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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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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吗,这是做什么,小老儿种了一被子庄稼却没见过有人在地里插树丫丫的!”老头风中凌乱。
如此,动作倒是快,到天色朦胧亮看,一千亩地虽然没有弄完,但七八百亩倒是有的。远远看起,风翻绿浪,倒是壮观。
他坐在船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希望今天能够将王主事给哄瞒过去,等下叫那厮远远看上一眼,然后尽快拉走了事。
这事确实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真若靠近了看,大家一起完蛋。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事到要紧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四十八章 希里糊涂过了关
毕竟忙了一夜,虽说这事简单,杨有田等人还是累得七荤八素,分了银子各自回家睡觉不表。
周楠顾不得回家梳洗,径直去了县衙。史知县和归县丞他们已经集合了和王若虚一道从里面出来,归县丞满面春风和王主事说说笑笑,神色显得得意,至于史知县则满面的阴霾。
周楠上前和众人见礼之后,悄悄在史杰人耳边道:“大老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梅家的稻田已经尽树改为桑园,且放心。不过,等下却不能让王大人下船,谨记,谨记。”
史知县闻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个周楠倒是个精明能干的可用之人,如此难事竟然叫他做成了。只是,梅家一千亩地一夜之间他又是怎么弄好的,此事甚是奇怪。
就微微颔首。
正在这个时候,一顶轿子停到衙门口,梅员外怒气冲冲地从上面下来,大喊:“大老爷,大老爷,贼胥周楠虐民滋扰地方,还请老父母为小民做主啊!”
原来昨夜周楠带了那么多人马去梅家农庄,虽然事先经过周密部署,依旧让村子里一个小孩子走脱。那孩子在城门口躲了一夜,天亮才跑去主家报信。
听到这个消息,梅员外立即知道周楠这是强行拔掉自家秧苗改种桑树。到现在已经一整夜过去,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被那贼子糟蹋成什么模样。惊怒之下,直接跑县衙来告状。
周楠见梅员外上上门来,大喝:“姓梅的,也不看看今天在这里的是谁,你什么身份,竟敢站着说话。”急忙给史知县使眼色。
史知县连续两夜没睡塌实,今天这事有极为要害。见到梅员外,自然知道周楠昨夜必然用强,梅家人不服告到衙门里来。
他如何肯让梅员外开口,喝道:“大胆小民,竟敢冲撞王大老爷,来人,拘了关上两日。”
“无妨,此人可是今天要去看的梅家的族长?”王若虚问。
梅员外忙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小民梅康,见过老大人。老大人,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这厮竟然要在王主事那里告刁状,好大胆子,周楠大急,正要冲上去一记耳光封了他的嘴。
“哈哈。”王主事却笑了笑:“梅康,民间但有争讼,自有亲民官,衙门逢三六九放牌。本官却不方便插手,有事你找史大人吧,此事休要再提。梅康,今天既然要去看你家的地,不妨与我等同行。”
“啊!”周楠一楞,他见梅员外来告状,心中大急,还真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这王大人喜怒无常,纯粹就是一鸡蛋里挑骨头的,喜欢生事。今日却是古怪,竟不管不问,这不合情理。
很快,一行人就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官船,浩浩荡荡地出了城,不片刻就到了地头。
梅家的土地果然是县里一等一的好水田。却见,在一圈儿小丘陵的围绕中,方面几里地之内平平整整,几条小河纵横其中,眼前的景物也是一览无余。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十四里地外的城墙。
正值初夏,阳光猛烈,视线所及,满眼都是白色的稻花,有草虫长鸣,蛙声十里,但昨夜灯光中那绿油油的景象却看不到了。
原来,天气实在太热,插进地里的白蜡树枝被阳光这么一晒,树叶都卷成一团,蔫蔫地耷拉着脑袋,看起来甚是可怜。
这个时候,就算坐在船上,只要不傻也能看出这个假做得实在拙劣,真真是把王主事当三岁小儿耍了。
顿时,史知县面色一片惨白,心中只一句话:完了,完了,彻底地完了。
同时心中又有一口澎湃的怒气涌起,若不是有王主事在旁边,他几乎要一把抓住周楠的领子,大声怒喝:这就是你忙了一夜的结果?
