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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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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楠:“据我看来,邹应龙和九公子私交不错,我想拜访邹大人,你能不能帮引见一下?”
  外屋,九公子的母亲插嘴:“子木说的是邹应龙大人啊,以前阿九小的时候,他可喜欢了,经常抱着玩儿,还说将来要让咱们的阿九给他做干女儿。”
  阿九不满地说:“娘,我们在说正事呢,你别打岔好不好。”
  “什么正事呀,你着孩子。”瞎眼妇人又开始剥豆子,叹息道:“阿九,你成天都说想要赚钱,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咱们在相府里有不短吃不短穿的。”
  阿九正处于叛逆期,喝道:“娘,什么不短吃不断穿,你看看你现在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跟仆人一样,当年好歹也是做过姨娘的,你现在混比丫鬟都不如,早就被剥了名分了。我现在多赚点,将来在外面买了宅子买了地,然后再叫舅舅把你给接出去。放心好了,我会让你过上比以前做姨娘时还好上百倍的日子。没钱,成吗?有钱,也不用吃这受气饭。”
  妇女微笑道:“傻孩子,我一个瞎眼老太太,怎么过不是过,只要你将来嫁出去,能时不时回来看看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
  “真是罗嗦。”阿九心中气恼,跳下炕,砰一声将门关上,对周楠道:“你当我不知道,邹应龙现在正在行人司主持考成。你如果有话同他讲,为什么要寻到我头上来。必然是你被邹大人给整治了,想托我说情。二百两,二百两我就让你见着他。”
  “什么?”周楠大为光火,这小丫头片子纯粹就是掉进钱眼子里去了,一点人情也不讲。
  正要发作,可转念一想,阿九对母亲倒是孝顺。
  就按捺住心中的怒气,道:“是的,我上次坏了邹应龙大人的差事,这次落到他手里须有麻烦,如果径直找上门去,只怕人家也不肯见我,想请你帮忙说项免得吃了闭门羹。九公子,做人得将道义啊!你和严家的婚事可是我的想的辙,你投桃报李帮我一次又如何?”
  阿九想了想,点头:“也对,生意场上往来,确实要讲道理,就帮你一次。不过……”说到这里,她一脸的懊恼:“昨天府里又提起我和严家那什么灰孙子的婚事,我一时忍不了气,就跑去找祖父闹,结果被人使了坏。爹爹要用家法治我,那啥狗屁母亲就把我打发到这里里做苦工,不许我出门。”
  她口中的狗屁母亲说得应该是她父亲的正妻:“今天若是随你去找邹应龙,回来之后,怕是又是一桩风波。府中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难保不会来来寻我晦气。本公子倒是不怕,却叫娘操心。”
  “九公子放心好了,这次你若带我去见邹应龙,不但不会受家法,说不好会是大功一件。”
  阿九:“真的?”
  周楠:“你不信就算了。”
  “你这人有些鬼门道,我相信你。”九公子灵活地跳下炕去,笑道:“快去,快去,我在这别院里可憋坏了。”
  说着就拉着周楠跑出屋去。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下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喝道:“阿九,你这个懒骨头,活儿都没用干完,粪车已经到了,却见不到你,难不成叫大伙儿等你。”
  说罢,就将那把锄头扔给九公子,督促道:“快去,快去。”
  “掏粪……”周楠瞠目结舌,然后又扑哧一声笑起来。
  古代的北京城可没有完善的排污系统,家中粪便都堆在化粪池里,积到一定量就卖给粪行拉出城去当成地里的肥料。
  想这九公子往日何等飞扬跋扈的人儿,如今因为恶了她祖父和爹爹,竟被下面的人打发过来做掏粪男孩。正是落毛孔雀不如鸡,王孙公子惨如狗。
  在徐府这种大家族里,得不到主人欢心的庶出子女,连狗都不如。
  听到周楠的低笑,九公子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过人,嘴唇微微颤动,眼眶里竟含着一泡清泪。
  周楠看到她伤心成这样,心中突然一痛,继而深深自责。猛地伸出手“啪”一声就抽到那下人的脸上,冷冷道:“滚!”
