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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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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抬手朝着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他努力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当初跟自己许下海誓山盟时,阴丽华刚刚及笄,对一切都懵懵懂懂。而现在,阴丽华已经长大了,看到的风光与当初不同,纵使朱祐和邓奉将话带到,让她知道自己是诈死埋名,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有家难归的游子,没完没了地去等?!

  “文叔老弟是否一样心中有憾难消?!” 醉猫一样李通,立刻注意到了刘秀的怪异举动,挤挤眼睛,小声询问。

  “没,没有!” 刘秀断然否认,毫不犹豫。

  都过去了,年少时的梦,终究是一个梦。醒来之后,就得面对现实。而在现实当中,自己已经有了三姐。此番偷偷潜回故乡之后,只要告知和哥哥刘縯和马武,就可以正式拜堂成亲,从此相守一生。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明知道刘秀可能在敷衍自己,李通也不戳破,又痴痴地地笑了一会儿,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如果有,就趁早解决掉。别管什么世人目光,更别管什么礼教说法。虽然会被骂做贪心,但总好过将来追悔莫急。缘份这东西,真的比图谶还要玄妙,只要错过了,往往就是一生!”

  “李兄还是说你自己吧!” 刘秀尴尬地笑了笑,举起酒碗与李通对碰。

  想不在将来追悔,也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行。阴家需要一个做大官的女婿为整个家族提供庇护,而自己,这辈子却注定与功名富贵无缘,至于丑奴儿,性子生来绵软,绝不会因为喜欢自己,就跟整个阴家一刀两断。

  “你不听,也罢!” 李通以过来人的眼光,迅速洞彻了刘秀心头所想。笑了笑,继续摇头。

  刘秀被他笑得心底发虚,干脆假装听不懂,又喝了口酒,大声追问,“李兄刚才说回到故乡之后,师姐人去楼空。你那时既然已经成了朝廷官员,想要查访她去了哪里,难道还不容易么?”

  “容易啊,非常容易!”

  李通笑了笑,刹那间满脸是泪,“不用查,就能知道。未央宫,她去了未央宫!皇帝下令选良家未婚女子入宫伺候起居,她长得好看,又识文断字,正是地方官员眼里的上上之选!”

  “啊!” 刘秀听得心脏一抽,酒水立刻溅满了手背。

  未央宫便是大新朝的皇宫,以宫内第一建筑,未央殿而得名。白天皇帝在未央殿处理朝政,听取文武百官的汇报。夜晚,就会宿于未央殿之后的几座寝宫当中,与皇后,贵妃以及婕妤、美人们,共享天伦之乐。

  民间女子一入此门,无论能否入得了皇帝的眼,未满四十岁之前,也没机会再出来跟家人团聚。其父母,兄弟、姐妹,以及未婚夫,全都在她双脚迈入宫门的瞬间变成了“外人”,不经皇帝准许,老死无法再相往来。

  李通当年满心欢喜地从长安回来,准备迎娶美人归,却得知其师姐被地方官员送进了未央宫,无异于挨了当头一棒。难怪他对大新朝恨入了骨髓,难怪他行事如此乖张!

  “你以为李某是因为师姐被皇帝选中,就立刻想要报这夺妻之恨么?”

  李通的话忽然传来,字字句句,带着寒冷,“错!大错特错!李某的师姐秀外慧中,即便进了皇宫,也不可能只是个寻常宫女。李某遗憾归遗憾,当初却只盼着师姐能一辈子享尽富贵荣华!“仿佛唯恐刘秀不信,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大声发誓,“李某可以摸着良心告诉你,此话绝非虚言。否则,让李某早晚不得好死!”

  “次元兄言重了,我信,我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刘秀听得好生心酸,强笑着连连点头。

  “而事实,也正如李某所料。师姐入宫第一个月,就被皇后看中,选做“顺常”贴身伺候。第二个月,就被皇上封为“少使”,俸禄四百石。三个月后,被封为经娥,爵比大上造。其父,其兄,也跟着平步青云,都被皇帝封了官职。乡邻们提起他们原家,个个满脸羡慕。”

  李通放下酒碗,拍案击节,刹那间,好像又变成了一个旁观者,对自家师姐的成就,眼睛里只有欣赏。(注1:顺常,少使,经娥,还有后面的婕妤,都是内宫里的女子等级。)

  然而,还没等刘秀跟着他一道喝彩,他的声音里却忽然又带上了哭腔,“李某本以为,以师姐的聪慧,即便根基浅了些,有皇后在头上罩着,也定然会一辈子平平安安。谁料,今年初,皇后尸骨未寒,宫内却忽然传出噩耗,我师姐,婕妤原碧,勾结太子谋逆,赐死。其父兄皆腰斩,弃市!”

