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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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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徐阁老还和在下说过,夏言杀得好。不杀,不足以正人心,正官场风气。”
那道人大为惊讶:“哦,徐阶这么说过,讲来听听。”
周楠笑道:“徐相大约也是自知失言,立即就闭口不言。不过,在下下来一细想,也觉得夏言死有余辜。”风头不能由你徐阶一个人出,我周楠也得弄点好处,简在帝心吧?
道人:“说说你又有何高见?”
周楠:“郭勋什么人,堂堂武定侯,你夏言连侯爵都敢杀,谁给你的胆子?天子之所以关押郭侯,不过是想给他一点教训,磨磨性子。夏言竟然使其被瘐死狱中,难道无辜吗,难道就不怕让天子背上滥杀残暴的恶名吗?千秋万年之后,史籍又会如何给皇帝写上这么一笔,难道他不该死?”
那道人一脸铁青:“夏言杀得对。”
周楠继续说道:“还有夏言的所谓收复河套,纯粹就是乱来。听起来好象是大义凛然。当时东南倭寇入侵,战事正吃紧,朝廷国库已经空虚,自然要将所有力量投入东南。夏言还要另外开辟一个河套战场和蒙古硬拼?力量分散的结果是两边都会吃败仗。”
“夏言也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只是顾虑东南战事的总督是严嵩的门生胡宗宪。他怕胡部堂立下大功,严阁老威胁到他的地位。这才派亲信曾总督去立功。为了朝廷政争,竟然置军国大事如儿戏,夏言该杀。”
道人点头:“确实是。”
周楠见道人一脸满意模样,心中更是得意,语气铿锵:“君子和而不同,主义之分,朝廷斗争,大家依法办事,按规矩来争就是了。再说了,夏言身为内臣结交边臣本身就是死罪。只不过,前面几代先皇宽厚仁慈,没有依法办事而已。”
“如今的天子刚强英明,乃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明君。怎么陛下一依法依规办事,臣子们就大惊小怪了?”
道人面色大为激动,也道:“对,依法依规办事,难道有错?天道自有规矩,黎庶百姓、王公大臣,都必须懂规矩。这么说来,夏言还真杀得好!”
“对,必杀,而且杀得好。这一杀,才杀出个太平盛世,朗朗乾坤!”周楠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个道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二十七章 确定过眼神
道人哈哈大笑,指着周楠道:“关于夏言案,这十多年来,也只有你一个人敢这么说,哈哈,有点意思,你胆子可真大啊!”
他是何等精明之人,如何不知道以徐阶那谨小慎微的性子,怎么可能同人说夏言的坏话,这一番话不过是周楠假托徐阶之口罢了。
作为一个居上位者,他说话做事从不直接表露自己的心意,喜欢叫人猜。
周楠今日竟是准确地猜中了他当初的心思,又说得义正词严,不觉心怀大畅。
周大人见道人看穿这话不是徐阶所说,心中突然一凛,感觉大大地不好。
要知道夏言做过多年首辅,门生故吏遍天下。若叫他们知道自己在背后大肆鞭笞夏首辅,这个麻烦就大了。
更麻烦的时候,夏言在士林的名望极高。
明朝文官一向有为自己刷名望的习惯,为了出名,怼天怼地怼空气,皇帝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如果能够被天子打一顿庭杖,那就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夏言是当年的文官领袖,在和严嵩的政治斗争中失败而死。在如今这种倒严乃是政治正确的风气下,简直就是封神了。
如果这事传出去,周楠一辈子都别想在文官系统里混了。
周楠忙叫道:“蓝仙长,下官胆子可小得很。这话咱们也就私底下说说罢了,你可不能传出去呀!”
“传出去又如何?”那道人一脸不屑。
周楠心中气苦,你什么身份,张口乱说话,别人是奈何不了你,可我只是个小人物啊!
“道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试问以后还又谁敢跟你说真话?”
道人:“也是啊,本尊还真不容易听到真话了。行,且应了你。”
周楠:“真的?”