  那下人被这一巴掌抽蒙了,口也歪了,鼻血直流。捂着脸叫道:“你什么人,怎么打人,相府可不是随便撒野的地方。”
  “某乃是行人司行人周楠,有公务找贵府女公子,再废话,打断你的狗腿。”周楠解下腰牌扔过去:“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那下人看了腰牌,顿时吓了一跳。相府家人七品官,他多少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行人司的行人都是进士老爷,可惹不起。
  但是,口头却是不服:“这是咱们相府的家事,夫人说了,叫阿九将粪坑掏了,还轮不到大人来管。”
  周楠:“你家老爷是徐О桑殴邮撬咨桑糠湃纹拮硬泻︽优质侨绾沃渭业模勘敬笕说瓜肭鬃晕室晃仕惺履阕约喝セ匦飙',滚!”
  说着话,扬起巴掌作势再打。
  “是是是,我这就去回夫人。”那人恨恨地看了阿九一眼,抱头鼠蹿而去。
  看到他狼狈模样,阿九咯咯地笑起来:“痛快,痛快。”
  周楠见她娇笑模样,突然发现这小丫头其实挺可爱的,几乎忍不住要伸手来个摸头杀。


第二百三十五章 如何破题
  二人出了门,叫了顶轿子挤在一起。
  阿九身上隐约有臭气袭来,周楠大为嫌弃,不住地侧着身子。心中后悔,早知道就雇两顶轿子拉。什么处女的芬芳,纯粹是欺骗啊!
  “你躲什么,我要吃人吗?”阿九大怒。
  周楠:“九姑娘千娇百媚,英俊潇洒,就算被吃,我们也心甘情愿。”
  “那你给我坐好了。”
  二人又互相顶了几句,周楠就问起徐家的情形。
  这才知道,原来刚才他所去的所谓的别院以前是京城的贫民窟。因为环境实在太差,徐阁老每日登楼远眺的时候,看到前方一片破烂心中不喜。于是,他就将这一片买了下来,使之和相府连成一片,将来推倒了重建。
  如今暂时用来安置家中低级奴仆和婆子。
  阿九的母亲本是徐府的家生子,当年徐家大老爷徐Ь坪蟪宥苏飧鲅就贰�
  这事在大户人家也常见,阿九母亲生得普通,徐Ч笠簿屯橇恕�
  却不想性盛至灾,这丫头竟然怀孕,生下了阿九。
  徐大公子也没办法,就给了她一个姨娘的名分。
  徐家搬到京城之后,阿九的母亲被徐大奶奶设计陷害,被剥了名分,悲伤过度哭瞎了眼睛,被打发到这别院居住。
  阿九就寻思多多赚点钱给母亲在外面买座宅子,再买上千余亩地交给舅舅经营,用于母亲养老之用。
  听她说完,周楠心中感动,一拱手,正色道:“九公子侍母至孝,周楠佩服。以往言语有得罪的地方,我向你赔礼。”
  阿九咯咯一笑:“少来,别以为说上几句好话,你以前欠我的钱就不还了,没门!”
  周楠无奈:“再说,再说吧!”这小丫头还真是,先前还一脸悲伤双目含泪,转眼就笑颜如花,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但愿永远这么好。
  很快,二人的轿子就到了邹应龙家。
  此刻已经是申时,邹应龙也回来了。
  周楠依着礼数将自己的名刺递给门子,道:“速去禀告邹大人,就说行人司周楠有紧急政务求见。”
  不一会儿,那门子就出来将片子还给周楠,冷冷道:“我家大老爷说了,行人若有正事,明日一大早可在司里判事厅找他。如今,老爷正在行人司主持京察,不便与大人见面,请回吧!”
  周楠心道:果然这邹应龙还在恨我,一心要整治本官,还好我这里带了阿九过来。
  就朝阿九递过去一个眼色。
  九公子早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推开门子就拉着周楠朝里面闯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邹大人,邹大人,是我,我来看你了。”
  门子大惊,正要喝骂,里面传来邹应龙的大笑:“原来是小九,冬至节你也不来看我,进来吧!”
