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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崛起_庚新-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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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苗嫩绿,生机勃勃。
杨守文听从了上官婉儿的吩咐,最近一段时间变得越发低调。
他去了两次香山,拜访了几次玄硕。除此之外,大多数时间他会留在铜马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平日里,读读书,练练武,遛遛狗,逗逗鹰,日子看上去格外逍遥。
不过,他虽然不出门,可是家中却越来越热闹。
随着他文名传遍了洛阳城,不时会有人登门做客。杨守文的朋友不多,但却与贺知章、张旭、张说、张若虚等人交好。同时,薛楚玉来铜马陌的次数也变得频繁起来,更有李过、李林甫时常过来玩耍,也使得铜马陌不复当初的冷清之气。
可杨守文却有一种预感,这样悠闲的日子,恐怕不会太长久了。
从张说那边传来的消息可以看出,整个洛阳的勋贵,都似乎被那前朝宝藏所吸引。
据说,要求起出这批黄金的声音越来越多,以至于平章事狄仁杰不得不暂时离开洛阳,搬去了偃师休养身体。但即便如此,朝中对黄金的热情,却是越发高涨。
奇怪的是,武则天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这贺季真也真是清闲,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地整日里四处游荡,也不见他做事呢?”
这一日,杨守文送走了贺知章等人之后,回到后宅里抱怨。
后宅庭院里的楼阁,已经开始动工拆除,杨守文一家也随之搬进八角楼。八杨氏住进了一楼的厢房,杨青奴和郑虔也都搬到了八角楼旁边的平房里。虽然这里不似庭院中那样清静,但风景却更好。从这里,距离后宅的池塘很近。时值初夏,池塘里的莲叶荷花都争相盛开,正应了杨守文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等庭院拆除之后,可以栽种一些毛竹。
这是司马承祯的建议,说是毛竹能够增强铜马陌的运势。
本来,杨守文是不打算大兴土木。不过后来想了想,毛竹的费用又不高,倒是可以尝试。若不然,空下那一大片的废墟,始终有碍眼观,说不得会影响心情。
一月已经学会了爬行,此时正在门廊上,咿呀咿呀的爬着。
杨青奴和郑虔则好奇的在一旁看着,不时过去逗弄。而杨茉莉则担负起了看护一月的责任。他很认真,每当一月爬的远了,他就会把她拎回来,然后放在身边。
一月继续爬,他继续拎回来。
如此反复,反正两个人都不会觉得烦躁,反而平添了不少乐趣。
“兕子,青奴有点想家了。”
“嗯?”
杨守文抬起头,看着一旁做针线活的杨氏。
“她虽然没怎么说,可是我能感觉得出来,她想回荥阳了。”
杨守文若有所思,向坐在门廊上的杨青奴看去。青奴最近一段时间,特别是宝珠死后,她变得安静了许多,经常一个人坐在门廊上发呆。杨守文一开始,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但听了杨氏的话,他才反应过来,青奴这是有点想她的父母了。
不管怎样,青奴才十一二岁。
离开父母这么久,虽然身边有他这个兄长,可毕竟还是会想家。
算算日子,来到洛阳也有一个多月了,她想家也在情理之中,杨守文倒是不觉得奇怪。
“嗯,婶娘不说,我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青奴从小没有和阿爹和小娘他们分离过,这次一下子分离许久,想念倒也是正常。
这样,我问问她,若她愿意,就安排从义把她送回去。想必小娘也在想念她吧。”
“嗯,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些。”
“什么事?”
杨氏把针脚收好,咬断了线头,然后起身把手里的婴儿衣服展开,笑着问道:“兕子,你看如何?”
“给一月的吗?”
“是啊。”
杨氏说着话,把那婴儿装放在桌上叠起来,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发现,吉达最近一段时间情绪有点不太对头,经常一个人抱着枪,坐在水池旁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这种事?”