道人不悦:“本尊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周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出右手:“君无戏言。”
道人和他一击掌:“君无戏言。”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冷天的穿的得单薄,只一件宽大的道袍,伸出手来,露出一条细长的胳膊。
胳膊上有不少红色的黄豆大小的斑点。
这乃是长期服用丹药后,重金属中毒的现象。
周楠已经笃定了这个道人的身份,别人击掌立誓的时候最多说一句“君子无戏言”而自己刚才用“君无戏言”试探,他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当。
虽说已经肯定这一点,虽说周楠也是一个胆子很大的现代人,可确定过眼神,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个不停。
笑毕,道人突然变了脸,收起笑容冷冷问:“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本尊,你跑值房来寻徐阁老做甚?”
这话问得语气不善,眼睛里那束光又收缩成一线刺到周楠眉心,叫周大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下来,又降下来的是什么。
一个应答不妥,刚才的一番忽悠都要做无用功。
周楠心念一动,突然眼眶通红,一把握住那道人的手,泣道:“下官这次来找徐阁老是为陈情的,事关我的前程和生死。”
道人被他握住手,有些不适应。想扔开,想了想,就问:“陈什么情?”
周楠说:“前番我不是被选为驸马都尉吗,蓝仙长你也知道被选为驸马对一个读书人意味着什么,那才是前程尽毁了。”
“你被选为驸马都尉?”道人神色明显有点惊讶,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
周楠:“是的,就在年前。本来,宗正府的意思是过完年就会下聘。好在下官锁厅参加科举,得了顺天府加试头名。宗正顾虑到士林风议,便按下不表。眼见着还有几月就是乡试,下官心中担忧,生怕哪天就被皇室封了爵位,以至再不能出仕。”
“功名利禄对下官来说只浮云尔,将来得不得功名,做不做官本无所谓。惟独遗憾的是一身所学不能为圣明天子效力,不能为国家出力。”
“我辈读书人有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周楠德行浅薄,立德不敢说;学养有限,著书立书徒增笑尔;惟有能做些事情,一展胸中抱负,以报君父。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况且,下官在老家另有老妻,如何能够休妻再娶,这不合礼制!”
说到悲伤处,周楠竭力地挤出几滴眼泪来,自己倒被自己感动了。
最后,他哽咽着吟道:“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首合原始天尊一诚有感。,岐山丹凤双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没错,这又是一首青词。
道人听到,心中一震,写得真是不错啊!比起内阁中的青词高手严、徐、李还更胜一筹。这样大才之人,如果去做驸马,确实是可惜了。
又看到周楠哭得满面眼泪,心中怜惜:“原来你是想求徐阶帮忙退了这桩婚事,对的,你不能做陈世美。凡事,都得讲礼制。若你不肯,没人能强逼你的。”
有了他的承诺,这事算是顺利解决了。周楠心中一阵狂喜:“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道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道人离开,周楠身子一软,坐回椅子上。
这才发现大冷的天,自己背心竟然出了一层汗水,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影帝,影帝,周楠你就是个天才!”我们的周大人张开嘴想笑,喉咙里却发出荷荷之声。
直娘贼,侍侯君前果然不是人干的活,尤其是侍侯嘉靖这种精明算计到极处的皇帝。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说错话,踩了雷。
这个时候,周楠已经确定刚才这个道人就是嘉靖皇帝。也只有他能够径直进入内阁值房,口口声声直呼徐阶的名字。
和他说话,每一句话别说是三思而后行,他娘的三十思三百思都有。
严嵩、徐阶他们天天跟这样的主子在一起,可想精神要受到多大压力,怕是都要变态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今日收获
那道人从内阁值房出来,又沿着南海的湖岸走了一段路。
湖风吹来,大袖飘飘,竟是仙风道骨。
这个时候,从路旁的花木中走出来一个宫装太监,将一袭大氅披在他身上,低声道:“老爷,风大。”
再老太监身后远处,影影绰绰立着五六个年轻内侍。
“不冷,朕受不了这束缚。”道人:“黄锦,你叫人去跟徐阶说,今天就这样,让他回值房,有个小朋友在等他。”
“是,老爷。”那个叫黄锦的人朝后面一挥手,有小太监匆匆朝玉熙宫方向跑去。
没错,这个老太监就是大明司礼奸掌印黄锦。而那个道人,不用问,自然是嘉靖皇帝。
黄锦又低声问:“老爷,今日的醮斋不举行了吗?”
