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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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嚣。”

  “那又怎样?!”刘秀见此人自己找死,立刻策马迎了上去。那将领被吓了一大跳,拨转坐骑,果断逃命。还没等逃出二十步远,有个身着黑衣的明朗女子,策马如飞而至,抬手就是一鞭,“啪——”,将其抽了个满脸开花。

  “你敢辱我?你辱我就是羞辱陛下!” 那将领好歹也上过战场,岂肯受一个女子的欺压,立刻扯开嗓子,大声威胁。

  “啪!”黑衣女子毫不犹豫地再度挥鞭,抽烂了他另外一半面孔。然后继续追着他,狂抽不止。

  “啊,啊,啊,你,你敢……” 那将领开始还不停地搬出刘玄的圣旨来做威胁,转眼间,就被抽得满脸是血,双手抱着脑袋,落荒而逃。

  “小妹!穷寇莫追!” 刘秀靠近黑衣女子,抬手拉住了此人的战马缰绳。

  “三哥!” 黑衣女子丢下马鞭,痛哭失声。“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啊?你……”

  “小妹!” 刘秀心中,宛若刀割。却只能咬牙忍泪,低声回应,“三哥,三哥太傻,只,只想着早日打进长安。没,没想到后面捅过来的黑刀。”

  “伯姬,不要怪三叔。他,他早就劝过你大哥。你大哥,你大哥却不肯听!” 刘秀的大嫂哭着走上前,拉住黑衣女子的胳膊,大声辩解。

  来的黑衣女子,正是刘家小妹伯姬。早在数月之前,就嫁给了李秩的堂弟李通,成了李家媳妇。只见她,身穿一身黑色的孝服,两只眼睛,也哭成了烂桃。翻身先跳下马背,然后一手拉住一个侄儿,踉跄着走向院内,“大嫂,三哥,咱们回家,咱们回家。次元也来了,他说,只要他有三寸气在,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哥被人冤枉!”

  “次元?”刘秀楞了楞,眼泪戛然而止。

  李通仪表堂堂,学识渊博,深受刘玄喜欢和信赖。故而上次返回宛城之后,他就被留在朝中,没有再跟着刘秀前往昆阳。所以,刘秀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李通和李秩,已经狼狈为奸。却没想到,李秩居然不避嫌疑,主动要替大哥喊冤。

  “刚才弟兄们闹事,也是次元暗中鼓动。见你平安从皇宫出来,就赶紧散了,免得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忌惮你影响力太大!” 刘伯姬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快速补充。

  “啊?” 刘秀又楞了楞,这才明白,为何在自己最需要时刻,哥哥的旧部,来得如此及时。而当自己转危为安,那些人又不经任何劝说,就迅速偃旗息鼓,。

  “我来时,次元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刘伯姬迅速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刘玄多疑,谢躬朱鲔奸诈,与他们为伴,一切当反其道而行!”


  第七十六章 长夜过后是黎明 (二)



  “哈哈哈哈,刘秀这厮,果然有趣!”听完了属下对刘秀离开皇宫后所做作为的详细汇报,刘玄不怒反喜,“还有李次元的老婆,居然也是同样的火爆脾气。这一家人,倒是相似得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他们也太胆大妄为了!刘縯是叛逆之罪,不将他们尽数株连入狱,已是陛下您宽厚仁慈,他们竟不知收敛,还把去抄家的张将军打成那样,对您的圣旨……” 一旁伺候他的中涓闻听,连忙小心翼翼提醒。

  “圣旨朕原本就想收回来!”刘玄瞪了此人一眼,冷冷地道,“我让他抄家,又没让他把刘縯的家人赶出去。此人狼子野心,该打,该打!如果可以,朕倒希望那刘秀,能把王匡那老匹夫也打上一顿!也让朕出了心中的恶气!”

  “陛下的意思是……?” 中涓双目一亮,立刻躬身请教。

  “暂且由他!”刘玄大笑,苍白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得意,“他是故意装鲁莽也好,真的鲁莽也罢,朕都由着他。反正朕会派人,将马武、岑鹏、邓奉、贾复等辈,一一收入朕的囊中。他可以装傻充楞。那些人,却未必愿意永远陪着他胡闹,丢了各自的大好前程。”“陛下圣明!” 中涓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又迟疑请教,“陛下,那马武和岑彭两个,不是要拥兵自重么?您若想……”

  “他们那是在向朕示威。”刘玄撇了撇嘴,淡淡地说道,“朕没杀刘秀,他们自然就不必要再玩这一套。况且淯阳紧邻宛城,马武那边,也没有多少粮草。朕给他们各自一个台阶下,他们自然会乖乖地改弦易辙!然后朕再给他们加官进爵,他们自然会明白,朕比刘縯更大度。跟着朕,比跟着刘縯更有前途!”

