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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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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放心,我这就派人去!”万脩听得脸色又是一红,连忙大声承诺。随即,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布包,讪讪地送向马三娘,“我跟元伯用一份,这份三妹先拿去救急。”
“那我就不客气了!”马三娘笑了笑,也不跟他客气,接过药包,转身就走。
万脩既然已经被她的话激起了求生之念,就不敢再多耽搁。当即,拉了刘隆来到水潭边,用刀子割开衣服,请后者替自己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还甭说,孙登虽然是个人渣,医术却相当了得。其根据祖传秘方配制的金疮药敷上之后,立刻让万脩感觉到伤口周围一片冰凉。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昏昏沉沉的头脑,也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抬头四下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跟刘隆商量,“经此一战,太行山,咱们兄弟恐怕是待不下去了了。即便孙登不回来相争,其他几个山头,甚至铁门关的守军,也会趁机落井下石。”
连番变故之后,刘隆心中,也对山中打家劫舍的日子好生厌倦,笑了笑,轻轻点头。“二哥说得对,这太行山,咱们兄弟是留不得了。等给你裹完了伤口,我就去整理队伍。愿意跟咱们兄弟走的,就带着他们一起护送盐车出山。不愿跟咱们走的,也不勉强。”
“将刘秀他们送到地头上之后呢,你什么打算?!”听刘隆跟自己观点基本一致,万脩又朝四下看了几眼,然后继续试探着询问,“去招安么?还是……”
“招安就算了,大新朝无官不贪,未必能够长久!”刘隆用刀子将自己的罩袍下摆割下一条,拿潭水洗净,拧干,用力替万脩勒住上好了金疮药伤口,“山东那边,早就烽烟四起。咱们兄弟去了,未必就找不到地方立足。”(注1:山东,太行山以东,主要指的是现在的河北省一带。与后世的山东,截然不同)
“那倒是!”闻听刘隆说得干脆,万脩再度轻轻点头,“眼下朝廷的注意力全在绿林和赤眉两家队伍上,根本没功夫管山东。咱们兄弟去了那边,刚好趁机积聚实力,以图将来。不过……”
迅速将声音压低,他用只有兄弟两个能听见的幅度,跟刘隆商量,“不过,咱们哥俩儿,本事都只在厮杀上,想在乱世当中活命不难,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恐怕不太容易。兄弟,不是我打击你,咱们哥俩都不是那种可以站出来挑大旗的主,否则,原来我也不会处处让着孙登!”
“我知道!”刘隆绝对是跟他心有灵犀,想都不想,就快速回应,“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万二哥,其实今晚我就发现了一个最好的挑大旗人选。”
“他,他前程远大,恐怕不愿意跟你我为伍!”万脩迅速朝刘秀扫了一眼,遗憾地叹气。
“远大个屁,他若是真的前程远大,就不会被派来押送官盐了。明显是朝廷中有人想借刀杀人,他自己心里恐怕也早就清清楚楚。只是,只是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而已!”刘隆对他的观点,不敢苟同。立刻压低了声音反驳。
“那咱们怎么跟他说?直接拉他入伙,推他当大当家?”
“那恐怕适得其反!二哥,你这回看我的。我虽然没你聪明,但笨人也有笨办法!”
……
兄弟两个,借着包扎伤口,需要外人回避的机会,蹲在水潭旁,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制定出了一个”恰当“的行动方案。然后,先叫了五十几个铁杆心腹到身边,分组给他们安排了任务。紧跟着,又洗干净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整理了一下衣服,结伴缓缓走向了刘秀。
刘秀正忙着帮老宋处理肩膀上的弩伤,见万脩和刘隆好像找自己有事,便将金疮药交到了严光之手。转过身,笑着拱手:“二哥的伤势到底如何?先前三姐为了激将,话说得冲了些,还请二哥不要介意!”
“恩公这是哪里话来?若不是三妹,我说不定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万脩顿时脸色发红,赶紧抱拳在胸,躬身道谢,“多谢三姐,也多谢恩公。万某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你们两人的。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文叔和三妹一句话下来,万某就绝不皱眉!”