  (注2:弃市,押到闹市上当众处死,遗体供众人观赏,不准收尸。)

  “啊!”

  刘秀被吓了一大跳,追问的话脱口而出,“她,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勾结太子?还是,还是她不小心得罪了王家某个人,所以惨遭陷害?”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李通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当月,太子临被皇上以谋反罪毒死,太子妃上吊自尽。太子妃的父亲,也就是天下第一图谶大师,嘉新公刘秀也跟着自杀身亡。”

  “嘶——” 刘秀听到恐惧处,忍不住用力倒吸冷气。

  原本觉得王莽只是对百姓心狠,没想到,此人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狠。而太子临,已经是王莽亲手干掉的第三个儿子。在他之前,还有两个哥哥同样死于非命。

  “师姐和嘉新公都死得不明不白,而李某却因祸得福!”

  用手抹掉眼睛里的泪水,李通放声狂笑,“大概是皇上觉得嘉新公死后,他再装神弄鬼,找不到恰当的人帮忙,就又忽然把李某给想了起来。转眼间,李某就从五威将军府从事,被提拔成了正三品绣衣御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光想着,李某精通图谶,可以帮着他一块蒙蔽天下百姓,却不知道,图谶这东西,从来不会说谎。你可以用它骗人,就有人可以用它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你骗得越多,被戳破得也越快。别人即便无法明着骂你是个大骗子,暗地里,也会相视以目!”

  刘秀终于理解,李通为何被封了高官,却一心要造王莽的反了。对此人同情之余,心里对图谶之说,也多了几分好奇。本着干脆让对方分一下心,暂时忘记悲伤的想法,他举起酒碗,非常认真地求教,“图书和谶书,小弟在太学之时也曾经读过,却只认得上面的字,不解其意。听李兄说来,莫非这东西还真的能揭示天机,预言祸福?而不是牵强附会,为某些有心者张目?”

  “此道甚深,但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李通看了他几眼,故作神秘地摇头。“对外行而言,如看云雾。但是在明白者眼里,也许就是一层细纱。随便一戳,便立刻透亮!”

  “请李兄且为小弟解惑!” 刘秀看了看外边的连绵细雨,笑着请求。

  “我早就告诉过你,天心,就是民心!”

  李通忽然得意了起来,拍案大笑,满脸是泪,“铜马反了,赤眉反了,绿林反了,如今,连我这个绣衣御史,都恨不得立刻揭竿而起。民怨沸腾如此,天意还用再看什么图谶?

  即便有麒麟现世,凤舞九天,预兆也都一样,大凶,大凶,大新朝,克日必亡!”


  第十六章 朝阳东升残月西



  “咔嚓!” 闪电当空劈落,震得客栈摇摇欲坠。

  刘秀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手里的酒盏上下颤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保持平稳。

  天心就是民心!

  连皇帝依仗为眼睛爪牙的绣衣使者都想造他的反,大新朝的寿命,怎么可能还没到尽头?!

  寒冷,透窗而入的秋风,着实冷得刺骨。

  透彻,李通的这几句话对他来说,端的是透彻无比!

  原本以刘秀的谨慎性格,纵使早就感觉到了大新朝已经时日无多,却一直担心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现在,李通激愤的话语,却让他心中所有犹豫和担忧,在瞬间一扫而空。

  “酒喝得差不多了李兄,小弟量浅,先去睡了。明天路上再继续向你讨教!”