周楠脑袋也是嗡一声炸了,千算万算,自己却没有算到天气已经很热了,树枝插在地里,只需一两个时辰就会干死。这才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我周某人的性命啊!
看到史知县和周楠一脸的灰败,归县丞忍不住想笑。糊弄上官,欺瞒朝廷这个罪名大了。王主事是言官出身,必然不会放过。到时候一道折子递到内阁和司礼监,那就是一场政治事件。以今上那忌刻的性子,真上纲上线,治一个欺君之罪,这两人必然头颅不保。哈哈,我也酸是立了一功,怎么说这从七品的那个从字该去掉了吧?
他脸一板,厉声喝道:“周楠,这就是你的改农为桑?史知县,此事你知情否?”
周楠讷讷道:“天气热,桑苗刚植下去,要几日才能成活,不急的,不急的?”
归县丞冷笑着反问:“那本官想请教县尊和周典吏,究竟需要几日?”
“我看周楠所说言之有理。”突然,王主事缓缓道:“刚种下去的苗子,确实要蔫上几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看这桑园,起码要七八百亩,日后也能产不少蚕丝,安东的改农为桑做得不错。”
周楠大喜过望:“大老爷说得是,大老爷果然是精通农事啊!小吏有一诗献上,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小人的景仰之情。”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脸了,只能先马屁奉上,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他:“淮水洪泽经万里,使车重喜过东海。”
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念了这一句,却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
毕竟自己以前所做的诗句都是抄袭,现在只能现编,难度平白大了几个级数。
王主事一笑,念道:“千家树色浮山郭,四月涛声入高楼。”
周楠突然来了灵感,接道:“寺里亭台多旧主,城中冠盖半同游。”
王若虚:“明朝又下章华路,江月湖烟绾别愁。哈哈,畅快,畅快,周典吏真是才情过人啊!”
周楠:“如何比得上大老爷。”
“好诗,好诗!”船上众人纷纷恭维。
王若虚是个老文青,嗜好诗文。今日和周楠联句,突然灵感爆发,竟得了一首好诗,心中欢喜。好诗词必须要好酒,再找几个歌女谱成曲儿才得趣。
就笑道:“今日本官突然来了兴致,今日再座各位大人都是读书人出身。我等不妨回衙门公馆吃上几盏酒,叫几个读书士子一道置酒高会,作上几首诗词,老夫聊发少年狂,何如?”
周楠大喜:“王老大人说得是,我等敢不从命。”我果然是个天才,只凭几句诗就将这诺大危急化解了。穿越小说中主人公靠着抄袭后世诗词无望往而不利的情节果然是真的,这个套路虽老,却非常好用。
眼见今天勘察改农为桑一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归县丞心中大急。他现在可说已经彻底跟史知县翻脸了,若不能一举将他和周楠弄死,今后的麻烦就大了。
就上前一步,道:“周楠,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要问你。从古到今,就没看到将桑树种在稻田里的。”
周楠装出恭敬的样子:“回归县丞的话,这叫间作。反正这桑树长大之后,彼此之间至少有两尺间隔,若不用来种稻子却是浪费了。”
这已经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归县丞心中冷笑,正要驳斥。可就在这个时候,王若虚却点头:“周楠言之有理,这块地桑树和水稻套种,平白多了一份收获,非常好,值得推广。”
他一想起马上就要举行的诗会,心痒难搔,“开船,回去吧!”
归县丞心中大急,眼珠子一转:“老大人,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桑树可以和水稻套种的,梅康精通农事,老大人不妨问问他。还有,这里种的桑苗品种甚是奇异,别的地方还真没看到过,主事不妨下船看看。”
这厮还真是死咬不放,欲置我和史知县于死地了。周楠大怒,狠狠地看着梅员外,淡淡道:“员外,你家的改农为桑已经完成,老大人和县尊非常满意,你好生回话。若员外觉得这么不行,我再重新种过。”
重新种过,那是要拔我家马上就要接穗的稻子,怎么可以?梅员外立即道:“回王老大人的话,是可以套种。平日里,百姓的桑树都是种在田埂上的。之所以不种在地里,是怕树苗和水稻争水争肥。”
归县丞愤怒地看着梅员外,杀人的心都有:这个糊涂虫,你只需说一句话就能搞掉史知县。史杰人一倒,你要弄死周楠还不是捏死一只虫子。这个道理,你这混蛋东西怎么就想不明白?
