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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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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毒计,几乎正中刘秀的软肋,不可谓不高。然而,刘秀只是失去了一个立足地,原本日子就过得苦不堪言的齐县百姓,却也同时被烧掉了最后的家财和容身之所,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冬,几乎个个在劫难逃。

  “愣着干什么,救火啊!这旁边就有大河,取了水,能救多少算多少!” 刘秀的反应,比严光慢了大半拍。做决断的速度,却超过了在场所有文武。立刻颁布命令,让麾下弟兄们下马救火。

  “救火,能救多少算多少!”

  “救火,否则冬天一来,不知道多少人会活活冻死!”

  “大司马有令,救火,全体下马救火!”

  ……

  贾复、铫期、刘隆、臧宫、王霸等人,七嘴八舌第响应。随即带领各自麾下的弟兄,直奔河畔。或者去下头盔舀水,或者从百姓手里接过木桶和葫芦瓢,转眼间,就用冰冷的河水,将烈焰压得节节败退。

  “君游,你对地形熟悉,立刻带着五百骑兵赶往井县。免得去得迟了,井县也遭到孙登的荼毒!” 刘秀亲自朝着火场泼了两桶冷水,紧跟着,又迅速调整战略,对万脩下达了另外一条命令。

  “是!” 万脩毫不犹豫地向刘秀行了个礼,点齐了人马,如飞而去。

  情况正如刘秀所料,留守在井县的山贼头目王旭,也得到了孙登的焚城命令。要求其在撤离之前,将县城付之一炬。然而此人却是土生土长的井县人,怕百年之后没脸去见家里的祖宗。硬是强咬牙关,将孙登的命令给拖延了四个多时辰。待看到万脩领着骑兵赶到,则果断干掉了孙登派来监督命令执行的亲信,带着麾下两千余名喽啰,当场倒戈。

  万脩见状大喜,连忙跳下马来,与王旭以兄弟之礼相见。然后自作主张,代替刘秀这个大司马,委任王旭为县宰,查封仓库,清点粮草,准备迎接大司马前来驻跸。

  到了次日晌午, 齐县的火势终于被扑灭。刘秀发现此城已经彻底不堪居住,只好带领麾下兵马和获救的百姓,全体迁往井县。如此一来,受灾的百姓,总算有了躲避风雪之地。但井县官库里的那点儿存粮,却迅速见了底儿。即便军民百姓,全体改成吃粥度日,也不可能坚持到明年春暖花开。

  眼见一场饥荒就要爆发,刘秀不禁心急如焚。而屋破偏逢连阴雨,这一日,他正在跟严光、万脩和邓禹三个,商量该到哪里去借粮度日,忽然有亲兵冲进来汇报,说朱祐旧伤复发,呕血愈斗,再不施救,后果难以预料。

  “啊?” 刘秀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赶过去探望。才一推开门,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就传了过来,再将目光转向床榻上,只见朱祐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仲先!” 刘秀心中大恸,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榻前,握住了朱佑的手腕,“仲先,你,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快请郎中!”

  “三姐,三姐……”朱祐根本听不到刘秀的呼喊,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嘴里发出虚弱的呼唤,“你不要走,不要走。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不会让你和文叔为难,我,我马上就找媒婆去给李家提亲!三姐,我拖延着不去见面,真的不是为了你!我,对天发誓!我可以对天发誓,自从你跟文叔走在了一起,我,我就把你当成了亲姐姐,再,再没做过非分,非分之想。”

  “仲先!” 严光在刘秀身后听得真切,眼泪如溪流般滚滚而落。

  马三娘“化凤”而去,表面上刘秀最为痛苦,可谁曾注意到,朱佑从那时起,脸上就再没出现过笑容。刘秀心疼马三娘的死,可以长歌当哭,可以杀俘虏泄愤。而朱佑,却只能把痛苦藏在内心最深处,既没资格去哭,也没资格说给任何人听!

  “朱兄弟这,这怕是伤了心脉!” 万脩年龄比在场所有人都大,也有过大口吐血的经历,皱了皱眉头,快速向刘秀提议,“寻常郎中,根本治不了这病。要找,就只能找真正的国手。文叔,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太行山救过我一命的邳郎中。多亏了他,我呕血的病,才去了根儿。咱们若要救回仲先性命,恐怕还得求他。”

  “记得,记得,邳郎中眼下身在何处?君游兄,赶紧派人去请,凡是咱们所有,他无论要什么做诊金,刘某都可以双手奉上!” 刘秀又是着急,又是惊喜,转过头,又一把扯住了万脩的手臂。

  “他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什么诊金,而是大司马你这个人!” 万脩犹豫了一下,低声回应,“邳郎中后来出仕了,一路阴差阳错地升官儿,王莽没死之前,就已经做到了和成郡的郡守。只是他这个郡守,空担着一个虚名,里里外外,任何事情,都归外人掌控!”