  猛地将酒碗朝桌案上一掷,他索性长身而起,笑着朝李通拱了下手,迈步上楼。

  李通见了,也不阻拦。举着酒碗朝他晃了晃,所有话语,都尽在不言中。

  说是去睡,如此闪电雷鸣之夜,怎么可能轻易睡得着?!辗转反侧之际,刘秀始终想着自己三年来在九州各地所见,所闻,以及今天李通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有些原来觉得风险极大的事情,如今的确到了时机。

  翌日,刘秀早早起床,先私下里跟马三娘叮嘱了几句。马三娘通情达理,对他向来也言听计从,因此,也就将李通是李秩之弟的事情,暂且放到了一边,决定跟他们兄弟俩,各算各的账。

  客栈老板和老板娘都连夜逃走避祸了,大伙的朝食当然没人张罗。好在后厨里还有一些没卖掉的干粮,院子里的井水也颇清冽,四人草草对付了一下,倒也不至于饿着肚子赶路。

  昨天逃走的民壮们,天明时都蹑手蹑脚地返回了客栈。见均输老爷贾复安然无恙,便又陪着笑脸上前帮忙喂马备车。贾复知道他们每个人身后还都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所以也不计较他们先前打架时鞋底子抹油。随口斥骂了几句,便将往事尽数揭过。

  须臾,马车启程,刘秀、李通、贾复、马三娘紧随其后,朝着东南方迤逦而行。因为都不急着赶路的缘故,四人一边走,一边谈谈说说,倒也难得地感觉到了几分轻松惬意。转眼间走了十七八里,正准备找到宽敞之处停下来休息,前方的树林中,却忽然传来惨叫声:“啊,饶命!小三子,快跑!五哥,你快跑!啊——!刘哥,快跑!我来拦住——啊!”

  “有土匪!”

  四人立刻抽出兵器在手,同时策动坐骑冲到盐车正前方。还没等看清楚周围地形,不远处某棵老柳树之后,忽然有一名衣衫破烂的乞丐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用力向刘秀摆手,“快跑,你们快跑,前面有官兵,有官兵杀百姓冒功!”

  “盆子?” 刘秀眼神锐利,瞬间就认出了小乞丐是刘盆子,翻身下马,以把将其揽在了怀里。

  “快……”刘盆子愣了愣,也迅速认出了刘秀,红着眼睛大声催促,“三叔快跑,有官兵,有官兵见谁杀谁!王七、李六,周五,还有张九他们,全都被杀了。快,你们人少,肯定打不赢!”

  “官兵,哪里的官兵?打的是谁的旗号?你可看清楚了,是不是有土匪冒充官兵打家劫舍?”

  还没等刘秀回应,贾复已经策马上前,低下头冲着刘盆子大声追问。

  不像李通和刘秀等人,对朝廷已经彻底绝望。刚刚太学卒业的他,此刻依旧对朝廷抱有信心。依旧相信只要皇上振作起来,重用贤臣,疏远王氏宗族,大新朝的天下,便还有机会恢复太平。

  “我,我们都是要饭的!今早一起到树林里采蘑菇!” 刘盆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含着泪表明身份。

  新鲜蘑菇不值钱,要饭的乞丐除了一条性命之外,什么都没有。土匪再穷疯了,也不会把要饭的乞丐当作洗劫目标,如此,土匪冒充官兵的推论,自然不攻自破。

  刹那间,贾复的脸孔就涨成了猪肝儿一般颜色。手擎长刀四下张望,正准备看看是哪路官兵如此恬不知耻。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他的哽嗓。

  “当啷!”以贾复的身手,岂会被区区冷箭伤到? 在电光石火之间挥刀上撩,将箭簇连同箭杆一道扫得不知去向。

  “点子扎手!” 树林中,有人大声呼喊,“一起上,杀了他们几个,刚好凑个整儿!”

  话音落处,二十几匹战马如旋风般冲出,前后左右,瞬间将刘秀、贾复、李通和马三娘等人,围了个结结实实。

  “贼子,你们是谁的部曲?光天化日之下,岂能乱杀无辜?!”

  贾复的脸,比反复挨了二十个耳光还要惨烈,用刀尖指着一名队长打扮的低级武官,大声喝问。

  “你是何人,为何要阻拦我猛兽营追捕赤眉军余孽?” 武官手持长槊,遥遥指向贾复的胸口。

  手下的士卒看不出贾复身上穿的破旧衣服,居然是一件官袍,他却从贾复的打扮上,认出对方是一名均输下士,职位比自己只高不低。所以,如果今日之事能够蒙混过去,他也不愿意冒过后被追查的风险,去杀死一名朝廷命官。

  “哪里来的赤眉余孽!”

