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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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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属下遵命!” 吕盛、郑渠、侯武等人见他动了怒,连忙收起笑声,在马背上毕恭毕敬地拱手。

  官大一级压死人,无论梁方的谨慎多不多余,此人都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没有必要,非跟顶头上司对着干。更何况,梁方身后,还站着他的亲叔叔,整个前队的二号人物,属正梁邱赐!

  “吕盛,派人去看看,距离咱们最近的堡寨是哪个?眼看就到正午了,咱们就进入堡寨安歇,等弟兄们体力恢复了,再继续巡视!” 敏锐地察觉到手下军官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梁方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疙瘩。还刀入鞘,大声吩咐。

  “遵命!” 军侯吕盛不敢惹他发怒,连声答应着策动坐骑,“校尉稍候,属下亲自带人去头前探路!”

  “属下跟吕军侯一起去!”郑渠、侯武两个心思机灵,也赶紧主动向梁方请缨。

  三人的亲兵,也纷纷策动战马,脱离本队。唯恐走得慢了,遭到无妄之灾。

  多跑几步路,总比在顶头上司不高兴的时候,在他眼前晃荡强。身为前队中的老行伍,吕盛、郑渠和侯武三个,这当口,都巴不得距离梁方越远越好。催动的胯下坐骑不断加速,很快,就将大队人马甩在了身背后。

  一座巨大的堡寨,忽然出现在三人和他们麾下亲兵的视野之内。“白亭”,“赵”,两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也迅速将堡寨的名字和归属,送入众人的眼睛。

  是涅阳县治下的白亭堡,又叫赵家堡。堡主赵堂,曾经做过朝廷的命士,对皇上忠心耿耿。有这家堡寨横在官道旁,任何贼人经过之时,都甭想隐匿行踪。

  “你们俩回去向校尉汇报,我去叫门,让赵家提前准备好吃食,给校尉接风!” 军侯吕盛顿时心头一片火热,一边奋力夹紧马腹,一边大声向同伴叫嚷。

  “老吕,给赵家留点儿面子,千万别逼迫过甚,好歹,他家主人也是做过官的,非同一般土财主!” 郑渠不愿让吕盛一人去捞好处,策马紧随其后。

  “我……”队正侯武官职最低,没勇气跟二人争,只好悻然拨转马头,然后扭着身体,向吕、郑二人大声叮嘱,“小弟去给弟兄们带路,两位哥哥若是得了什么好处,且莫……”

  话才说了一半儿,他的舌头忽然僵在了嘴巴里。一双三角眼睛,也瞬间瞪了个滚圆。

  只见白亭堡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边拉开。有一支骑兵,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为首的小将弯弓搭箭,隔着四十步远,一箭将军侯吕盛射于马下。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忽然在白亭堡的寨墙上炸响。数以百计的“土匪”,策马鱼贯而出。如同一群挨饿多时的猛兽,咆哮着扑向楞在半路上的军侯郑渠和一众亲兵,将他们瞬间淹没在了耀眼的刀光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育水河畔鬼神哭 (一)



  “敌袭,敌袭!” 一股寒气从脚趾直冲头顶,亲兵队正侯武猛然恢复了清醒。用刀尖狠狠朝自己的战马屁股上扎了一下,落荒而逃。

  “敌袭,敌袭!” 隶属于侯武麾下的亲信,先前还在心里抱怨自家长官窝囊,未能为他们争取到第一波进入堡寨敲诈勒索的机会。而现在,却庆幸自己没有距离堡寨太近,尖叫着拨转马头,紧随侯武背后。“绿林军,绿林军打过来了!白亭堡的投靠了绿林军!”

  校尉梁方一语成谶,他们先前拒绝相信的预言真的变成了现实!绿林军悄悄的绕过了安众和涅阳,直接来到了白亭附近。他们必须将噩耗以尽快速度带回去,否则,等待着前队左军第三部的,肯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身背后,马蹄声惊天动地,不知道多少绿林军骑兵追了过来,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嗖嗖嗖——,嗖嗖嗖——” 一排排羽箭,贴着侯武等人的耳朵飞过,不知道多少张骑弓在背后瞄着他们,准备将他们射成筛子。

  “敌袭,敌袭!”

  “绿林军,绿林军打过来了!”