  “还有这事儿?” 刘秀楞了楞,谨慎撤回手,缓缓按住腰间刀柄。

  “末将绝不会胡言乱语!” 万脩斟酌了一下言辞,郑重点头,“听闻大司马持节钺巡视河北的消息,除了末将之外,最开心的,恐怕就是他邳彤。先前末将就打算劝大司马去巡视和成郡,替邳彤撑腰。只是还没等来得及说,便听到了仲坚吐血昏倒的噩耗!”

  “撑腰,谁在排挤他?文叔即将面对的是谁?” 严光迅速收起心里的悲伤,红着眼睛追问。

  “王朗所封的真定王刘扬!同时,此人也曾经写信给宛城,向刘玄表示过效忠!” 万脩想了想,回答得一字一顿。“他一直图谋和成郡,却因为邳彤早一步接受了刘玄的官爵,所以只能改鲸吞为排挤!”

  “啊——” 严光楞了楞,眉头瞬间骤了个紧紧。

  连日来,他一直努力在收集河北各方势力的情报。对改名为刘子舆的王朗和伪真定王刘扬,都不再陌生。更知道,真定王名义上归附于王朗,实际上早已自立山头。麾下总兵马据说已经超过了十万,随时都可以拉出去跟任何势力决一死战。

  刘秀麾下,如今只有万脩、王旭两个所统率的数千山贼,以及邓禹带来的千把正规军。兵将之间还没来得及磨合,粮草器械也样样都缺。以现在的实力去招惹刘杨,无异于引火烧身。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劝告刘秀谨慎行事。后者却果断松开了剑柄,快步冲向了门外。一边冲,一边大声吩咐,“来人,被我备马。子陵,你留守井县,照看仲先。君游兄,麻烦你给我领路。君文、次况、王元伯、刘元伯,你们四人各领五十名兄弟,跟我一起去请郎中!”


  第七章 北风吹雁雪纷纷 (二)



  井县距离和成郡并不遥远,刘秀带着几个猛将马不停蹄,只花了一日夜功夫,就来到了目的地,和成郡的治所下曲阳。

  和成郡在王莽死后不久,就宣布归属了大汉管辖。因此,刘秀这个持节钺大司马,虽然徒有一个空架子,却是不折不扣的上官。进城之后,刚刚亮出旗号,立刻就有一个自称为和成郡长史的曹姓官员,快速迎上前来寒暄。随即,毕恭毕敬地,将他和贾复、铫期等人,迎到了郡守官邸门口。

  只见那郡守府大门前,前来问诊的百姓早已排成了长龙。无论男女老幼,个个面带期盼。时不时有个精瘦的小厮从门内跑出,大声呼喊某人的名姓。立刻,便有人高声答应,然后千恩万谢地随着小厮前去面见郡守。

  再一看门口,却只有一个七老八十的门房坐在外面的石墩上,目光浑浊不堪,好像在维持秩序,又好像在晒太阳。 无论跟在小厮身后的人是否带着刀剑,是少壮还是老迈,都不闻不问。

  “这到底是郡守府,还是医馆?” 贾复等人看得暗暗纳罕,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司马勿怪,我家郡守只是在,在休沐时,喜欢,喜欢给百姓们免费医病。并非,并非每日都是如此!属下这就去请我家郡守停止诊病,换了官服过来拜见上官。”长史曹昶表情略带尴尬,赶紧拱起手,大声解释。很显然是对自己大人的这个“嗜好”,也觉得颇为无奈。

  “曹长史不必客气,让邳郡守忙完了手头之事后,再来相见就好。刘某今日到此,也只是拜望故交,并非专程过来持节巡视!” 刘秀心中,却对邳彤涌起了几分好感,笑了笑,轻轻摆手。

