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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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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就是那种性子,跟你越熟,说话时越肆无忌惮!”再一次听到许子威的绰号,孔永心中忍不住涌起了一缕哀伤。叹了口气,幽幽地解释。
“我当然不会怪他!”扬雄对于许子威的亡故,也是好生惋惜。紧跟着也叹了口气,缓缓挪动脚步,“我要怪他,就不会叫他许老怪了。论年纪,他其实比我还小一些。不过死后能让皇上为他罢朝一日,也算没白做了一回上大夫!我将来若是能得到他一样的结果,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你又胡说!”孔永被扬雄说得心里憋得难受,立刻大声数落,“你扬子云这张嘴,最近就没吐过一句好词。别走,你不想去我府上,我去你府上也一样。好久没一起小酌了,今日干脆喝个烂醉!”
“你,也罢,我家厨师手艺还过得去!”扬雄无法硬赶客人走,只能苦笑着答应。然后命令管家带领仆人打开正门,恭迎孔永入内。
说是要喝得烂醉,二人却都没多少酒兴。喝着,喝着,就将话头又转到许子威的身后事上。这件事不仅影响到了刘秀,对于许子威的义女三娘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许家那两兄弟,可是一直不相信涅槃重生之说,认定了许子威拿马三娘做女儿,是人老糊涂。只是不敢忤逆父亲,平时又在地方上做官,没有当面给三娘难堪罢了。
如今许子威突然撒手西去,皇上又摆明了要重用许家的子弟,三娘这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女儿,恐怕就要被许家兄弟视作眼中钉了。如果许家兄弟聪明,知道再忍两年,等三娘出了嫁,自然能彼此相安。可那许家兄弟,据说都与“聪明”两个字无关,万一他们自己作死,惹得三娘怒火中烧,结果,呵呵,绝对足够让孔永这个做师伯的忙活得焦头烂额!
“你这厮,当初就不该给三娘和子威起那道卦!”想到许家兄弟被马三娘打得鼻青脸肿模样,孔永就觉得头大如斗。
“如果我不起那卦,许老怪能活到今年?”扬雄喝得有些酒意上头,斜着眼睛看了看孔永,冷笑着追问。
“那,那倒是。师弟这三年寿命,的确是你给他硬续上的!”孔永还记得许子威当初是什么模样,想了想,带着几分歉意点头。
然而,抱歉归抱歉,他却对涅槃重生一说,深表怀疑。想了想,又低声问道:“子云兄,你且跟我说句实话,你当初,真的是算出了三娘跟子威之间的关系,还是仅仅为了安抚子威,让他好多活这三年?!”
“你自己都说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扬雄撇了撇嘴,懒得跟对方浪费唇舌。
“那你能不能给我也算算,我明年运道如何?”孔永酒入愁肠,其实也有些高了,晃了晃满头花发,试探着问道。
“这有何难?”扬雄被他勾得兴起,立刻欣然答应。随即,便命仆人取来了龟甲,让孔永拿酒水在上面随便写了个字,凑到炭盆前,慢慢烘烤。
酒水在龟甲上迅速蒸发,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纹,缓缓出现。忽然,其中几道裂纹迅速连成文字,然后一闪而逝。
“遁?盛极必衰,激流勇退!将军心生去意,想要告老还乡么?那恐怕不容易,陛下向来不希望贤才遗落于民间!”扬雄迅速看了一眼孔永,大声问道。
“啊?”孔永在许子威去世后,时常感到形神俱疲,心里经常想辞了官职,回家养老。孰料,竟然真的被扬雄給算了出来,顿时惊得两眼发直。
“孔将军还是算了吧!遁字之后,是个离字,你最近两年还会高升一大截,主动请辞,未免可惜!“扬雄却根本不看他的表情,目光盯着龟甲,继续缓缓补充。”这”孔永又是一愣,刹那间,对扬雄佩服得五体投地。
升迁之事,皇帝前几天的确曾经亲口对他许诺过。只是他当时伤心师弟的死,没有心情接这个茬罢了。可只要他明年不主动请辞,就凭着以往带兵东征西讨的功劳,官职和爵位再升一两级,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信则有,不信则无!”扬雄心里,还惦记着孔永先前对自己的怀疑,又横了他一眼,笑着奚落。