  ……

  侯武和他麾下的弟兄们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尖叫,在恐惧和肚子里仅有的一点儿良心驱策下,拼着一死,也要把噩耗带给自家校尉。惊慌中,谁也没留意到,追杀过来的绿林军骑兵,距离跟他们居然越拉越大。

  “士载,告诉弟兄们调整队形,节约马力,不要追得太紧!仲先,你派人去通知下江军那边,准备收网!”追着,追着,刘秀忽然收起了角弓,抽槊在手,冲着左右两侧大声吩咐。

  “得令!” 邓奉和朱佑二人齐声答应着,放缓速度,分别去执行任务。举头向四周看了看,刘秀继续朝背后的严光吩咐,“子陵,让马车上的弟兄,把鼓声敲得更响一些!”

  “遵命!” 严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大笑着从身边的竹筒里抽出一面令旗,高高的举过了自己的头顶,左右摇动。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敲得人和战马热血沸腾。刘秀身后的骑兵们,一个个持槊舞刀,血脉贲张。

  他们都是小长安聚之战的幸存者,他们都有家人或者朋友,在数日之前那场恶战中,死于官军之手。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当日也难逃一死,却被前面领军的那个年青人救了下来。今天,他们跟着救命恩人一起杀回来了,他们要用敌人鲜血,为家人和朋友复仇,为自己洗刷战败的耻辱。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贴着地面,震得枯草瑟瑟发抖。

  “丢下手里的东西,整队,整队列阵,准备迎敌!” 前队左军第三部校尉梁方,忽然像被冰块扎了一下般,猛地坐直了身体,挥舞着手臂朝四周大喊。

  “怎么回事儿?”

  “哪里来的鼓声?”

  “大冷天的,谁发疯胡乱敲鼓……”

  周围的将士们竖起耳朵,瞪圆了眼睛,象受到惊吓的狍子般,四处张望,同时在嘴里大声嚷嚷。

  此地还不到涅阳,距离绿林贼所控制的育阳,至少有五十里远。只要涅阳还在官府之手,按道理……

  “快点,不要耽误功夫!再耽误下去,咱们都得死!” 校尉梁方拔出钢刀,用刀背朝着周围乱砸,“收拢队形,列阵!所有人,立刻列阵。按照老子平时教导你们的,列阵迎敌。梁树,你去右翼稳住阵脚,吕固,你去左翼!所有人给我把手里的杂物丢下,准备迎敌!谁再磨磨蹭蹭,老子先斩了他!”

  这回,没有人再犹豫,众军侯、队正、屯将们,纷纷拨转战马,拼命跑向自己的队伍。

  不是因为梁方威胁起了作用,而是,他们看到了正在疯狂返回的队正侯武和那十来名“幸运”的亲兵。每个人都跑得盔斜甲歪,在马背上,声嘶力竭地朝着大伙示警,“敌袭,敌袭,绿林军,绿林军打过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声紧随着示警者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惊天动地,与战鼓声敲打着同样的节奏。骑兵,近千名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钢刀,列阵冲杀过来。马蹄所踏起的烟尘,仿佛是一条黄色的巨龙,随着寒风,在半空中扶摇而上。

  脚下的大地在摇晃,周围的树木在摇晃,头顶上的彤云仿佛也在摇晃。一股股酥麻的感觉从脚下涌起来,瞬间传遍每一名前队左军第三部将士的全身。吓得他们一个个两腿发软,脸色比身上的冰霜还要苍白。

  “不要慌,不要慌,整队,整队迎战!”梁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却尽最大努力试图稳住军心。“咱们这边人多,人多,人数是绿林贼的十倍!”

  十倍,这个数字大致没错。然而,对手来的却全是骑兵,并且早就排出三个楔型攻击阵列,而他们,步卒手里却还拎着鸡,牵着羊。骑兵的马背上,还横着刚刚敲诈勒索而来的大包小裹。这个时候在努力去列阵,无异于排好的队形,方便人家顺利屠杀!

  没有人肯服从梁方的“乱命”,即便平素最受他信任的亲兵,都像蚂蚁般乱做了一团。绿林军来得太突然了,大伙事先根本没有做过任何交战的准备。绿林军身上的杀气太重了,仿佛跟大伙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而大伙,刚刚勒索到的财货,还没捂热乎,犯不着将宝贵的性命,跟一群草寇去拼掉!

