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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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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你的招数管用了!”朱佑见不得有人过分谦虚,笑了笑,大声替老宋表功。“要不是你,我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均输过奖,朱均输真的过奖了!”老宋闻听此言,立刻将手摆得更急,“若论功劳,也应该先记在三娘子头上。“若不是她先冒险进山采来了草药给刘均输喂下,我……”
“他们俩是一家人,跟你不一样!”严光忽然心生促狭,摇了摇头,再度大声打断。
“盐巴虎你胡说什么?”马三娘大羞,顾不上再满脸关心地看着刘秀,转过头,就是一记腿鞭,“我跟他怎么,我……,别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严光武艺虽然差了她一大截,却早有防备,一个倒纵跳出了四尺多远,随即扭头冲出了帐篷,“你是刘大哥的义妹,文叔是刘大哥的亲弟弟,你们不是一家人还能是什么?啊!三姐饶命!你怎么真的追出来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小心别人笑话!”
“三姐,三姐……”刘秀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能阻止马三娘对严光的追杀,只好摇了摇头,含笑作罢。
“这盐巴虎,自打离开长安,就像脱了绳子的小狗的一般,彻底撒开了欢儿!”朱佑担心马三娘下手过重,丢下一句话,起身追到帐篷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待确定严光还没被马三娘给生擒活捉,便不再想多管闲事,转身走了回来,上下打量着刘秀,低声追问,“三哥,你到底怎么了?不会真的撞了邪吧?!”
“我睡了很长时间么?”刘秀再度举头四望,隔着帐篷,看不见太阳的位置,带着几分狐疑询问。
“还说呢,从昨天下半夜我起来跟你换岗那会儿,就发现你在睡觉,一直睡到现在!”邓奉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抱怨,“开始我们还都以为你是累坏了,不敢惊动你,只是派人把你抬到了草垫子上,让你睡得舒服一些。谁料又到换班时,你还没醒,吃朝食时,你也还没醒,大伙都被吓得手足无措!亏了三姐,知道悬崖峭壁旁必有灵芝……”
“三姐为我采来了灵芝?”刘秀一愣,心中顿时暖流激荡。
“啊,当然,除了她,我们谁还能认识灵芝?”邓奉想都不想,从旁边走过来,大声回答。“文叔,三小舅,不是我多嘴。对你来说,三娘才是真正的良配。丑奴儿虽然长得好看,但她那种人家,生了女儿就是拿来卖的,你没个十年半的,怎么可能出的起价!”
心中的暖流,迅速变成酸涩。刘秀无言以对,只能手抚自家额头,咧嘴苦笑。
“我也觉得士载的话在理!”见刘秀好像根本听不进劝,朱佑犹豫了一下,也正色补充,“当年我迷恋三姐,是少年慕艾,并非这辈子真的就非她不可。三哥你不必因为我……”
“我不是因为你!”话没等说完,已经被刘秀大声打断。
“那你是为了什么?三姐哪里就比丑奴儿差了?!你心肠莫非是铁做的,还是……”朱佑眉头紧皱,脸上迅速浮现了一团乌云。
“别问了,你不懂!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懂!”刘秀挣扎着站起,双手握成拳头,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有些感觉,不在其中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在其中的人,单凭着语言,又怎么可能对局外人解释得清楚?!
的确,三娘对他情深意重,他对三娘也爱敬交织,但是,跟丑奴儿的今生之约,又怎么可能因为有了马三娘,就轻易毁弃?且不说,丑奴儿已经发誓非他不嫁,就凭丑奴儿在他最近几次遭遇劫难之后的态度,他就不敢辜负!
更何况,娶阴丽华为妻,对他来说,还不仅仅是简单的男欢女爱!那还意味着他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对命运和现实的抗争!
阴家之所以强烈反对他跟丑奴儿之间的婚事,并非看不上他的人品,也不是看不上他的能力,而是,而是非常简单地认为,他跟丑奴儿根本就不是同类!
阴家,王家,甄家,还有长安城内的这家那家,都是世间龙凤,彼此之间,才有资格互为姻亲。而他,不过是城外的一簇麦子,或者养在圈里的一头牲畜。心情好时,随便浇点儿水,喂点儿吃食。心情不好时,就可以一脚踩进泥坑,或者一刀子捅死然后拖入厨房蒸煮烹炸!
