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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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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俩单凭严长史调遣!” 成丹、张卯拱起手,大声向严光表态。

  “多谢王大哥,多谢两位将军!”  严光心中顿时就是一热,连忙拱手还礼。

  王常笑了笑,轻轻摆手,“子陵不必客气。突围在即,废话我就不多说。今夜万一王某一去不归,日后下江兄弟,还请子陵多加看顾。王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说罢,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向严光做了一个长揖。

  刹那间,有股寒气就直冲严光顶门。他追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含着泪向对方还礼,“但有严某三寸气在,定不负颜卿兄所托!”

  “如此,王某就可以放心走了!” 王常哈哈大笑,转身,大步走向坐骑,“我先回去准备,文叔,子陵,半个时辰后,咱们南城门口见!”

  “我等恭候颜卿兄!”  刘秀和严光双双向王常挥手,身后的披风被吹得飘飘而起,宛若两团暗红色的流云。


  第三十八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五)



  凌晨将至,狂风呼啸,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被人血染成褐色的昆阳城南门,忽然悄悄被人推开,刘秀、马武、邓奉、朱佑、王常、傅俊、李通、李秩、宗佻、刘隆、王霸、赵憙、臧宫等十三名将领,连同马三娘依次策动坐骑疾驰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在夜幕中排出一个简单的锥形,直扑两里外的莽军大营。

  一百名卫士,驱赶着四百多匹战马,紧跟在他们的身后,每一匹战马的蹄子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麻布,每一个人嘴巴都闭得紧紧。

  轻微的马蹄落地声,被呼啸的风声掩盖。将士们的脊背,被狂风推着宛若锦帆。顺大风骑快马,那种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放声长啸。但是,他们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们知道,距离意味着成败,动静代表着生死,故而,他们努力遏制住心中的冲动。只管默默地加速,加速、加速……

  两里远的距离,转眼就被马蹄拉近到了三百步,然后又被拉得更近。营中的莽军毫无反应,整个军营一片沉寂。

  忽然,队伍正前方的刘秀,俯身从马鞍下抽出了一根投矛。包括马三娘在内的十三名将领和一百卫士,也紧跟着齐齐俯身,手中的投矛尖端,亮起点点寒星。

  莽军依旧毫无察觉,由于兵力高达义军的二十倍,他们营寨得极为随意。大部分地段都没有鹿砦,由木桩和绳索拉成的临时寨墙,也早就被大风刮得千疮百孔。

  负责巡夜的士卒受不了大风带来的低温,瑟缩着躲在几座靠近营墙的帐篷里,点起火盆取暖。而火盆和火把的光芒透过帐篷,恰成为义军的指路明灯。

  靠近营墙帐篷内,巡夜的士兵围着炭盆昏昏欲睡。其中一人忽然听到了风声背后动静有些古怪,拎起兵器推开帐篷门向外观望,就在此时,一根投矛顺着狂风悄然而至,正中他的胸口。

  “呃!”“呃!”可怜士兵的面孔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绝望地舞动着双臂,在帐篷门口来回踉跄。前胸和后背,血如喷泉。

  半边帐篷,迅速被人血染红,帐篷内的巡夜者迅速被惊醒,抄起兵器,蜂拥而出。更多的投矛悄然落下,将他们全部射倒在地。

  “敌袭,敌袭——”临近的帐篷内,也有莽军士卒陆续冲出,紧跟着,就被投矛无声地射倒。突围的义军锥形阵,像捅进了猪油的刀子般,顺利突向莽军大营深处。而巡夜士卒死去前的发出的报警声,却被淹没在呼啸的狂风当中。

  “加速!”刘秀挥臂掷出第二支投矛,随即拔刀在手,低声命令。

  马三娘、邓奉、马武、朱佑等人默默拔刀,就像一群猛兽忽然露出了牙齿。更多的环首刀,在他们身后举起,刹那间,将锥形阵化作一座移动的钢刀之林。

  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壮士们用腿狠踢马腹,受了痛的战马昂首欲嘶,舌头却被主人用木棍和皮索勒住,只能发出低微的喘息声。郁闷到了极点的战马把火气撒在了大地上,马蹄用力击打地面,数息之内又向前推动了五十余步,与主人手中的钢刀一道,将沿途遇到的所有障碍,无论是人还是帐篷,全都撞得四分五裂。

  “敌袭!” “敌袭!” “敌袭……”