  “谁敢跑,以此为例。” 接连喊了几遍,都无法鼓舞起身边弟兄的战意,梁方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杀人立威,“整队,跟着我,一起上。老子如果战死了,你们谁都落不到好!”

  说罢,将血淋淋的钢刀朝前一指,双腿奋力磕打马腹。单人独骑,越众而出,宛若扑火的飞蛾般,迎向了冲过来的绿林军。

  “保护校尉!” 关键时刻,几个追随了梁方多年的老部下,终于豁了出去。策动坐骑追上前,将他护在了大伙身后。”保护校尉,他如果战死,军法饶不了咱们当中任何人!” 众亲兵无可奈何,一边肚子里问候着梁方的祖宗八代,一边策马追赶自家主将。

  “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先前还准备逃走的军侯、队正、屯长们,一个个催动坐骑,带领起麾下弟兄,迎向洪流般杀来的绿林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军中实行连坐之法,主将战死而部将逃回者,斩部将。将领死而亲兵不得其尸体逃回者,亲兵尽诛。军侯死而队正未奉命先撤者,斩队正。队正未死而全队先行崩溃,逃回者抽签,三斩其一!

  军法如炉,谁都不会放过。与其悬首辕门,不如死中求活!


  第一百一十三章 育水河畔鬼神哭 (二)



  “整队,挽弓!”梁方见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立刻放慢了战马速度,举刀高呼,“结大方阵,把绿林贼给我顶回去!”

  大方阵移动缓慢,不适合进攻,用于防守却最便利不过。特别是在防守一方处于绝对人数优势的时候,可以凭借前排弟兄的牺牲来不断迟滞进攻方的速度。然后再通过中央后退,两翼向前平移等手段,对敌军进行反向包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立刻在他身边响起,像瘟疫般,将他的战术安排传遍全军。被迫跟上来的第三部将士,一边在心里骂着他的祖宗,一边努力站稳身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仿佛在向他们表达尊敬,对面的骑兵身后,战鼓声响得愈发激扬。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喑哑相还,踩着低沉的节奏,前队左军第三部的游骑兵们,迅速拉向军阵两侧,刀盾手们,则无可奈何地推向前排。长矛手在刀盾手身手将长矛架起,像生板栗的刺一般,一层层将校尉梁方所在的中军,保护在队伍最后。弓箭手小跑着走到长矛手和中军之间,奋力拉满角弓……

  “放!” 随着梁方一声令下,上千支羽箭腾空而起,冰雹般砸向急冲而来的绿林军骑兵头顶。几十名骑兵或者他们胯下的战马中箭,轰然而倒。三个楔形阵列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像三把出鞘的钢刀,继续戳向前队左军第三部所有将士的心口。

  “放!” 随着梁方疯狂的叫喊,又是上千支羽箭飞起。绿林军骑兵的楔形阵列,被砸出了几个明显的豁口,每个豁口处,都血流成河。然而,他们前进的速度,却依旧没有减缓丝毫,伴闷雷般的马蹄声,继续踩向前队左军第三部的头顶,“轰轰!” “轰隆!” “轰轰轰……”

  “射,赶紧给我射,射死他们,把他们万箭攒身!”梁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手中钢刀在半空中狂躁地劈砍。他麾下的弓箭手们,动作也因为疲劳和紧张而走形,羽箭由齐射迅速变成漫射,蝗虫般在空中乱飞。更多绿林军的骑兵中箭落马,但骑在马背上人,却狞笑着从背后拉出了投矛。

  “轰——” 上百支投矛,在左、中、右三支楔形阵列前腾空而起,借助战马高速奔跑的惯性,重重地砸向刀盾手的胸口。半数以上,都被盾牌直接挡住,将持盾者震得前仰后合。另外一小半儿投矛,却贴着盾牌的边缘,直接射进了刀盾手的身体,刹那间,将方阵最外围防线,砸出了三个巨大的窟窿。

  防线断裂,绿林军骑兵组成的楔形阵,从断裂处长驱直入。有人撞到了矛尖上,当场阵亡。有人则将长槊奋力递向面前的官兵。排在刀盾后的长矛手,在巨大的压力下纷纷后退,将自家袍泽撞得东倒西歪。没有直接与他们发生接触的绿林好汉们,则趁机从背后抽出了第二支投矛,看都不看,直接掷过自家同伴的头顶。