  没想到对方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继续冤枉好人,贾复顿时火冒三丈,用刀尖朝武官系在马鞍后的人头指了指,声音瞬间宛若霹雳,“你眼睛瞎,还是心瞎?赤眉军个个都涂着红眉毛,他们的眉毛却全是黑的!你,究竟是谁的部曲,留下名姓,贾某今日一定要登门拜访你的上司,问问他,此事到底为他所授意,还是尔等胡作非为?!”

  “贾均输,你的职责应该是替朝廷押送物资,没有查纠大新朝官兵这一条吧?”

  听贾复居然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自己留,武官的眼神立刻变冷。“胡某劝你别管他人的闲事,这些乞丐跟你无亲无故,且留下来也活不过下一个冬天。我们现在杀了他,和他们过些日子冻饿而死,其实没有任何分别!”

  “对,你不要管闲事。我们这样做,其实是积德行善,免得他们受尽冻饿之苦,到最后依旧难逃一死“怎么可能没有分别,他们,他们虽然成了乞丐,可,可好歹也都是人,都是大新朝的百姓,陛下的子民!”

  贾复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握刀的手臂也不停地颤抖。“下马受缚,贾某今日即便将官司打到祈队大夫那里,也要给被你无辜冤杀者讨还公道!”

  (注1:祈队大夫,王莽改制后的官名,天下精锐设六队,队大夫职责如太守。)

  也不怪他出离愤怒,昨晚李通话里话外怂恿他舍弃大新朝的官职,跟自己一道造反之时,他还义正词严地以‘不敢辜负皇恩’反驳,并且对刘秀受了点儿委屈,就忘记了朝廷培养之恩的行为,颇为不屑。而现在,却有大新朝的官兵在他眼前杀良冒功,并且公开宣称屠戮无辜是积德行善!

  诚然,皇帝扩招太学,对他有指点提拔之恩。可对他一人的私恩,又怎么抵得过对数十,乃至成百上千人的屠戮?

  如果因为皇帝对自己有私恩,就对马背后死不瞑目的头颅视而不见,他贾复与长安城内的那些奸贼佞幸,还有什么分别?

  “哈哈,虎狼当道,率兽食人,君文,李某昨晚的话,可曾说错?”

  偏偏李通还觉得现实对他的打击不够沉重,,冷笑着上前,大声追问。

  “你……”贾复被问得身体又是一晃,五腑六脏都痛如刀绞。猛地抬起头,刀尖直指正在向悄悄自家队伍回缩的胡姓武官鼻梁,“下马受缚,贾某今日要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哈哈,一个小小均输,你还真以为老子怕了你?”

  对面的胡姓武官,将身体缩回了两个下属之间,举起刀,大声狂笑,“姓贾的,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弟兄们,给我杀,他们全是赤眉余孽,杀了他们,染了眉毛回去领功!”

  “杀贼!” 众骑兵立刻大声呼喝,策动坐骑,一拥而上。

  他们手中的刀剑虽亮,却亮不过眼睛里的欲望。均输官身后是一辆大车,从车辙深浅看,里边物资应该不少。而均输官身边那三名男女,衣衫都颇为整齐,想必个个腰包甚丰。杀人灭口,当然不会将缴获之物如实上缴。此番大伙非但可以立功,把车里的物资找黑市卖掉,再把那几人的荷包一分,这个即将到来的年,一定会肥得流油!

  二十七对四,几个吓瘫了的民壮不能算!众骑兵相信此战毫无悬念。然而,还没等他们的呼喝声落下,盐车旁的那位均输官,忽然策动的坐骑,连人带马化作一道闪电,直奔他们的队长。

  “喀嚓!”

  一名骑兵举起兵器上前阻拦,转眼之间,连人带兵器,都被削成了两段。第二名骑兵见势不妙,赶紧俯身去削贾复的马腿。迎面忽然飞来一块石头,正中他低下的头顶,将他砸得连哼都没有哼出来,当场气绝。胡姓队长吓得寒毛倒竖,果断拨偏坐骑,落荒而逃。贾复对周围砍向自己的刀光视而不见,策马,举刀,奋力下剁。

  “喀嚓!” 刀光宛若闪电,劈开两片鲜红的躯壳!