他现在也顾不了那许多,当即就大声道:“王主事,安东改农为桑一事的桑树苗都是下官从南京购得,这一片桑园好象种的不是桑树,下官斗胆请老大人下船查验。”
这已经是将周楠弄虚作假一事彻底揭穿了,史知县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周楠紧张地捏紧了拳头,背心冒出了一层冷汗。
可就在在这个时候,王若虚却将脸一板,呵斥道:“归大人你是在讽刺本大人是豪门出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无用书生一个吗?我看这就是桑树,倒是归大人你夹缠不清,无中生由。是不是和主官不睦,来本大人这里搬弄是非?本官在吏部,主掌一省官吏任免,像你这样攻挑衅主官的卑劣行径见得多了,心中如明镜一般。还不速速退下,老夫再不欲多见你一眼。”
归县丞被骂得满头大汗,悲愤而去。
不但是他,就连周楠也是瞠目结舌。这个王若虚果然不认识桑树,而且有狂妄自大,姓归的说话不注意,触怒于他,活该倒霉。
老实说,周楠今天这个布置漏洞实在太大,他到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楚这么就这么轻易过关了,想起来就是一场梦。
回到县城之后,众官员聚在公馆里,又请了县学的生员们做了一场文会,直到晚间才散。
本来,周楠摩拳擦掌欲要在文会上剽窃几首纳兰词,进一步讨王若虚的好,并在众人面前大出一场风头。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大约是上次在简家大院的诗会闹得很不痛快,生员们都非常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王大人。
诗词是不敢作了,就谈经义,联句、猜枚、射覆吧!、
可惜这一套文人间隙的游戏规则实在太复杂,没个十年寒窗,没经过一整套严格的国学教育,你听都听不懂。强要出头,必然弄巧成拙。周楠只推说自己现在只是个吏员,已经不是读书种子,没资格参加。安东县书生被周楠抢风头抢怕了,他不参与正好,大家也有出头的机会,都自动忽略了周楠。
兴尽席散,周楠偷了个空问王主事明天去哪家看桑园。
“不去了,不去了。”王主事挥了挥手:“老夫在安东总共才三日,这已经是第二天。人年纪大了,车舟劳顿,经不起折腾。今日看了梅家桑园,对于你安东县的改稻为桑一事,老夫心中自有数。”
说到这里,王若虚淡淡道:“你们地方上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能够瞒得住本官的。至于你家知县这次外察岁考的评定,我自有定夺,你也不须再说。”
听到这话,周楠心中又是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四十九章 最后一夜(求推荐票)
这天晚上周楠就住在公馆里,他躺在床上思潮翻滚,难得地失眠了。夜深人静,人的思路也特别清晰。
今天所发生的一幕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现,突然,周楠记起上午在梅家农庄时忽略的一个片段。当时王若虚将脸一板,呵斥归县丞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里面带着一丝嘲讽和鄙夷。
想到这里,周楠突然浑身冷汗:“这姓王的认识桑树,也识破我的布置。对的,对的,这老头就算是豪门子弟出身。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可说是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他若是没见过桑树,那才是咄咄怪事。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三岁顽童拙劣的表演。”
“可是……王若虚为什么不说破这一点,偏偏要指鹿为马?要知道,这事以后只怕要成为笑谈,对他的名声损害也大啊!”