“依旧。”
“可是徐阁老的青词尚未做出,叫他走了,没有得用的祝词,恐上苍不喜。”
嘉靖哈哈一笑:“朕刚才去内阁值房倒收获了两首青词,用不着徐阁老了。哈哈,那小朋友有点意思。”
说罢收起笑声,就长啸一声,念道:“离九霄而膺天命,情何以堪;御四海而哀其民;心为之忧!”
这声音浑厚沧桑,听得人心尖儿一颤。
黄锦乃是内书堂出身,究其学问而言并不逊色内阁的学士们,如何不识得其中好处。也忍不住赞道:“好词,难道是老爷口中所说那个小朋友所作?”
嘉靖却不回答,只问:“黄锦,朕问你,这世间,什么东西最大?”
黄锦:“世人都说天大地大,在我等内侍心目中万岁最大。”
“你这是耍滑头,朕是天子,怎么可能大过天。不过,还是有东西比天还大的。”嘉靖昂首望着满天的朝霞:“今天去内阁值房,那个小朋友还真是说得好呀!说起道理来,比那些所谓的翰林学士,内阁大臣都说得透。天大地大,规矩最大!”
“凡事都要要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规矩就是天道。百姓、大臣们需要守规矩,朕也得守规矩。”嘉靖的语气铿锵起来:“今日去内阁,朕本想看看为夏言翻案的奏本。这案子,朕承受不了小的压力,朕很生气,却不知道这气从何而来,甚至对夏言的死心怀歉疚。”
“今日想来,朕不过是依法办事,怎么就有人大惊小怪了?”
说到这里,嘉靖面上全是愤怒:“朕不是先帝,朕不能对他们太宽厚!”
是的,最近朝廷反严倒严之风再起。
老严毕竟侍侯了嘉靖十多年,写得一手好青词,又有一手理财本事,皇帝是须臾也离他不得。
加上又念旧,对于这股倒严的风潮一向是极力打压。
最近,严嵩让嘉靖心中不喜,朝中就有大臣动起了心思,为夏言翻案算是一种试探。如果皇帝稍微一松口,就是一场政治风波。
嘉靖心中烦闷,加上今日徐阶又做不出青词。大怒之下,就将徐阁老扔在玉熙宫,一个人跑内阁值房来翻看夏言案的折子,恰好碰到周楠。
黄锦:“圣明无过天子。”
“你这人啊,就是喜欢做好好先生。”嘉靖欲要发怒,转眼却轻叹一声:“也对,你是内相。宰相是做什么的,调和阴阳,沟通上下左右,干得就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的活儿。遇到事,只一味劝和,朕不怪你。”
“你啊,你啊,好好先生做着,偏偏讨不好了。一有事,没有遂大臣们的心意,外朝都在骂阉贼误国。这些年,你替朕背了许多骂名。本来,这些骂名应该由严嵩、徐阶他们背的。结果,内阁的活儿都叫你给干了。”
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黄锦,嘉靖心中感慨:“黄锦,你也老了。”在他心目中,黄锦已经不是自己的奴仆,而是家人了。
黄锦什么时候听到过皇帝说出这等情真意切的话,眼圈就红了:“老爷,那是奴婢的本分。”
嘉靖:“本分?说得好!做人要本分,要守规矩。对了,嘉善的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朕怎么不知道?”
黄锦:“是裕王府提议的,贵妃娘娘也点了头。”
嘉靖:“朕听人说,定下的驸马都尉是个读书人,在老家另有妻室,这不是胡闹吗?如此,天家颜面何存?”
