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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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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通躲闪不及,只能藏颈缩头,身体微曲,尽可能化解暗器对自己的打击力度,以免被当场砸死。然而,预料中的痛楚却迟迟未现,代之的,则是一记清脆的金属与陶器撞击声。
“当啷!” 巨毋嚣从地上掷向李通后脑的酒碗,被马三娘用环首刀的刀身格飞,凌空碎成了数片。
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押盐民壮们,纷纷躲闪,随即推开窗子,逃之夭夭。巨毋嚣一击未中,立刻从地上挺身而起,两手各自抓扯下一只桌子腿,直扑马三娘,“好玩,好玩,你居然能挡住我的飞碗。再挡一下,看我砸不砸扁了你!”
客栈的桌案为了保证结实,四条腿儿全都是老榆木所做,根根都有半尺粗细。若是被此物砸在身上,哪怕是钢筋铁骨,也会瞬间不成模样。刘秀在旁边看得大急,立刻拔刀在手,全力保护马三娘。姐弟两个使出全身力气格挡,只听“当!”
“当!” 两声,耳朵被震得几乎麻木。握刀的手也疼得厉害,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淌满了掌心。
再看精钢打造了环首刀,居然被砸成了两张弓,再也无法当作兵器使用。而巨毋嚣手中的老榆木桌子腿儿,不过各自被砍出了两个三寸深的缺口,依旧当空挥舞,呼呼生风。
自打三年前诈死脱身以来,刘秀和马三娘二人,何曾遇到过如此险境。顿时双双向后迅速跳步。而那负责看护巨毋嚣的家丁,居然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两人拔出刀,从背后直取刘秀和马三娘小腿。
如果被家丁们砍中,刘秀和马三娘即便不立刻死去,下半辈子也得双双变成残废。姐弟二人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丢下变了形的钢刀,出脚在空中向后猛踢,“嘭!”
“嘭” 两声,将两只供宾客落座的草墩子踢的倒飞而起,各自正中一名家丁的面门。
“啊——”饶是草墩子没多大份量,那两个家丁也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刘秀和马三娘看到机会,毫不犹豫用后背贴向对方,直接又来一个靠山撞,“蓬!”,“蓬!”两名家丁被撞得惨叫着飞出半丈多远,贴在墙上,大口地吐血。
“贼子敢尔!”其余家丁原本还打算看热闹,却没想到,自家前去偷袭对方的两名好手,瞬间就全都身负重伤,顿时一个个两眼喷火,拔出钢刀,一拥而上,围着刘秀和马三娘乱砍…
“好玩,好玩,居然吐血了!巨毋富,巨毋贵,你们俩真是废物!”
而他们的主人巨毋嚣,却压根儿不在乎家丁的死活,更不在乎刘秀和马三娘会不会被家丁乱刃分尸。将手里的桌子腿儿相对着撞了一下,转身扑向怒不可遏的李通,你跟我玩,我保证不一下子打死你!”
“想死,爷爷成全你!”李通知道今日之事断难善了,抛开跟傻子家人说理的侥幸心思,拔刀迎战。
他自问文武双全,膂力过人,本以为即便不能跟对方打个平分秋色,暂时应付个十招八招总也不成问题。谁料,才交换了两招,手里的钢刀便被巨毋嚣磕到了房梁上,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全力后退。
“你不行,不如那个小娘们!”
巨毋嚣得意的哈哈大笑,两根桌子腿招招不离李通脑门儿,“差得太远!花架子,不好使,白长了一个大块头儿,原来只是一块臭狗肉。”
“你才是一块臭肉!”李通羞得无地自容,这才意识到,先前跟马三娘交手之时,对方也没想要自己的命,所以才勉强应付了个平局。
一边大声叫骂,他一边全力后退,本想将巨毋嚣先引到门外,以免其再度去追杀刘秀和马三娘两个,却不料,左脚忽然踩到了半截落在地上的门框,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栽倒。
“敢骂巨毋嚣,巨毋嚣打死你也白打!”
