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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春秋-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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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小蝶在会泽县城被人贩运到京城,中途镖队失事,自此便下落不明,而且没有丝毫线索和头绪可查,齐宁偶尔想起,便心情沉重。
他与小蝶并无见过面,脑海中残存的影像也只是寄主小貂儿的记忆,小跌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其实十分模糊,但卓仙儿却是不同,他脑中有仙儿柔美的声音,甚至感受过仙儿丝滑一般的肌肤,从她雪嫩娇躯散发出来的幽香似乎一直萦绕在鼻端,自己切身感受过的一位活生生的姑娘突然间便失去踪迹,齐宁自然是心中牵挂。
八月初二,天高气爽,齐宁一大早便来到刑部衙门,还未下马,迎面一人上前来,齐宁见他一身劲装打扮,并非刑部中人,还没问话,那人已经向着齐宁恭敬一礼:“小人拜见侯爷,金刀候有请!”
齐宁一怔,奇道:“金刀候?”
金刀澹台家是楚国四大世袭候之一,一度在朝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如同锦衣齐家一般,金刀澹台家也是军功世家。
齐宁唯一一次见过金刀候澹台煌是在朝会上,自此之后,便在没有谋面,二人甚至都不曾单独说过话。
这些年来,金刀澹台家在朝中十分低调,诸多朝事,都是瞧不见澹台家的身影,似乎是被人所遗忘,但满朝文武,却又没有一人敢小瞧澹台家,从太祖皇帝开始就已经追随南征北战的澹台世家,资历比之其他三位世袭侯爵只高不低。
大楚当年三大骁将,金刀澹台、锦衣齐家、武乡苏家,其中两位老侯爷已经仙去,金刀澹台煌是唯一在世的老将军,其在军方的威望,满朝无人可比。
齐宁陡然听闻澹台煌请自己前往,还真是大为诧异。
“老侯爷有请侯爷吃顿便饭。”那人恭敬道:“还请侯爷赏脸!”
齐宁心知如果没有事情,金刀老侯爷也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前往吃饭,如今锦衣齐家和司马家针锋相对,齐宁也不知道澹台煌是否因为朝局而找自己前往商谈,但淮南王当初与司马岚斗的不亦说乎,澹台煌都不曾站出来说一句话,今日局面,金刀候更没有可能卷入其中。
他心中疑惑,但老侯也派人来请,齐宁自然不能抚了老侯爷的颜面。
金刀候府距离刑部衙门倒很有一段路程,到得金刀候府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金刀候府”的匾额,大门两侧,也是立着两头威风凛凛的大大狮子,左右各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兵士护卫,有人引着齐宁进了府内,里面却是空荡荡一片,看不到几个人影。
比及锦衣侯府,金刀候府少了生气,却多了肃穆厚重,府内的建筑多为黑石,给人一种冰冷坚硬之感。
日上三竿,齐宁早上在侯府用过早餐,而且这时候已经远过了早餐时间,但距离午餐却还有一两个时辰,齐宁实在不知道金刀老侯爷请自己过来吃顿便饭,究竟是吃早饭还是午饭,早餐太迟,午饭又太早。
到得金刀候府正堂,齐宁第一眼便瞧见供奉在正堂的一把大刀,刀身泛着金黄色,齐宁也不知道是镀金还是真金,若真的是纯金所制造,实在是价值不菲。
但他心里也清楚,对于金刀候府来说,这把大刀的价值不在刀的本身,而是背后的荣耀。
正堂肃穆庄严,却并无人等候,齐宁落座之后,便有人上茶来,齐宁左右瞧了瞧,才轻声问道:“老侯爷在哪里?我是否过去拜见?”