“再算,再算!”孔永此刻,却顾不上反击。拉着扬雄的衣袖,大声催促,“你不说文叔的卦象,是虎兕出柙么?再给他算算,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他本人又不在场!”扬雄撇了撇嘴,大声提醒。然而,毕竟酒喝得有点儿多了,意志力大大减弱。很快就捱不住孔永的央求,命仆人重新取来了龟甲。然后,又把刘秀以前写的文章找出来一篇,从绢书上随意剪下几个字,贴在龟甲内部,靠近炭火。
绢布受不了热,很快焦糊,起火,化作了一小撮灰烬。龟甲表面,随即缓缓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似猛兽,似飞禽,若隐若现。
扬雄的声音,也紧跟着响了起来,却带着浓郁的迟疑,“风?雷?风雷交汇,万物生长。云?水?云生水泽,群神归位。大吉,这是大吉啊,卦象比上次还要好上数倍。怎么还有?还没完了!龙?虎?怎么可能,蛟和蟒还差不多,蛟归大海,蟒肋生云!风雷相助?水火相济?改天换地?!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错了,肯定错了。我再算,再算一次啊!“话刚说道一半儿,龟甲上忽然闪起了一团蓝光,紧跟着,四分五裂。
第十一章 怪力乱神不可语
第十一章怪力乱神不可语
论语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论语又有云: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注1知发四声,为智扬雄和孔永二人都是儒门名宿,按理说,对算卦占卜之事,应该都不屑一顾才对。然而,事实上,二人心里却对此都极为迷信。
不光是他们,整个大新朝,从三公九卿到普通市井百姓,对各种符命图谶之说,也都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注2,符命,上天赐下的预兆。图谶,将来能应验的预言原因很简单,王莽当初为了自己能顺利从汉儒子手中夺取皇位,曾经授意麾下心腹大肆制造各种改朝换代的预兆。古语云,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王莽的新朝取代刘汉之后,各种谶纬之学当然大行其道。注3
只是,今日龟甲灼卜所得出的内容,也过于骇人!
龙归大海,改天换地,那刘秀不过是个落魄书生,怎么配得起如此鸿运?万一今天所卜得的内容传播开来,大新皇帝即便再“仁厚”,也必将会将刘秀碎尸万段。而所有见证卜辞诞生的人,恐怕也同样在劫难逃!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纵使位居公侯,也是一样!短短几个刹那过后,扬雄和孔永两个,便默契地举起酒盏,哈哈大笑,“儿戏,儿戏,龟灼之事,岂能如此儿戏!子云,你果然是个门外汉!““子威兄生前就说过,我的龟灼时灵时不灵,今天,肯定是不灵了!算了,喝酒!”
“干!”
“干!”
与公,他们两个是许子威的至交,实在做不出来为了真假莫辩的卜辞,就坑害许子威的关门弟子之举。与私,他们两个都已经是做祖父的人了,当然也不能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王莽会对自己开一面。因此,今天占卜所得出来的结论,就只能是谬误,并且只能烂在各自的心中,无论如何都不得再告诉第三个人。
当晚,二人都喝了个大醉。第二天早晨起来,对昨日种种,都闭口不提。
然而,有些事情,却是越想要忘掉,越会像根刺一般扎在心头。为了刘秀和各自家人的安全,扬雄和孔永默契地不再提卜辞的内容。但是,每次看到与刘秀有关的人和事情,他们两人就都犹如芒刺在背。偏偏许子威在长安城内,又没有更多的朋友。是以扬雄和孔永两人,即便再难受,都得硬着头皮,替老朋友张罗身后之事。
许子威已经躲进太学,不问参与政事多年。因此算得上是两袖清风,家无余财。府中几万斤竹简打理起来耗费功夫,变卖出去也换不回多少铜钱,因此,按照其临终遗愿赠送給关门弟子刘秀,也不会产生什么争议。但是,许子威生前所居院落,却处于长安城内上等地段,规模并不算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奉命回长安任职,一个女儿还未出嫁,无论将房契交到其中谁的手上,另外两个恐怕都会心生怨望。
令扬雄和孔永两个谁也没料到的是,就在许家两位公子相继返回长安之后没几天,他们最头疼的事情,就有了解决方案。许子威的小女儿三娘主动派阿福,将他们两个请到了府上,当着两位兄长的面儿,轻轻地拿出了一份房契,一卷绢布账册,大声表态,“我本姓马,当年是可怜义父思女成疾,才顺水推舟冒认下了许家小凤的身份。此事的整个过程,都是扬伯父亲手推动。既然义父已经仙去,三娘再继续冒认许家小凤,就失德了。这份房契,还有账本上所结余的钱财,还请两位伯父代为分配給许家两位义兄!”