如果他辜负了对丑奴儿许下的誓言,如果他主动放弃了和丑奴儿彼此之间的约定,则等同于承认,自己就是配不上丑奴儿,阴家、王家和甄家,就该高高在上。阴丽华和王固或者王麟、甄莼,才是门当户对。而他,就活该做一辈子草民,活该自己和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被别人踩在脚下!
这不公平!
在梦里,他为了寻求公平,可以斩神杀怪,可以将身边世界搅得天崩地裂。在现实中,他一样要抗争到底,只要不死,就永远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
“三位均输老爷,时候不早了,小人出去巡营!”被帐篷里压抑的气氛,憋得透不过气来,盐丁头目老宋猛然插了一句,撒开腿,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走。
“赶紧去吧!顺便通知大伙,今天不走了,咱们再休息一个晚上!”严光迅速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笑了笑,和颜悦色地点头。
帐篷门被老宋用力推开,一抹明亮的阳光,直接照到了刘秀的脸上。扭过头,他这才终于发现,外面的太阳又已经西坠。
不想再继续跟朱佑、严光于自己的私事上争执,刘秀快速笑了笑,收拢起纷乱的心神,大声冲老宋吩咐,“且慢,今晚再给大伙加一顿宵夜,快入山了,大伙得养足了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是!”老宋喜出望外,大声答应着,狂奔而去。仿佛跑得慢了,就会有人将刘秀的命令追回一般。
“这厮,就记得个吃!”朱佑快步追到门口,撇着嘴数落。转头再看向刘秀,本想再多劝几句,忽然间,却从对方的眼神中,隐隐看到了几分不甘与不屈不挠。愣了愣,主动将话头岔到了别处,“不过这样也好,心思简单的人,通常都知足常乐!”
“没办法而已,人总得想出个理由,让自己活下去!”刘秀的目光,忽然又变得无比深邃。叹了口气,幽幽地回应。
这次,轮到邓奉和朱佑无言以对了。互相愣愣地看着对方,实在猜不出刘秀为何一夜之间,就忽然变得如此陌生?
“好了,我出去透透气,然后大伙今夜还是轮流当值!”刘秀笑了笑,迈步走向帐篷外,将置身于潋滟的秋光当中,顺便强迫自己将那个怪异的梦,彻底抛到脑后,“明天就要上太行山了,咱们几个都不要分心,也先养足了精神,其他,等过了山再说!”
“唉!也罢!”邓奉和朱佑无奈地相对摇头,迈步追了上去,与刘秀一道沐浴秋光。
漫天黄叶,宛若落英,在三人的身后缤纷而降。
三个胖瘦不同的人影,被余晖照在地上,拖得老长,老长。
第二十九章 莫道前路无知己
太行山横亘于黄河之辈,燕山之南,绵延八百余里,宛若一条卧龙,将北方中原大地,隔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片!
其山之西,名曰并州,地貌跌宕起伏,林壑优美,峡谷错落,令人策马奔驰于其间,常有沧海桑田之叹。
其山之东,名曰冀州。地势平缓,大泽如镜,长河似锦,令人驱车往来于其上,不觉悄生离世出尘之念。
山西山东两地虽然风物大相径庭,却并非彼此之间被太行山彻底隔绝。拒马河、滹沱河、漳河、沁河等数道水流,日割月削,将太行山硬生生割出了八条长短不一的横谷,俗称太行八径。并州的百姓想要东去,冀州的百姓想要西来,都可以选择八径作为通道,节省时间和体力刘秀等人自西南而来,若要穿过太行山,须得经过太行八陉中的前四陉,即从绛县入轵关陉,沿途经太行陉、白陉,最后从滏口陉出来,向东三百余里,便可抵达邯郸。
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运盐的大队人马一入太行,见万山红遍,丛林尽染,精神顿时就是一振。待走到大河之侧,听涛声阵阵,鸟鸣幽幽,更觉神清气爽,双肋生风,忍不住伴着涛声鸟鸣,就想引亢高歌。
然而作为整个队伍的领头羊,刘秀刘文叔,却提不起丝毫兴趣苦中作乐。临渡河前,胡驿将曾经反复提醒他,太行山上盗匪多如牛毛,逢人便抢。虽然眼下还都还没成什么气候,可随着绿林山好汉的声势日渐浩大,泰山赤眉贼屡屡击败前来进剿的官军,这太行山里的强盗们,也都长了志气,不甘心再继续做袤贼打家劫舍,而是在暗地里迅速互相勾结整合,随时准备打出一个新的字号,与绿林、赤眉遥相呼应!