虽然同属世袭候,但齐宁对那位帝国老臣还是心存敬重,也知道这位金刀候的威望和资历,远超过自己这位锦衣候。
“老侯爷请侯爷在这里等候,什么时候过来,小人并不知道。”那人只留下一句话,便恭敬退下。
齐宁微皱眉头,但既来之则安之,当下坐在正堂等候,心里寻思着金刀老侯爷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时间流逝,却迟迟不见金刀候的身影,齐宁心中有些奇怪,暗想这位老侯爷就算年纪大行动不便,可是自己到府里小半个时辰,便是速度再慢,也该出现了。
但他耐心不差,一杯茶饮完,上茶的人却不见踪迹,也并不前来添茶。
齐宁皱起眉头,等了大半个时辰,实在不知道老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起身走到门前,四下瞧了瞧,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偌大的金刀候府,宛若是空荡荡的府邸一般,四下里一片宁静,齐宁心下更是诧异。
虽然自己的威望和资历比不得金刀候,但好歹也是世袭候爷,金刀候府也不应该如此怠慢自己。
他猜不透金刀候府到底在搞什么鬼,犹豫一下,回到了座中,闭目养神,寻思着金刀老侯爷是开国老臣,迟迟没到,也许因为其他事情耽搁,自己作为后辈,倒也不必心浮气躁,耐心等待便是。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临近中午,齐宁心下苦笑,暗想看来这位老侯爷这怕是真的要请自己吃午饭了,他再一次走到门前,外面依然如故,不见人影,心里虽然有些不快,但又想快到午饭时候,自己干脆再等片刻,给足老侯爷面子。
小半个时辰之后,之前带路那人终于出现,齐宁这时候倒是气定神闲,也不说话,那人上前行礼道:“侯爷久等了!”
齐宁心想我是他娘的久等了,但面不改色,微笑道:“是否可以去拜见老侯爷了?”
“老侯爷安排了粗茶淡饭,侯爷若不嫌弃,请随小人去用饭。”
齐宁心想都到了午饭时间,这金刀老侯爷再不出现可就真不够意思了,当下随着那人到了侧厅,入厅之后,一张小圆桌上摆着碗筷,那人请了齐宁落座,齐宁扫了一眼,桌上一碟青菜,一碟白萝卜,另外便是一碗豆腐汤,再加上一碗白米饭,除此之外,连酒水也不见。
齐宁目瞪口呆,瞥了边上那人一眼,那人却是毕恭毕敬道:“粗茶淡饭,侯爷请用!”
齐宁心中暗骂,便是普通人家待客,也不可能端出如此干巴巴的菜肴,堂堂金刀候府,招待锦衣候,竟然是如此食物,实在是匪夷所思,齐宁心内有几分恼意,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不快之余,却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第0907章 辞别
金刀候到底对锦衣齐家是个怎样的心思,齐宁无从判断,而且在当前时局之下,齐宁也无法判断金刀澹台家到底是敌是友。
若追究往事,金刀澹台家对锦衣齐家不会有什么好感。
太祖皇帝之时,澹台煌是头号战将,待得太宗皇帝继承大业之后,南方并未完全平定,太宗皇帝则是大力提拔了心腹战将锦衣齐家,齐家也就后来居上,在太宗皇帝的支持下,建立军功无数,取代了澹台家成为第一大军功世家。
虽然一直以来锦衣齐家和金刀澹台家并没有明面上发生冲突,但齐宁心知这段往事总是让两家存在着极大的隔阂,他也能够感觉出来,一直以来,金刀澹台和锦衣齐家的关系十分疏远,两家接触的也是十分稀少。
今日金刀老侯爷突然邀请自己过来,颇有些突兀,齐宁也是大感意外,而自己等待一上午,眼下又是粗茶淡饭,让齐宁诧异之余,也意识到其中并不简单。
澹台煌是帝国老将,今日找自己过来就有些古怪,堂堂金刀候府,自然不可能不懂得待客之道,眼前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反倒让齐宁觉得其中可能暗藏深意,他相信金刀老侯爷不可能闲来无事,故意找自己过来寻开心。
念及至此,齐宁也不多废话,端起饭碗,揪着几碟菜,慢条斯理很有规矩地吃完了一碗饭,这才放下碗筷,起身来,见那人兀自垂手站在自己身侧,含笑向那人道:“人来了,午饭也用过了,若是老侯爷今日不方便,我明日再过来拜见!”
那人恭敬道:“老侯爷本想见侯爷,但今日突感身体不适,怠慢了侯爷,还请侯爷不要见责。”抬手道:“小人送侯爷出府!”
齐宁微微一笑,随在那人身后往门外去,走出一段路,从长廊角落处转出一只轮椅来,推着轮椅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大汉,轮椅上坐着的却正是大楚帝国金刀候澹台煌,澹台煌神情淡定,遥望着齐宁远去的身影,目光深邃。
“老侯爷,他人已经走了,是否要留下他?”身后那黑大汉低声问道,神态恭敬无比。
澹台煌并没有立刻说话,微扭头,深邃的目光瞧着不远处的一株老树,沉默片刻,才道:“辛赐,你可还记得那棵树?”