  邹家不大,也就一个两进的院子,邹应龙正好在外院的书屋里看书,见着阿九,面上带着笑意,显然是非常喜欢这个看着长大的小丫头。
  九公子笑道:“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邹应龙见阿九这身打扮,问:“你怎么弄成这样?”
  九公子就抱怨道:“还不是为了严家的婚事,我被爹爹体罚。对了,周楠有事找你,你们谈,我到后宅找婶婶说话。”
  一听她说起徐严两家的婚事,邹应龙无奈地摆了摆头。
  等到阿九离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楠,手中把玩着一卷《论语》。
  好象这做官的人接见下级都喜欢拿着书做高士模样,真是讨厌得很。
  周楠见他神情冷淡,没办法只得走上前去,一揖到地:“属下周楠拜见大老爷。”
  邹应龙将手中的书放在案上:“周楠,你竟然连阿九得找上了,真是用心良苦。想来是为京察一事,你也不用多说。朝廷自有制度,本官按制度办就是了。”
  按制度办,说得轻巧,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制度这种东西都是有弹性的。你老人家摆明了要坏我前程,真信了你,死得不要太难看。
  周楠早就成竹在胸:“下官这次来的冒昧,还望给事中不要怪罪。在下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也有志在科场上博取前程。也好堂堂正正入仕,现在这个行人官职在下还真不放在眼中,也屡屡请锁厅回家温习功课,无奈秦司正不许。京察若不过,正好回家静心读书等待来年秋闱。说起来,给事中倒是帮了下官一个忙啊!”
  “周楠个人的荣辱得失,却不要紧。此次来见给事中,非是为自己,而是为徐次辅。”
  “为我家恩师?”邹应龙神色一动。
  周楠点头:“下官身为行人司行人,也算是言官,对严党的飞扬跋扈深为不满。现有一计欲献于徐次辅。就算不能搬倒严嵩,也能让他在陛下那里失去信任。”
  “你一小小的行人何德何能敢放此大言?”邹应龙满面的讥讽,喝道:“徐严两家正要结亲,恩师他老人家和严阁老相交甚得,你这厮好大胆子敢过来挑拨离间?”
  话虽然说得声色俱厉,他却偷偷竖起了耳朵。
  见邹应龙没有立即赶自己走,周楠心中不屑:你在我面前装这模样有意思吗,别忘记了我可是穿越者,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在真实的历史上,邹应龙是徐阶得意门生。可他对徐阁老对严嵩言语奉承,伪装成趋炎附势的样子并不知情,心中也大为不满。
  后来,也因为有他的进谏使得徐阶下了最后的决心,对严党下手。
  邹应龙心高气傲,日常以道德先生自居,在士林中也有一定的声望。可恩师徐阶整日讨好严嵩,现在又要将孙女阿九嫁过去给严阁老的孙子做妾,这实在是太丢人,就连他这个学生在世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可是在封建社会,师生是仅次于父子的关系,他又能怎么样呢?
  面对邹应龙厉声斥责,周楠并不慌乱,不紧不慢地道:“冬至夜西苑大火烧了仁寿宫,正是良机。”
  “仁寿宫大火一事本官也知道,也就是寻常走水而已,难道又有什么蹊跷?”邹应龙面容一颤,下意识地问。
  “确实是一场寻常的走水,这宫里以前也失过几次火,办几个疏于职守的太监就是,和外庭也没有什么关系。关键在于,失火之后怎么办。这仁寿宫是重建呢,还是不建?重建的钱从何而来,又由谁负责?这事大可拿来作一篇锦绣文章,就看由谁来作,又如何破题。”
  “霍”一声,邹应龙猛地站起来。他心中已经依稀有个念头,却无从把握,但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必须牢牢把握。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表现实在太失态,不成体统,他又慢慢地坐下去,下意识地抓起桌上那本《论语》开始思索。
  周楠:“下官听人说,给事中是徐阁老最得意的门生。阁老已经一把年纪,将来也不可能再主持会试,如此看来邹大人应该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了。大人一入仕就是行人,进而工科给事中,可见阁老对你的信重。”
  邹应龙:“恩师之恩天高地厚,毋庸你这后辈多说。”
  周楠:“内阁阁老们一团和气,尽心竭力为君父为国家效力,自然是朝廷之幸。可朝中大人物之间的事,绝非我等能够猜度的,你我只需尽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他这句话提醒邹应龙,朝堂大姥表面上看起来哥俩好,其实争得厉害。他们要敷场面,咱们下边的外围可不用那么客气,该为老大争的必须争,该斗的必须斗。政治这种东西,就是你死我活。
  身为门生,脏活要干,必要的时候还得给老大出谋画策抢先布局。
  邹应龙本是个精明之人,如何不明白周楠话中的意思,缓缓问:“仁寿宫大火,是否重件建,钱从何来又怎么说?”