“王老头这么干,究竟是为什么……他是个言官出身,自然知道只要查出史知县欺瞒朝廷,办一个大案,就是妥妥的政绩到手了。”
周楠想了半天,死活也想不明白,在床上滚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等到他睁开眼睛,已经是午时。周楠大惊,又出了一身汗。这可是整整一个上午啊,有的是时间发生意外。这老王头先前说的那番话中满是讥诮,难不成他还有别的心思。
急忙跑出去一问,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王若虚也是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来,起床后就坐在屋里喝着茶,看了一上午的书。
下午,王若虚依旧读书,一步也不出公馆,就连他手下四个随是哪里都不去,只躲在屋中打叶子牌。
明朝的叶子牌规则类似后世的麻将,周楠也跑过去,买了几匹马,赢了一两多银子,不无小补。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考虑到王大人假装清廉的道德先生模样,周楠自然不会给他安排去城中酒楼花天酒地。反正公馆里有伙夫,王若虚五个人,一人一碗糙米饭,一荤三素一汤搞定。
还有一夜王若虚就会离开安东县,虽说白天是偷梁换柱,姓王的也没有当场说破,可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将来回朝廷交卸差事,又会上什么折子鬼才知道。
这人喜怒无常,刚和你说说笑笑,转眼就变个脸色,根本无从猜度他的心意。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今天晚上就要从他口中问个准信。”周楠现在的个人命运已经彻底和史杰人拴在一起,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无论如何,等帮他过这道关口。
他坐在屋中慢慢地喝这茶水,一遍遍将王若虚的个人履历在心中过了过,试图从不多的信息寻出端倪。
王若虚,福建漳州长泰人,世家子弟。姓王名惟恕,字若虚,嘉靖二十六年同进士。中式之后,先是在六部观政,后任工部给事中。因为弹劾严嵩为人不简,被贬至吏部任浙江清吏司主事……等等,工部,严嵩的儿子小阁老严世藩不就是工部侍郎吗?他得罪了严阁老和小阁老被贬也正常。可是,贬去吏部这种要害部门,权力反而变大了。这一点,就值得人玩味了。
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嘉靖二十六年……周楠突然一拍额头,喃喃道:“却是忘记这一点了。”
他好象把握到了什么,看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当即也不再想,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王若虚的房间,施礼:“小吏周楠见过大老爷。”
王若虚依旧在看书,见到周楠面无表情地问:“你整日跟在本官身边,一刻不离,想必是你们县尊的意思。名为随身服侍,其心却是叵测。你今日来见本官,想从老夫口中得个准信?下去吧,至于你家知县的外察岁考,某已有定夺,却不是你们该问的。”
一言不合就撵人,周楠如何肯就这么退下。他解释道:“大老爷乃是吏部主事,掌管一省官员考评。官吏任免乃是公器,周楠是什么样的身份,如何敢多言。小可以前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士林一脉。世事无常,这才沦落至斯。天意如此,周楠也是无奈。今日白天时,小的和上官联句做诗,心中欢喜,对大老爷的才学心中敬服。卑职这两日得大老爷指点,所获良多。在小可的心目中,主事就如同我的授业恩师一般。只可惜周楠无福,不能拜在现大老爷门下。”
说到这里,周楠一脸的遗憾,一脸的黯然。
王若虚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吏,文彩是有的,可惜心术不正,品行不良,却是可惜了。你来寻某,就是为说这些?”
他态度是摆明了不想和周楠废话。
周楠一咬牙,拜下去,大着胆子道:“小可听说主事乃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又闻嘉靖二十六年春闱中式的士子都是人品高洁的道德之士。今夜前来拜见大老爷,乃是心中有一口不平之气,还请大老爷教我。”
“你有什么不平,怎么找到老夫这里来,老夫现在已经不是言官,又不是巡按,你来告状,荒唐之极。对了,周楠,状告何人?”这就是传说中的拦轿鸣冤吗,王主事觉得可笑。也对,小地方的人,但凡看到一个京官,就觉得是天大人物,平日里但有不如意的地方就要想方设法来碰碰运气,这样的事情他以前出京办差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都是直接赶走了事。
不过,周楠那一句“嘉靖二十六”却让他想起当年的往事,心中一颤,禁不住心中微叹:那年的春闱竞争实在太激烈了,如今想来真是不堪回首啊!