“文叔,你身体可否好了一些?如果体力或者精力不济,千万不要硬撑!”见刘秀自从进入山区之后,就一直脸色凝重。严光悄悄凑上前,用极低的声音询问。
刘秀前天夜里忽然昏睡不醒之事,虽然过后被证明是虚惊一场。大家伙儿反复检查了刘秀的身体,也没发现任何隐患。然而,细心的严光,却总觉得刘秀在醒来之后,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与先前隐约有许多不同。
但具体不同在什么地方,偏偏他又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就好像前者身体周围 ,忽然围绕上了一层怪雾般,凑得越近,眼睛越会被雾气所迷,看到的东西越是模糊。
“是啊,文叔,你要不然还是坐到盐车上去,好歹比骑马能节省些体力!”机灵鬼朱佑,也觉得刘秀从昨天起,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儿,也笑着凑上前,小声奉劝。
“我没事儿,你们两个不用担心!”被两位好朋友的话语,说得胸口发暖。刘秀策转身,微笑着摇头,“昨日睡了差不多一整天,夜里你们又没让我当值,先前即便再累,我也早就缓过来了。倒是你们俩,一个原本体力就远不如我,一个还刚刚受过伤……““不妨事,不妨事!”严光和朱佑闻听,双双大笑着摆手。”黄河一战,我根本没出多少力气,早就歇过来了!” “这点儿小伤,算得了什么?还没跟平时三姐对练时,被她打得狠!”
“猪油,你又在编排我什么?”身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叱,却是马三娘耳朵灵,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朱佑的话,冲上来与一问究竟。
“我,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朱佑吓得亡魂大冒,双腿一夹马腹,落荒而逃。“我去前面探路,前一阵子秋雨连绵,说不定有路被水淹了。文叔,子陵,咱们一会见!”
“这厮……”见朱佑依旧像四年前求学路上那般没心没肺,刘秀和严光两个笑着摇头。笑过之后,却是各自都感觉到头顶上的天空一亮。
“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再被我看到!”山路狭窄,马三娘怕朱佑掉进深谷摔死,不敢尾随追杀。迅速拉住战马缰绳,大声威胁。
这种威胁当然是毫无效果,非但朱佑自己不怕,周围的兵丁和民壮们,也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刀子嘴豆腐心,抬起头互相看了看,抿嘴窃笑。
“笑,笑,想要笑就抓紧,等一会儿进了太行山深处,保证你们谁都笑不出来!”马三娘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扭过头,冲着兵丁和民壮们用力挥舞皮鞭。然而,最终,鞭梢却没有抽到任何人身上,只是徒劳地在半空中,发出一记脆响,“啪!”
“啪!” “啪!” “啪!” ……
鞭声于群山之间,反复回荡。清风吹来,落叶纷纷扬扬,像蝴蝶般,围着马三娘的战马翩翩起舞。
马三娘脸上的羞怒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太行山的秋色,与凤凰山别无二致。虽然前者在黄河之北,后者在汉水之滨。四年前,大哥为了让自己能过上几天像人样的日子,硬把自己塞给了刘寅和刘秀。四年后,自己与刘秀的关系越来越近,心中越来越感激大哥当日所做的决定。而大哥呢,他去了哪儿?在绿林军中,可过得快意?每次恶战之后,可否有个好女人替他递上一块汗巾?!
