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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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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凛冬将至备衣迟 (一)


  “季文兄,季文兄过奖了!” 刘秀身体一僵,顿时再也拜不下去。

  他当初只不过烧了一条山谷,在李秩口中,竟成了火烧太行山。而所谓剑斩黄龙,更是无稽之谈。那怪鼍模样再凶,体型再大,也是禽兽之属。跟传说中的能够主宰江山气运的龙王,半点都搭不上关系!

  正准备低声解释上几句,手臂处,却又传来了一股大力,紧跟着,又听李秩笑着补充道:“既然来了,就赶紧屋里坐。我已经命人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去订菜肴,半个时辰就能送到。咱们哥三个,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不敢!不敢!”

  被对方的热情“烤”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刘秀停住脚步,笑着摇头,“季文兄赐饭,小弟按说不该推辞。然而家兄这次派小弟前来宛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断不敢因为贪图一时口腹之欲,耽误了家兄所托!”

  “哎——,饿着肚子,怎么做得了事情!”

  李秩坚决不可松手,摇了摇头,大声反问,“况且既然来了宛城,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动手。只要吩咐一声,我李氏上下两百余口,任凭调遣!”

  “是啊,文叔,先吃饭,然后事情交给我跟家兄来做!” 李通也不愿慢待了刘秀这样的贵客,笑着在一旁大声帮腔。

  “这,如此,就叨扰两位兄长了!”

  刘秀无奈,只好放松了力气,任凭李秩将自己扯进了房内。一抬头,立刻又被屋子内的陈设,晃了个两眼发花。

  只见靠近墙壁的檀木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奇珍异宝。有的看上去古意盎然,有的却是金光灿烂。还有一部分,则看不出年代和质地,但无论造型还是铭文,都透着一股子浓郁的沧桑之感,让人的目光匆匆一扫,就立刻知道此物价值非凡。

  “我李家名下,有几处当铺开在宛城。所以平时会收到一些先秦时留下来的物件。家兄不忍心让其被糟蹋了,每次遇到死当,就都自己花钱买了下来。”

  李通为自家哥哥暴发户般的收藏癖好觉得脸红,小声向刘秀解释。

  “这些东西,虽然正如晁大夫所云,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但每一个物件,都对应着一段故事。让其落在那些败家子手中烂掉或者毁掉,实在可惜。”

  李秩却丝毫不领自家堂弟的情,接过话头,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补充,“文叔卒业于太学,当读过嘉新公的大作,《西京杂记》。上面曾提到司马相如未发迹前,曾拿自己穿的鹔鹴裘换酒,与卓文君吟赋作乐。如果这鹔鹴裘落在别人手里,最后结局无非是一团抹布。而落在李某手中,则可以吊古怀今,平添几分斯文之乐!”

  “嗯,季文兄大才,小弟望尘莫及! ” 刘秀眼睛微微一亮,拱起手,大声夸赞。

  他印象中的李秩,乃是个为虎作伥的恶棍。非但相貌长得丑陋猥琐,内心深处也粗鄙肮脏,贪婪无耻。而今天再度相见,才发现自己原来的想法居然大错特错。李秩长得不好看是的确,但绝对不粗鄙。刚才短短几句话当中,先引用了前朝于是大夫晁错的,《论贵粟书》,又谈及了嘉新公刘歆(秀)的《西京杂记》。涉猎之广,记忆之强,恐怕可以让大部分太学生自愧不如。

  “文叔谬赞了,我只是附庸风雅而已。不要再叫季文兄,太显得生份,叫我一声季文,或者一声大哥,比什么都好。”

  李秩卖货遇到了行家,顿时开心的满脸放光,摆了摆手,淡然补充。“还有,这屋子的东西,早晚都会换成粮草辎重,以佐令兄成就大事。李某现在,只是暂时代管而已。断不会因为心里喜欢,就忘记了职责所在!”

  “不可,万万不可!”