  借助战马高速奔跑带来的惯性,投矛威力大的惊人。而前队左军第三部的长矛手们,却没有盾牌护住全身要害。下一个刹那,正对着三支楔形阵的官军长矛兵,一层层崩溃,就像积雪遇到的滚汤。而三个楔形骑兵阵列,却踩着长矛兵的尸体长驱直入,一路杀到了弓箭手面前。

  “啊——” 角弓虽然制作精良,在近距离厮杀之时,作用却还不如一根木棍。大队大队的弓箭手,在没跟绿林骑兵发生正式接触之前,尖叫着转身逃走。天空中胡乱飞窜的流矢,刹那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而连续凿穿了三层军阵的绿林骑兵们,却连追杀他们的兴趣都没有,策马直接扑向了梁方的认旗。

  “加速,加速,别任何人纠缠!擒贼擒王!”刘秀被十几个亲兵保护着,带领中路骑兵,最先扑到了梁方的中军面前。所过之处,长槊和钢刀推出层层血浪。

  战场上声音嘈杂,周围的亲兵和身后的骑兵,都听不清楚他的呼喊。然而,大伙却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长槊前刺,将一名挡路的屯长挑上半空。槊锋斜扫,割断两名官军骑兵的喉咙。槊杆如铁棍般凌空下砸,“砰!” 一名官军队长应声而倒……

  为将者,乃三军之胆。如果主将胆大包天,且勇猛绝伦,其麾下的弟兄,也绝不会去做孬种。跟在刘秀身后的绿林骑兵们纷纷出手,将来不及逃开的官军一群接一群放翻在地。护在在左右的亲兵们,则将投矛、短刀、铁砖砸向他的战马前,将敢于迎战刘秀的敌人,先行“过滤”七到八成!

  在狂风暴雨半的打击下,前队左军第三部的中军,也迅速分裂。拦路的将士要么当场被杀,要么惊惶地后退,谁也没办法阻挡刘秀的脚步。梁方的亲兵队长梁奎急得两眼发红,怒吼着亲自上前迎战。被刘秀一槊刺中胸口。槊杆受到阻力迅速弯曲,然后又迅速弹开,梁奎的尸体,像稻草捆子般飞上了半空。

  “挡我者死——”刘秀从尸体上抽出长槊,砸向另外一名冲上来拦路的军侯。三尺长的槊锋,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闪电。拦路的军侯举刀格挡,钢刀却被“闪电”劈成了两截。崩出豁口的槊锋继续下落,将此人的头颅连着铁盔砸进了腔子当中。

  尸体落地,更多的梁氏亲兵,大叫着上前拼命。刘秀的亲兵挺身迎战,替他挡住所有来自左右两侧的压力。而他本人,则继续策马向前冲刺,挑落一名名对手,不断拉近与敌军主将认旗之间的距离。

  “校尉,快走,快走,他是刘秀,刘伯升的弟弟刘秀!” 一名亲兵伙长果断冲到梁方身边,拉起他的战马缰绳转身便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梁方本能地想要拒绝,嘴巴里发出来的,却是一连串牙齿撞击声。刘秀,这个名字他极为熟悉,熟悉到每天在睡梦中,都将此人杀死或者生擒好多回。每一回,带来的结果都是官职连升数级,封妻荫子,每一回,都让他全身上下的热血为之沸腾。

  然而,今天终于见到了刘秀本人,他却发现自己连举刀迎战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此人像风一样穿透了自己的军阵,像风一样杀到了自己面前。而他麾下的弟兄们,却如秋天的残荷般,被对方扫倒,一排接一排折断,一排接一排沿着此人所过之处向后翻滚!