原来,王若虚的王家乃是福建漳州长泰的望族,家中三代都是进士,乃当地的士林领袖。他六岁发蒙,八岁能诗,九岁能文,十六岁的时候就小三元拿到的漳州府秀才功名。到乡试一关时蹉跎了十来年,最后终于拿到了封建解元。
俗话说,金举人,银进士。乡试乃是科举六场考试中最难一关,世上的读书人九成九的人要在这道门槛刷下来,终身举人无望。中了举人之后,后面的进士科一是录取比例高,二是考生有了考场经验,知识储备也足够,考起来也不难。
当年的他自恃才学过人,一手八股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中进士易如反掌,点个庶吉士当不在话下。只要进了翰林院,奋斗上一二十年,一方大员是跑不掉的,说不好入阁有望。
万万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直娘贼,那一科的考生全是强到逆天的怪兽,一甲,状元,李春芳;榜眼,张春;探花,胡正蒙。二甲的作文高手更多,就连大才子张居正也勉强排在第九。大名鼎鼎如王世贞者,差点吊车尾。至于徐光启、汪烇这样的大名士,也被挤到不起眼的角落。
三甲更离谱,一长串令人咋舌的响亮名字:马三才、马一龙、丘岳、陈善治、张言……简直就是群星璀璨。而这些人,最近几年在大明朝的政坛上已经崭露头角,未来必然焕发出夺目光彩。
和这些精英同年同科,固然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自己因为没有进翰林院,这些年宦途坎坷,却是抱憾不已。
王若虚每每念及于此,都禁不住在心中感叹:如果自己等上两年去考嘉靖二十九年的春闱,人生或许是另外一种模样吧?
周楠见王若虚一脸的感叹,倒没有急着赶自己出去的迹象,忙道:“大老爷误会了,小可倒不是想要告状。只是心中对朝廷这改土为桑的新政有所保留。没错,当今中央财政空虚,陛下开海禁边贸确实是充实国库的善法。可是,怕就怕实行起来要走样。怕就怕地方官急功近利,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土地都改成桑园,地里没有产出,来年百姓又吃什么?江浙乃是天下粮仓,若有事,怕是要动摇国本。所以,县尊这次推行改土为桑,实际数目和上报朝廷的有所出入。毕竟,夏收在即,总不可能将所有的稻谷都拔了,叫百姓挨饿吧?”
这已经是自呈在改桑一事上对王主事有所隐瞒,周楠已经觉察出这个老王早已经将这一点看破。他是在赌,赌王若虚的态度。
“史县尊在私下和卑职说起嘉靖二十六年科的进士时,说起王主事时曾称赞道,王老大人不畏严阁老强权,上表弹劾严嵩父子横行不法,祸乱朝纲,涤净风气,乃是天下官员之表率。此番来安东,必能体恤百姓之苦。县尊心中羞愧,此刻正在衙中自省,特命小可前来向老大人请罪。”
说着话,他背上肌肉都绷紧了。这一把如果赌错,史知县弄虚作假必然要到京城刑部走一趟,而自己没有他的庇护,说不得要逃命去了。
“请罪,果然其中有假!”王若虚猛一拍桌子,冷笑道:“如此说来,本官倒要在安东多勾留几日好生核查了。”
“啊……大老爷……”周楠心脏跳得似要从口中蹦出来,顿时心丧若死,心中乱成一团:难道我猜错了,难道我猜错了,不可能啊?
“不过,本官另有要事去办,哪里有工夫陪你等在地里乱转。”王主事突然一笑:“对了,你方才所言任何一个新政出台时表面上看起来是好的,可怕就怕执行起来走样,变成恶政,倒有些意思,此话怎解?依你看来,这改土为桑是搞不成了?”
周楠下意识地回答说:“最多一年,朝中君子必然看出其中弊端,必须尽废。改土为桑,伤了农本。虽说生丝海贸可以换了许多白银充实国库,可江浙两省却会因为歉收米价腾贵,折算下来,其实天下的财富并没有丝毫的增长。就好象宋时的交子、会子,我朝早年的钱钞一样……”
实际以米本位来计算,在美洲白银大量输入明朝之后,白银确实迎来一次大贬值。从明初的一两银子价值一千元人民币直接贬到五六百,算是给明人上了一堂原始的货币经济课。
“……我朝银价,说倒底是以粮食为核价标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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