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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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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师爷大喜:“这感情好,还请周老弟多多帮忙。”
  “应该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则,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咱们弟兄可是要一辈子呆在这衙门里的,见天照面,比亲兄弟还亲。哎,这指印都模糊了,我重新盖一个。”说着,周楠的拇指粘了印泥,朝卷宗上盖下去。
  黄师爷装着没看见,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水来。


第七十五章 旧案疑云
  当年凶杀案的卷宗在县衙存放十载,摆古代低下的科技水准所赐,纸张已经破旧,那些指纹也变得迷糊了。
  周楠这一气的指印盖下去,顿时弄得一塌糊涂,这个时候就算是神探狄仁杰在,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卷宗颇多,按照当时的制度,但凡有周楠两字的地方都要盖手印。好半天,周楠才将一切弄好。
  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下身心,一边和黄师爷闲聊,一边看着当日所发生的案情。
  当年周秀才为什么和周大公子发生冲突,后来又是怎么取人性命一事,周楠也只是隐约听人说过几次,内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其实,当时周秀才和梅大公子因为经义上发生分歧,争执半天,以至翻脸成仇,并对对方饱以老拳一事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酒楼老板和小二都可以做为人证。
  当时,周秀才和梅公子正在酒楼里饮酒作乐。二人都喝得微熏,互相叫骂了半天,就扭成一团来到楼梯口处。
  周秀才忍无可忍,一拳打到梅大公子的胸口上。
  顿时打得梅大公子大叫一声,满面都扭曲了。按照酒楼老板的说法,那就是“满面煞白,汗如豆出。”然后,就一翻身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咽了气。
  “大约是摔成脑出血了,这才古代基本是死定了。即便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社会,也得做开颅手术,费偌大周章海量医疗费才能抢救过来。”周楠心中不觉有些同情梅大公子,“这事怎么这么巧呢,恰好摔伤了脑袋?”
  他又下意识地去看忤作的验尸报告,刚翻开,心中却又是苦笑:“难不成忤做还将梅大公子的尸体给解剖了,光看看表面又能看出什么?梅大公子下葬已经十年,现在也只剩一把冢中枯骨了。”
  正要将卷宗扔到一边,突然里面的一行字跃入眼帘。大概的意思是说,梅大公子之所以失足跌下楼去,那是因为中了周楠一拳,疼痛难忍之故。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验尸报告上说,换算成现代社会的度量衡梅秀才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重一百四十斤。这身形在营养普遍不良的明朝,也算是惊人的。
  就周楠观察,嘉靖年间的中原和江南地区,因为人多地少,普通人一年到头也就吃几回肉。蛋白质摄入量普遍不足。一日三餐光靠一斤米饭那点碳水化合物,根本就提供不了多少热量。
  梅大公子之所以长这么高,还不因为家里有钱吃得好。而且,梅家的基因不错。梅康是一条铁塔般的汉子,而梅朴才十二岁年纪个头就跟成年人没什么两样。
  因此,整个明朝农村地区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六十左右。就当初的周秀才来说,十六岁年纪,也就一米六十高,九十来斤,好生可怜。
  那么,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来了。被人一拳打得满面煞白,汗如豆出。”只可能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被人打断了勒骨,这才疼痛难忍。可验尸报告上说,梅大公子身体完整,没有骨折,没有内伤。
  一个九十斤重的文弱书生,可能把一个一百四十斤重的梅大公子打下楼去,这根本没有可能。你也别说周秀才有内功,会七伤拳。穿越到明朝之后,周楠也留意过,所谓的武功其实并没有武侠小说上吹得那么玄。
  即便是军中的好手,也就力气比普通人大,反应比普通人快一些,也就是后世散打运动员的水准,甚至还不如。
  “难道梅大公子有隐疾,没听说过啊!”周楠越发地觉得这案子有些可疑,可具体可疑在什么地方,手头资料有限,却看不出来。
  看完卷宗,周楠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黄兄。”
  “没什么,大家同僚一场,你不是还挂着个承发房典吏的职务吗,要调阅卷宗也不坏规矩。”黄师爷笑道:“可看全了?不过,这卷宗可不止这一份。”
  周楠面上微微变色:“其他地方还有一套吗?”
