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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崛起_庚新-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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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杨守文的建议还没等提出来,就被狄仁杰所阻止。
因为狄仁杰知道,杨守文的建议不可能被通过,弄不好还会对杨守文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这一次,杨守文却不想再去顾虑那些。
有些事必须要做!
即便是对他有不利的影响又如何?难不成坐视那些蛮夷土著兴风作浪,为祸安南吗?
当然了,这还要看,曲览是否愿意接受。
桓道臣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杨守文,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却又改口道:“李君,真要这么写吗?”
“就这么写!”
杨守文沉声说道,抬手蓬的一巴掌拍在垛口上,那垛口顿时呈现出一道道的裂痕。
“我明白了,等战事结束,我会立刻派人前往安南都护府。”
杨守文点了点头,没有在就这件事继续谈论。
目光,落在了城外。
他突然问道:“大猫,你说孟凯,现在会做怎样决断呢?”
“这个……”
桓道臣想了想,笑道:“若我是孟凯,绝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普慈虽是一座小城,但想要攻破,却非易事。特别是他应该明白,朝廷大军很快就会赶来。他不可能在这里拖太久,否则就将面临被包围的命运……况且,这把火会让他损失惨重。就算他们能攻破普慈,也难以补充太多辎重,继续打下去,得不偿失。”
“所以,他会逃跑,对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舍弃部落中的老弱病残,集结青壮,顺安居水连夜东进,奔袭安居县城。然后在安居补充了辎重后,继续南下,直扑龙台镇。要知道,此前龙台镇是普慈和泸州兵马的集结地,里面存放有大批物资。而今,张寻求从龙台把兵马抽调回安岳,而泸州方面也没有任何消息,龙台镇就如同一座空城。”
杨守文听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了桓道臣一眼,轻声道:“幸亏孟凯不是你,也但愿得那孟凯没有你这么聪明。”
……
飞乌蛮大营的火势,终于熄灭了。
站在普慈城头看过去,隐隐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余火,不过相信过不得太久,就会消失。
杨守文感到有些疲乏,于是让桓道臣继续在城上守着,他则走下城楼。
城里,一切平静。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火,普慈百姓有些慌乱。
但是在苏老莱出面后,基本上已经安抚下来。一条西横街上,两边停放着一具具尸体。
有人用清水为他们擦拭,一盆盆血水泼在地上,把街道都染红了。
杨守文踩着积水,行走在街道上。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哭泣声,想必是那些战死的民壮家眷。
“磨勒!”
“在。”
“去通知你父亲,让他从库府里支取一些钱粮。
凡是战死的民壮家中,予以二十贯补偿;重伤者五十贯,轻伤者十贯……就说是我说的,不能让百姓们流了血之后,再去流泪。将来有什么问题,都有我一力承担。”
苏摩儿愣了一下,旋即躬身领命而去。
杨守文则站在长街上,又朝左右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便迈步离去。
说起来,他经历过许多次大战,也见过很多死伤。
心早就该变得硬起来,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些恸哭的老百姓,他总会感到难受。
没错,这场战事是孟凯和飞乌蛮带来。
可如果不是他中途拦截阻击,使得飞乌蛮辎重损毁,说不定飞乌蛮不会动普慈的心思。
当然,这只是他片面的想法。
我还真不是一个适合领兵打仗的人啊!估计这一辈子,也没希望去做一个名将了。
人说,慈不掌兵!
可杨守文却觉得,他真的无法面对这一切,却可以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起来。
曾几何时他梦想过指挥百万雄师,开疆扩土,建功立业。但是他现在明白了,他真不是那块料。他不怕死,也能做到心狠手辣。可是面对己方的战损,却无法做到铁石心肠。
这样的性格,又怎可能统率大军呢?
杨守文怀着心事,回到了县衙。
县衙外,有民壮守护,看到杨守文,纷纷欠身行礼。
杨守文点点头,算是回礼。
他迈步走进了县衙,直奔后宅而去。
幼娘一个人坐在门廊上,抱着膝盖打盹。
不过她很警觉,听到有脚步声,便蓦地睁开眼,抬头看去。
第六百八十九章负荆请罪(下)
“大兄,你回来了。”
她看是杨守文,顿时欢笑着迎上前,一把就抱住了杨守文的胳膊,好像一只挂在杨守文身上的树熊。
杨守文露出溺爱的笑容,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脸。
“怎么不去休息?”
“你让我看守那贼县令的妻女,我哪敢休息啊。”
“她们情况如何?”
“都挺好的,很老实,晚饭时还叫我一起吃饭呢。”说到这里,幼娘轻声问道:“大兄,那贼县令找到了没有?”
“跑了!”
“啊,跑了?”
幼娘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旋即恨恨道:“那贼县令真不是东西,连妻女都不顾了。”
“是啊,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杨守文说着,便在门廊上坐下。
“大兄,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那我去厨上看看,若还有剩饭的话,给你取来。”
“好。”
杨守文坐下来,就不太想动了,于是靠着廊柱,微笑着答应一声,看着幼娘蹦蹦跳跳的走了。
方才在城头上,他耗费了不少精力。
以至于这会儿放松下来,不免感到有些眩晕,于是把金锏放在身旁,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幼娘取来饭菜,却看到杨守文已经睡着。
她也没有去打搅杨守文,把饭菜放在旁边,自己则坐在杨守文的身旁,看着杨守文,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丝的哀怨。
“兕子哥哥,你有了裹儿姐姐,还会要幼娘吗?”