“嗯,我觉得,他有心事。”
杨氏把婴儿装叠好,掸了掸衣裙,“兕子,你这个兄长虽然不通文字,也说不出话,可是心思却细腻的很。有空的时候,你最好和他说说话,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最近一段时间,吉达的确有些古怪。
好像从宝珠被杀那天之后,他就变得越发沉默了。
杨守文本来还不是很在意,可是听杨氏这么一说,顿时引起了重视。
他想了想,把手中的书卷放下来,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就见杨从义风一样从前院跑进来,快步走到杨守文面前,气喘吁吁说道:“阿郎,外面有一个人,自称是大阿郎,要你去迎接他。”
大阿郎?
杨守文一怔,脱口而出道:“我阿爹来了?”
第三百二十章朝天阙(十)
在铜马陌,能够被称作大阿郎的人,也只可能是杨承烈了。
杨守文有点发懵,老爹不是说好了留在荥阳,从此纵情山水,一心一意努力赚钱吗?
前几日,杨承烈还派人送来了新酿的鹿门春酒。
那是鹿未玖根据祖传秘法酿造出来的酒,更近似于黄酒,与蒸馏过的清平调完全不同。按照老爹的说法,荥阳人喜欢鹿门春,而幽州与河北道,则清平调更受欢迎。
河北道,按照先秦时期的说法,属燕赵之地。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喜烈酒,好任侠;而京洛以及中原之地,则是诗书天下,喜欢醇酒,对于太烈的酒则略有排斥。这就和后世的南北方地域文化相似,最初南方人也不喜欢烈酒,可是随之时代发展,烈酒才开始在南方流行起来。
杨守文前世,作为一个北方人,却屡屡被南方人灌得人事不省。
所以,清平调想要在京洛地区推广,需要一个过程,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杨承烈之前还在信里信誓旦旦的表示:要为清平调的推广鞠躬尽瘁!
可这一转眼,他怎么来到了神都?
杨守文心里疑惑,但还是匆匆忙跑到了前院。
此刻,前院有些混乱。
杨承烈正在客厅门口大声喊道:“兕子,兕子,快出来,老爹我来了!”
杨守文已经走到了门庑,可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却不禁脚下一顿,脸上露出苦色。
根据他对老爹的了解,他这样子大喊大叫,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过来。
但是,感觉真的好羞耻啊!
你这样炫耀儿子,会没有朋友的,知不知道?
杨承烈打得什么主意,杨守文能猜出一个大概。不过,他还是走出了门庑,一步一顿朝客厅走去。杨承烈看到杨守文,顿时眼睛一亮,紧走两步上前,然后又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廊的边缘,两手背在身后,摆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要不要这样子啊!
杨守文忍不住笑了,忙紧走两步,来到了杨承烈身前。
“父亲……”
没等他把话说完,杨承烈已经一把拉住了他,而后用力给了杨守文一个充满了父爱的拥抱。
杨守文能感觉得出来,老爹身子有些颤抖。
一别一个多月,虽有书信来往,杨承烈依旧是放心不下。
这神都不是昌平,也不是荥阳。这是天下中枢,虽繁华热闹,处处黄金,却又布满了杀机。杨承烈相信杨守文能撑过来,可是他在荥阳,依旧是夜夜辗转难寐。
杨守文感受到了老爹心中的激动,也用力搂抱了老爹。
“臭小子,待会儿记得要给我长脸,听明白没有?”
“啊?”
杨守文大脑有些宕机,没反应过来。
而这时候,杨承烈似乎已经平息了心情,然后是一脸灿烂笑容道:“臭小子,又长高了。”
说着话,他拉着杨守文的手道:“来来来,我带你去见一位长辈。”
果然是这样!
杨守文心里暗道一声,心想:我就不该对老爹心存什么幻想。
不过,他看得出来,杨承烈很开心,也很高兴。不知道,他这次又要让我见什么人。
杨守文随着杨承烈一路来到客厅,就见这客厅里,端坐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
在他下首,还有一个年纪看上去和杨承烈差不多大小,但似乎比杨承烈要小一些的中年男子。当杨承烈走进来时,那中年人站起身来,反倒是那老人稳如泰山。
走进客厅,杨承烈明显变得端庄稳重很多。
他带着杨守文先走到那老人面前,躬身一揖道:“张公,这就是青之。
青之,快来见过你叔祖。”
叔祖?