“我叫马三娘!”马三娘不愿意跟万脩攀亲,白了他一眼,低声纠正。
“二哥客气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刘秀被万脩的毕恭毕敬的态度,给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闪开半步,笑着补充。
“元伯刚才帮我检查过了,伤得虽然深,却没波及内脏。刚才之所以看起来严重,是万某自己魔怔了!”万脩却不肯立刻将身体站直,抛开马三娘,继续抱拳在胸,向刘秀长揖而拜,“万某愚蠢,与豺狼为伍却不自知,差点害了恩公。死罪,死罪!”
“二哥何必如此!”刘秀被万脩拜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再度侧身闪避,然后以平辈之礼相还,“你又不是孙登,怎么能猜到他生了一幅蛇蝎心肠。况且后来那司马博,还有邱副将,都是受了铁门关守将的指使,并非只针对你和孙登!”
“那也是我没有提防的缘故!”万脩坚决不肯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摇摇头,执拗地补充,“恩公放心,今晚您那边无论多少损失,万某都帮你补上。万某在山寨里,还有些积蓄,已经派人回去拿了,弟兄们熟悉山路,天明之后就能拿来!”
“哼,没事献殷勤!”马三娘警惕性很高,不屑地撇嘴。
听万脩说得认真,刘秀不忍心再拒绝,摇了摇头,笑着回应,“官盐损失得不多,还在朝廷准许的路上折损范围之内!但赶车和推车的人,原本都是孙登的心腹,死的死,逃的逃,基本上没剩下几个。若是……”
“放心,放心,我派人帮你赶车推车,走山路,我手下的弟兄,比孙大,比孙登的心腹更在行!”万脩眉开眼笑,立刻大包大揽。
“我们已经派人去请郎中,顺便去山寨里取金疮药了。孙登所配的金疮药,山寨里存了一批,刚好能给您的手下敷用!”
刘隆在旁边等得着急,赶紧趁机大声插嘴。
“多谢元伯兄!”刘秀正愁伤员太多,缺医少药,立刻向刘隆拱手施礼。
“不敢,不敢!”刘隆一个跨步躲出三尺远,随即像万脩先前一样长揖而拜,“要谢,也是刘某来谢恩公。数日前,先放了刘某一条生路。今晚,就拼死救下了万二哥,还有,还有山寨里所有弟兄!”
第五十九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二)
“元伯兄真的过誉了,刘某愧不敢当!”刘秀被刘隆拜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摇摇头,大声强调,“当日放你离开,是感念你对袍泽有情有义。而今夜,说实话,刘某只是奋力自救尔,根本没想到能逆转前馈,更没想到去救万二哥!”
“对你来说,是顺手而为。对万某来说,却是一条性命!”同样的话,万脩曾经说过一次。这回,又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刘秀。
“是啊,当时大伙都乱了方寸,只有均输你,没被大黄弩吓住,始终镇定自若!”连番同生共死之后,老宋对刘秀也佩服得五体投地。见他一直不肯居功,干脆直接替刘隆帮腔。
“你们……,算了,二哥,元伯,切莫再客气。刘某还有事要忙…”刘秀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巴,干脆选择了逃避。摇摇头,转身去帮严光救治伤员。
不对劲,万脩和刘隆现在的态度非常不对劲。非但马三娘心生警惕,刘秀也觉得,这两家伙的语言和态度都非常夸张,极有可能,是有什么为难之事,需要自己出手相助。而现在,自己自顾还不暇,哪里有多余的本事帮到太行山的两位山寨头领?况且眼看着任务就要逾期,自己在路上多耽搁一天,就让上司砍自己脑袋的借口更充足了一分。
“弩的力道太足,入肉极深,蔟上还带着倒刺,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严光正对几名重伤号的情况束手无策,见刘秀终于腾出了功夫,立刻低声跟他商量对策。
“我看看!”刘秀拍了拍严光肩膀,示意后者不要过分紧张。随即,低下头,开始为一名腿上中弩的络腮胡子盐丁检查伤口。
那盐丁已经疼得几欲昏厥,看到刘秀走向自己,却强装出一幅英雄模样,用力摇头,“没事,均输老爷,我真的没事。您,您给我安排一辆车,我躺上两天就能好起来。真的,我从小身子骨就结实……”
“放心,不会把你丢在山中!”刘秀最近两个多月,终日跟盐丁们一起摸爬滚打,早已将对方的心思摸了个透。听此人声音里隐隐带着畏惧,立刻大声允诺。
“谢,谢均输!”络腮胡子盐丁立刻松了一口气,挣扎着给刘秀做了个揖,软软瘫倒。
四下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叹息之声。众盐丁和民壮没心思嘲笑络腮胡子口不对心,却兔死狐悲,对此人先前所经历的痛苦和绝望,感同身受。
“大伙放心,无论是谁,只要他没有当场战死,刘某就不会把他丢在山中!”刘秀楞了楞,迅速站直身体,朝着周围的盐丁和民壮们大声承诺。“刘某可以对天发誓,哪怕不要盐车,也不会丢下一个弟兄。如果言而无信,就让刘某天诛地灭!”