黑大汉辛赐目光也瞧过去,神情却也是凝重异常,低声道:“那是世子爷初阵立功之后,当年亲自栽种!”
“是啊。”澹台煌轻叹一声,他如今看上去比前番上朝时候更显苍老,本来一直挺拔的背脊,如今看上去也已经弯下一些,盯着那棵大树眼也不眨,轻声道:“炙麟栽下这棵树的时候,老夫就在边上瞧着,已经三十多年了……!”
“老侯爷,您……!”
澹台煌轻轻摆手,抬头望了一眼苍穹,才淡淡道:“让人将它砍了吧!”
辛赐低下头,欲言又止,澹台煌咳嗽两声,才道:“你以为齐宁如何?”
“不骄不躁,气定神闲,耐心十足。”辛赐道:“他年纪尚轻,有如此城府,他日可谋大事!”
澹台煌道:“为老夫更衣,入宫见驾!”
齐宁从金刀候府离开,心里依旧是疑惑不解,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回到刑部,一直寻思着金刀老侯爷到底意欲何为,却始终猜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黄昏时分,刚回侯府还没进门,迎面便瞧见田夫人从府里出来。
那天晚上哲卜丹巴胁迫田夫人设下圈套,引齐宁入彀,关键时候,田夫人及时提醒齐宁,让哲卜丹巴落网,但田夫人却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突然见到田夫人从府里出来,齐宁一怔,但立刻露出温和笑容,含笑问道:“是送田姑娘来瞧病?”
田夫人脸颊有些泛红,那夜齐宁从田家离开之前,两人在池边相拥亲吻,当时两人都是生出情愫,田夫人也是头一遭心甘情愿和齐宁相吻,事后回味,田夫人却是芳心乱跳,觉得颇有些不对,今日看到齐宁,立时便想到那夜齐宁抱着自己亲吻的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轻咬了一下嘴唇,才轻声道:“是……是过来和唐姑娘商量事儿。”
“哦?”齐宁微笑道:“进屋说话吧!”正要领着田夫人进去,田夫人急忙摆手道:“不……不用,侯爷,我说两句话就要走。”
齐宁见田夫人俏容艳美,但明显有些紧张,柔声道:“天都黑了,就在这里吃晚饭也好。”
田夫人连忙摇头,想了一下,才道:“侯爷,其实……其实我也是过来和你道别。”
“道别?”齐宁一怔。
田夫人忙解释道:“我……我上次和你说过,要去……要去东海那边办些事情,药行里的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准备这两天就动身过去,所以……所以想过来和你说一声。此外我前往东海,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芙儿身体不好,不能带她一起去,留在……留在家里一个人我又不放心……!”
齐宁明白过来:“你是担心田姑娘?那倒无妨,有什么事情,我这边会照应着,如果实在不成,大可以让田姑娘到侯府住上一段日子,就近在唐姑娘身边,也不必经常跑来跑去。”
田夫人脸颊一红,迷人眼眸中显出感激之色:“多谢侯爷,我方才和唐姑娘商量这事,唐姑娘……唐姑娘的意思也是说让芙儿到这边和她住些日子,只是……只是我担心这样会打扰侯府,所以……!”
“明天你让那边收拾收拾,送田姑娘过来就好。”齐宁笑道:“既然唐姑娘都这样说,我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齐宁控制住太夫人之后,整个侯府也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如今要在府里做些什么,唯一顾及的只是顾清菡的感受,而顾清菡早知道田芙一直来侯府瞧病,所以让她住进来,自然不会反对。
田夫人欣慰笑道:“那……那可多谢侯爷了,我回来之后,立刻接芙儿回去。”
齐宁笑道:“不用担心,田姑娘在这里,保管万无一失。”凝视着夫人迷人的眼眸,轻声道:“倒是夫人自己,此番前往东海,路途不近,而且你对那边的状况也不大了解,凡事定要多加小心,如果那边实在有人要与你为难,你也不必争执,回来告诉我就好。”
田夫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轻“嗯”一声,左右瞧了瞧,看到府门前四名护卫守卫,犹豫一下,向齐宁使了个眼色,轻步向不远处走过去,齐宁心中了然,跟着走过去,轻声道:“夫人是不是有什么私房话要和我说?”