傻子巨毋嚣见到便宜,迅速跨步追上,两只桌子腿儿毫不客气地凌空挥落,“呯!”,红光飞溅,血洒满屋。
第十二章 虎豹狼豺啸声急
“啊——!” 巨毋嚣张开嘴巴,厉声惨叫,壮硕的躯体像一头棕熊般摇摇晃晃。
一整张榆木桌子,抢在他击中李通之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脊背上,瞬间四分五裂。两根粗大的木刺扎破他的衣服,深入半寸,红色的血浆像泉水般向外喷涌。
“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巨毋嚣因为后背挨了一记重击,头晕脑胀之际,倒在地上的李通果断朝着他的小腿正面踹了一脚,借助巨大反冲力,贴着地面飞出了屋门,紧跟着,一个干脆利落的测滚,瞬间消失于屋内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呯!”巨毋嚣奋力掷出的桌子腿,在李通消失处落地,溅起一团褐色的泥浆。空出来的左手迅速在自己背上抹了一下,他将扎入肌肤里的两根木刺如蚍蜉般统统抹落于地,紧跟着,怒吼着转身,右手的桌子腿儿四下乱砸,“谁,谁敢打巨毋嚣?站出来,让巨毋嚣将你砸成肉酱!”
接连两张桌案被他砸了个粉碎,四、五个供客人落座的草墩子,也被砸塌于地,碎屑乱飞。关键时刻抢上前救了李通一命的贾复,不肯跟巨毋嚣比拼蛮力,整个人如游鱼般在桌案后晃了晃,迅速来到敞开的窗口。随即,又冷笑着向巨毋嚣勾了勾手指,纵身飞出,瞬间不知去向。
“别跑,巨毋嚣要杀了你!你打伤了巨毋嚣,你必须以死赎罪!”
鲜血分明已经将后背的衣服湿透,巨毋嚣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三步并作两步追到窗口,猛地一纵身,“轰隆!”
整个人如同冲车般直撞而出。
嵌在窗口内的几根竖向窗棱,同时碎裂。泥木结构的客栈,也被撞得摇摇欲坠。浑身是血的巨毋嚣,对身后的动静不屑一顾,单手拎着桌子腿,放声咆哮,“别跑,站住,快让老子砸扁你!不然就让我哥杀了你全家!”
(注1:泥木结构,中国古代的房屋多为木梁木架,房顶用泥巴和稻草挡雨。保暖性和放火性不如后来的砖石和夯土结构,但胜在抗震。)
“你老子在此!” 贾复从盐车上解了一根长鞭,纵身而回,劈头盖脸就是一下,“这里开阔,谁跑谁是孙子!”
“啪!”巨毋嚣果断抬起桌子腿招架,试图将赶车专用的长鞭磕飞。谁料鞭子与桌子腿相接触之后,却突然变向,借着惯性,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瞬间就留下了一条又粗又长了红印。
“啊——” 饶是皮糙肉厚,巨毋嚣也被抽得眼泪滚滚,惨叫着扑向贾复,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砸成一堆烂泥。
“啪!”贾复虽然身材高大,动作却极为灵活。迅速横向挪动身体,避过了巨毋嚣的全力扑击。紧跟着又是劈头一鞭,将巨毋嚣抽了个满脸开花。
“巨毋嚣要杀了你,巨毋嚣要杀了你全家!” 接连两次被人打脸,巨毋嚣怒不可遏,咆哮着挥舞桌子腿儿,跟在贾复身后紧追不舍。
好贾复,面对发了疯的巨毋嚣,丝毫不觉得畏惧。一边迈动脚步来回躲闪,一边迅速挥舞手中长鞭,“啪!” “啪!” “啪”
“啪”,转眼之间,就将巨毋嚣的头,脸,胸口还有胳膊,抽得到处都是鞭痕。
“小子,快快住手,你可知道我家将军是谁!”
两名原本在屋子内围攻刘秀的家丁,唯恐自家主人吃亏,快步冲了出来,朝着贾复大声威胁。
“就是皇亲国戚,也先休想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贾复大声回应了一句,手中长鞭凌空挥落,再度给巨毋嚣脖子上添了一道又青又红的印记。
“小子找死!”
那两名家丁见威胁无效,立刻扑到门外的马车旁去解角弓。正拎着一双大铁锏冲回来的李通见状,毫不客气地迎上去,先砸烂角弓,然后将两名家丁敲成了滚地葫芦。
有了趁手兵器的他,可不再惧怕巨毋嚣的蛮恶,大叫着扑向此人,试图一雪前耻。贾复笑了笑,立刻收起长鞭,冲着他遥遥摆手,“去帮文书师兄,你的兵器太重,这傻子罪不至死。”
“妇人之仁!” 李通愣了愣,丢下一句话,转身奔向客栈正门。
如果依照他的本意,才不会管傻子巨毋嚣是谁家子侄?