“均输!”没想到,在刘秀心里,自己居然比盐车还重要。众兵丁和民壮感动得无以复加,刹那间哽咽着跪倒了一大片。
“起来,大伙快快请起。尔等为保护盐车而死战,刘某当然不能让尔等的血白流!”刘秀被大伙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赶紧抱拳向四下还礼,”这都是刘某分内之事,当不起尔等如此大礼!“”均输老爷,您,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官!”
“均输老爷,您,老天爷保佑您公侯万代!”
“均输老爷大德,我等永世不忘!”
……
众盐丁和民壮不肯起身,哭泣着继续连连叩头。特别是那些身上受了伤,行动颇为不便者,哭得尤为大声。
盐丁也罢,民壮也罢,只要没混到队正以上,以往在官老爷们眼睛里,基本上就都属于消耗品。莫说受了伤后,不会有官老爷肯继续带着他一起走。即便在路上偶感风寒,都可能被下令驱逐出队伍,任其自生自灭。
甚至还有些心黑手辣的酷吏,担心盐丁和民壮们的病症是伪装,干脆就以“逃役”为罪名,将”装病“的盐丁和民壮直接处死,杀一儆百。而有司知道后,对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为了几个草民的性命,去处置一个官员。
是以,每次被挑中服徭役,对盐丁和民壮们来说,都是一场生死大劫。能不能活着返回故乡跟家人团聚,完全要看老天爷开不开恩。谁都没指望过,官老爷会拿自己当人。更没指望过,自己的小命价格,能高过精盐!
“你,你们不要哭。起来,快快起来!有话,咱们有话好好说”刘秀被众人哭得手足无措,红着脸,大声安抚。
周围的哭声,愈发响亮,盐丁和民壮们,好像终于逮到了机会,将憋了一辈子的委屈,瞬间全都发泄了出来。
“二哥,我的选择没错吧?!他连民壮都不肯辜负,将来若思成就了一番事业……”将大家伙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刘隆偷偷用手指捅了一下万脩,带着几分得意炫耀。
“当然,也不看他是谁的弟弟!” 不待他把话说完,万脩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问题是,你刚才的那办法,得行得通才好!”
“二哥,你等着瞧就是!”刘隆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立刻低声补充。
偷偷给自己打了一下气,他迈开脚步,就准备朝刘秀身边凑。就在此时,却看见队正老宋猛地跳了起来,红着眼睛用力挥舞手臂,“行了,别哭了,都别哭了,再哭就让人看笑话了。刘均输拿咱们当人看,咱们也别给他丢脸。都别哭了,大伙听我一句话,从今往后,大伙就做出个人样子来就是!”
说罢,转身向刘秀跪倒,像怒吼般大声说道:“均输,宋某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宋某去哪宋某就去哪,请均输切莫嫌弃宋某愚鲁!”
“请均输切莫嫌弃我等愚鲁!”
“请均输切莫嫌弃我等!”
“均输,我等愿意为您效死!”