  “对,人命关天,刑部那边还有留底。”黄师爷解释说,地方上但凡遇到杀人大案,缉捕罪犯,审讯之后,按照制度,得报省一级提刑按察使司再审。审完,报刑部。刑部录了口供之后,送去大理寺定罪。
  定罪之后,又得送去都察院复核。复核无误再发会大理寺最后判决,该勾决秋后问斩的问斩;该死缓的斩监候;该徒的徒,该流的流。
  如此,一套程序才算走完。
  对于人命要案,各部门都非常慎重,也依法依规。
  罪案审结之后,除了案发地政府会留一套卷宗之外,刑部那边也有一套要归档。
  周楠只是一个小小的吏员,属于基础公务员,如果能够进入刑部修改档案?
  当下,他心中有些丧气。不过转念一想,至少县里留的指纹改了,以后若是有人对我的身份有怀疑,难不成还去中央提档?
  小地方的人,刑部的大门朝哪边看你知道吗?
  这么想,心中又高兴起来。
  至于这个案子中的疑点,周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想查又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也就罢了。
  再说,马上就是县试,这可关系到三百两的债务是否能够结清,他也没有工夫去想其他。
  过得几日,今年安东县的县试如期举行。
  文教直接关系到一个地方官的政绩,据小道消息说史知县马上就要调去云南,时间就是在过年之后。这次县试能够办好,送出去几个秀才,他这一任知县也算是完美收官。
  这一日,周楠照例在礼房准备,突有衙役过来说大老爷请他过去说话。
  到了后衙,见左右无人,史杰人突然道:“周楠,你保梅家三公子为头名案首一事,还得斟酌一下。据本县所知,那梅朴学业不成。前番家中先生嫌他愚钝,连束修都不要了,挂冠而去。本官担心他到了院试考场上,因为文章作得实在太差,惹恼了学政,有损本县的官声。”
  周楠大惊:“大老爷,这可是你答应过的。其实,县尊你也不必担心,每年各县的头名中不能读书的士子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学政心中也是清楚的。”
  史知县沉吟片刻:“你退下吧,容本官再想想。”
  下去之后,周楠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就在昨日,水员外家突然派人过来拜见史杰人,说了半天话,估计是许下了不少好处。
  周楠心中不满,好你个史杰人,明明答应了我的,这临到要考了却开始犹豫起来,这不是整人吗?
  县试这一天,爱睡懒觉的史知县和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的周楠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应卯时就起了床,来到县衙开始准备考试事宜。
  考场设在县衙大堂里,今天来了好多考生,有三百来余,都在大堂外面等待查验身份,然后一一入场。
  作为亲民官,史知县抖擞起精神,亲切接见考生们,一一询问姓名,又勉励上几句。
  不片刻,梅朴就过来,拜道:“学童梅朴拜见老父母。”
  “你就是梅朴?”史杰人突然将脸一沉,喝道:“听说你平日里好酒贪花,将梅家的声誉都败了个干净,不但气走了先生,还将你父母气得大病一场。像你这种不孝的无行之人,也有脸读圣贤书,也有脸来参加本国家纶才大典,来人啦!”
  这才是形势突变,周楠大惊,忍不住道:“县尊。”
  “你住口!”史杰人怒气冲冲。


第七十六章 峰回路转
  史知县又喝道:“来人,给我搜身,须防夹带。”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扑上来,将梅朴的考篮搜得乱七八糟。
  毕竟是个孩子,梅朴屈辱的眼睛都是泪水。其他考生看他的目光既有同情,又幸灾乐祸。心中都道:“这个梅三公子恶了知县,今科县试怕是无望了。”
  周楠也是心中郁闷,想,史知县果然是贪水家的银子,要将头名给水岳,苦也。
  很快,三百多考生陆续入场,将里面挤得满满当当。即便点了十几只蜡烛,依旧一片昏暗。
  这光线自然没办法作题,考生们都闭幕假寐蓄养精神,等到天光大亮再说。
  周楠负责发卷,在桌椅之间穿梭,挤出一身汗来。淮安还好些,读书人不是太多。如果换成江南文教昌明之地,每次考试都有上千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当然,据史料上记载。西北地区,如甘肃、宁夏这些地方,因为经济落后。每年考试也就阿猫阿狗三两只,能凑够人数对于当地知县来说就是一大功劳。只要你去参加,只要不是文盲,都能过关。
  可见,要想走科举这条道路,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
  所谓考卷,其实就是几张印了格子的几张纸,天头上还盖着县衙大的印。八股文有严格的字数限制,考生得将这些空格都写满了。如果没写够,或者写多了没地方落笔。抱歉,明年再来吧!