既然这厮动不动就想把别人砸成肉酱,以前祸害的无辜肯定不会太少。杀了他,绝对是为民除害。
然而,既然贾复不愿意要这傻子的性命,李通也不会扫朋友的颜面。果断去援救刘秀和马三娘,以防二人因为失去了兵器且寡不敌众,遭了家丁们的毒手。
谁料,还没等他的双脚踏上木台阶,几名家丁已经像冬瓜般,接二连三地被人从里边丢了出来,一个个躺在泥坑中,翻滚哀嚎,再也爬不起身。而刘秀和马三娘伉俪俩,则各自拎着一把抢来的环首刀,并肩站在客栈门口,施施然看起了热闹。
“你们——”
李通左看右看都没从刘秀和马三娘两人身上看到任何伤痕,“郁闷”地拎着铁锏,再度将目光转向贾复。只见这位年龄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学子,如同老练的驯兽行家一般,左一鞭子,右一鞭子,鞭鞭不离巨毋嚣的皮肉相对细嫩处。而像个棕熊般的后者,被抽得吼声如雷,却根本无法抢进贾复身前三步之内,更甭提能碰到贾复一根寒毛。
“好手段,怪不得能从群贼围攻当中来去自如!”李通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高声喝彩。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作为五位将军从事,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贾复的武艺比巨毋嚣强出了十几条街。若不是贾复怕惹上官司,不肯杀伤人命,哪怕是光凭借手里的赶车鞭子,也早就将巨毋嚣送回了老家。
“打得好,就该让他长点儿记性!”受到李通的感染,站在门口的刘秀,也忍不住替贾复拍刀而赞。作为行家里手,他同样能够看出,贾复至今没有用上全力,从头到尾都没想取人性命,只打算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
想到这儿,他又快速补充,
“兀那巨毋嚣,打不过就赶紧求饶。我师弟念在你恶迹不显的份上,才没有取你性命,你若是再不知好歹,就休怪他手下无情!”
“该死的贱种!”巨毋嚣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抽成了布条儿,原本黝黑发亮的皮肤上,也布满了鞭痕。然而,他却依旧不肯服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声怪叫,“放下鞭子,跟巨毋嚣决一死战!你的鞭子长,我的棍子短,你打死我,我也不服。”
“无耻!”马三娘气得两眼冒火,冷笑着唾骂,“你有种,怎么不先丢下手里的桌子腿儿?”
她本以为巨毋嚣痴痴傻傻,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放下兵器。谁料,话音刚落,巨毋嚣却猛地将桌子腿儿朝着她甩了过来,紧跟着,双手握拳,在自家胸口上反复乱砸,“丢下就丢下。我先丢了,你也丢下,咱们再打个你死我活!”
“当啷!” 马三娘及时举刀格挡,才避免了被桌子腿砸个头破血流。然而,虎口却再度被震裂,刺痛如锥子般直钻心脏。
“小心,他是在装傻!”
顾不上检视虎口的受伤情况,她立刻高声向贾复示警。怎奈,少年贾复比刘秀当初在太学读书时还要骄傲,见巨毋嚣真的空了手,竟然也将长鞭立刻抛向了空中,“来得好,让爷爷给你松松筋骨!”