  “陛下,圣明!”  中涓再度恍然大悟,对刘玄佩服的五体投地。

  刘玄见他模样,忍不住放声狂笑。笑过之后,又压低声音,满脸神秘地吩咐,“百福,你替朕去知会刘秀,让他明天来书房见朕。朕不追究他打人毁旨的罪责,他却不能不替朕做事!”

  “是,陛下。” 中涓百福回答得毕恭毕敬。

  次日清晨,百福领着刘秀来到御书房。甫一进屋,刘秀便打了一个酒嗝,刺鼻的气味登时充斥全屋,刘玄本来还在煞有介事地练习书法,立刻被熏得装不下去了,放下毛笔,摆出一幅兄长的架势,皱着眉头责问,“文叔,你怎么如此贪杯?”

  “陛下,臣昨夜思念亡兄,就多喝了几坛子,还望陛下恕罪。” 刘秀醉眼惺忪,舌头也有些僵硬,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无妨!”刘玄摆摆手,又向百福道,“去拿些酸梅汤,给淯阳侯醒醒酒。”

  “谢陛下。”刘秀见他摆出一副体恤自己的样子,心中冷笑不止,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静待下文。

  刘玄见他如此失礼,心中顿时有几分恼怒,不过用人之际,他也只能先忍下一口恶气,笑着问道,“文叔,朕听说,三娘也跟你一起回来了。”

  “陛下,马三娘一直跟在我左右,不离不弃。” 刘秀立刻抬起头,满脸警惕地大声回应。

  “文叔不必如此,朕只是想起了马子张,所以才又提起了她!” 刘玄心中愈发恼怒,表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你昨天在朝堂上说的话,朕思前想后,觉得甚有道理!且不说大司徒是忠是奸,他这一去,王莽那边,必定弹冠相庆,咱们本来的大好形势……”

  “陛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刘秀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打断。

  “朕很后悔,朕真的很是后悔!” 刘玄装出一幅痛心疾首模样,开始跟刘秀比拼演技。

  “陛下何不杀了李秩,替家兄报仇?” 刘秀早就将刘玄的真实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按照自己先去的计划,继续装莽夫。“末将从此之后,一定但凭陛下驱策!”

  “这……” 刘玄恨得偷偷咬牙,转过头面对刘秀,却又是满脸笑容,“朕需要一些时间。况且,李秩当时,看着令兄一路从皇宫杀出来,也是误以为他对朕行刺,才出手跟他拼命。朕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李秩,今后真的遇到有人谋反,谁还敢挺身而出?”

  “那陛下究竟想要末将做什么,还请直说!” 刘秀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撇着嘴追问。

  “既然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就不要再折腾了!”刘玄精神突然变得振奋,目光灼灼看向刘秀,“文叔,朕知道,马武和岑彭,都对你大哥忠心耿耿。得知伯升死讯后,他们两个相继做了一些,一些糊涂事。很多人劝朕发兵征讨他们,但朕却觉得,他们皆是有情有义的汉子,所作所为,也都是激于一时激愤。朕若不肯放过他们,岂不让天下忠义之士心寒?”

  “唉!” 幽幽叹了一口气,他痛心疾首地继续表演,“伯升已逝,若马武和岑彭再与朕离心离德,别说王莽,连那赤眉军只怕都能灭了大汉!”

  “你才知道?”刘秀肚子里奚落,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幅爱理不理的表情,沉声问道,“陛下有何打算?”

  “无论朕有何打算,都需要文叔你鼎力相助。”刘玄双目立刻开始放光,用手指比划着说道,“马武,岑鹏二人,既是为伯升才反叛于朕,那么只有你,才能说服他二人回心转意!”