“这,这怎么行,三娘,子威兄三年来,多亏了你的照顾!”扬雄闻听,顿时脸色大变。先狠狠瞪了许子威的两个儿子一眼,然后急声补充。
“是啊,三娘,义女也罢,亲生也罢,若没有你,师弟恐怕三年前就已经一病不起!”孔永不用猜,也知道马三娘的举动必有原因,立刻紧跟在扬雄之后表明态度。
大新朝皇帝再爱屋及乌,也不会授予许家两个公子四品以上的官职。而四品以下,有他们两个撑腰,马三娘还真不用太放在眼里。
二人的态度相当明确,然而,马三娘却丝毫不为所动。又蹲身給二人行了个礼,缓缓说道:“三娘受义父呵护之恩,此生此世没齿难忘。但义女就是义女,无论如何都不该弄假成真。义父年俸两千石,每岁都有不少结余。再加上生病以来皇帝的赏赐,朋友探望所赠,凑在一起足够另外买座上好的院落。这些财帛,此刻都存在后院小楼中,从义父过世之日起就贴了封条,没人能动分文。两位义兄返回长安,刚好一人一份。至于我,师弟刘文叔年前受了皇上一笔厚赐,托同学在城南买了个小小的院子,如今正缺人照看,我刚好住过去帮他收拾一二!”
“这,这”扬雄和孔永二人闻听,顿时就知道三娘恐怕早就心意已决。愣愣半晌,相继叹息着说道:“这,未免太委屈了你!”
“是啊,三娘,你对师弟,比亲生女儿也不逊多让。他尸骨未寒,你就被扫地出门,老夫,这让老夫将来如何去见他!”
“扬伯父,师伯,两位误会了。三娘并非被扫地出门,而是不愿意占义父的便宜太多,怕折损了自家福泽而已!”马三娘轻轻摇头,说话时的语气柔和,目光却无比的坚定。“三娘是个女流,平素不需要与同僚交往,一个人住在空空荡荡的大院子里,肯定感觉糝得慌。不如去我师弟那边,反倒还能热闹些!”
扬雄和孔永无奈,只好叹息着点头答允。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许子威的两个儿子,厉声说道:“你们都听见了,三娘无论是不是子威兄的亲生女儿,待他都胜过亲生。房子和家财你们哥俩尽管分,但三娘今后五年的衣食所需,还有将来的嫁妆,都必须从子威兄留下的财帛里出!”
“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两个刚刚返回长安,什么都不知道,全凭扬伯父和师伯做主!”许家两个公子早就开心得快笑出声来,怎么可能还有任何异议。双双躬身下去,大声表态。
“唉“扬雄和孔永二人,彻底心灰意冷。长叹一声,拿起房契与账簿,翻都懒得翻,就丢在了许家兄弟怀中。然后又双双将目光转向马三娘,各自说道:“三娘,无论你姓许,还是姓马,杨某都愿意继续做你的世伯。今后遇到麻烦,尽管来我府上。只要扬某没有丢官罢职,就一定能护得你的安全!”
“是极,扬兄所言是极!三娘,你是师弟的义女,便是孔某的师侄女。今后跟人冲突,尽管报师伯的名号。谅这长安城中,没有哪个狗官敢于为难于你!”