  考卷发下去之后,等下县官就给再给大家发一张题目纸。
  当卷子发到梅朴的手上时,看到他眼睛里的泪光,周楠忍不住低声安慰:“考生,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专心作文,文章做得好才是根本。”
  梅朴抬起头狠狠地看着周楠,直欲跃将起来将他撕成碎片。这厮不是说好让我得头名吗,看今天县尊的情形,完了,一切都完了,我要弄死你这个畜生。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天亮开,题目纸发下来。周楠一看,果然是《智之实》,就松了一口气:果然是。
  转念一想,又丧气:提前知道题目,提前背熟范文又如何,头名都给水岳了。
  这次考试的题目是截塔题,甚难,大多数考生到午后才交卷出场。当然,也有提前交卷的,比如水岳。
  这小子倒是个能读书的,史杰人看完卷子,说一声“难得好文章”就当场录取了。
  看到水岳得意洋洋的样子,周楠心中气恼。
  县试排定好名次之后要三天之后才发榜,周楠气愤史知县不守承诺。恰好明天是休沐,又请了两天假,撂挑子回家去了。
  这事看来不成,周楠现在最要紧的是琢磨出一个如何应付梅家报复的法子,又要想想如何去弄那三百两银子,把旧债给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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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朴出了考场,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条街,也不知道怎么地回到家里。
  父亲梅康和二姐梅迟已经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到任何,二人同时问:“考得怎么样了,题目是什么?”
  梅三公子讷讷道:“是《智之实》。”
  “好,太好了!”梅康大笑,又压低声音道:“那姓周的小畜生倒是个信人,没有骗老夫。你背熟的文章自然作得极好,哈哈,咱们梅家终于又要出一个秀才了。儿子,爹爹往日在钱财上对你苛刻了些。你想要什么,说就是了。对了,迟儿,你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也该油鞋表示。”
  梅二小姐微笑道:“阿弟不是喜欢我房中那口宋代汝窑水洗,过来讨过几次了,等下我叫小红给你送过去。”
  “谁要你的东西,这次考试别说头名,能不能上榜都难说。”梅朴毕竟是个孩子,先前被知县当着几百人训斥了一通,感觉窝囊到极点。现在父亲和姐姐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委屈得落下泪来。
  梅迟:“阿弟别哭,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梅三公子说完今天的情形,梅员外一脸铁青,咬牙道:“周楠,小畜生竟敢调戏老夫,等着,你给我等着!”
  梅迟心中却是疑惑:“爹爹,周贼是个奸佞小人不假,却不是个蠢人。他绝对不会无端来激怒你老人家的,或许,这事有蹊跷。要不……反正还有三日就到放榜的日子,咱们等等看。”
  “等等,等上三日,若榜上没你兄弟名字,黄花菜都凉了。”梅康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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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楠在这两天里也没闲着,四下想着赚钱的法子。可惜他在现代社会只不过是一个文科僧,又没有在经营一线干过,哪里懂得这些。忙了半天,竟没有个章程。
  难得休息三天,周楠索性就和云娘、小兰一起把家搬到水家送的房子里去。
  这不搬家不知道东西多,零零碎碎,装了五大车,一整天才弄好。
  古代的街道都窄,五辆车,几个来帮忙的脚夫,再加上周楠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倒也浩浩荡。
  古人生活简单,没有娱乐活动,日子过得乏味,地上蚂蚁打架都要被人围观半天,更何况大名鼎鼎的周师爷搬家了。很快,街上就立满了人,议论纷纷。
  “周师爷搬新家啊?好多东西,家具不错,看来还是做官好,收入高不说,每月按时拿钱,不要太快活。”
  “哼,衙门里有好人吗,都是收刮的民脂民膏?”有人语含讽刺地说。
  “谁,什么人在背后议论本典吏?”周楠大怒,转过头去想将那不开眼的东西认清,借个由头抓回衙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知道背后诽谤人是不对的,要改。
  这一看,又丧气,这几人还真不能抓。
  原来议论他的正是几个有功名的秀才,正坐在路边的茶馆里谈诗论道。他们掌握着社会议论,见官不跪,自然不惧怕周楠这个小小的普通公职人员。
  看到周楠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几个秀才越发得意,声音也高起来:“什么乔迁新居,你们大约还不知道,周典吏的新宅是水员外送的。据说,这一科县试头名案首已经定了,就是水岳,其他人的文章作得再好也没用。”
  “科举乃是公器,岂能私授,这个贼胥好生可恶!”