田夫人娇躯轻颤,瞧了齐宁一眼,她心思灵巧,看出齐宁眼眸中夹含的些许暧昧,心下一跳,咬了一下嘴唇,才轻声道:“侯爷,你……你让我做的事情,我……我已经做好了。”又左右瞧瞧,确定并无人注意,迅速取出一只小包裹,用锦布包着,递给齐宁,齐宁有些奇怪,接了过来,田夫人已经低声道:“那份乐谱在里面,还有从里面分摘出来的两首曲子,我也已经写下来,应该没有什么差错。”
齐宁迅速将包裹揣入怀中,心中欢喜,更是心存感激,低声道:“夫人这可帮了我大忙,只不过夫人马上就要走,如今是来不及了,等你从东海回来,我再好好谢你。”
“侯爷别这样说。”感受齐宁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田夫人完全没有在生意场上的从容淡定,心儿一直跳的很快,便是此刻说话之时,脑中时不时地闪过那夜自己和齐宁亲吻的镜头:“你……你帮了我那许多,我……我只是略尽绵力而已。”
她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奇怪,若说和齐宁有身体接触,当日齐宁中了毒,自己为他解毒之时,两人身体接触更大,但她对那样的接触却并无感觉,更多的只是羞臊,倒是前几夜那一吻,却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之中,有时候想起来,便觉得呼吸急促,脸红心跳。
“夫人去东海,路途遥远,不知道要带几个人去?”齐宁沉吟一下,才轻声道:“我这边调几个人护送你去东海,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齐宁从侯府调动几名护卫,虽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田夫人却从中感受到齐宁对自己的关切,心中更是暖洋洋的,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这时候却平静不少,美眸看着齐宁,嫣然一笑,轻声道:“侯爷不要担心,离京出远门这又不是头一遭,这几年我也出远门回过几次西川,一路顺利,比起西川,东海那边要太平得多,你不用挂念我。”
齐宁微微颔首,柔声道:“你一个女人如此奔波劳累,又如何让我能不挂念。”凝视着田夫人的眼睛,田夫人本来平静的心绪被齐宁这样一瞧,心跳又开始加速,便在此时,却听脚步声响,传来一个声音:“皇上传召,锦衣候立刻进宫!”
第0908章 常荫树
齐宁进宫之时,天色早已经暗下来,太监将齐宁带到御书房,齐宁进去之后,便感觉气氛与往日不同。
他第一眼就瞧见御书桌后的隆泰,眼角余光又瞥见了镇国公司马岚,除了隆泰和司马岚,金刀候澹台煌也赫然在场。
齐宁心中有些诧异,他中午还在金刀候府用过粗茶淡饭,却并未见到金刀候本人,却不想他会出现在宫中。
澹台煌神色平静,齐宁进来之时,目光投过来,波澜不惊,倒是司马岚神色凝重,似乎满腹心事。
齐宁上前见过,上次到凤仪宫见过隆泰之后,已经是多日不见,隆泰的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显得有些疲惫,而且看上去也消瘦几分,齐宁微皱眉头,心知隆泰这半个月来在后宫夜夜笙歌,新婚燕尔更是与皇后节制无度,这才显得如此颓靡。
隆泰使了个眼色,示意齐宁在金刀候下首坐了,齐宁恭敬退后,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却是异常好奇,也不知道隆泰召自己入宫究竟是为何事。
司马岚在宫中出现,那倒不是什么大事,作为辅政大臣,他时常入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澹台煌出现在宫内,却是让人大感意外的事情,这些年来,莫说入宫,金刀候澹台煌几乎连上朝都不会出现,常年在府中休养,此事满朝皆知,无人不晓。
几人都没有说话,齐宁虽然满腹疑云,但其他三人不开腔,他也就不轻易丢出话题。
片刻之后,澹台煌忽然道:“皇上,老臣想出去透透气,就在院子里转一转,还请皇上开恩!”
“来人,扶老侯爷出去透透气。”隆泰毫不犹豫召唤人。
澹台煌却是微笑道:“皇上,不必劳驾他们。”转视齐宁,问道:“锦衣候,不知能否扶老夫出门转一转?”
齐宁心下一怔,但却没做犹豫,立刻起身来,拱手道:“荣幸之至!”上前去小心翼翼扶起澹台煌,司马岚也起身来,关切道:“老侯爷保重!”