“子陵,你跟士载照看队伍,我去前面看一眼朱佑!”见马三娘忽然对着无边秋色发起了呆,刘秀不想打扰她,低声向严光交代了一句,策马加速前行。
他跟朱佑两人都做事认真仔细,联手探路,还真带领车队提前避开了许多麻烦。然而,饶是如此,脚下的山路,依旧越走越难。
由于年久失修,很多栈道,已经烂得摇摇欲坠。而山路两侧峭壁上的石头,也因为风吹日晒,根基不稳,随时都有滚下来的危险。好不容易遇到一段平坦路段,道路表面,就堆满了污泥。还有不知道生了多少年的老树,被山风吹得横在路上,不给运盐的车队,留任何通过的缝隙。
众人无奈,只能遇树砍树,遇泽铺桥,遇到大块的石头悬在头顶,就先想办法让它砸下来,然后再快速通过。好几次,走在前方探路的刘秀和朱佑,都差点陷入被枯叶虚掩的沼泽中去,幸亏马三娘经验丰富,及时施以援手,才让他们二人逃过了灭顶之灾。
结果,第一天走了一整天,才将轵关径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第二天早晨又爬起来紧赶慢赶,依旧只比头一天多走了五、六里远,大伙个个都累得筋疲力竭。第三天走到中午,最难走的道路,终于告一段落,前方视野迅速变宽,所有人都忍不住仰天长啸,手舞足蹈。
“柿子!”朱佑忽然发出一声大叫,策马超过众人,直奔前方不远处路边的树林。
大伙抬头望去,只见已经没多少叶子的树稍头,居然挂着数以万计的“红灯笼”,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被阳光照得娇艳欲滴。
这下,负责押运盐车的兵丁们,立刻忘记了身上的疲惫,没向任何人请示,就一窝蜂般冲了过去,举起长枪大棍,向树梢头快速敲打。
灯笼般的柿子纷纷而下,摔在地上,立刻化作一团橙红色的软泥。不小心落在人身上,果汁和果肉,则喷得人满头满脸。
“你们这帮混帐东西,都是猪托生的,就记得吃!”队正老宋气得破口大骂,挥舞着刀鞘,作势欲追。刘秀却笑呵呵地拦住了他,低声吩咐,“算了,这几天,大伙都累惨了,难得找个理由放松一下,就且由他们去。你把车队停下来,让民壮们也分组去摘些柿子吃。只是不要吃得太多,那东西虽然可口,毕竟不是粮食!”
“哎,哎!小的,小的替弟兄们谢谢刘均输,谢谢您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没想到连蛟龙都敢杀的均输老爷如此体贴下情,队正老宋感激得连连作揖。
“不必客气,接下来需要仰仗诸位之处甚多。”刘秀笑了笑,大度地摆手。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刘秀心中猛地一紧,连忙手握刀柄,举头瞭望。只见几匹快马,沿着官道快速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紧跟着,半空中就落下了数支羽箭。骑在最后一匹战马背上的汉子,惨叫着摔落,在路边草地上滚了滚,当场气绝。
那汉子的同伴们,大多数都不敢回头,将身体坠下来,藏在战马的身侧,继续玩命狂奔。而跑在最前方的一位身披褐色大氅的青年男子,却忽然挺直了身体,冒着被乱箭穿身的危险,向车队这边奋力挥手,“好兄弟,你们可算来了!赶快帮我拦住追兵,回头大当家那里,功劳分你一半儿1”
说罢,侧身藏于马腹之下,任由坐骑带着自己,朝着刘秀继续疾驰。
刘秀顿时一愣,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褐色大氅?老江湖马三娘却已粉面生寒,猛地从腰间抽出环首刀,策马迎上,“狗贼,居然敢拖我等下水,去死!”
“三……”刘秀原本抬起来去拉马三娘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当中,年轻青的心中,瞬间也明白了人性之恶。
说时迟,那时快,两匹战马对冲,百步只需三个呼吸。眼看着阴谋败露,那身披褐色大氅的青年男子,猛地从马背上取下一杆长槊,对准挡了自己去路的马三娘,当胸便刺。
“三姐小心!”刘秀看得眼眶欲裂,策动,抽刀,怒吼着扑向褐色大氅。“住手,你若是敢伤了三姐,我必将你碎尸……”
“当啷!” 一声脆响,将他的怒吼声打断。
褐色大氅手里的长槊飞上了半空,而马三娘手中的钢刀,再度泼出一道闪电,直奔此人挂在马鞍上的大腿。
第三十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
这一下,如果砍中,褐色大氅即便不死,下半辈子也得单腿儿蹦着走路。登时,把此人吓得凄声惨叫,抢在被刀刃劈中之前,主动扑向地面,“碰”地一声,摔了个头破血流。
“泼妇,好狠毒的心肠!”褐色大氅的同伴全都是睁眼瞎,根本看不见此人事先刺向马三娘胸口的长槊,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宁可被追兵射死,也要先为褐色大氅报仇血恨!