  “保护校尉,保护校尉!”有人在身后大声高呼,梁方却不敢回头看看此人是谁,更没勇气让亲兵伙长松开自己的战马缰绳。

  他的上下牙齿,不停地相撞,“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声音大得让他抬不起头。他的四肢,像被寒风冻住了一样僵硬,握刀的手掌越来越用不上力气,越来越用不上力气,任由镶嵌着宝石的钢刀,如烧火棍般贴着膝盖坠落。

  价值千金的宝刀,被马蹄带起的烟尘吞没。亲兵们簇拥着他,加速狂奔,谁也没功夫下马去捡。此事如果发生在平时,梁方肯定会勃然大怒,然后将这群不长眼睛的家伙,挨个绑起来抽鞭子。然而,今天,他却巴不得大伙跑得越果断越好。

  “梁方已逃,尔等继续顽抗,所图为何?!” 有人在他身后大叫,随即,大叫声变成了兴奋的欢呼,“梁方逃了,梁方逃了!梁方没胆子迎战,弃军逃走了……”

  “没有,我没有!” 梁方被刺激得,瞬间脸色青紫。嘴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我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没有,校尉,您是暂避其锋!校尉,您是千金之躯,不能跟土匪一般见识!” 周围亲兵争先恐后围拢过来,夹着他,继续高速脱离战场。

  “饶命,啊……”

  “投降,我等投降……”

  “好汉饶命……”

  惨叫声,哭泣声,哀告声,连绵不断从背后传来,鞭子般抽打着梁方的心脏。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想着逃!” 眼泪顺着青黑色面孔滚滚而下,梁方一边任由亲兵们夹着自己狂奔,一边继续大声自辩。“我,我必须回去向甄大夫示警。刘贼,刘贼是想隐匿行踪,绕过棘阳,直取宛城。宛城空虚,岑鹏心怀怨望,肯定不会卖命守城。我,我是顾全大局,才,才忍辱负重!”

  “忍辱负重,对,对,校尉您是忍辱负重,忍辱负重!” 众亲兵唯恐他发傻停下来,拖着大伙一起死,果断顺着他的口风大喊。根本不管背后的惨叫声是多么凄凉,更不会去计算,区区一千人如何砸开宛城的大门。

  “我当初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但是,却不忍对白亭堡见死不救!”梁方抬手抹了一把泪,叫嚷着策动坐骑,将身后的战场越甩越远。

  “对,对,校尉大仁大义,才误中贼人之计!”亲兵们强忍住恶心,继续大声附和。

  “饶命,啊……”

  “投降,我等投降……”

  “好汉饶命……”

  惨叫声,哭泣声,哀告声,有洪亮变得模糊,由模糊变得轻微,渐渐弱不可闻。

  “我这是壮士断腕,壮士断腕!” 像疯魔了般,梁方直勾勾地看着正前方,继续大喊大叫。“刘秀不懂,不懂!他还以为我真的怕了他。你们看着,此仇,我一定要报,一定要报!”

  “一定,一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我今生不血此耻,誓不为人!”梁方越说越激动,手臂忽然恢复了力气,举在头顶用力挥舞。眼泪则干在面孔上,与泥土凝结成一道道黄色的瘢痕。

  刘秀居然没有追赶他,而是忙着去跟手下的土匪们,一道砍杀他麾下的弟兄。这让他在庆幸之余,屈辱感油然而生。真正动手的话,他自认武艺不输于那个舂陵乡巴佬。他刚才只是忽然中了邪,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

  那个舂陵乡巴佬肯定会使妖法,否则,绝不会接连冲破几层阻挡,却一点伤都没受!对,那个乡巴佬一定在交战之前,就对他本人施展的邪术,否则,他绝对不会,连拔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兵将自己连人带马拖走。

  “刘秀使邪术,算不得英雄。等下次出战,我一定要带上黑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又一阵洪亮的战鼓声,在他身前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他所有的妄想。

  有数千兵马蜂拥而出,将他的去路,挡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大将,身穿黑色铁甲,手持一把长柄铁锤,策动坐骑迎面扑至。身背后,十余名亲信举起钢刀,耀武扬威,“站住,下江军大统领在此,降者免死!”

  “保护校尉,保护校尉!”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先前保护着梁方撤离战场的最后十几名亲兵,纷纷向他靠拢。丢掉兵器,七手八脚将其扯下了马背。


  第一百一十四章 育水河畔鬼神哭 (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千贼军击溃整个第三部,除非他们全都被神魔附了体!” 前队大夫甄阜一把揪住队正侯武的衣领,咆哮声震得屋顶簌簌土落。

  “大夫,此乃,此乃,阿啾!”队正侯武张开嘴巴正要解释,不料却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唾液和嘴里的淤血,顿时喷了甄阜满头满脸。

  “你找死!”甄阜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将侯武踹出了半丈远,“来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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