  更多的莽军士卒,从睡梦中被惊醒,昏头涨脑地冲出帐篷。然后昏头涨脑地倒在刀下,一排又一排,就像冰雹下的麦子。

  血光飞溅,狂风肆虐,倒翻的火把和油灯被风吹着满地乱滚。几道火苗被风吹着掠过帐篷边缘,迅速攀援而上。弹指间,整座帐篷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在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刘秀的战马,迅速从“火把”照亮的边缘处冲过,手中的钢刀,砍向黑暗中的下一个敌人。他的动作极为干脆,对手根本来不及招架,就被钢刀砍在了肩甲骨处,惨叫着向后栽倒。

  带血的刀刃借着战马的速度扬起,横着扫向另外一名惊慌失措的莽军校尉,在他的胸前扫出一道两尺长的伤口。

  “啊——” 倒霉的莽军校尉大声惨叫,胸前的血宛若瀑布般向外狂喷。生命力随着鲜血,瞬间被从他身体里抽走。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圆睁着双眼跪在了地上,惨叫声噶然而止。

  锥形阵继续向莽军营地内推进,在狂风的掩盖下,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轻微。雪亮的刀光,扫过一排排无助的人群。跳动的火焰,掠过一顶顶帐篷。

  死亡伴着火光,大步向前推进。在黑暗的莽军联营内,推出一道耀眼的缝隙。缝隙的两侧,红星飞溅,就像生铁在高温下融化。缝隙的正前方,则寒芒闪动,宛若巨龙的牙齿在不停地合拢。

  刚在睡梦中醒来的莽军,在“巨龙的牙齿”下,毫无抵抗之力。很多人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稀里糊涂死去。更多的人则想都不想,光着身体逃出帐篷,不辨方向四散奔逃。

  时间虽然已经是五月(农历),但是忽然北国吹来的狂风,依旧冷得刺骨。逃命者只跑出了十几步,就开始瑟瑟发抖。而他们的敌人却丝毫不懂得怜悯,只要有活物挡在面前,立刻毫不犹豫地策马抡刀扑上,如猛兽扑向羔羊。

  半梦半醒之间的人动作远不及平时灵活,逃命的莽军将士往往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马蹄踏翻在地。然后,就是另一匹战马的前蹄。

  “裂缝”继续向莽军深处推进,将死亡、火光和恐惧,向惊醒的莽军将士心底蔓延。

  侥幸避开了“裂缝”波及范围的莽军士卒,呆呆地看着那座近在咫尺的锥形攻击阵列,既没有勇气前去阻拦,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拦,失魂落魄。

  更远处,报警的号角声则忽然穿破狂风,一阵接着一阵,无止无休。

  四十万莽军,终于陆续从睡梦中醒来。就像一头冬眠中的巨蟒般般,扭动着沉重的身躯,努力查找是哪只不开眼的蜜蜂,将自己刺伤。

  各个没有遭受攻击的营头,在底层军官的努力下,一边加强警戒,一边努力整顿士卒。各营主将,则挑起火把,迅速奔向王邑所在的中军,准备在自家主帅的指引下,向闯营者发起全力反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昆阳城头,画角声也响了起来。严光和邓晨组织起数千弟兄,在城墙四面制造动静,混淆敌军视听。

  站在高处,他们能看到莽军联营中那道高速向前推进的裂缝,他们都为自家兄弟的辉煌战绩而感到自豪。

  然而,他们同时也能清楚地看到,尽管裂缝推进的极快,至今却还没走完莽军联营厚度的二分之一。剩下的另外一半儿挡在裂缝前的莽军营地,却已经慢慢亮了起来。

  灯球火把,转眼将黎明前的黑夜照成了白昼。

  “阻击!阻击!”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疯狂大喊着,带着数十名亲信,从联营深处冲出来,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刘秀,给自家主帅王邑争取反应时间。

  “放箭!放箭!”另外一支率先反应过来的队伍,在将领的指挥下,弯弓搭箭。

  “看箭!”

  “受死吧反贼!”

  “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乱箭穿身,让他们乱箭穿身!”

  ……

  喝骂声伴着弓弦声响起,数不清的羽箭腾空而起,像一道死亡的阴影,迅速落向刘秀、马三娘等人的头顶。


  第三十九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六)

  第三十九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六)


  人可以挥舞兵器格挡羽箭,战马不能!

  人身上可以披两层铠甲,战马没有!