  周楠悠悠道:“如果是往常,自然是严阁老想法子。不过,我听人说胡宗宪回来了。对了,仁寿宫也没有烧成白地,尚有些木料可以使用。另外,空性的《报国寺》庙产中不是有座采石场吗,叫他交出来用于重建宫观。老和尚舍财保命,想来也是肯的。”
  邹应龙这下是彻底被周楠点透了,胡宗宪这次掐着国家财政预算的日子回来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要军饷。
  可最后他只得了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这点钱根本就不够。要知道在往常,福建那边每年可都是要耗费上百万两军费的。
  胡宗宪和东南战功是严党的门面,这次严嵩如此小气,显然是手头彻底没钱了。
  严阁老是皇帝的钱袋子,仁寿宫一烧,嘉靖天子必然会让他重建。
  老严没钱,只怕会打个马虎眼了事。如果这个时候,恩师他老人家想出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案,岂不是简在帝心。
  小严病重不能视事,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良机。
  确实,这次或许不能彻底板倒严党,当让严嵩在皇帝那里失去信任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
  “木料有了,石料有了……再从其他地方挪借一些,此事大有可为。”邹应龙越想越激动。
  他又站起来,准备去见徐阶:“周行人,你先回吧!”
  周楠也不废话,拱手:“那下官就告辞了,还有天色已晚,还请给事中等下派人送九公子回家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京察的事。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反叫邹应龙瞧不起。
  官场中人做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周楠潇洒的背影,邹应龙回味起他刚才所说的话,不觉有种内外通透之感。
  是啊,严党这些年之所以得势,原因很简单,就是能够为天子筹措一应花消。
  说到底就是一个“钱”字。
  谁能够为天子筹到钱,谁就能在这朝廷之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而这一点严嵩做得非常好。
  可叹朝堂君子都以为严阁老这二十来年之所以圣眷不堕,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青词,巧言令色投君王之好。现在想来,其实这个猜度真的是可笑之极。
  钱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要想打倒严党,就得在这个字上下工夫。
  此刻的邹应龙有种修行人突然开悟之感,他心中感叹,想不到自己堂堂进士,官场历练这么多年,今日却受到了一个小小的杂流秀才的点拨。
  心中又是奇怪,这个周楠就是一个小人物,为什么对朝廷中的事情如此清楚?哎,他是唐顺之和王世贞的学生,有师如此,徒弟还能差了去。
  这些心学门人果然精明强干。
  同时,他心中又有一个隐约的念头:以心学门人只问结果不计手段的禀性,试想如果朝堂中都是这样的厉害角色,国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王阳明一派,真是国家的祸害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跌眼镜
  终于到了填写访单的的时候。
  这可是京察中最要害的一道关口。
  无论在任何一个朝代,作为一个中央机关,能不能做出成绩其实不要紧,关键是如何向上头交代,叫人挑不出错来。因此,日常的文书往来、数据核算都做得塌实,基本没有把柄可抓。
  但访单却不同,乃是同事之间互相打分互相检举。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个单位人多了,就算你再会做人,也会有人因为和你有利益冲突想将你搞下去。就算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我也可能因为你有一口黄牙而看你不顺眼。
  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测,有一句是怎么说来着: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
  据说,每次京察很多人都是因为大明朝设计的这个访单制度,被同事举报而落马。最叫人憋屈的是,你到倒霉的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在使坏,想报复也不知道该报复谁。
  因此,今日一大早,行人司里可谓是一团和气。同事和同事之间见了面,都拱手作揖,显得分外亲热。若不是顾及到大家都是进士出身要有清流言官的体面,只怕大伙儿早就和市井中人那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谢兄,昨夜愚弟请你吃酒,你推脱说家中有事。有传言你去了邹给事中府上,此事可真啊?”