“多谢世伯,多谢师伯!”马三娘再度敛衽拜谢,然后将许家后院小楼的钥匙,也一并拿出来摆在了桌案上。最后,又各自給许家两个“义兄”施礼道别,拎起个巴掌大的小包裹,转身离去。
“师,师妹,不妨吃了哺食再走!”许家两位公子,到了此时也忽然良心发现,双双追了半步,红着脸挽留。
“多谢师兄赐饭,但师弟重伤未愈,此刻正需要人照顾,三娘不敢在外边耽搁太久!”已经推开房门的马三娘转过身,柔声婉拒。
“那,那就不,不耽搁师妹了!”许家两位公子目光迅速在马三娘的包裹上扫了几眼,讪讪说道。
包裹又小又轻,充其量不过是几件换洗衣服而已。值不了什么钱,也不方便当着两位世伯的面,让马三娘打开了检视。所以也就算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三姑姑,你去哪?”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在后堂响起。紧跟着,一个八岁大小的女孩子,哭泣着追里出来,“三姑姑,你不要走。我害怕,院子太大了,没人陪我玩,我害怕!”
却是许家长子的小女儿燕姿,对马三娘心生依恋,不愿意放她一个人离开。
“三姑长大啦,得有自己的去处啦,不能赖在家里头!”马三娘眼睛,忽然泛起了几点泪光。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小女孩,柔声安慰,“你好好在家,三姑改天买了糖瓜来看你!乖!”
“三姑姑,我不要糖瓜,我只要你!”许家小囡哪里肯依,拉着马三娘的衣服角,死死不肯放开。
马三娘无奈,只好从头上取下一根铜簪子,轻轻插在小囡发髻当中,“这个给你,当作抵押。三姑如果不回来,簪子就归你啦。乖!”
“三姑,三姑!”小囡得了抵押物,终于相信马三娘还会回来,流着泪松开了手指。
马三娘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起身快步走出门外。行经处,麻衣飘飘,雪白的寒梅从半空中簌簌而落,宛若雪乱。
注1:敬畏鬼神但要远离它,堪称智慧。
注2符命,上天赐下的预兆。图谶,将来能应验的预言。王莽未来彰显自己窃取皇位的正义性,曾经派哀章等人大肆制造各种符命。一步步从摄皇帝,假皇帝,变为皇帝。
注3:谶纬之学,谶书和纬书,都是方士和巫师投靠儒家之后,依托儒家而衍生出来的“官方神学”。经董仲舒的倡导而兴,在王莽篡汉前后大肆风靡,刘秀自立之后,为了夺取政权,也因势利导,借助了其中许多力量。
第十二章 天地良心安可欺
第十二章天地良心安可欺
此时已经到了腊月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蒸糕饼的味道。沿街院落里不断传出来的爆竹声,更是給长安城内平添了几分祥和与喜庆。然而,祥和与喜庆,都是别人的,马三娘又成了马三娘,除了手上包裹里几件换洗衣物之外,什么都没有!注1,爆竹,烧竹竿发出声音,以求吉庆三年前,她刚刚被许子威收入膝下之时,心中还颇为许多不情不愿。然而,随后这三年多时间里,许子威的确把她视作了掌上明珠。非但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呵护,并且教她,识字,还传授给了她许多做人和做事的道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恰恰弥补了她幼年时父母双亡的缺憾。所以,在马三娘心里,早就将许子威当成了自己亲生父亲,只是碍于自卑或者自尊,不肯在嘴上改口而已。
如今,她再也不用改口了。许子威不会再逼他,许家兄弟巴不得尽快跟她一刀两断。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安街头,三年来,第一次没有仆人在身后跟随,第一次荷包空空,她忽然发觉自己很不适应。想找个人商量一下今后该怎么办?是去绿林山投奔哥哥,还是继续留在长安?举头四顾,能看到的只有落光了叶子的柳树和屋檐下的冰凌。
“呼”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刘秀托苏著买的小窝还不能住人,时值年底,也来不及购买米粮和柴薪。许府的大门已经对她永远紧闭,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回头。至于世伯扬雄和师伯孔永,既然自己已经不再是许家三娘子,他们的客气话又岂能当真?
寒冬腊月的长安街头,爆竹声里,炊烟之后,无处可去的马三娘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而行,孤单的身影,被日光拉得老长,老长。
“三姐,三姐,你这是要去哪?”一声熟悉的呼喊,忽然从街道旁的药铺里传了出来,刹那间,就让空气中有了几分暖意。“是去太学么,等我一等,刚好咱们一路!”
“丑奴儿?”马三娘蓦然扭头,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不是被禁足了么?”