  “大司马,大司马您跟我家郡守乃是旧识?为何属下从没听我家郡守说起?” 曹昶听得一愣,本能地大声追问。随即,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家管得太宽,尴尬地笑了笑,拱起手补充,”还请大司马入内稍候,在下这就去请郡守,请郡守过来相见!“说罢,匆忙命人开了正门,将刘秀等人接入二堂。先摆上茶水点心好生招待,然后又一溜小跑冲向了邳彤坐诊的厢房,比火烧了屁股还要着急。

  “这和成郡曹长史,看来有点儿意思” 冯异曾经在颍川为官多年,立刻从曹长史的表现上,看出了一些门道来。笑了笑,轻声提醒。

  “岂止是这曹长史有意思,依铫某看,恐怕这和成郡官衙,从上到下,都极有意思?” 做过一任县宰的铫期,眼睛更毒,手按刀柄低声附和。

  “末将去门口,安顿一下弟兄们!” 贾复没做过地方官,不懂冯异和铫期两个在说些什么,皱了下眉头,果断向刘秀请缨。

  “末将跟贾将军一起去,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主公只要一声令下,末将随时都可以带领弟兄们杀进来!” 王霸心思机敏,毫不犹豫请求跟贾复同行。

  刘秀自从进了门之后,也觉得郡守衙门内,处处透着一股子诡异味道。想了想,轻轻点头。随即,又端起茶盏,缓缓走到窗前,借着日光向外仔细观察院子内的风吹草动。

  只见偌大的庭院内,根本看不到几个仆役,也没有任何兵卒驻守。只有看完了病的百姓们,拎着写在竹片或者麻布上的药方,排成一溜儿等在原本该归属吏办公的东侧厢房门口,等着进里边按方抓药。而东侧厢房内,则有两三个学徒打扮的少年,拎着药秤、勺子等物,按照递进来的方子,有条不紊抓药,包剂,收钱。遇到个别复杂的方子,还会耐心地向百姓解释,草药拿回家之后该如何煎服,以免对方处理不当,影响了最后治疗效果。

  “文叔师兄,我在豫州之时,就曾经听说过有关药王的名头以及他不问贵贱,出手替寻常百姓诊治的传闻。当初还以为有人沽名钓誉,却万万没想到,传闻居然是真的。”久不出声的邓禹忽然走到刘秀身侧,低声感慨。

  “仲华这话怎讲?”  刘秀将目光迅速从院子里收回,看着的眼睛邓禹询问。

  “既然他悬壶济世的传闻,并非沽名钓誉。那此人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磊落君子,其誓死效忠大汉的诺言,也不会有半点虚伪!”  邓禹想了想,快速补充,“而师兄你跟刘玄之间的仇怨,早就传得人尽皆知。刘玄之所以不敢明着对你动手,只管暗中出那些阴招。第一,是不敢惹得马武、岑鹏以及大将军的旧部反叛。第二,则是因为耐着你对他的几度救命之恩,不愿背上一个恩将仇报的骂名。”“所以,如果让这邳彤在朝廷和主公之间选择,他肯定会选择效忠刘玄!” 刘隆听得心中烦恼,忍不住低声插嘴,“那咱们一会干脆就绑了他,然后趁机拿下曲阳!如此,既给仲先找到了郎中,顺手也能解决我军燃眉之急!”

  “元伯,不要胡说!” 刘秀迅速将头扭过去,低声呵斥。“哪有绑了郎中去给人诊治的道理?!”

  “元伯兄的话,其实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邓禹却冲刘秀摆了摆手,低声补充,“但是,却未必来得及。邳郡守磊落君子,心向刘玄,只是麻烦之一。更麻烦的是,我怀疑连这郡守内,他都没资格做主!”

  “嗯?” 这下,不仅刘秀愣住了,其他几名将领,也警惕地瞪圆了眼睛,“仲华,你怎么不早说?早说,咱们就可以不进这个门!”

  “我也是进了门之后,又听了冯主簿和铫将军的话,才想到了此节!” 邓禹皱起眉头,迅速摆手,“我先前一直奇怪,和成郡周围,群狼环伺,邳郡守凭什么来立足?光凭着一个率先归附宛城,肯定不够。现在看了空荡荡的郡守衙门,才忽然明白,原来他这个郡守,早就成了一个牌位!”

  “啊?” 众将如梦方醒,手按刀柄,烦躁地来回打转。

  “各位将军不要着急!” 邓禹想了想,继续低声补充,“无论眼下什么人实际掌控了曲阳,既然还留着邳郡守这个牌位,肯定还不敢明着谋害大司马。而为了仲先的病,咱们又不得不进郡守府。所以,不妨见招拆招,未必就没有可乘之机!”