澹台煌微微一笑,并不多言,轻轻抬了抬手,齐宁明白他的意思,扶着他缓步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便是一处宽阔的苑子,一条灰岩小道蜿蜒向前,两边点缀着花花草草,整个苑子的格局匠心独具,精致非常,这是皇帝单独处理朝务之所,精致自然优美,而且十分的幽静。
齐宁扶着澹台煌手臂,顺着澹台煌的节奏缓步前行。
澹台煌忽然要出来透气,而且让齐宁出来陪伴,齐宁便是反应再慢,也知道是非寻常,其中必有缘故。
联系到今日上午在金刀候府等了一上午,又吃了一顿粗茶淡饭,而澹台煌自始至终却避而不见,齐宁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顺着蜿蜒小道走出一段路,澹台煌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齐宁手背,齐宁顺他目光瞧过去,见到不远处有一张汉白玉桌,边上则是四张汉白玉圆礅,齐宁知道了澹台煌意思,扶着他走过去,又小心翼翼扶他坐下,自始至终,对澹台煌都是异常的恭敬。
澹台煌在四大世袭侯爵之中,年纪最大,比之司马岚都要长上几岁,如今看上去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威风凛凛,老态龙钟,但眉宇之间,余威犹在。
金刀老侯爷示意齐宁坐下,抬起头,东边一弯新月初升,齐宁也不轻易开口,片刻之后,才听老侯爷问道:“你是否快要成亲了?”
齐宁一怔,想不到老侯爷开口便是这样一问,却还是恭敬道:“是,八月十八,还有半个来月!”
“娶妻生子,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这是每一个男人都要做的事情。”澹台煌声音平和:“当年你父亲比你还要小很多的时候,老夫便认识,你和你父亲不同,你父亲年少时候,便已经是身强力壮,你比起他,柔弱许多。”
齐宁只是笑笑,暗自揣测金刀候的用意。
“老夫膝下有三字,长子炙麟,次子炙麒,幼子炙秀。”老侯爷如同唠家常一般,声音温和:“长子与次子很早就已经跟随老夫征战沙场,立下了不少战功,也算没有辱没澹台家的家名。”
齐宁心中奇怪,暗想自己此前听说过金刀老侯爷似乎只有两个儿子,怎地突然多出一个儿子来,不动声色,只听老侯爷继续道:“可惜次子炙麒在一场战事之中,突然感染了重疾,当时军中蔓延的那场疾病,夺走了数百人的性命,炙麒福分薄,没有战死在疆场,而是死在了重疾之下。”
齐宁一怔,这时候才明白,金刀老侯爷确实有三个儿子,但有一个儿子早年间却感染疾病过世,不禁劝慰道:“老侯爷不要太悲伤。”
澹台煌叹道:“老夫并非悲伤他的过世,而是感伤于他没有战死疆场。他离开的时候,心中一定很不甘……!”
齐宁神情凝重,却又想这老侯也难不成跑到宫里来,就是为了要和自己闲话家常。
“澹台家的男儿,死在疆场是一种荣耀。”澹台煌神情也严肃起来:“长子炙麟出生的时候,他的祖父请了一位大师为他看命,老夫记得那位大师对老夫说过,老夫征战疆场,杀孽太重,可能会损害后人的阴德。”
齐宁心中叹息,暗想如果真要这样说,倒也不能说不对,锦衣老侯爷当年战功赫赫,成为大楚第一军功世家,但齐家三爷早逝,齐景也是中年过世,便是那位真正的锦衣世子,也死于非命,锦衣老侯爷这一脉,可说是已经断绝。
一将功成万骨枯,越是威震天下的名将,手上沾染的鲜血也就越多。
“炙麟的祖父听了大师的话,当即便恳请大师赐予破除之法。”澹台煌声音平和,不带丝毫情绪:“大师留下的法子,便是让澹台家子孙在初次出征之前,种下一棵常荫树,以此来保住阴德。”
“常荫树?”齐宁有些奇怪,但想了一下,毕竟是处在这种时代,人们对命数还是十分的在意,而且杀伐太重有损阴德,这是古来有之的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澹台煌依然娓娓叙来:“炙麟初次出阵,按照当年大师所言,种下了一棵常荫树,身经百战,虽然受伤无数,但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
齐宁知道澹台煌今日突然对自己说这些,绝非是年老话多,其中必有缘故,也不插话,耐心聆听。
“炙麟是老夫的长子,行事稳重,炙麒却与他兄长不同。”澹台煌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炙麒打小顽皮,唯恐天下不乱,自打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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