  刘秀无法分辨出李秩所言有几分为真,只能笑着推辞,“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些都是季文兄多年辛苦收集而来,家兄岂能随随便便就拿走?况且刚才季文兄也曾说过,每一件古物,都对应着一段故事,落在不懂行人手里,殊为可惜。”

  “也对!”李秩楞了楞,立刻眉开眼笑,“不瞒文叔,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不过你放心,除了屋子里这些物件之外,凡我宛城李氏……“看了一眼眉头轻皱的李通,他又快速改口,”凡李某个人所有,都可以任凭令兄弟调用。“”不敢,不敢,季文兄的心意,小弟领了。但公是公,私事私。季文兄能冒险帮我柱天装打探消息,购买生铁、药材和米粮等物,已经帮了大忙。断不敢让季文兄再把家产也搭上!“刘秀耳畔迅速响起李通刚才充满歉意的话,再度笑着表态。

  他是想方设法安李秩的心,以免此人担忧起兵之后,会财产受损。谁料后者却忽然冷了脸,对他怒目而视,”文叔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李某事友不诚乎?

  李某今日可以对天发誓,愿舍家为国,与令兄弟一道,拯救天下苍生!“后半句话,说得好生斩钉截铁。顿时,就让刘秀涨红了脸,愣愣良久,才正色回应:“季文兄何必如此?家兄若是怀疑您的诚心,就不会派小弟亲自来宛城了。家兄先前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季文兄义薄云天,可跟他生死与共。假若我军起兵之后,粮草难以为继,自然少不得向季文兄开口救助。而眼下,柱天庄那边粮草颇为充裕,所以暂时就不需要您舍家为国了。否则,其他人不像季文兄这般慷慨豪迈,一看举大事就要倾家荡产,怎么肯再前来相助我等?!”

  “嗯!”李秩心中,顿时又轻松了不少。却装成一幅非常沮丧模样,低声补充,“你说得不无道理,只是,唉,只是人人都藏着私心,怎么可能成得了大事?!唉,我读书少,说不过你,就不跟你争论了。反正,一句话,将来若有需要,李某有的,就是令兄弟的,你可以随时派人过来拿,李某绝不皱眉!”

  “多谢季文兄体谅!“ 刘秀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笑着再度向对方拱手。

  “有什么体谅不体谅的,你说得有道理,我虽然年龄比你大了些,却不能固执己见。”

  李秩笑着还了个半礼,笑着摇头,“来,先入座喝茶,咱们兄弟边喝边聊!”

  说罢,就命仆人入内摆开矮几,请刘秀和李通落座,然后亲手烹茶宴客。刘秀推脱不过,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了左上首。李通则选了右侧位置,笑脸相陪。不多时,壶中水沸,李秩一边优雅地向内倾倒茶粉和香料,一边大声说道:“李某原本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平素除了喜欢饮茶吃酒之外,根本没什么其他念头。而老贼王莽篡位以来,倒行逆施,害得吏制糜烂,民不聊生。再蹉跎下去,李某就连混吃等死都不可得了,所以,只能效仿当年的陈涉吴广,宁可舍掉自己一条性命,也要颠覆暴秦之天下!”

  “季文兄的气魄,小弟佩服!” 刘秀的脸色被铜壶下的炭火,照得忽明忽暗,坐直身体,大声称赞。

  “什么气魄,不得已为之罢了!”

  李秩拿出一柄看不出年代的银勺,一边在铜壶中轻轻搅动,一边继续笑着摇头,“若论气魄,令兄伯升,才是当世无双。那年我明知他偷偷救了马武,却故意不肯点破,就是佩服他这种无惧权势,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度。后来随着跟他相交日久,愈发相信,能推翻王莽,还天下朗朗乾坤者,必是伯升!与他相比,世间所谓英雄,皆不过是争虫之鸡鹅尔!”

  “季文兄过誉了,家兄对季文兄,也极为推崇!” 刘秀被夸得非常不好意思,笑着替哥哥刘縯谦虚。

  “不是客气!”

  李秩丢下银勺,声音急速转高,“若非英雄,岂能让李某如此心折。文叔你有所不知,如今宛城,非但李某一个人,愿意推令兄为主,重整汉室山河。还有若干世家大族,也甘心为令兄所用。他们暗中与某约定,伯升兄举事之后,若是前队精锐敢倾巢而出,大伙就带领家丁,拿下宛城,抄了其后路。然后跟伯升兄前后夹击,打官兵一个首尾不能相顾!”