杨守文顿时愣住了,那就是爷爷那一辈儿的人喽?
杨守文从没有听杨承烈说过关于祖父杨大方的事情,如今突然跑出来了一位叔祖,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他为了不给老爹丢脸,他还是恭恭敬敬向那老人一揖到地。
老人看上去,少说也有七十靠上,须发花白。
但他的精神看上去很矍铄,坐在那里,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威严气息,眼中却流露出一抹慈祥笑意。
“青之快快起来,总仙会一鸣惊人,谪仙人横空出世。
我在荆州,便听说了你的名字,没想到居然是大方贤弟的孙儿,真是让我吃惊不小呢。”
杨守文连忙客气。
杨承烈道:“张公是你祖父的好友,只是多年未曾联系。
他这次奉旨前来神都,途经荥阳和我说起了你。所以这一来神都,就过来看你。”
说完,他又一指老人身边的中年人。
“快叫九哥。”
那中年人生的结实魁梧,身材不是很高,大约在175左右的中等模样。
听到杨承烈这么说,那张黑脸顿时变成了酱紫色,看着杨承烈的目光,也带着杀气。
什么意思?
这中年人看上去,似乎和老爹的年纪差不多嘛。
杨守文顿时手足无措,有些张不开嘴。
老人也笑了,指着杨承烈道:“文宣,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是啊阿翁,杨文宣又欺负我。”
你可以想象,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卖萌是什么样子吗?
反正杨守文是一阵恶寒,脸上堆满了疑惑表情。
老人道:“青之不必为难,论辈分,你唤子敬一声九哥也很正常。你别看你九哥现在这副模样,这一路上他对你可是夸赞不止,还说找机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呢。”
“九哥!”
老人这么说了,杨守文也就不再为难。
只是他唤了一声‘九哥’之后,却听到杨承烈哈哈大笑,“九郎,快叫我叔父。”
“老子打死也不会叫你叔父的,你这辈子都别想。”
九郎咬牙切齿,瞪着杨承烈。
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复杂,不过杨守文倒是大概齐猜出了一个端倪。
“杨文宣,你给我等着……我会告诉四哥,到时候让他找你麻烦。”
“呃……”
杨承烈听到‘四哥’两字,脸上露出了尴尬表情。
什么状况,怎么还有个‘四哥’?
“好了文宣,不要再逗九郎了,你们从荥阳斗到洛阳,已经斗了一路,就不觉得累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朝天阙(十一)
“嘿嘿。”
杨承烈闻听,忍不住笑了。
他挠挠头,轻声道:“叔父,这不是和九郎许多年不见,乍一见,总觉得亲切吗。”
“哼!”
张九郎闻听,脑袋一歪,露出傲娇表情。
杨守文发现了,老爹傲娇的时候,和这个张九郎傲娇的模样几乎是一个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谁学谁,但能够看出,张九郎和老爹的关系,应该是非常的好。
嗯,应该胜过老爹和陈子昂之间的交情。
这时候,老人也站起来。
“好了,这次来就是认认门,也顺便见见青之。
我还要去吏部递交公验,就先回去了……对了,改天记得带青之来家里再聚。”
“叔父,这怎么连口水都不吃就走啊。”
“你倒我想啊……国事当先,我自当先去吏部公验。”
老人倒是一个很干脆的人,主意拿定之后,便迈步往外走。
杨承烈连忙走上前搀扶,杨守文和那张九郎跟在后面,一同来到了大门外,送老人登上马车。
“爹,他是谁啊。”
杨守文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老人的来历,见马车驶出铜马陌,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此张公柬之,与你祖父有八拜之交。
后来张公考中了进士,就任清源县丞。你祖父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直到后来发生了均州那摊子事情,他为了躲避报复,只能隐姓埋名,也就断了与张公的联系。
永昌元年,朝廷以贤良科目召试,一千多人之中,张公名列第一,官拜监察御史,凤阁舍人。只是后来因为反对淮阳郡王迎娶默啜的女儿,被赶出长安,就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这次他是奉圣人敕令返回,估计是圣人准备要大用他了……”
张公柬之,那不就是张柬之吗?