  “嗯!仲华说得没错。刘玄虽然只给了主公一个大司马的空架子,却未必不好用!”万脩闻听,第一个轻轻抚掌。

  “对,再空的架子,也是朝廷的脸面。” 冯异、刘隆等人,也笑着点头。“只要咱们利用得好,一样可以让躲在暗处的那帮家伙,把整个和成郡,都乖乖交出来!”


  第八章 北风吹雁雪纷纷 (三)



  “下官来迟,望大司马和诸位将军恕罪!” 就在大伙擦拳磨掌之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紧跟着,有个穿着儒士服的中年文士走进屋中,先做了个环揖,最后看着刘秀,又微微拱手,“见过大司马。”

  “邳郡守,现在可是越来越忙了?”见邳彤根本没把刘秀当上司对待,万脩顿时怒火上涌,上前半步,撇着嘴奚落。

  “万大当家,你脾气怎么还如此火爆?难道忘了老夫曾经叮嘱过,你五脏六腑受伤颇重,从此不可再随意动怒,不可饮酒,更不可轻易跟人交手!” 邳彤迅速将目光转向他,不卑不亢道,“这些,你恐怕是一条也没有做到吧!莫非你想寻死不成?还是觉得,每次伤势发作,都来得及再找老夫?”

  “嗯!” 万脩被问得接连倒退,肚子里刚刚涌起的火气,迅速化作了灰烬,“药王,你这是什么话?万某活的好好的,怎么会去寻死。只是,只是不喝酒,不打架,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哼!如果活着只是为了喝酒打架,那何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邳彤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不再搭理这个“草寇”,将头再度转向刘秀,郑重询问,“大司马,不知您前来冀州,可有皇命在身?”

  “当然!” 自从受到邓禹提醒之后,刘秀心里就开始暗做准备。当即笑着点点头,大声回应,“刘某是奉陛下旨意,行大司马事镇慰河北,怎么可能不带圣旨?只是,今日刘某并非为了巡视而来,刘某的好兄弟朱佑……”

  “请大司马见谅。”没等他吧话说完,万脩突然出言打断,“如今假借陛下旨意,四处招摇撞骗者,数以百计?为小心起见,下官斗胆,恳请大司马将圣旨拿出来,给下官核对一番,以验正身。”

  “大胆!”没想到这老头如此不给面子,刘隆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将宝剑抽了出来,指着邳彤的鼻子厉声怒斥,“皇上授予大司马节钺,天下皆知。你只是个区区郡守,有什么资格检验圣旨的真伪?”

  “药王,你这就不对了!”万脩的脸色,也迅速涨成了猪肝儿,再度硬着头皮上前,低声质问,“万某都跟着来了,大司马的身份还能有假?况且,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司马!”

  “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山贼头子在旁边跟着,邳某才不得不多加三分小心!”邳彤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万脩留,瞪了他一眼,冷冷回应,“当日我把你彻底医好时,你如何跟我保证的?如今可做到一条?像你这种言而无信之辈,又如何能替他人作保?”

  “这?” 没想到自己不遵医的行径,居然成了把柄,万脩被羞得面红耳赤。想找理由申辩几句,短时间内,却根本想不起任何恰当言辞。

  正尴尬间,却听刘秀笑着说道,“邳郡守言之有理。刘望敢妄称尊位,王朗敢冒充皇子,若不小心谨慎些,迟早跟赵缪王父子一样,上了别人的大当。冯主簿,将圣旨取来,给郡守核验!”

  “是!” 冯异一点儿都不觉得刘秀的态度奇怪,答应一声,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卷写在绢布上的圣旨,双手捧到了邳彤面前。

  后者慌忙躬身接过,对着日光,小心翼翼打开,反复查验了三遍。确定上面的文字和签押不是伪造,才将圣旨递回后,然后俯身下去,以从属的身份,向刘秀行礼,“大司马恕罪,下官听闻安国公遭人陷害以至身死,虽心痛万分,却又恐我大汉就此分崩离析,所以才处处多加提防。如今见大人不念旧怨,随身携带节钺圣旨来替汉室宣慰河北,才知道,下官先前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短短几句话,里边却绕了好几个圈子。顿时听得在场众将全都满头雾水。只有刘秀,因为事先准备充分,所以立刻明白,邳彤先前根本不是担心自己假冒大司马,而是担心自己是偷偷跑来河北占山为王,所以也要先坚持验看圣旨!