  ……
  周楠心中气愤,却又哑口无言。的确,自己的新房是水家送的,可只是为了登记报名,和他是否拿头名案首没一文钱关系。现在史知县要给水岳第一名,自己得了水家好处,还真是说不清楚了。
  般到新家,终于有自己的房子,周楠算是安顿下来了。
  次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周楠也懒得去看,一大早就泡了一壶茶躺椅子上发呆。
  “师爷,不好了,不好了。”林阿大满头热汗地跑进来:“县试放榜了。”
  周楠懒洋洋地说:“知道,我这几日不是要搬家吗,就给县尊请了两日假,发榜的事情,我也没管。”
  “哎,师爷你怎么不管呢,这事对你却是大大不利/”林阿大顿足道:“你知道是谁得了头名案首吗,就是你的大仇家梅家三公子。按照科场上的规矩,县试头名秀才功名是稳拿的。梅家本富,现在家里又出了读书人,将来若要对你不利,如何应付?亏得师爷你还睡得着。”
  “什么,你说谁得了头名?”周楠触电一般跃将起来:“走,咱们看榜去。”


第七十七章 明朝科场的潜规则(新年好)
  到了衙门口,一看,本期县试的轮榜已经贴出来了。
  县衙的大门口立了几百读书人,好生拥挤。
  所谓轮榜,乃是明朝科举童子试中的一种特殊张榜形式。就是将头名案首的名字写在告示的最中心,第二名第三名则写在第一圈,然后一圈圈写下去,形如箭靶子。
  只见,轮榜的正中心霍然是梅朴的名字。
  周楠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三百两债务总算是了结了,我和梅家的恩怨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天空是多么晴朗,空气是多么新鲜,生活是多么美好!
  当初和梅家谈判的时候,周楠口头说给梅三公子一个秀才功名,用来抵消那三百两银子的欠款。至于两家的恩怨,则等过了童子试再算。
  但当年的凶杀案,周楠已经被判了十年的徒刑。现在又帮了梅家这么大一个忙,梅康估计也不好意思再对他不利。最多大家以后不打交道,当彼此隐形就是。
  这次童子试让周楠大觉意外的是,水岳竟然得了第二名。想起考场上史知县对他的夸奖,又当场录取可以看出,这人确实是安东县最年轻一辈读书人中最能读书的。难怪老水一心要让他这个侄儿改宗,为了让水乐脱离贱籍甚至将其过继给别人。至于水员外,甚至不惜送房子给周楠走关节。
  看来,这人再过得十来年,就能得一个举人功名。
  正看着,旁边就有书生长叹一声:“水岳水老弟今科县试的文章我也看过了,作得极好。如此才气,竟然只得了第二,不公,不公啊!”