  被问到的谢行人面上变色,打了个哈哈,道:“君子宁从直中取,莫向曲中求,蝇营狗苟的事情,在下还不屑做呢!”
  另外一个行人插嘴:“谢兄说得是,我辈君子光明磊落,如何能够钻营。世间自有公道人心,又怕什么?再说,昨夜邹大人又不在家。”
  “哦!”众人面上都露出会心的微笑,谢行人意识到自己失言,面色显得尴尬。
  实际上,他口头说得正义凛然,但昨天夜里还是按捺不住去邹应龙那里活动。可运气不好,邹大人却不在。同时,还在那里碰到另外两个同事,这就有点尴尬了。
  周楠在旁边听得好笑,心道,昨夜邹应龙应该是去了徐阶那里商议大事,这些鸟人们去走门子扑了个空,是不是很伤心是不是很失望啊?
  很快,孙士约,邹应龙、秦梁就进了大厅堂。
  孙士约照例开始训话,说了很大一通“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你们不要有任何顾虑,畅所欲言,今天所写的访单都是匿名的,将来也会归挡封存”的话,直站得大家两脚发软。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话,秦梁叫各人回到自己位置上时,大家竟然有一种如蒙大赦之感。
  每人案前都放着一叠访单,类似于一个表格,天头上是每个行人的名字和职司,下面一栏则是需要填的考评,你可以在“卓异”“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和“下上,下中,下下”中选一个填上去。
  然后是第二栏,这一栏你需要对为什么对同事做出这个评语进行阐述,字数限定在三百字之内,时间一个上午。
  按照周楠的想法,这些混帐同事都要评个下下自己的念头才通达。可想了想,若是都给他们差评,总得编个理由吧?逐一写下来,就快上万字了,实在太费劲。再说,自己和大伙儿又不熟,真要打击报复,欲加之罪,想要编个理由也需大费精力,实在受不了这个烦。
  于是,他大多给了个上下或者中上的评语,给的理由也很简单,不外是“某某某质高行洁,我辈楷模”“XXX,勇与任事,众皆心服。”做官做人,你好我好大家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必跟所有人过不去呢?
  当然,和自己有怨的几人他也不会客气。比如那个尚行人,就得给个下下,还得罗列些罪状。倒不是我周楠不能容人,君子以直报怨,难不成别人打你右脸,你还将左脸伸过去。而且,那厮也肯定不会说我周楠的好话。
  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交了仿单之后,各回各屋,等待孙、邹二人的终审。
  这个终审孙士约和邹应龙要一一将几百份访单看完,然后综合前两日的考成下评语,然后提交内阁、吏部、都察院,作为官员们未来升降的标准。
  大明朝有品级的京官没有五千也有三前,上头可认不了这么多人。因此,孙、邹二人的初评送上去之后基本都会准了,今天这一场考核直接关系到大家的前程。
  整个行人司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各人都呆在屋中或看书或喝茶,等到着自己未来的命运。
  时间一点点过去,京城的天黑得早,不觉日色朦胧,大厅堂里亮起了灯,三十过个行人又被传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事已高还是有意为之,孙士约坐在那里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朝邹应龙挥了挥手,示意这次考成由邹给事中主持。
  邹应龙开始宣布考评结果,不出意料,大家基本都是一个中上,偶有几个行人因为政绩突出得了个上中。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考成大家算是平安度过了,除了周楠……
  大家都将目光落到周楠身上,心中暗笑:听闻这厮在延庆州主持祭祀大成至圣先师的时候得罪了邹应龙,今日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而且,我等给他写的访单上也没有什么好话。哈哈,这次总算可以将这个秀才赶出行人司了。我行人司何等清贵之处,岂能有你这个杂流容身之处?
  邹应龙朗声念道:“川陕茶马司尚敏人,下中。”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没错,茶马司是行人司中油水最多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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