他话音未落,巨毋嚣已经冲到了近前,酒坛大的拳头暴风骤雨般向下猛砸,拳风之利,连数尺之外的柳条,都被刮得四下飘舞。马三娘见此,原本涌上心头的怒火,顿时又被担忧所取代。上前数步,弯腰捡起一块巴掌的碎砖头,随时准备为贾复提供支援。
然而,待她看清楚了场内情况,却又忍不住将砖头放下,苦笑连连。好个贾复,双腿居然像榫子般,牢牢地插在了地面上,分毫都没有挪动。上半截身体却如灵蛇般左右摇晃,将巨毋嚣砸向自己的拳头,尽数闪在空中。
“你,你不准躲,着打,着打!”巨毋嚣气得吼声如雷,迅速换了另外一套招数,将两只钵盂大的拳头左右回勾。然而,依旧无济于事,就像能预先猜到他的所有动作般,无论他如何变招,拳头距离贾复的脑袋,始终都差上那么一到两寸,再努力也碰不到后者一根寒毛。
“不准躲,不准躲,再,再躲,老,老子就真的让大哥灭你满门!”短短十几个弹指功夫,巨毋嚣就打了上百拳,将他自己累得气喘如牛。眼见还是无法打到贾复,此人忽然间急中生智,先是快速虚晃两拳,逼贾复向后仰身,经跟着,左脚发力踩稳地面,拧腰,侧身,右腿如钢鞭般快速横扫,“呼——”
这一记腿鞭若是抽中了目标,便是狮虎也难免落得个筋断骨折的下场。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巨毋嚣依旧低估了贾复的身手和反应速度。就在他左腿刚刚发力的瞬间,后者右脚轻飘飘斜向前一步,身体和左腿以右脚为轴,如风而转,抢在被腿鞭扫中之前,像鬼魅般贴到了巨毋嚣的身后。
“啊!”巨毋嚣一腿扫空,平衡顿失,像狗熊般摔在了地上,瞬间滑出了半丈多远。再看贾复,贴着巨毋嚣的脊背如影随形,双膝迅速下跪,狠狠压住此人的腰眼儿。紧跟着,一只手卡紧巨毋嚣的颈椎,另外一只手如蒲扇般横轮,“啪,啪,啪”,朝着巨毋嚣的右脸上就是三个大耳光。
“啊——”巨毋嚣被打得鼻子冒血,拼命挣扎。然而,腰部和颈部要害均被对方掌握,一身蛮力再也使不出分毫。而贾复,却不为己甚,反过手,照着此人的左脸又是三个耳光,随即,飞一般弹起,落在客栈门口,跟刘秀等人并肩而立,“蠢货,服不服?不服接着再来!”
“我要杀了你!”
颈部和腰部迅速恢复控制,巨毋嚣翻身而起。挥舞着拳头先前冲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了下来,左顾右盼。发现自己的家丁,已经全都躺在了地上,根本不可能再提供任何支援,他愣了愣,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放声嚎啕,“呜呜呜,呜呜呜,你欺负巨毋嚣。你以大欺小,不讲道理!呜呜,巨毋嚣不跟你打了,巨毋嚣要回去找哥哥来揍你!”
“我家二少爷还是个孩子啊!” 几个家丁在泥坑中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的手?”
“去你娘的,你们全家都是孩子,有人养没人教的孩子!”贾复被对方的歪理,气得哭笑不得,竖起了眼睛,大声呵斥,“快滚,不然,等老子歇完了这口气,仔细你们的皮!““你,你欺负人!我要回家找我哥来揍你!”巨毋嚣发出自现身以来最大的一声惨嚎,转过头,撒腿就跑。连自家乘坐的豪华马车也顾不上坐,唯恐贾复真的恢复完了体力,再把他压在地上狠狠地抽大耳光。
众家丁的反应,丝毫不比巨毋嚣这个主人慢。一个接一个爬起来,踉跄着冲向战马和马车,“小子,今日这个亏,咱们记在心里头了。有种,你们就住在这儿,千万别走!”
“那就都别走了!” 贾复皱了皱眉,作势欲追。
众家丁吓得尖叫一声,不敢再嚣张,跳上坐骑,落荒而逃。
“一群废物,杀你们都嫌脏手!“李通放下铁锏,紧追了几步,从地上扯起被自己敲断了腿的两名家丁,一手一个,扔上马车,”你们也滚吧,别留在这里碍眼。老子是长安城里派下来的绣衣御史李通,不服,就尽管来长安绣衣直使司找我!”
“啊!”两名断了腿的家丁被吓得两眼翻白,立刻就晕了过去。李通无奈,只好朝着挽马的屁股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又冲着已经逃到远处探头探脑的其他家丁大声重复,“老子是绣衣御史李通,专门替朝廷查纠不法。告诉你家主人,不服尽管去长安告状,老子在绣衣指使司煮好了茶水等着他。”
“啊——” 其他家丁,叫得更为大声,连追向自己的马车都顾不上等,像遇到老鹰的鸟雀般,一哄而散。
第十三章 前路崎岖何足惧
“哈哈哈哈哈……!”
李通终于出了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忍不住放声狂笑。笑过之后,回头看了看满脸戒备的贾复,又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绣衣使者的恶名,在大新朝可以止小儿夜啼。无怪乎那些家丁们被铁锏敲断了腿都不肯心服,却被自己亮出来的身份,吓得作鸟兽散。只是绣衣使者头目这个身份,用来压服敌人,是最好使不过。用来面对朋友,恐怕人人都会掩鼻。
“原来是李御史,末学小吏贾复先前莽撞,不知道大人身份,慢待之处,还请勿怪!”
