有张氏帮扶,肯定是斗不过董氏的,陆氏家业难保,你姐夫为人是极好的,只是临事优柔寡断,也没有得力的人手。”
张原道:“所以姐姐要多帮帮姐夫嘛,姐姐是女中豪杰。”
张若曦抿唇微笑,眼波流丽,说道:“好了,你少吹捧我,说吧,你要姐姐怎么做?”
张原道:“其实很简单,就是让小利得大利,姐姐在青浦和苏州的布店、绸缎铺,先派得力家仆密访那些手艺好的缝衣工,只要在陆氏布店、绸缎铺购买衣料前来缝制衣物者,缝衣工每缝制一件就可以到陆氏店铺领银二分,十件就是二钱,不要怕缝衣工谎报多报,缝衣工贪小利,只要他们得了陆氏布店的银子,自然就会向顾客夸赞陆氏布美,当然,陆氏的棉布、丝绸也的确要美,不能在质地上输给别家,先拓展松江和苏州的市场,再把商号开到杭州、南京去,嗯,山阴也开一家——”
张若曦听得双眸发亮,这的确是很简单的事,可怎么就没人想到呢!
张原又道:“这需要陆氏的布店、绸缎铺有个统一的商号,要在布匹机头印有商号标志,而且要密切监视集市上是否有人假冒陆氏商号的布匹和丝绸,对假冒伪劣要严厉打击,这就需要与当地官府有良好的关系,所以说这个计策看似简单,但真要实施起来并持续下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姐姐和姐夫要努力,官府方面,以后弟可以帮忙,若诸事顺利,青浦陆氏十年内富甲松江不算难事,陆氏的布匹畅销,可以逐步扩大桑林和棉田,招揽技艺精湛的织工,改进织机,提高纺织技术,让陆氏商号成为江南第一布匹、绸缎商号,江南第一也就是大明朝第一了。”
其实张原很想自己掌控这一切,但他山阴东张没有这方面的基础,白手起家不是不可以,但二十年、三十年他等不起,青浦陆氏蚕桑纺织本来就很强,稍加引导就会蓬勃兴起,现在青浦陆氏基本是姐夫、姐姐当家了,也是自家人,值得扶持——
张若曦怔立半晌,胸脯起伏,显然很激动,忽然瞪着张原道:“小原,你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原笑道:“读书,多读书,开卷有益,好学深思。”
张若曦摇着头道:“你现在不但八股文作得好,就连经商的事也精通了,真让姐姐看不透。”
张原道:“弟学的就是我古越先贤陶朱公范蠡‘忠以报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不过现在这个‘商以致富’就让给姐姐了。”
张若曦很喜欢弟弟张原这意气风发、从容自信的样子,伸指虚点了一下张原额头,说道:“那你是不是还想找个西施那样的绝色美人相伴啊?”
张原笑嘻嘻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哪里去找呢。”
“好哇。”张若曦佯嗔道:“你还真存了这个心啊,难道那商氏女郎还不够美吗?”
张原双手合什求饶道:“开玩笑,开玩笑。”
张若曦瞧了身边的婢女一眼,轻声道:“小原你也不要找什么西施了,把你那王家师妹娶回来才是你的本事,我看那王师妹对你很有情意,还帮你读了那么多书,上回你自己也说你也喜欢她的对吧。”
张原眉头微皱,说道:“婴姿师妹与我同龄的,也该谈婚论嫁了,我哪能耽误她。”
张若曦轻声叹息,不再多说,领着几个仆妇和婢女去慰问先前受到惊吓的小萍和阿霞这几个采桑女,见穆真真正与阿霞在说话,张若曦得知是穆真真从喇唬手中救下了阿霞和小萍,喜道:“小原还不知道真真救的人吧,等下我告诉他,让小原奖赏你,我也要赏你。”说着,褪下右腕上戴的金摺丝手镯,拉过穆真真的右手,给穆真真戴上——
穆真真长这么大没戴过金银首饰,垂眸看着右腕上那金灿灿的手镯,忸怩道:“大小姐,婢子怎么承受得起——”
张若曦拉着这堕民少女的手道:“这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有你跟在小原身边侍候,我和母亲都很放心呢。”
……
那伙经常来骚扰作恶的打行喇唬今日遭到痛揍,庄园里的蚕户、棉农、织户都是人心激昂,觉得受董氏欺凌的日子过去了,他们依旧可以过男耕女织的安生日子——
张岱午后去佘山陆氏茶园看了看,不觉得这茶好,陆氏不做茶叶生意,这数亩茶园是供自家用的。
黄昏时分,张若曦和张岱、张原回到青浦城陆氏大宅,陆韬和张萼也是刚从县衙回来,那八个打行喇唬当堂挨了四十杖,已经收监,王县令说将申报按察司将这八人充军金山卫,金山卫就在华亭,倒是便宜了那八个喇唬——
张原对陆韬道:“姐夫还要派人盯紧些,说不定董其昌一封书帖来,这八个打行青手就悄悄放走了。”
陆韬道:“我让陆大有派两个人盯着——”
张萼怒道:“这庸官若敢包庇董氏,就让他做不成这官。”
晚饭后,张若曦把弟弟张原和夫君陆韬请到书房一起说成立陆氏布匹、丝绸商号的事,陆韬听了张原的设想,大喜道:“这个不难施行,这次若能救出二弟、保住佘山桑林,我与若曦下一步便依介子所言施行。”又道:“介子这次是等于救了我青浦陆氏,自家人不言谢,以后但有吩咐,无有不从。”
陆韬与张若曦议定,以后陆氏布店和绸缎铺就叫“盛美号”。
……
这日柳敬亭并未随张原去佘山陆氏庄园,他带着一个侍僮,由两个陆氏家仆陪着,在生员洪道泰开设的茶馆里说书,书名叫《黑白传》,不直指华亭董氏之名,只说松江某宦,但那些茶馆听说书的青浦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董其昌父子和其家奴,董氏与陆氏之争早已传遍青浦,昨日又闹出大事,谁人不知呢?
关于华亭董氏侵夺田产、欺男霸女之事,很多青浦民众也有耳闻,毕竟青浦与华亭相邻,但事不关己,都是姑妄听之,可这时听柳敬亭说出来,那感受大不一样,听到董氏欺负良善,就好比欺负到这些听众的亲朋好友一般,让他们揪心、让他们愤怒,柳敬亭的说书就有这种感染力——
……
从青浦县城至华亭县城水路近四十里,舟船顺大黄浦而下不须一个时辰就能到,在青浦城南码头被张萼打得屎尿齐出的董氏门客卜世程与其他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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