黄锦:“贵妃娘娘定下的驸马都尉姓周名楠,现在行人司做行人,只秀才功名。当初他进行人司,还是老爷下的旨。他在老家是有妻室,但休妻另娶也是可以的。只要周行人能够妥善处置好此事,与皇家颜面无损。”
“奴婢听人说,这位周行人诗词了得,德行出众,且仪表堂堂,公主甚是合意。”
嘉靖:“此人有才,若是做驸马,甚为可惜。”
黄锦有点为难:“这个时候若是悔了婚事,怕沦为笑柄。”强令已婚的周行人做驸马已是笑话,现在又悔婚,这个笑话就大了。
嘉靖有点为难,想了想,道:“暂时不提公主大婚一事,先等等看,等过了秋闱再说。”
天子的心意黄锦自然明白,嘉靖刚才口口声声说规矩道法纪,如果周楠中了举,按照朝廷制度自然会参加接下来的会试、殿试。一旦中了进士,驸马自然不用做了。
如此,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黄锦:“是,谨遵老爷旨意。不过,奴婢又一句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嘉靖:“你说吧。”
黄锦看得出来皇帝是非常欣赏周楠,也对,能够写出那么漂亮诗词的人,“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老爷,科举这事可不好说。内阁阁老们,翰林院学士在科场之路上鲜有人一蹰而就,周行人未必就一定能中。”
如果中不了,不也要被逮回去做驸马都尉。
嘉靖:“拖拖看,嘉善不过是一个小孩儿,心性善变。”
即便到了那时,拖黄了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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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楠并不知道,嘉靖这句话一说,他是彻底安全了,宗室再不会去骚扰于他了。
他只是以为嘉靖已经答应不让他做驸马,皇帝说过的话就是金口玉言,自然是不可能反悔的。
这事算是顺利解决了。
今日到内阁值房虽然受到惊吓,却摆脱了那可恶的驸马身份,倒算是一大收获。
周大人从火炉上提起铜壶又给茶杯续了热水,喝了一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心绪平稳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外面热闹起来,陆续有内阁值房的书办回来。
就看到徐阶急冲冲进屋。
他挥手让手下出去,然后郑重看着周楠:“子木,原来是你,刚才有人来过?”
周楠装着若不其事的样子:“刚才蓝道行蓝道长来过,和下官聊了几句,恩相缘何问起此事?”
“蓝……道长?”徐阶神色一凛,急问:“蓝道长说什么了?”
周楠:“蓝道长就和下官说了说道家的事,恩相,我看道长神色有点憔悴,好象是服食丹药过度的样子,就劝了他几句,说事行有度,过犹不及,是药三分毒,得适量。”
徐阶:“仙长怎么说?”
周楠故意哈哈笑道:“恩相,下官的口才你是知道的。蓝道长被我说服,答应以后少吃些仙丹。”
徐阶舒了一口气:“是啊,丹药一物和长生不老虚无缥缈,史上因为服丹驾崩的君王实在太多了,你这么回话倒也得体。”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子不语怪力乱神。
鬼神一说存而不论。
乃是朝堂的绝对的政治正确,对于嘉靖皇帝在宫中大搞封建迷信,朝堂君子都非常不满。
当年夏言之所以被杀,也是因为极力反对嘉靖的修行。嘉靖皇帝平日里喜欢赐香叶冠给内阁辅臣,以示恩宠。
严嵩和徐阶为讨好皇帝,成天戴头上,美滋滋。
夏言却觉得堂堂阁老头带草叶所编的丫丫帽,状若孩童,实在是莫名其妙。为此,还和嘉靖大吵了几次,坚决不肯就范。
在周楠看来,这事也没什么。不就是带顶帽子罢了,虽然不太体面,却也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也算是件雅事。换他,不但要戴,还得天天戴。如此才能圣训印心中,真正入心入脑,真遵真用,确保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说句实在话,嘉靖皇帝也算是不错的了,政治能力在明朝排名第三。
在位四十多年,抗击倭寇,中央集权,是个有为君主,当得起后人的尊敬。
至于“嘉靖嘉靖,家家皆尽”一说,不过是利益受到损害的士大夫阶级黑他罢了。
在大臣和大地主阶级心目中,一个圣明天子就应该像崇祯那样,给他们特权,商税矿税一文不收。东厂、锦衣卫统统裁掉。
最后又如何,大明朝亡了,所谓的“圣明天子”一根绳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然后,士大夫们剃了头发,投靠清朝,继续做他们的大地主人上人。至于百姓和大明朝,和他们却没有一文钱关系。