  一番话,说得血脉贲张。激动处,双拳紧握,胸口不停上下起伏。宛若已经带着数千兵马,立刻要于官军去一决生死。非但把刘秀给听了个两眼发直,其堂弟李通,也张大了嘴巴,双颊生火,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第四十七章 凛冬将至备衣迟 (二)


  “老爷,大老爷,孙五和郎九回来了!” 一名家仆非常没眼色地走了进来,俯在李秩耳畔低声汇报。

  “没看我正在招待客人么?!”李秩的谈兴被打断,勃然大怒,抬起腿,将仆人踹出了半丈多远。

  那家仆挨了窝心脚,却没胆子喊冤。趴在地上,连声讨饶,“大老爷,大老爷饶命。小人不是没长眼睛,是,是孙五和郎九两个,说有要紧事找您?”

  “要紧事?”

  李秩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先前派孙五去抓卧床养伤的家丁杨四。立刻竖起了眼睛,继续骂道:“再要紧,也不该打扰我招待贵客。你先滚外边候着,顺便通知孙五和郎九不要走,一群没用的玩意儿,不手把手教导就做不了任何事情!”

  骂过之后,他迅速将头转向了刘秀和李通,“文叔,次元,手下人愚笨,让你们看笑话了。二位先请用茶,为兄去去就来!”

  “大哥您尽管去,我替你招待文叔!”

  李通巴不得不再听他继续吹牛,立刻起身接过调茶的银勺儿。刘秀也正觉得耳朵发烧,于是也连忙笑着点头,“季文兄请便,我跟次元兄一边喝茶一边等你。”

  “多谢二位体谅!”

  李秩笑呵呵地抱拳,然后故意迈着悠闲的四方步走出门外。屋子中的气氛,顿时一松,无论半个主人李通,还是客人刘秀,都如释重负。

  跟一个喜欢满嘴跑舌头的家伙聊天,实在太累了。特别是在你明明知道他在吹牛皮的情况下,继续听下去,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而将牛皮直接戳破,则又会扫了此人颜面,让大伙从此无法合作,只能一拍两散!

  “家兄在衙门里做事,平时少不得要说一些唬人的话,日子久了,就成了习惯!”

  偷偷地缓了一会儿气儿,李通提起铜壶,先给刘秀倒了一碗浓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带着几分歉意低声解释。

  “不妨,我等若想举事,少不得季文兄去说服各地豪杰响应。届时,他的口才,一定会有用武之地!”

  刘秀不忍心让朋友难堪,笑了笑,主动替李秩开脱。

  “只怕到时候,他又觉得被大材小用!”李通摇了摇头,低声长叹,“唉!不说这些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但愿,但愿他别辜负了令兄的信任!”

  话音刚落,忽然间,又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哭嚎,“四哥——!姓李的,四哥对你忠心耿耿,你,你怎么能如此待他!”

  “大胆,我家老爷做事,还用你来教?!”怒喝声紧跟着响起,震得窗纱微微颤抖。

  “六子!”下一个瞬间,刘秀长身而起,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哭喊者是皮六,奉哥哥之命给他带路的皮六。而先前皮六正是奉了他的命令,去带着刘伯姬到宛平城里闲逛。

  “文叔,等等我!”李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大变,迈开双腿,紧随刘秀身后。

  他分明记得,皮六刚才是奉命去给刘家四小姐伯姬做向导。如果皮六跟堂兄手下的家丁起了冲突,以刘伯姬的性子,又岂能袖手旁观?

  而事情正应了那句老话,人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还没等他和刘秀两个冲到前院,半空中,已经传来了刘伯姬的怒叱,“住手,放开皮六,他是我柱天庄的人。你是李秩?亏我大哥还夸你是个英雄。你这般作为,与那些贪官恶霸,又有什么两样?!”

  “啊,啊呀!小娘们竟然在我李家撒野!”

  “啊!小娘们,你哪里来的胆子!”

  “敢骂我家大爷,你是柱天庄的人又怎么样……”

  “住手,都住手,别伤了她。他是刘伯升的亲妹妹!伯姬,不要胡闹!我派人去抓杨四,也是为了给你三哥出气!”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出于李秩之口。顿时,让院子里的嘈杂声为之一滞。“小妹住手,我们是客人!”