  另外一个书生道:“连兄,其实,梅朴的卷子我也读过,写得也是可圈可点。梅、水二人都是年轻一代书生中的佼佼者,一时瑜亮,谁得头名案首都不觉得奇怪。不过,梅朴的文章要老辣得多。相比之下,水岳略显稚嫩。”
  原来,明朝的读书人在每次考试之后都会交流体会心得,互相批改卷子,检讨得失。而衙门为了公开公平公正,前几名的考卷也会张榜公示。有书坊的老板也会将前几名的卷子买去,刻印成书,让读书人揣摩。
  因此,大家这次考试文章彼此都看过。
  梅家有的是钱,提前得到答案,必然那出白花花的银子去找作文高手预先写上一篇让梅三公子背熟了。那文章估计写得不错,至少能够服众。
  否则,若是太差,甚至是狗屁不通,史知县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他得第一,周楠这么想。
  被着连兄的那个书生不服,争执曰:“王兄这话就不对了,水、梅二生都是十一二岁的孩童,当有赤子之心。梅朴文章是作得老辣,可却不是一个童子应该有的锐气。因此,这次县试,水岳才应该得第一,大家也是心服。”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明朝的读书人脾气都不好,王书生一言不合就恼了,喝道:“连兄你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是不是得了水家什么好处,这才帮着水岳说话。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水家为了得这个县试头名不知道在衙门里使了多少银子。就连周楠那品行败坏的胥吏,也得了一套宅子。”
  “还是县尊清廉,本着一颗公心,执意取了梅三公子。否则,叫姓水的得了头名,大家才是真正的不服了。”
  听到他的话,众书生也对连书生怒目而视:“对,水岳若是真得了第一,我等绝不干休。你竟然向着水家,定是得了人家好处,斯文败类,你我今日割席断交。”
  气得那连姓书生满面通红,顿足道:“我跟水家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干嘛要帮水岳说话。只不过是说一句公道话而已,水岳的文章确实写得灵动有气韵啊!”
  众书生只是冷笑,一副鬼才相信你的表情。
  是非之地,不克久留。
  周楠心虚,忙一溜烟跑进了衙门。若叫这群书生认出自己来,须脱不了身。
  到了后衙,史知县正在睡觉。天气热,他忙了一早晨,此刻正躺在院中的花架子下,一个衙役正在后面替他懒洋洋地打着扇子。
  听到脚步声,史杰人微张双目,挥手示意那个衙役退下。然后缓缓道:“周楠,你回衙门来了?”
  周楠上前一步,道:“卑职今天是来给大老爷请罪的,这几日周楠懒于政务给县尊惹麻烦了,还请老父母责罚。”
  史杰人笑了笑:“人都是肉体凡胎,也有累的时候,休息一下也好。比如本县,这瞌睡不睡足了,一天到晚都不得劲儿。”
  看他不生气的样子,周楠忙道:“多谢大老爷许了卑职一个头名案首,县尊的恩德,周楠没齿难忘。”
  史知县突然叹息一声:“你随了本县这么长日子,乃是我手下最得用之人,过完年我不就要去云南了吗?人道是,本衙中的周典吏机敏精巧,其实,本县却知道你本性却淳良,做人做事有的时候其实想不到那么细,以后怕是要吃亏的。如果能够就此了结你和梅家的恩怨,也不枉你我宾主一场。”
  他难得地动了感情,周楠心中顿时一暖,低声道:“多谢县尊。”
  等从后衙出来,老水就凑了上来,一脸愧疚:“周师爷,我都听说了。本来这期我家侄儿是要得头名的,你也从中出了许多力。无奈大老爷要做清官,硬是将案首给了梅家,还害得师爷惹了县尊不快,被赶回家思过三日,不许插手发榜事宜。这恩情,不但我老水,水员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水员外说了,抽个日子请师爷吃酒。”
  “水员外有请,周楠敢不从命。”周楠苦笑,这才是自己收水家宅子,欲要给水岳弄个县试第一的罪名彻底坐实了。身上那个贪赃枉法的胥吏形象也从此深入人心,实在不那么光彩。
  而他史杰人在书生和百姓的心目中则摇身一变,变成拒腐蚀永不粘,为了公理和正义,不给手下情面的包龙图。
  如此一来,梅朴拿第一,别人也不会怀疑其中有猫腻,他史知县又得了清官名声,这心思还真深啊!
  “难怪史杰人方才说我周楠本性却淳良,做人做事有的时候其实想不到那么细,以后怕是要吃亏的。确实,和这种官场老油子比起来,我确实还差了些火候。”周楠心中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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