他们也只敢骂骂不杀士大夫的明朝皇帝。
遇到清朝的皇帝,敢唧唧歪歪一句,直接抄你家灭你门。
可见,要想治理好古代东亚国家,还是必须使用威权政治的。
“对了,你今日这么急来值房找老夫,可有急事?”徐阶好奇地问。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未来考官
周楠压低声音:“禀恩相,查到严党私募的军饷了。”
“什么,现在何处,怎么查到的?”徐阶失声低呼。
周楠:“现在银船已经被下官扣在通州码头了,也许此刻严阁老已经知道此事,得尽快处置。下官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赶回京城。邹云卿已经在写弹劾严嵩的折子,并联络御史言官。”
他详细地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完,徐阶面露狂喜之色,他知道自己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到了。
进一步,就是宰执天下。
往日严嵩就好象是横亘在自己身前的一条大河,如今却已变成涓涓细流。
一尺之水,纵身可过。
“干得漂亮!”徐阶咬牙露出峥嵘:“回去告诉云卿,让他放手去做,御史言官们会站在他那边的。不过……”
他突然犹豫了一下,陷入沉思。
周楠心中叫苦,这老儿又要优柔寡断了。
龟相隐忍的时间实在太久,都隐忍成怂货了。
为了师公,为了阿九,得再烧上一把火。
周楠:“可是担心陛下那边。”
被周楠看破心思,徐阶迟疑了一下,才敞开地说:“陛下看起来刚强,铁面无情。其实老夫看得明白,他却是个念旧的。关键时刻若是再放过严阁老,老夫岂不是打蛇不成,却受反噬?”
严嵩在位十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事,可每次都被他逮住机会将局面翻转过来,狠狠报复政敌。
这个万一,徐阶承受不起。
周楠突然低笑起来:“恩相自认已经揣摩透了陛下心思,下官却不以为然。”
见他如此无礼,徐阶面带不悦:“怎么说?”
周楠:“恩相这是当局者迷,反不如我们旁观者看得明白。万岁念旧是不假,可别忘记了,陛下还爱钱。”
“爱钱?”徐阶心有所动。
周楠继续道:“恩相,下官出身寒门。少年时常常饥一顿,饱一顿,人情事故看得多了。/在我们乡下,民风是淳朴。一大家人在一起,那是父慈子爱,兄弟和睦,可那也只是平日,真当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可就没有人情可讲了。”
“所谓,衣服足知礼仪荣辱。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道德伦理。弟兄分家的时候,为了一把锄头、一只鸡、一床被子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实在太多。到那个时候,试问兄弟旧情何在?”
说到最后,周楠笑道:“没错,严嵩私募军饷确实有罪,可真摊开了说,也是为国为民。皇帝念到他往日的情分,或许能够放他一马。不过,这里面有个前提,前提是严党没有借此中饱私囊。以严党贪婪的性子,可能吗?”
周楠意气风发:“在陛下心目中,这些军费可都是他的。严嵩若是敢取一毫,那就是从他手里抢钱,须饶不得。只要查下去,严嵩这一关必定是过不去的。”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透,已经赤裸裸了。
徐阶霍一声站起来:“妙,大事成也!”他本就是个大贪官,严党的心思如何揣摩不透——钱到我的手,自然要先刮下一些——所谓最了解你的就是同类。
说完这句话,他用晶亮的目光看着周楠。激动之下,竟一把握住他的手,不住摇晃:“子木啊子木,你真是老夫的胡汝贞啊!”
胡汝贞什么人?
人家胡宗宪可是严嵩手下第一干将,整个胡党的门面。
周楠能够得徐阶如此评价,可见此刻他在龟相心目中的地位高到何等程度。
本来,做过会试考官的徐阁老门下不乏人才。可自从坏了名声之后,如张居正这种正经学生也不肯同他亲近,手下人才日渐稀落。
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前给事中,现在通政司参议邹应龙。
实话说,周楠刚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入不了他徐阁老的眼。在徐阶看来,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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