杨守文顿时有些晕菜了,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说实话,他实在是把那个七旬老人,和历史上初唐的名相张柬之联系在一起。对于张柬之,杨守文的了解也不是非常多,但却知道,他是承接初唐和盛唐的关键人物。
貌似神龙政变,就是他一手发起来,把武则天赶下了皇位。
他,怎么来洛阳了?
一时间,杨守文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
张柬之和杨大方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相识于微末之中的好友。
不过,张柬之结婚早,而杨大方则结婚晚,以至于两人的孩子年岁相差很大。张柬之长子张漪已经年仅六旬,比杨承烈大了将近二十岁。这也使得杨承烈的辈分很大,小时候张九郎随张柬之到长安的时候,曾在杨家住过一段时间,就因为这个辈分问题,和张九郎发生过很多争执。两人的争执,甚至一直持续到现在。
张九郎是张柬之次子张峄的小儿子,名叫张点,表字子敬,小名点点。
而张九郎所说的四哥,则是张漪的儿子,名叫张轸,如今官拜河南参军,说起来是杨守文舅舅郑灵芝的手下。张轸的儿子张绍,年纪比杨守文还要大上个两岁。
其实这种错综复杂的辈分,在后世也经常出现。
杨守文听完了杨承烈的介绍之后,突然间话锋一转,看着杨承烈问道:“老爹,你不是来信说要在家中推广清平调和鹿门春,怎地突然间,又跑来了洛阳呢?”
杨承烈闻听,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
他坐直了身子,非常严肃的看着杨守文道:“青之,你最近是不是又惹祸了?”
惹祸?
杨守文摇摇头,茫然道:“我能惹什么祸?老爹,我最近很老实好吗?整天都待在家里,甚至不怎么出门。而且,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四处闯祸的人不成?”
“那就奇怪了!”
杨承烈听完杨守文这番话,忍不住又搔搔头。
“我这次来洛阳,是圣人敕命,要我前来。”
“啊?”
杨守文顿时愣住了,“你是说,是天子把你召来的吗?”
杨承烈点头道:“是啊,我本来在家里正苦思冥想如何推广清平调,没想到圣人派了司宫台的一个内常侍,好像叫,叫高什么福的,让我即刻来神都,不得耽搁。”
“高延福?”
“对,就是高延福。”
杨守文沉默了!
高延福他倒是听说过,好像是司宫台的司宫监,是所有太监的头目。
司宫台是由之前的内侍省转变而来,设立司宫监两人,秩比从三品;少监两人,内常侍四人,皆秩比从四品。
“老爹,那高延福可不是内常侍,他是司宫监,比内常侍的职位还高。”
杨承烈闻听,一阵剧烈咳嗽。
他怔怔看着杨守文,有些发懵道:“兕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圣人把咱父子都给招进了洛阳,莫非是想要替魏王的儿子报仇?把咱们父子两个人一网打尽吗?”
魏王的儿子,就是武延荣,武承嗣的私生子。
如果武承嗣还活着的话,杨守文说不定也会这么猜想。可武承嗣去年已经死了,可以说魏王一脉,已经不再得武则天的喜爱。这种情况下,又怎可能是为了那件事呢?
若真是为了武延荣的死,杨守文在洛阳这么久,武则天有一万种手段让他丧命……
“父亲,你别胡思乱想,圣人想来是别有想法。
天心难测,天心难测……咱两个都是凡夫俗子,就别想揣测圣人的心思。等着吧,既然是圣人下旨,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这一次,应该不会让咱们等待太久。”
杨守文有一种预感,预感武则天会很快召见他父子。
其实,他内心里也非常好奇,想要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千古女帝。
也不知道,武则天究竟是什么样子!算算她老人家今年应该有七十五了吧,听人说仍旧是风华绝代。对此,杨守文倒不怀疑。君不见后世冯程程,六十多仍旧光彩照人吗?武则天九五之尊,想必更懂得如何保养,毕竟太医院的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呢。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心慌。”
“为什么?”
杨承烈露出赧然之色,搔搔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见过圣人,那时候她还是皇后,可是给我的感觉,由胜于贤弟。在她面前,好像存不住秘密似地。”
第三百二十二章朝天阙(十二)
“你见过圣人?”