马三娘自打跟刘秀等人为伴以来,几曾听到过如此粗鄙的羞辱?猛地把银牙一咬,不去追杀褐色大氅,挥刀迎战朝自己扑过来的几名“睁眼瞎”!
那几名“睁眼瞎”满嘴污言秽语,恨不的立刻将马三娘碎尸万段。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马三娘近前,斜刺里,忽然飞来了两支破甲锥,一高一低,“嗖!” “嗖!”,闪电般,分别命中了两匹战马的脖颈和小腹!
狂奔中的战马,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轰然而倒。马背上的江湖汉子像石头般被甩出了两丈多远,“轰隆隆”,砸得地面尘土飞溅。
断裂的白骨迅速从身体内刺头肌肉和皮肤,在秋日的阳光下白花花的格外醒目。下一个瞬间,热血贴着白骨的边缘喷射出来,半空中散做一团团鲜红色的云雾。
“啊——”原本想要依仗自己这边人多取胜的“睁眼瞎”们,顿时恢复了视力。不敢再打马三娘的主意,拨偏了坐骑,绕路狂奔。
已经迎上前来的马三娘哪里肯收手?也紧跟着一拨马头,冲锋路径由纵转斜,抢在自己与一名“睁眼瞎”错马而过的瞬间,猛地挥刀向后狠狠一抽。
“噗——”血光飞起半丈高,“睁眼瞎”的尸体晃了晃,无声地从马背上坠落,然后被受惊的战马拖曳着,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饶命——!”另外一名“睁眼瞎”虽然没回头,却凭借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自家同伴的结局。被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大声哀求。
马三娘已经来不及拨转坐骑从他身后追过来,然而,他的斜前方,却恰恰是手举钢刀的刘秀。听到求饶声,刘秀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挥刀斩向战马的脖颈!
“噗——”又是一片瀑布般的血光,战马的脖颈被钢刀砍出了半尺长的口子,深可见骨。可怜的畜生悲鸣着,放缓速度,双膝跪地死去。马背上的“睁眼瞎”被惯性甩出三尺远,翻滚在泥土中惨叫连连。
前后不过几个弹指功夫,六名“睁眼瞎”已经落马其四,剩下的两人不顾自家同伴死活,闭住嘴巴,咬紧牙关,继续策马绕路狂奔。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任何人构不成威胁,应该可以逃离升天。毕竟后面追过来的山贼声势浩大,足以让押车的队伍无暇他顾。然而,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恨他们故意将祸水朝运盐队伍头上引,邓奉和朱佑两个再度举起骑弓,引弦而射,从背后射翻了这二人的坐骑,将最后两位睁眼瞎,摔得筋断骨折!
“结车阵,所有人回到马车之后!”留在队伍中的严光跳上一辆盐车,将一面猩红色的旗帜奋力挥舞。“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退回车阵之内,准备迎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的画角声,跟跟着他的话语响起,随即,是一阵令人牙酸的车轴摩擦声。惊慌失措的民壮们,按照沿途中的训练要求,努力将盐车分成内外两排,头尾相连,组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车城。发觉情况不妙的护盐士兵,则带着满嘴的柿子汁,狂奔而回,在车城内部,七手八脚地抓起了盾牌、钢刀和长矛。
“吱吱呀,吱吱呀,吱吱呀!”盐车继续缓缓移动,民壮们在老宋的催促下,努力将车辆之间的缝隙,减到最小,并且在远离柿子林的方向,挪开一个狭窄的“阵门”。听到画角声的刘秀、邓奉、朱佑和马三娘四人,丢下生死不明的对手,策马而回,抢在另外一支敌友难辩的队伍冲上来之前,进入车阵之内。
“两边都不是善类!前者身份不明,后者,看模样,极有可能是当地的山贼!”严光从特意留出来充当戎车(注1:指挥车)的马车上俯下身,大声向刘秀提醒。
“向他们表明身份!”刘秀想都不想,迅速作出决定。“外边的那些人,无论是死是活,他们都可以带走!”
如果褐色大氅及其同伙,不故意将祸水引向自己,按照刘秀的脾性,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追兵杀死。然而,既然褐色大氅故意坑人在先,其同伴又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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