  前来闯营的义军只有一百多人,只要能让他们胯下的战马受伤,只要能让他们的速度放缓,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吐沫,都可以将他们活活淹死。

  看着羽箭从半空中落下,周围每一名莽军弓箭手,眼睛里都充满了亢奋。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狂风忽然变强,所有羽箭如同撞到一堵墙上般,陡然停了下来,紧跟着,瀑布般齐刷刷下坠,将正努力结阵阻挡刘秀的另外一队莽军,砸了个七零八落。

  “杀!” 刘秀哪里肯放过老天爷赐给到了机会,手起刀落,将一名莽军队正连人带兵器砍去了半截。紧跟着,战马如闪电般冲过拦路者的队伍,直扑满脸惊愕的弓箭手。

  周围的拦路者纷纷挥舞着兵器向他靠近,却被马三娘和邓奉一左一右,砍得东倒西歪。马武、王常和李通紧紧跟上,在马三娘和邓奉身后钢刀齐挥,将缺口迅速扩大。王霸、刘隆、朱佑、赵憙等将领带着众侍卫急冲而至,将拦路者的队伍,冲了个七零八落。

  一名弓箭手松开弓弦,在极近的距离,迎面向刘秀施放冷箭。有股狂风恰恰吹来,将羽箭吹得在半空中打了旋,不知去向。还没等此人搭上第二支箭,刘秀已经策马杀到。一刀将弓臂砍为两段,又一刀砍掉了此人的头颅。

  “老子跟你拼了!” 带队的将领王德大怒,提槊直奔刘秀的坐骑。马三娘在旁边看得真切,抬手一铁砖拍去,正中此人面门。

  第三名扑上前的人做军侯打扮,手中两只铁锏舞得就像旋风。刘秀猛地掷出一根投矛,从两团“旋风” 中央射入,将此人直接钉在了地上,惨叫着缩卷成一团虾米。

  第四名和第五名对手拎着盾牌和钢刀,叫喊着扑上。被邓奉迎头两刀,砍得盾牌火星乱溅。刘秀策马急冲而过,用钢刀斜着将一人扫翻在地。马武跟上来反手又是一刀,将另外一人砍得矮下了半截。

  周围的其余莽军将士一哄而散,再也不敢去挡刘秀的马头。刚刚冲过来的一名黄脸儿将领怒不可遏,挥刀朝着溃兵乱剁。刘秀追着溃兵的脚步冲到,刀光宛若匹练。黄脸儿仓促招架,手臂蓄力不足,钢刀“当啷”一声,被磕上了半空。

  “死!”刘秀挥刀将黄脸斩于马下,随即驱赶着溃兵继续向前推进。“舂陵刘秀在此,不想死的让开!”“凤凰山马武在此,挡我者死!“”南阳邓奉在此,挡我者死!“

  “爷爷乃是下江王常,不想死的滚蛋!”

  ……

  呐喊声,一句跟着一句,气冲霄汉。跟在刘秀身后的将领们,纷纷自报家门,以免对手死后不知道该记恨谁。

  “他是刘秀!”

  “舂陵刘秀!”

  “刘秀来了,刘秀来了!”

  ……

  从营地深处陆续涌过来挡路的莽军将士,瞬间认出了带队冲杀的义军将领身份,惊叫着放缓速度,不想再继续前进。

  数日前,刘秀为了营救猛兽口下的南阳百姓,带领马武、邓奉等数百勇士,逆冲两万莽军并且两度贯穿军阵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无论是亲身经历了那场战斗的莽军将士,还是旁观了战斗者,都不愿意再与刘秀交手。

  第一,他们没有把握冲上去后还能活着退下来。

  第二,对方纵身从城头跃下,持刀冲向虎狼的身影实在太高大,让他们个个自惭形秽。

  道义无声,也看不到任何力量。

  但道义与武力相结合,有时候却能让武力的效果直接翻倍。

  不愿意上前与刘秀交手的将士在四十万莽军当中,十不足一。但他们的迟疑,却令原本就运转不畅的莽军整体,愈发笨拙。

  挡在溃兵正面的将士,或者主动,或者被迫,转身闪避。把新迎上来和不明所以的其他将士,推得踉踉跄跄,阵型散乱。刘秀、马三娘和邓奉等人,却策马加速前推,乘着呼啸的北风,将缝隙撕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眼看着,营地的外墙,已经遥遥在望。

  “呜——”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猛兽的怒吼,紧跟着,腥臭气息从侧翼直穿大伙鼻孔。