  “臣的话,他们未必肯听!” 刘秀拱了拱手,冷冷地回应。“陛下真是高看微臣了。”

  “文叔何必妄自菲薄?”刘玄笑吟吟看着他,满脸嘉许,“那马武既曾宣称,谁敢动你,他就要了谁的命。由此便可以看出,他对你极为看重。至于岑彭,他虽在军营中带领将士们公开祭奠伯升,却只是驱逐了朕派去的官吏,并未要了他们的性命。由此亦可推断,他的用意跟马武一模一样。”

  刘秀心中顿时翻起滔天巨浪,万没想到,刘玄竟然看事如此之准。当即,装作难以置信的模样,眉头紧皱,“果真如此?末将居然一点都没想到。他们两个,还真够仗义!”

  “装,你继续装!” 刘玄心中暗骂,却继续笑着说道,“文叔,朕能有今天,全靠你们兄弟,一个救命,一个让位。朕也并非没有良心的人,这些事,朕从未忘过。”

  “陛下记得就好,末将不求陛下报答,只求从此平平安安混完这一辈子!” 刘秀拱拱手,毫不客气接受了刘玄的“感激”。

  “好一个平平安安!”刘玄哈哈大笑,朗声道,“想得美,朕才不会准许你蹉跎光阴。文叔,你可否替朕再两封信,劝降马武、岑彭不要再继续胡闹。朕保证不计前嫌,赤心相待。”

  “陛下,马将军如今不知去向,臣也找他不到。而臣与岑彭素无交往,即便他尊重臣兄,也未必将臣放在眼里。” 刘秀想了想,果断选择“实话实说”。

  “文叔,你只管写,其余的事,就交给朕。”刘玄却立刻喜形于色,大声催促。“现在就写,朕命人给你准备毛笔和绢布,你写完了。朕立刻让尚书令和大司马前去送信,顺便传达朕的圣旨!”

  一瞬间,刘秀双目中寒光闪烁。真恨不得暗中通知马武岑鹏,将前去传旨的谢躬和朱鲔直接剁掉。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却装作很不满意模样,一边提笔写信,一边大声跟刘玄讨价还价,“陛下,那臣兄所受的不白之冤……”

  “放心,朕正派人查,日后必给你个交代。”刘玄心中好不耐烦,却继续强忍恼怒,用力摆手。

  刘秀见他推三阻四,心中恨极。先长话短说,给马武和岑鹏写完了信。然后暗自一用力,张开嘴巴,狂吐不止,转眼间,就又将御书房内吐得一片狼藉。

  “呕——” 刘玄被熏得好生恶心,连忙捂住嘴巴,快速走向窗口。待调整完了呼吸,回头再看刘秀,却发现此人竟一路吐着出了门,坚决不肯回头。

  ……

  两个月弹指即过,刘秀整日喝的酩酊大醉,喝醉后,便提剑外出,不是去刘縯的坟前舞剑哭祭,就是去李秩和朱鲔等人的家门口惹事…

  到后来,满城老幼皆知,淯阳侯刘秀因为伤心其兄的死,得了失心疯。大伙心中对刘秀同情之余,对朱鲔、李秩等人,不免又多了几分鄙夷。而有些胆子大的泼皮无赖,则常跟在刘秀后面,替他摇旗呐喊,看李秩和朱鲔如何出丑。

  朱、李两家损失惨重,又不敢公然对刘秀出手,故而只能派人跑到刘玄面前控诉,请他严惩肇事者。

  刘玄见刘秀闹得太过,也有心打压他一下,可是一与群臣商量时,包括王匡张卬在内的大部分朝臣,纷纷婉言劝阻,说刘秀虽有小错,但从不与刘縯旧部接触,而且,岑彭收到刘秀的信后,也乖乖归降,上书自承其罪。如果为了一点小错儿就处罚刘秀,只怕无人可以作为人质,要挟岑彭和刘縯旧部。更何况,刘秀手下的那些猛将,都唯他马首是瞻。万一惹恼了他们,后果很难预料。

  刘玄心情郁闷,回宫后,最宠爱的丽妃居然也满眼含泪,说刘縯的遗孀和两个没爹的孩子有多可怜,弄的他连让其侍寝的心情都没了,只得拂袖离开。

  “陛下可是要对付刘秀,臣有一计,可让此人身败名裂!” 也不是所有人都肯吃刘秀的贿赂,尚书令谢躬就是个例外。找了个单独奏对机会,低声提议。

  “真的?”刘玄大喜,揉着太阳穴,低声催促,“那就赶紧说出来!子张,现在外面的人,要么,是让朕速速杀了刘秀,要么,是让朕不要理会刘秀的做法,就连丽妃,都在朕面前,想方设法请朕还刘縯一个清白,朕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陛下,刘秀此人,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粗鄙莽撞,所有人都为他说话,就足以说明,他在背地里,一直在收买人心!” 谢躬非常狡猾,一句话就命中了要害。