  刘秀趁此机会,赶紧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加速冲向事发现场。

  “都住手,伯姬是咱们李家的贵客!” 李通再度大声断喝,跟在刘秀身后寸步不落。

  前院中原本凶神恶煞般的奴仆们听得清楚,只得恨恨地松开皮六,抽身后退。刘伯姬也迅速意识到,不应该在大哥的朋友家中,跟对方起冲突,将原本抽出一半宝剑插回腰间,对着所有人怒目而视。

  此时此刻,最尴尬的人无疑是李秩。只见他,左看看满脸不甘的自家爪牙,右看看面似寒霜的刘伯姬,额头上汗珠乱冒。半晌,才从牙缝里又冒出了一句,“孙五,郎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你们去找杨四,你们怎么跟皮六起了争执?”

  “大老爷容禀!”

  孙五被吓了一跳,立刻屈膝跪倒,“大老爷,小人和郎九的确是想好言好语请杨四过来问话,结果他做贼心虚,居然不肯领命。小人没办法,就只好用了点强,然后在咱们家门口,就遇到了皮六和刘小姐,他们不由分说,冲进来便要替杨四出头!”

  “你胡说,分明是我们刚进家门,恰好看到你们把杨四捆在地上,打得满地吐血!”

  刘伯姬将眼睛一瞪,厉声反驳。“然后皮六兔死狐悲,才说了你们几句。你们居然就想把他抓住一起打死!”

  “伯姬,休要胡闹!”

  刘秀终于赶到,大步挡在自家妹妹身前,背对着李秩及其麾下的奴仆,大声呵斥。“季文兄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你肯定是误会了他!”

  “我才没有误会,他就是想把人活活打死!”

  刘伯姬红着眼睛,用力跺脚,“我知道杨四不该偷你的马,可你和三嫂已经打过他了,他,他何必要打第二次。传扬出去,就不怕坏了你和大哥的名声?!”

  “偷马?”

  刘秀愣了愣,迅速想起当日跟皮六偷马的另外一个蟊贼。而在柱天庄中,他已经听人解释过,当初皮六和杨四之所以要偷马,就是为了讨好杨四的主人,宛城豪杰,病豫让李秩!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快速下落,立刻从众恶奴的脚下,看到了一个被绳索捆着的身躯。从头到脚已经都看不到一块好肉,鼻孔,耳朵,嘴巴等处,都在汩汩向外冒血。

  “这厮不长眼睛,居然敢偷你和三娘的坐骑。所以,李某才派家丁将他请来,当面给你一个交代!”

  李秩的话,从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不待任何悔意和怜悯。“还请文叔看在李某跟伯升之间的交情份上,不要再把此事记在心里。”

  “交代,这就是你的交代?”

  刘秀的心脏猛地一抽,有股幽蓝的火苗熊熊而燃。“季文兄,你太客气了。这种交代,请恕刘某承受不起!”

  只为了给刘伯升的弟弟和马子张的妹妹一个交代,就可以把杨四活活打死。如此行为,与当年的哀牢,王固,还有甄府管家的弟弟魏宝关,有什么两样?!

  如果造反的最后结果,不过是用李秩、孙登、王元之辈,取代哀章、甄丰、王匡,这种造反,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是我的家奴!”

  没想到自己一心一意讨好刘秀,却热脸贴了冷屁股,李秩肚子内也火气上涌,皱起眉头,厉声强调,“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偷东西丢了我李氏的脸,我若轻饶了他,岂不是等同于宣告我宛城李家是个贼窝?更何况,他偷的还是你和马王爷的妹妹,我不惩处他,将来如何在令兄和马王爷面前自处?!““家奴的命也是命!”

  刘秀越听,越觉得怒不可遏,忍不住大声咆哮,“人的命,总比马值钱,也胜过你的颜面!况且他当日偷马失手,我跟三娘已经惩罚过他。以三娘的心胸,怎么会把此事记在心上,又怎么会告诉马大哥?!”

  (注1:刘秀做皇帝之后,曾经多次下令,严禁杀害奴婢。)

  “那你就干脆拔刀杀了李某,替他讨还公道好了,李某绝不皱一下眉头!”在自己家中,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外人呵斥,李秩彻底“忍无可忍”。干脆直接抱其了膀子,大声反驳,“反正在你眼里,一个蟊贼,都比李某更有价值!”

  “大哥,不要生气!文叔,你也先暂息雷霆之怒!” 见两人越说越僵,李通连忙上前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儿伤了和气?

  孙五,赶紧给杨四松绑,带下去找郎中救治。伯姬,皮六,你们两个也消消气,这里边定有误会。我大哥不是那种喜欢滥杀无辜之人!”