  马三娘的坐骑嘴里发出一声悲鸣,前腿高高地扬起。正在奋力厮杀的她猝不及防,差点直接掉下马背。一名披着兽皮的敌将徒步靠近,一枪刺中她的小腹。马三娘疼得眼前发黑,咬牙挥刀砍去,“咔嚓”一声,将枪杆砍做两段。

  努力控制住坐骑,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护心钢板被戳得向内凹了一个坑,却牢牢地护住了自己小腹。张嘴吐出一口淤血,她再度挥刀,敌将手中的半截长槊连同右臂一同斩落于地…

  “呼——”脑后再度有劲风袭到,马三娘想要自救,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冲在他前方的刘秀已经转过了身,钢刀脱手而出,贴着她的脖颈掠过,将一把钢叉砸得火星四溅。

  钢叉被震歪,马三娘被坐骑驮着远离危险。从后面冲过来的马武大叫着挥刀砍去,将偷袭者砍得踉跄后退。

  没等他再补上一刀,有头巨大的黑影,忽然从天而降。马武果断策马闪避,紧跟着又是一刀。“嗷——”兽吼声震耳欲聋,有头花豹落下,下颏和小腹之间,鲜血淋漓。

  更多的虎豹狗熊忽然出现,眼睛里闪着绿光,扑向刘秀等人。凌晨最黑暗时刻瞬间降临,将士们胯下的战马,被吓得前窜后跳,再也无法保持队形。

  闯过了三分之二莽军大营的锥形阵,瞬间碎裂。将士们一边努力控制坐骑,一边抵挡野兽围攻,彼此之间难以相顾。

  不停有人落马,然后被群狼围攻。惨叫声接连而起,虎狼的咆哮铺天盖地。

  眼见不断有士卒被黑熊老虎扑倒撕食,刘秀心急如焚,却不敢停下来相救。他们只有区区百余人,敌军却有四十万。他们只要停下来,今晚的突围就彻底失败,等待着他们所有人的,就是死无全尸。

  “嘘嘘嘘……”身旁突然传来几声马声嘶鸣,刘秀匆匆侧头,只见是臧宫和刘隆座下战马的臀部,均被猛兽的利爪刮去半边,血肉模糊。

  可怜的坐骑疼痛难忍,哀鸣停住脚步,任刘隆和臧宫两个如何努力控制,都无济于事。迎面忽然又射来无数羽箭,臧宫和刘隆两个大惊,急忙弃了坐骑,举刀自救。正在此时,前方再次响起催命符般的号角声,霎时间,左右两侧各自冲过来数身穿兽皮的骑兵,牢牢地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完了!” 宛若有冰水兜头泼下,臧宫和刘隆二人,四肢瞬间被冻僵。艰难地扭头望去,只见包括刘秀和马三娘的在内的所有义军,都被堵在敌营当中。而大伙的身后,兽吼连天,那些见了血的老虎豹子们, 分噬了战死袍泽和他们的坐骑,随时都会再冲过来…

  “三娘,你先走。” 刘秀深吸一口气,冲着马三娘大声吩咐。”我和马大哥为你断后!”

  说罢,不由分说策动坐骑,与马武一道将三娘夹在了中央。正欲再度挥刀冲阵,又一阵狂风从西北方方吹来,吹歪天空中所有羽箭,巨大的沙粒将他的头盔打得叮当作响。

  身后猛兽的叫声陡然变得十分怪异,不再充满了残暴与愤怒,代之的,竟是挥不去的惶恐。三人惊讶地扭头,只见黑沉沉的天地间,一堵看不出宽度的沙墙高速推至。两个弹指功夫,就将所有虎豹狼熊吞没在了滚滚黄沙当中。


  第四十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七)



  “沙暴,沙暴,大伙赶紧下马。拉着缰绳跟在我身后!” 刘秀瞬间脸色大变, 扯开嗓子向身边所有人示警。

  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黄沙如浪,滚滚而进。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石块自走,早起的鸟雀从空中直坠而下。

  莽军中的猛兽,无论大小,全都趴在了地上,前后爪子深深刨进土中,嘴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悲鸣。

  莽军的骑兵,像熟透了的柿子般,一排排被狂风吹得从马背上掉下,手捂眼睛,满地乱滚。还有未乘坐战马的弓箭手,长矛兵、刀盾兵,辎重兵和驯兽师等,皆惊慌失措,三一群,五一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天地之威,暴烈如斯!