  “子张,此言没错!”刘玄点点头,深表赞同,“可他又曾经对朕有过救命之恩,还主动交出了兵权,朕如果杀他,必须找到有力的借口,才不至于……”

  “那就先坏了他的名声!” 谢躬等得就是刘玄这句话,立刻大声回应,“陛下,如今刘縯才死不足三月,尸骨未寒,假若刘秀此时不顾其兄之丧,而操办起了婚事,别人闻听,该当如何看他”

  “婚事?” 刘玄先是一愣,旋即狞笑着追问,“婚事,跟谁的婚事,马三娘么?那也太便宜了他,顺手还赖定了马武!”“臣之计,可一石二鸟!” 谢躬笑了笑,猩红色的舌头在嘴里翻滚,“臣闻之,当年刘秀在长安之时,曾当众放出狂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那阴丽华,乃是新野阴家的大小姐,若非刘秀领军在外,二人早已结为伉俪。臣还听说,早在刘縯未死之时,已派人前去新野替刘秀求亲,婚期便定在九十月间,可以想见,只要刘秀打下洛阳,他凯旋而归之时,就是迎娶阴丽华的日子!”

  “竟有此事?”刘玄眼睛里,也射出了狠毒的光芒,裂开嘴,哈哈大笑,“朕怎么不知道?打下洛阳,然后回来成亲。刘縯可真敢想!幸亏朕当机立断杀了他,否则,这会儿真是连觉都睡不着!”

  “既然刘縯已死,陛下何不玉成此事,赐婚于刘秀?不过,马三娘那边,既然马武在外,无法派媒人登门,就只能再等上一等了!” 谢躬一边笑,一边亮出满嘴的毒牙。“刘秀若是不肯结婚,不仅是违抗圣意,还会伤了阴家小姐的心。但他若是领旨结婚,就会让天下人知道,他只一心效忠陛下,至于什么杀兄之仇,什么伦理纲常,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如此无情无义之辈,还有谁会服气?谁会一条路跟随他走到黑?到那时,恐怕非但岑鹏看他不起,马武马子张,也会因为自己的妹妹受了冷落,一怒弃之而去!”

  “好计!妙计!”刘玄抚掌大笑,尖利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七十七章 长夜过后是黎明 (三)



  “嘭”地一声,一个硕大的拳头,重重砸向长几。上面的茶碗被震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刘玄小儿,意欲陷我于不义!”刘秀额头青筋暴跳,恨不能现在就冲进皇宫,将刘玄剁成肉酱!

  大儒董仲舒所著《春秋繁露》之中,提出以“三纲、五常”作为国家社会伦理道德规范,历经百余年,已深入人心。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刘秀自幼丧父,虽寄居三叔刘良家中,但刘良公务繁忙,哪有时间照顾他是以从小到大,皆是刘縯负起教育之责。“长兄如父”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再恰当不过。而如今,刘玄竟然让他在丧期之内成婚,其用心之恶毒,简直无可饶恕!

  “是可忍,孰不可忍?!”同样是被刘縯带大的朱佑,也气得火冒三丈,手按刀柄,长身而起,“文叔,趁着王匡领兵出征,咱们现在就杀进皇宫去……”

  “不可!”贾复眉头轻皱,果断反对,“皇宫戒备森严,刘玄敢这么做,肯定也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咱们贸然杀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若先保着大将军的家眷撤去淯阳,然后再说服岑将军一道起兵,回击宛城!”

  “善,大善!”王霸闻听,立刻大声抚掌,“早就该这么办,大将军当初要是听王某的话,刘玄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有机会来祸害咱们?!”

  “文叔,刘玄小儿这是在故意污你名声,瓦解军中将士对你的崇敬之心!咱们必须有所动作,否则,形势只会越来越危急。” 铫期、马成等人,也都一眼看出了刘玄的真实打算,纷纷出声建议造反。

  “嗯!”刘秀眉头紧蹙,低声沉吟。贾复所言,非常有可行之性。眼下王匡率兵奔赴洛阳,宛城颇为空虚,若真能到岑鹏处借来几千精兵,肯定能打刘玄一个措手不及!