杨守文长大了嘴巴,看着杨承烈问道。
杨承烈则露出了和杨守文极为相似的茫然之色,点头道:“是啊,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老爹!”
杨守文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呼的站起来。
“既然你见过圣人,为什么不告诉我,至少应该提醒我注意些什么吧。”
“我和你说过,让你装疯卖傻,高调一点。”
杨承烈脖子一缩,懦懦道:“再说了,当年我作奉宸卫,见过圣人也没什么稀奇之处。我是见过圣人,可我又不确定,圣人还记不记得我?而且,圣人什么脾气,我哪能揣测出来。倒是你,不会来洛阳这么久了,还没有进宫见过圣人吧。”
“呃……”
杨守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起来,感觉好挫败。
刚入洛阳的时候,想着武则天很快就会召见自己,可是没想到被丢在铜马陌,就没了消息。
总仙会,他一鸣惊人。
当时觉得,武则天肯定会召见他,但还是悄无声息。
这天心难测,果然不假。
杨守文也弄不清楚,武则天究竟在想些什么,更不用说去试探她此刻是什么样的态度。
杨承烈刚要开口,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身材高大的内侍从外面走进来,“杨文宣到了吗?”
“啊,就是他。”
杨承烈在客厅里看得清楚,认出那内侍的来历,“就是那个高延福,他怎么来了?”
说着话,杨承烈便起身,领着杨守文走出客厅。
“草民杨承烈,拜见高司宫。”
那内侍,正是司宫台司宫监高延福。
他上上下下打量杨承烈两眼,目光旋即越过了杨承烈,落在紧跟着杨承烈身后的杨守文身上。
“青之先生也在,那正好,免得奴婢再跑一趟。”
说完,他目光旋即一凝,沉声道:“圣母神皇曰:着杨承烈杨守文父子即刻入上阳宫来见,不得有误。”
没有奉天承运,也没有什么设摆香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杨守文和杨承烈相视一眼,忙道:“草民遵旨。”
“好了,随奴婢走吧,圣人在观风殿等着你们,别让圣人等的不耐烦了。”
“这个,草民一身风尘,可否容我换一身衣服,免得冒犯了圣人,岂非大不敬吗?”
高延福则笑道:“你前脚进城,圣人就得到了通禀。
圣人让奴婢传一句话与杨奉宸:朕已经许久不见杨文宣,不知当年杨大胆尚在否?”
杨守文的目光锐利,盯着杨承烈。
这就是你说的武则天不认识你吗?
杨承烈确是激动不已,忙颤声道:“有劳圣人牵挂,杨大胆尚在。”
“走吧,圣人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怪罪与你。”
杨承烈和杨守文相视一眼,知道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
两父子不敢怠慢,和问询赶来的杨氏交代两声,便跟着高延福走出府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封闭的,也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不过杨守文倒是可以觉察到,这辆车似乎采用了他当初在荥阳时设计出来的减震系统。至少坐在车上,不是那么颠簸,很平稳,也很舒适。
他看着杨承烈,轻声道:“父亲,待会儿见了圣人,我该怎么做?”
“跟着我做就是。”
杨承烈说完,就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以至于杨守文看不清楚杨承烈此刻的表情。
但他能够感受到,老爹在这一刻,内心中那份早已经熄灭的火焰,似乎又熊熊复燃。
想当年,他离开长安,带着妻儿迁往均州,想要闯出一番事业。
谁料想武当山下那一场厮杀,彻底断绝了他的仕途之路,后来不得已逃到了昌平。
昌平一隐十余载,老爹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哪怕这次从昌平返回荥阳,他更多的还是想要做一个富家翁,根本没想过回到仕途。但是,武则天让高延福传递的那一句话,使得杨承烈又有了希望。只是不知道,武则天是不是真的想起了杨承烈,也不知道,杨承烈的希望,能否实现?
官路艰辛,有太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曲折和凶险。
更重要的,杨承烈即将要面对的,是那个几乎被后世妖魔化的千古女帝。杨守文也说不清楚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是希望老爹被看重呢?还是继续淡出于官场?
但杨守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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