……
众盐丁和民壮有样学样,纷纷跪直了身体,大声表态。
“诸位,诸位快快请起!”刘秀被感动得眼眶发红,含着泪四下拱手,“刘某何德何能,敢受诸位如此相待?!今后但有一口饭吃,与诸位共享就是。绝不敢妄自尊大,让……”
“多谢均输答应收留我等!”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身背后,忽然传来了刘隆的声音,比先前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要洪亮。
“元伯兄!”刘秀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转过头,大声抱怨,“元伯兄,不要给刘某添乱。刘某现在只不过是个均输下士,怎敢耽误了你的前程?二哥,二哥你怎么也跪下了。起来,赶紧起来,刘某真的担当不起!”
后半句话,却是对万脩所说,声音里不带半点虚伪。而铜马军轵关营二当家万脩,却将身体跪了个笔直,摇摇头,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才你说,不嫌弃我等愚鲁,今后只要一口饭吃,就会与我等分享。万某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愿意舍了山寨,从此服侍于你鞍前马后!”
“是啊,刘均输,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怎么能食言!”刘隆紧随万脩之后,大声帮腔。
“这,这,万二哥,元伯兄,你们,你们误会了,我刚才的话,是对自家弟兄所说!”刘秀顿时顾不上感动,急得满头是汗。
刘隆却彻底豁出了脸皮,用力扯了一下万脩,大声问道:“他们是自家兄弟,我们两个,莫非是外人?大伙刚才都是一样的同生共死,你为何待我和二哥如此不公?!”
“文叔,你既然能接纳他们,为何不接纳我跟元伯。我们两个,一样是真心折服与你,愿意这辈子都唯你马首是瞻!”万脩脸皮没有刘隆厚,态度却一样的坚决。想了想,按照先前跟刘隆商量好的说辞,继续大声补充。
“这,这……”扭头看看正等着自己回应的老宋和众盐丁、民壮。再看看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刘隆和万脩,刘秀心里好生为难。
实话实说,他对万脩、刘隆两个的人品和本事,都非常欣赏。喜欢程度,也远远超过老宋,老周和一干盐丁民壮。可接受老宋、老周等盐丁和民壮的效忠是一回事情,接纳万脩和刘隆的效忠,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情。
作为一名八品官员,只要一天未被上司撤职查办,他和严光四个,就有都资格接纳一定规模的部曲。而给他们四个做爪牙,对老宋、老周等人来说,前途远好于继续做盐丁或者民壮。但是,对于万脩和刘隆这种武艺高强,却已经闯出了赫赫声名的江湖好汉,他们区区四个均输庶士,却未必罩得住。万脩和刘隆二人追随了他之后,前途也未必比独自去接受官府的招安强!
正犹豫不定之际,却忽然又听见刘隆大声说道:“刘均输,你先不要急着拒绝,且听在下把话说完。上头安排你负责押运官盐前往冀州赈灾,完全是在借刀杀人,你可否已经看得清楚?!即便没遇到我轵关营,接下来,孟门,滏口,你一样如过刀山!”
“这……”刘秀被问得微微一愣,旋即,苦笑涌了满脸。
连续经历了这么多劫难,刘隆所说的情况,他怎可能毫无察觉?只是,只是先前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猜测,影响了队伍的士气,他才假装对上头的打算一无所知罢了!而现在既然被刘隆一语道破,就不能再继续隐瞒了。否则,未免对不起老宋、老周和众弟兄们的耿耿忠心!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但五十车精盐,等同于五十车足色好钱。无论落到任何江湖好汉手里,都足以让他麾下的队伍脱胎换骨。试问,接下来的各山各寨,有几家能够忍住诱惑,不为此而动心?!”看到了刘秀脸上的苦笑,刘隆毫不客气地继续趁热打铁。“况且,即便各山各寨,都良心发现,不忍动冀州百姓的救命之资。你的仇家为了要你的命,如此不惜血本,他怎么可能就此收手?!不是刘某嘴臭,坦白地说,你即便如期将盐车送到目的地,他也有第二招,第三招在等着你。不让你身败名裂,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六十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三)
“这……”刘秀被问得再度无言以对,迟疑着将目光转向严光、朱佑、邓奉,看到三位好兄弟也跟自己一样,满脸痛苦和迷茫。
所谓均输下士,只是四颗抹着蜜糖的诱饵!所谓运盐赈灾,也不过是将他们送上绝路的借口。刘隆说得其实半点儿都没错,五十车精盐,代价已经大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步。只要他一日没有死去,后招就一个接着一个,绝不会轻易了结!