  “文叔,切不可如此!”见刘秀颇为意动,严光大急,“如今宛城虽然空虚,却并非无兵可守,而且城高池阔,粮草充足!人到穷时肯舍命,只要刘玄豁出去一死亲自上城鼓舞士气,我军在短时内很难攻克此城。而王匡等人,听到宛城有变,必会兴业回师来收取渔翁之利!”

  “这?” 闻听此言,刘秀心中的怒火迅速变冷。严光却还以为没有彻底将他说服,叹息了一声,继续补充道:“最近刘玄和王匡各退了一步,达成协议后分头行动。眼下申屠健和李松已经抵达长安城下。洛阳那边,王匡率军抵达之日,恐怕就是城破之时。如果在此刻,咱们与刘玄拼个你死我活,其结果,不是便宜了王莽,就是便宜了王匡。至于山东的赤眉军,河北的孙登、王朗之流,亦会趁势而起。届时,我汉家江山何存?大哥在九泉之下,恐怕也无法安息!”

  “子陵所言极是!” 一股冷汗,从刘秀背后淋漓而下。他铁青着脸,向严光拱手,“只是,只是刘玄逼人太甚。若是我选择逆来顺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严光摇了摇头,冷笑着补充,“当日西楚霸王项羽捉住高祖之父,临阵威胁他,若不投降,便煮了其父。你可记得高祖是如何回答的?”

  “这……” 刘秀的脸,瞬间又变成了红色,半晌无法给出答案。

  并非他不知道,而是自己的祖宗刘邦说的话,太令人难以启齿!“……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文叔,方是时,高祖的性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中,身边亦有数十万大军可供驱策,而你现在,比高祖当日所面临的情况,还要危险万分!你若出逃,又或出事,刘玄盛怒之下,绝对不会任何跟你亲近的人,包括伯姬!” 严光的话,再度传入他的耳朵,字字重若千钧。

  “更何况,你若拒绝,将置丑奴儿于何地?她等了你很多年,你若今天拒绝了刘玄的赐婚,她的等待,就彻底成了笑话!只怕,你们光是世间流言,就能活活杀了她!”

  “咚!” 仿佛被铁锤砸中了胸口,刹那间,刘秀疼得几乎无法直起腰来。大汉女子,十三岁便可谈婚论嫁。而阴丽华,今年却已经十九!

  国恨家仇,本该自己这个男人来承担,自己这当口怎么可能逃开去,将所有压力,转嫁于她?

  更何况,义军即将对长安发起最后一击,这个时候忽然在宛城附近起事,自己跟刘玄、谢躬之辈,又有什么分别?!

  “文叔,还记得你少年时说过的那句话吗?”马三娘端起一碗茶水,缓缓走到刘秀面前,就像一个姐姐,在安抚任性的弟弟,“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当时,不光我听见了,整个长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姐,你……” 没想到马三娘也会劝自己顺水推舟,跟阴丽华成亲,刘秀又是惊诧,又是愧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丑奴儿马上就二十岁了,你再不兑现诺言,她就老了!娶吧!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娶,纵使成了大事,这辈子也不快活! ”马三娘笑了笑,脸上带着浓浓的宠溺。

  “三姐!” 感激地看了马三娘一眼,刘秀用力点头。

  是啊!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娶,焉能成就大事?!刘玄既要以毒计试我,我若不将计就计,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尽数白费?!

  转过身,向所有人做了个罗圈揖,刘秀大声说出自己的决定,“这道圣旨,刘某接了。各位,良辰吉日,还请前来为刘某道贺!”

  说罢,摆开大步,他直奔门外,“来人,备马!我要去安国公府,请他帮忙筹办婚事!”

  “嗯——” 众将拳头紧握,望着刘秀的背影用力挥动手臂。

  成大事者,当忍世人所不能!

  刘玄现在对刘秀打压得越狠,将来受到的报复,也会越激烈。而刘秀,每经历一次打击,就会老练一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超越他自己,超越大将军刘縯,超越宛城中的所有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秀的后背上。

  谁也没注意到,有两滴清泪,从马三娘脸上悄然滑落。


  第一章 一骑轻尘渡大河



  更始元年十月底,大汉皇帝刘玄,携文武百官移都洛阳。临行前,刘玄颁下旨意,封刘秀为破虏大将军,武信侯,着其行大司马事,持节镇慰河北。

  随即,又封邓奉为南阳侯,武威将军,留镇新野。

  前后两道圣旨,道道暗藏玄机。有心人一看,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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