  “是!” 孙五和郎九等人,早就吓得头皮发麻。答应一声,从地上扯起半死不活的杨四,拔腿就走。

  皮六见杨四逃过了一劫,也不敢再多废话,低着头躲在了刘伯姬身后,目光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游移不定。

  见其他三个当事人都余怒未消,李通少不得又硬着头皮,低声给自家兄长找台阶下,“大哥,杨四犯错,的确该罚,但孙五他们几个,下手也的确太狠了些。万一失手打死了人,损害我李家名声是小,耽误了伯升兄的大事,你我皆百死难赎!”

  “我就是因为怕误了伯升的大事,才杀一儆百。”李秩立刻心领神会,果断摇头,浑身上下正气凛然,“偷马其实不算大错,杨四当时不认识文叔和三娘,劫富济贫,乃江湖本分!他错就错在,不该趁文叔和三娘两个赈济百姓之时,去偷坐骑。我李秩发誓要拯救万民于水火,手下岂能容得了这种卑鄙无耻之徒?对,马三娘心胸宽广,可能不会将此事告诉马子张,但此事如果传扬开去,天下英雄会怎么看待李某?若李某麾下,皆是这种见利忘义之辈,百姓恐怕四下躲避还来不及,起兵之后,谁人敢赢粮而从?!所以,李某今天要惩处的不止是杨四,而是向家中所有人立下规矩,起兵之后,敢动百姓一铢一文者,杀无赦!”

  (注2:赢粮而从,自带干粮前来投奔。)


  第四十八章 凛冬将至备衣迟 (三)


  李通这才明白了自家堂兄李秩叫人对杨四痛下杀手的真正原因,呆了一呆,喃喃道,“矫枉过正,矫枉过正……”

  刘秀却不像他那么容易被李秩的言语蒙蔽,摇摇头,冷笑着说道:“季文兄有苏秦张仪之才,在下佩服。然而,在下却不敢眼睁睁地看着你草菅人命。今日在下前来府上的目的,先前已经说得很清楚。至于你对家兄做过哪些承诺,家兄没跟在下交代,在下也不会过问。在下今日还要返回舂陵,就不多打扰季文兄了。伯姬,皮六,咱们回家!”(注1:苏秦,张仪,战国时代著名纵横家,说客)

  说罢,朝着李秩做了个揖,拔腿就往外走。刘伯姬和皮六两个原本就余怒未消,也跟着朝李氏兄弟行了个礼,紧随其后。

  “文叔且慢!”李通见状大急,先狠狠瞪了李秩一眼,然后快速追上,“家兄今日之举,的确有违侠义之道。然而他毕竟是我兄长,手足相连。所以,还请文叔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回。李某先在这里,替他向文叔赔罪!”

  说着话,一手拉住刘秀的衣角,作势就要跪拜。把后者逼得无法再迈动脚步,只好扭过头,双手拖住他的胳膊,大声回应道:“次元不必如此,刘某只是跟令兄道不同,不敢共相把盏而已。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在府上打扰了。次元兄如果还愿意去舂陵,明日一早,在下在城外恭候你的大驾!”

  “这……” 李通红着脸,左右为难。

  他跟李秩是没分家的堂兄弟,按家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不分黑白地站在自家人这边。然而,刘秀却是跟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并且拂袖而去缘由,绝非无理取闹。

  “刘秀,你莫要欺人太甚!”

  还没等他想好斡旋的言辞,李秩已经挥舞着手臂追了过来,怒不可遏,“且不说李某是为了给你和那勾魂貔貅面子,才惩处杨四。就是李某无缘无故将其活活打死,也不过是打死了个卑贱的下人而已!族规不管,官府亦不会追究,你算老几,为了个下人跟李某没完没了?”“

  “不过是打死了卑贱的下人而已!”

  “不过是打死了卑贱的下人而已!”

  “不过是打死了卑贱的下人而已……”

  几句话,如雷霆般,震得得刘秀耳朵嗡嗡作响。猛然间,七年前,在那架“尊卑有序”的灞桥上发生的事,就出现在了他眼前。当时的他,阴丽华和过桥百姓,在长安四虎眼里,恐怕也同样是个卑贱的下人而已!踩死了就踩死了,官府永远不会追究。

  紧跟着,在他眼前闪过的,就是甄府二管家的弟弟魏宝关,在万谭家欺负孤儿寡母时那嚣张的面孔。在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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