“文叔,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心怀天下。”唯恐刘隆一个人的话不够分量,万脩在一旁继续大声补充,“可你想过没有,司隶根本不产盐,而徐州,扬州,却盐价等同粟米。冀州盐荒,你们的上司不从徐、扬两州调派,却舍近而求远,千里迢迢从长安运盐赈济,所图为何?”(注1:汉代天下分为九州,徐、扬各是其中之一,非现在意义上的徐州和扬州两座城市)
“如果刘某没猜错的话,文叔兄定是第一次出来押运。救灾如救火,朝廷何以如此大意,敢让你们四个刚出太学的毛头小子,押运如此重要的物资远涉千里?”刘隆迅速接过万脩的话头,继续大声补充,“依某之见,这五十车盐,有司根本就没打算送到冀州。唯一的作用,就是买你们四兄弟性命!”
“这……”刘秀被打击得身体摇晃,心内也是巨浪滔天。
刘隆和万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正确。每一个字,都锐利如刀。
冀州的盐荒,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疥癣之痒!数十万草民的生死,对某些人来说,也不过是户籍册子上多几个数,少几个数字而已,微不足道!与冀州的盐荒相比,他和邓奉、朱佑、严光四人的脑袋,才更重要。草民,草民,冀州百姓是草,他们兄弟四个是蒿子,拔蒿子时顺手踩蔫了一片野草,实在正常不过,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他,他和严光、邓奉、朱佑,先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野草的身份,已经跻身于官吏的队伍当中,已经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他们,他们还一心盘算着如何将四年里所学到的本事,学以致用!盘算着报效皇恩,光耀门楣!
忽然想到在舂陵老家,刚刚摆脱了官吏盘剥之苦的宗族至亲,刘秀心中,又一片骇然。丢下盐车很容易,扯旗造反也不难,但随后朝廷的报复,却是他和严光等人无法承受。四兄弟当中,除了朱佑之外,其他三人,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而大新朝的律法,可从没说过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妻孥!
“文叔兄!” 见刘秀始终犹豫不定,刘隆心中渐渐有些急躁,抬起头,大声催促。“俗话说,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是啊,文叔,有我们哥俩在,有你的其他三位兄弟,还有五十车官盐作为立身只资,你还怕无法成就一番大业。天下不乱则以,若是大乱,你至少都是一方诸侯,若是老天开眼,你……”
“且住!”刘秀迷茫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了一道亮光。紧跟着,脸上的迷茫之色,也一扫而空。朝着万脩和刘隆二人拱了下手,他大声打断,“万二哥的意思我明白,元伯兄也不劝,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大丈夫立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文叔此言何意?莫非,你就真的甘心束手就戮,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没想到差一点成功之时,刘秀的态度又来了个急转弯,刘隆楞了楞,本能地追问。
“文叔,何谓有所不为?”万脩也没想到刘秀居然如此执拗,也跟着大声断喝。“我辈又不是牛羊,岂能任人宰割?
“二位且住,刘某当然不甘心任人宰割!”刘秀摆摆手,坦诚地回应,“然而,刘某却不能只图自己平安,就把全族老幼,都送到官府的刀下。揭竿而起固然痛快,可痛快之后呢,举族受我所累,死无葬身之地,岂是刘某所愿?纵使刘某运气好,他年终于成就一番功业,届时,广厦华宅,却是孤家寡人一个,午夜梦回,岂不痛载?!”
“这……唉!”万脩、刘隆两个,心神大震,随即,扼腕长叹。
他们两个多年来表面上快意恩仇,内心深处,却无时无刻,不担忧家人受到自己的牵连。所以,带领喽啰打家劫舍也好,单人独骑千里纵横也罢,大多时候,都不敢报自己的真名真姓。即便报了,也要将籍贯故意说错,以免有朝一日自己名气过于响亮,被官府视为眼中钉,然后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家中,让亲戚朋友全都遭受池鱼之殃!
“至于送盐去冀州之事,对于朝廷来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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