果然,还没等他开口解释,贾复整顿衣衫,长揖而拜。一口流利的长安官话,宛若甲胄和盾牌,将对面的所有善意和恶意,都隔离在安全距离之外。
“君文有所不知,李某这个绣衣御史身份,是陛下上个月才钦点的。李某正是因为不想做这个御史,才寻了借口,跑到外边四处游荡!”
轻轻叹了口气,李通侧身避让,然后以平辈之礼相还。“先前也不是故意相瞒,而是没来得及告知。如果李某真的想履行绣衣之职,就不会拉着文书一起喝酒了!”
几句话,说得条理清楚,凭据充分,然而,却无法让贾复立刻放松心中的警惕。毕竟,先前三人同座痛饮,他和刘秀两个都曾经在李通的“诱导”下,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语。随便哪一句被当作把柄记录下来,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身首异处。
“那巨毋嚣,绝非一般纨绔子弟!”
敏锐地感觉到了贾复态度,李通又叹了口气,抢在对方说出让自己更难过的话之前,大声补充,“敢让家丁全身披甲的,肯定是个将门。而他们所用的环手刀和角弓,也为军中标准制式,寻常地方豪强,未必买得到,即便买得到,也轻易不敢外露!我若是不拿绣衣御史的身份吓一吓他们,咱们兄弟明天一走了之,这开客栈的夫妻两个,恐怕就没了活路!”
仿佛是和他的话相呼应,没等贾复回应,屋子里,已经传来了老板娘赵大姑悲切哭声,“哎吆!老天爷啊,你不长眼睛啊!我们夫妻俩这辈子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你怎么平白地就把灾祸降到我们夫妻头顶上来?!”
“哎吆,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整个客栈都给砸烂了,还不如一拳头砸死我们!”
掌柜兼小二哥的声音也紧跟着响了起来,字字句句带着绝望。
贾复被哭得心乱如麻,顾不上再考虑李通的话是真是假,转头走进客栈,蹲下身,冲着哭做一团的掌柜夫妻说道:“大姐,大哥,不要难过。今天被砸坏的东西,由贾某负责赔偿就是。贾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口袋里还有些余财。”
说着话,便伸手朝自家怀中的暗袋里摸。谁料不摸则已,一摸之下,顿时面红耳赤。原来他身材高大,消耗惊人。平素一顿不吃肉食,就提不起力气。所以均输官的俸禄,看似丰厚,一路上吃下来,却早已寥寥无几。如果不节省着点儿话,下半月连自家肚子都喂不饱,跟更甭说挪出一部分来补偿店家夫妻今日的损失…
““给,别哭了,今天损失,我们来赔付!”
跟进来的马三娘目光敏锐,立刻从贾复的表情上,猜到了他阮囊羞涩。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五枚汉武方形白选,一古脑塞进赵大姑之手。
汉武方形白选,乃为白银加锡混铸,发行不多,世间罕见。但因为成色足,做工精良,价值极为稳定。即便是寻常年景,一枚方形白选,也能换足色五铢钱五百余枚。如今大新朝改制有成,铜钱轻如榆树荚,一枚方形白选,更是能换寻常铜钱数千枚,并且还是有价无市,根本找不到地方换。(注2:白选,分为龙钱,方钱和龟钱三种。为中国最早的银币,昙花一现即迅速消失。)
“老天爷——”赵大姑的哭声嘎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马三娘,满脸难以置信。蹲在她旁边的掌柜兼小儿,则一把将银钱抢了过来,双手捧过了头顶,“使不得,使不得啊。恩人,这些钱,足够把小店买下三次了。我们夫妻俩没替您做过任何事情,今日的灾祸,也不是由您而起,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受您如此厚赐?!”
“那就算把客栈卖给我们了,你们夫妻俩,赶紧收拾收拾,带着孩子去他乡投奔亲戚去吧!”
刘秀迅速接过话头,和颜悦色地叮嘱,“今天那个狗熊般的恶汉,绝非一般纨绔。他吃了亏之后,如果带着家人前来报复,你们夫妻俩肯定会遭受池鱼之殃!”
“啊?”
老板兼店小二被说得头皮发乍,目光发直,再也顾不上谦让,双手捧着银钱长身而起,“那,那小人就不敢跟恩公客气了。孩他娘,赶紧去后院收拾东西。咱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这……,这是真的?” 赵大姑虽然也被吓得神不守舍,却更舍不得经营多年的客栈,瞪圆了泪眼,喃喃询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刘秀笑了笑,低声补充,“我们几个,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如果万一让你们受到了连累,我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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