“最近家里事情多,没人顾得上我!”阴丽华的身影迅速在药铺子门口出现,轻轻吐了下舌头,压低了声音快速回应,“咱们上车说吧!三姐你要去太学探望三哥么?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没有乘车?”
“我,我的马车坏了!”马三娘原本想要拒绝,却受不了温暖的诱惑,被阴丽华轻轻拉着手腕,半推半就地踏入了路边的马车之内。
车轮迅速转动,令她彻底失去了拒绝了机会。侧着身子坐好,低头看了一眼阴丽华,正欲开口道声谢谢。后者却抬起手,轻轻掸去了她肩膀上的残雪,”三姐出来很久了吧?到底是练武之人,身体就是结实。不像我,被风一吹就得着凉。“动作很柔,却令马三娘像受惊的刺猬一般,瞬间全身紧绷,右手也迅速按上了刀柄。
扑面而来的杀气,把阴丽华顿时給吓了一哆嗦,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三,三姐,你”
“我没事!”马三娘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笑了笑,歉意地点头。“练武之人,差不多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头去!”
“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帮你掸雪呢!”阴丽华又吐了下舌头,白净的脸上宛若有阳光在跳动。
“雪有什么好,融化之后全身都难受!”忽然间觉得对方好像也不那么讨厌,马三娘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不说这些,你怎么逃出来的,阴家不管你了?”
“伯父的顶头上司因为贪墨太多,被朝廷給抓了。伯父这几天也被有司叫去问话,折腾得筋疲力尽。家里头鸡飞狗跳,没人顾得上我。所以,所以我就偷偷跑了出来!”阴丽华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话语低声解释,“我从家里拿了一根何首乌,顺路去药店买了些白蜜,混在药里吃了,据说可以大补。郎中说,三哥失血过多,急需用这些东西回复元气!““郎中,郎中说刘三儿,说过文叔几时能好起来么?”听对方提到了刘秀的病情,马三娘顿时就将所有心事忘在了脑后,轻蹙眉头,低声询问。
“郎中说,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行。”阴丽华想了想,低声回应,“并且不能乱动,不可情绪大起大落。否则,一旦留下病根儿,这辈子都很难去除!”
“该死!”马三娘听得心焦,忍不住低声喝骂,“姓王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如果刘三儿落下什么病根儿,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让他们个个不得好死!”
“应该不会的,三哥人那么好,一定福泽深厚!”阴丽华的小脸儿上,瞬间又写满了担忧,仿佛受伤难愈的是自己的骨肉血亲一般,“三姐你也不用急着去跟他们拼命,我,我听说,这次皇上是动了真怒。着令执金吾严盛,将弩弓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说过的话多着呢,什么时候跟他自己的族人认真过?”马三娘撇撇嘴,对阴丽华的幼稚想法不屑一顾,“王麟跟他的关系再远,一笔也写不出两个王字。而刘三儿,不过是个平民百姓!”
“可我听说,为了这件案子,京兆大尹都换了人。”阴丽华身在官宦之家,消息远比马三娘灵通,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声反驳。
“京兆大尹换人了?换了谁?”闻听此言,马三娘的精神顿时就为之一振。
原京兆大尹王硖是王麟的堂叔,办自家哥哥和侄儿的案子,肯定不会太上心。而换一个新的京兆大尹上来,即便是为了给皇上一个交代,恐怕也得多少做得认真一些。
“是茂德侯甄寻!他父亲是广新公甄丰?”难得能跟马三娘正正经经说一次话,阴丽华想都不想,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打听到了消息说了个痛快,“这件事,追查归执金吾负责,审理归京兆尹,皇上还命令国师刘歆秀在一旁监督,平阳侯府想打点,同时将三方都打点通畅,也没那么容易!”
“是缺德侯?”马三娘的面孔,却迅速被笼罩寒霜笼罩。右手轻轻按住腰间刀柄,低声沉吟,“怎么会是他?那人做过的坏事,只会比平阳侯多,绝不会比平阳侯少。让一头老狼来查办豺狗,怎么可能秉公处理?你们那个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茂德侯很坏么?还是他招惹过三姐你?”阴丽华听得满头雾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这长安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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