  由此可见,邳彤虽然耿直,却并不是一个不通权谋之辈。能在群狼环伺之下保住和成郡,也实在并非侥幸。只是,越是如此,自己想要将其收归旗下的难度就越大。更甭说带着他一起反叛刘玄,替大哥和三娘报仇雪恨了!

  正懊恼间,却又听邳彤郎声说道,“大司马来得正好,如今河北纷乱,群雄终日互相征伐不休,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下官不才,愿以老迈之躯,替大司马遍邀群雄前来曲阳。再由大司马请出节钺和圣旨,代表朝廷当众与群雄定约,从此齐心协力效忠汉室,彼此之间握手言和。若能如此,则汉室大幸,天下黎民大幸!”

  “这……” 刘秀听得微微一愣,旋即,苦笑写了满脸。

  老药王提出的建议,绝对发自真心。并且以老药王这一身救人性命的本事,河北各方豪杰,在没有看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肯定也会给他这个面子。然而,想要凭借一幅写在绢布或者竹简上的约定,就让群雄停止厮杀,乖乖地受朝廷约束,纯粹是痴人说梦。更何况,那河北大地上,还有一个自称为刘子舆的王朗,准备割据一方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大司马不相信老夫可以将群雄请来一晤么?还是大司马心中另有打算?” 见刘秀只是苦笑却不给出自己答复,邳彤的神色,迅速变冷。

  “不,不敢,邳郡守误会了!” 刘秀闻听,连忙用力摇头。

  他心中当然另有打算,只是他的打算,现在不能跟对方明说。而对方所谓持节定约,恐怕也不是为了约束王朗、孙登这种无信之辈,只是想要通过这种公开宣誓的模式,给他刘某人再套上一层枷锁。让他从此之后,彻底放弃心中的怨恨,真心实意替朝廷东征西讨,震慑群雄。

  “那大司马究竟为何不愿一试?” 邳彤根本不打算给刘秀任何逃避的机会,上前半步,继续大声追问。“自王莽篡汉以来,不知道多少百姓死于苛政与战乱。如今天下终于重现太平的希望,莫非,莫非大司马就忍心让更多的人,继续生死边缘苦苦煎熬?!”

  “不,刘某不敢!” 刘秀被问得脊背发寒,挺直身体,大声抗辩,“刘某只是心中有一些困惑,至今没想明白。邳郡守如果能指点刘某一二,莫说持节钺与群雄定约,就是跟你挨家挨户登门相求,刘某也绝不敢辞!”

  “嗯?” 没想到刘秀在情急之下,还能找到如此漂亮的借口,邳彤笑着轻轻皱眉,“大司马请明言,邳某不才,愿意全力一试!”

  “刘某第一个疑问是,何谓大汉?” 虽然对方和自己手里都没拿着刀剑,刘秀的表情,却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郑重。收起笑容,沉声询问。

  “这?” 邳彤顿时被问得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当然是天下正槊,九州之属,五德气运所在。昔日高祖斩白蛇,揭王党,以区区亭长之身,带领萧何、樊哙等辈破咸阳,灭暴秦,又剪除群雄,击败项羽,方有后来九州二百年太平!”

  这都是世间公认的事实,也是百姓心怀大汉的缘由所在。故而,他回答起来,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也相信,刘秀无法从中挑出任何疏漏。然而,谁料话音刚落,立刻听见刘秀大笑着抚掌,“善,大善,人说邳郡守学富五车,传言诚不我欺!只是,敢问郡守,昔日起兵翻秦者,并非高祖一家,为何最后却是我大汉高祖成为九州之主?论血脉,我大汉高祖不过是区区亭长,莫说与项氏相较,比田氏、韩氏、赵氏,都远远不如。论兵力,项羽、赵歇、陈余等辈,个个亦在高祖之上。但是为何,为何这天下,最后却归了大汉!”

  “当然,当然是天意所属。”邳彤想都不想,大声补充,“刚才老夫说过,斩白蛇,斩的乃是秦国气运,而高祖乃赤帝子,其起兵之时,有人亲眼曾经看见祥瑞……”

  话说道一半儿,他忽然停住,冷汗瞬间淌了满脸。

  若说祥瑞,谁都没王莽篡位前后出现的多。而王莽的大新朝,却是刘縯、刘玄、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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