  再看从昆阳城内突围除出来的义军将士,除了刘秀、马三娘和从年初太行山专程赶回来刘隆是主动跳下坐骑之外,其他人也同样被风沙硬从马背上推落于地,紧握着兵器举步维艰。

  “三姐,去拉住大哥,然后让大哥拉住傅道长,一个拉住一个,牵着马缰绳走!” 强忍着黄沙钻入眼睛带来的刺痛,刘秀将嘴巴凑到马三娘耳畔,用尽全身力气提醒。

  “什么——?” 马三娘只听到三姐两个字,其他全都无法听清楚,扭过头,大声追问。

  “拉住大哥!让大哥再拉住别人,一个拉住一个!” 刘秀用力拿手比划,声音却全都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无奈之下,他只好弃了坐骑,单手拉住马三娘的手腕,带领后者,踉跄着靠向刘隆。然后再用另外一只手紧紧拉住刘隆,继续高声喊叫,“一个拉住一个,跟我来,跟我来。沙暴,他们没见过沙暴!”

  “一个什么?” 刘隆一张嘴,牙齿就变成了黑黄色,痛苦地眉头紧皱。然而,当看到刘秀一手拉住马三娘,一手拉住自己,踉跄前行的模样,顿时心领神会。

  猛地挣脱刘秀的掌控,他冒着被沙暴直接掀翻的危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臧宫身侧,奋力扯住对方手腕,“跟我走,一个拉上一个!”

  “一个拉着一个!” 刘秀扯着马三娘,强忍眼部钻心般的剧痛,踉跄着奔向马武。

  马武正被风沙吹得不知所措,见刘秀带着妹妹直奔自己而来,连忙伸手迎上。三人的手很快挽在了一处,将头躲在马武和马三娘之间,刘秀继续努力补充,“沙暴,这是沙暴。拉着大伙一起走,趁着贼军无法适应!”

  “沙暴,这是沙暴。塞外很常见!” 眼前忽然有灵光乍现,马三娘也大声叫喊。紧跟着,单手扯住身后阻挡流矢的披风,奋力扯下长长的一条,将刘秀的口鼻遮了个严严实实。

  “遮脸,用披风遮脸,挡住沙子!” 刘秀顿时有了主意,丢下马武和三娘,双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奋力扯成两片,一边替三娘遮住口鼻,一块塞给马武。

  “哥,快去,快去拉上其他人。大伙都没去过塞外,从来没见过沙暴!” 马三娘给了刘秀一个幸福的微笑,一边任由他替自己遮挡风沙,一边将嘴凑到马武耳畔叫嚷。

  她的话,一大半儿都被狂风吞噬,但马武依旧从她和刘秀两人的动作中,明白了二人的意思。先抓起刘秀递过来的披风挡了口鼻,然后大步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傅俊。

  “去救人!”  刘秀拉住三娘,奔向附近另外几个袍泽,义无反顾。

  “呜呜——” 一头野狼被马武踩中的爪子,却不敢站起来报复。紧闭着眼睛匍匐于地,嘴里发出乳狗儿一样的呜咽声。

  一头狗熊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风沙背后,距离三娘的大腿近在咫尺。然而,它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将头扎在两个前爪之间,屁股高高撅起,身体抖若筛糠。

  几个莽军兵卒,紧跟着出现,对从身边走过去的刘秀和马三娘视而不见。

  还没等马三娘俯身从地上捡起兵器,其中一名队正打扮的家伙,忽然松开了同伴,撒腿就跑,“是李寡妇,李寡妇找我索命来了!”

  “天罚,天罚,老天爷恨咱们拿百姓喂老虎!” 另外一名伙长,也踉跄着转身逃命,尽管他此刻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要,不要杀我,小人是奉命,奉命行事啊!”

  “我是被屯长逼着,才拿你儿子去喂熊瞎子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算账,不要找我呀!”

  “求求你不要勾我的魂,我家里还有一个老娘!”

  ……

  恐慌,像瘟疫般在风沙中蔓延,周围的莽军将士,如同都被魔鬼迷失心智般,一个个放下武器,要么跪伏在地,连连叩头,要么撒开双腿,踉跄着四散逃走…

  他们没见过沙暴!不光人没见过,野兽也没见过!老天爷,你总算开了一回眼!” 马三娘忽然松开了刚刚捡起兵器,挥舞着手臂向天空大声欢呼。

  她终于明白,为何野兽和莽军将士,会被沙暴吓得如此厉害了。

  沙暴通常只出现于塞外,在幽州,冀州都很罕见,更甭说是黄河以南的荆州。

  而这时代的普通人,却很少像刘秀和自己这样,足迹踏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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