  注1:祈队大夫,王莽改制后的官名,天下精锐设六队,队大夫职责如太守。其中南阳为前队,河内为后队,颍川为左队,弘农为右队,河东为兆队,荥阳为祈队。书中刘秀等人在新郑附近,正归荥阳管辖。


  第十七章 朝霞万里染九州



  “呯!” “呯!” 李通挥动铁锏,将靠近自己的两名骑兵砸得倒飞落马,大口吐血。

  刘秀一手抱着刘盆子,一手握着长刀,徒步在紧随在贾复身后,刀光过处,两名骑兵如熟透的柿子般,相继从马背坠落。

  马三娘则策马护住了刘秀的后背,右手的钢刀横砍竖剁,左手中的石头不停地飞向每一个冲过来的敌人,将他们砸得手忙脚乱。

  四个人,第一次配合,却默契得宛若已经结伴操练了数年之久,几个呼吸功夫,就溃围而出,在身后留下了一条又宽又长的血肉通道。

  “啊——”

  “队长死了!”

  “他们杀了队长!”

  “他们杀,杀官,造,造反!”

  “他们,他们真敢,真敢杀,杀官!”

  ……

  纷乱的尖叫声,在四人身后轰然而起。连同其队长在内二十七名骑兵战死八个,还剩十九,人数上依旧占据绝对优势。然而,这十九名骑兵,却瞬间失去了厮杀了勇气,一个个尖叫着拨转马头,朝着树林里落荒而逃。

  树林,可不是发挥骑术的理想所在。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战马的悲鸣,转眼间,就又有七八名骑兵因为撞到了树干和树枝,自己掉下了马背,摔得头破血流。

  “活该,谁叫你们乱杀无辜!”

  刘盆子从刘秀怀中挣脱出去,弯腰捡起一把环首刀,快步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落马者,手起刀落,将对方砍成了两段。

  附近另外一名落马者被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顶着满头鲜血踉跄逃命。刘盆子从背后追上去,又一刀,将此人捅了个透心凉。

  “王七,李六,我给你们报仇了!”

  仰起头,他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悲鸣,迈步冲向第三个落马的骑兵,钢刀直接砍在对方的肩胛骨上,深入嬴寸。

  “啊——”

  那名骑兵疼得大声惨叫,单手抓住刀身奋力挣扎。刘盆子没有他力气大,松开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此人后脑勺狠狠砸下,“去死,叫你杀了周五!”

  骑兵被砸得后脑勺凹进去一大块,倒地惨死。刘盆子从尸体旁捡起此人的环首刀,再度追向下一个仇人,“别跑,你刚才杀张九的胆子哪里去了,我看见你杀了张九!”

  “我没有,没有!不是我!” 凡是还能挪动身体的骑兵,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拉开与小乞丐刘盆子的距离。

  小乞丐是个恶鬼,复仇的恶鬼。他们先前杀死小乞丐的同伴时,心中没有任何怜悯。此刻,也没资格向小乞丐请求怜悯。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 小乞丐刘盆子满脸是红色的泪水,追上第四个落马的骑兵,挥刀朝着此人后背乱剁。

  骑兵被剁得惨叫连连,挣扎着先前爬动。刘盆子一边剁,一边继续大声控诉,每一刀,都深入半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就是你,就是你。你杀了张九,你杀了赵十三,你杀了小五哥,你杀了小囡……”

  “够了,不要再杀了,杀光了他们,你的伙伴也活不过来!” 贾复策马从后面追入树林,拦在刘盆子面前,大声断喝。

  “你杀……”

  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赤红色的刘盆子被吓了一跳,瞬间恢复了理智,丢下刀,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王七,李六,周五,我给你们报仇了,我给你们报仇了!”

  “你不去追那几个滥杀无辜的败类,吓唬他干什么?”

  一直跟在刘盆子身后不远处的马三娘大怒,冲上前,刀尖直指贾复面门,“莫非你也觉得,他们的命都不是命?!”

  “三姐,请息怒!贾某不是这个意思!”

  贾复先前策马冲阵时,曾经受过马三娘一石之助,因此不愿与对方翻脸。稍稍将坐骑拉偏开一些,抱拳施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的罪过再大,也应该由国法来处置。先前我等受其威胁,不得不拔刀自卫。如今,他们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就没必要再因为发泄心头私愤,再将其赶尽杀绝。”

  “不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当初杀良冒功之时,可曾想过给乞丐们留一条活路?”

  对贾复的“歪理”,马三娘半个字都无法认同,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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