她喃喃自语,眼圈一下子红了。
很多事情,她不是不清楚,却不能表露出来,于是只好隐藏在心里。
和杨守文久别重逢后,她的确是很开心。
可是很快的,她就意识到,如今的杨守文,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属于她一人的‘兕子哥哥’。
但是,她又能怎样?
整整三年,她失去了和杨守文相处的最佳时间。
她不知道杨守文心里是怎么想,可一想到将来杨守文要和裹儿成亲,她就不太开心。
幼娘觉得很委屈,却没有人可以倾诉。
而今,她看着杨守文熟睡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当初在虎谷山时的点点滴滴。
她把头放在了杨守文腿上,躺在门廊上,身体蜷成了一团,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
杨守文梦到了虎谷山!
好奇怪,他居然又梦到了虎谷山下的那个小村庄。
他梦到了他和幼娘漫山遍野的疯跑,梦到了那个梳着小辫子,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呼喊着‘大兄’的幼娘。那种感觉,非常美好,令他感到无比的沉醉。
“青之,青之醒来!”
忽然间,他被人唤醒。
杨守文睁开眼,感觉腿有些发麻。
他低头看去,却看到幼娘蜷在他身边,正发出均匀的鼾声。
门廊下,桓道臣站立着,见杨守文醒来,他连忙张口想要说话,却被杨守文抬手阻止。
小心翼翼把幼娘的头抬起来,而后抽出腿,又把她抱在怀里。
幼娘睡得很沉,居然没有醒来。
那嘴边还流着一丝晶莹的水线,让杨守文忍不住笑了……幼娘,和梦里的幼娘,好像没有改变。
他把幼娘抱进了屋中,放在榻上。
而后给她盖好毯子,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把房门合上。
“磨勒。”
“在。”
“带着人,守在后宅,看好贼县令……不对,是冯县令的妻女,切不可以有失。”
“喏!”
苏摩儿领命而去,杨守文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桓道臣身上。
他轻轻揉着腿,又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蒙蒙亮,显然已到了卯初。
“这一睡竟睡得许久……怎么样,外面飞乌蛮有没有动静?”
桓道臣道:“正是没有动静,所以我才觉得有些古怪,所以前来告之,请你定夺。”
“怎么古怪?”
杨守文弯腰拿起金锏,在准备离开时,看到旁边食盘里的糯米饼子,于是拿了几个在手里,而后随手递给了桓道臣一个。
这是幼娘给他拿来的,怎地也不能辜负了幼娘的美意。
桓道臣也不客气,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我有点担心,孟凯可能想到了我昨晚想到的办法。”
“嗯?”
“按道理说,飞乌蛮灭火后,应该会有所行动才是。他们要么撤离,要么继续攻打,可是我却发现,他们一整晚没有动作。我觉得这里面有鬼,孟凯会不会如我昨日所言,放弃了族中老弱妇孺,而后带着青壮偷偷离开,东进偷袭安居县城呢?”
杨守文闻听,脚下不由得一顿。
他猛然转身,看了桓道臣一眼之后,脚下骤然加快。
他一边走,一边三两口把那糯米饼子吃完,嘴里含糊着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走,咱们立刻登城!”
两人跑出县衙,翻身上马,直奔城门而去。
清晨时分,整个县城都显得很安静。在街道两边,除了巡逻的民壮武侯之外,还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民壮靠在坊墙上打盹。很显然,这一个晚上,普慈县城都未安歇。
杨守文和桓道臣来到城门下,甩镫下马。
苏老莱忙迎上来,道:“李君为何不再休息一下?对面的蛮兵,没有什么动作。”
“咱们登城再说。”
杨守文顾不得和苏老莱解释,快步跑上了城头。
涂山鹰在城楼上值守,见到杨守文后,忙上前行礼。
“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动静。”
杨守文听闻,也不禁感到了奇怪。
好吧,就算孟凯想要撤离,也该埋锅造饭才是。可站在城楼上向安居水对岸眺望,却看不到一缕炊烟。整个飞乌蛮大营,都显得非常安静,安静的,令人心悸……
“李君,快看,好像有人过来。”
就在这时,苏老莱突然叫喊起来,手指普慈石桥。
杨守文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朦朦晨光中,就见两人两骑自飞乌蛮大营而来。
他们骑在马上,却光着膀子。
两人的身上都背着好像荆条似地东西,缓缓行来,在城下停住。
杨守文伸手,制止苏老莱射箭,而后看着那两个人。就见两人从马上下来,而后取出绳索自缚妥当后,屈膝跪在城下。
为首之人朗声道:“罪民孟浣,携弟孟涪前来向朝廷请罪。
我飞乌蛮举族,被孟凯蒙骗,以至于行大逆不道之事……然孟凯弃族人而去,孟浣实不忍族人再受涂炭,故而特来请降。便是千刀万剐亦无怨言,只请饶过我万余族人性命。”
第六百九十章狗血剧
“六哥,你这一招真的能成吗?”
普慈城下,孟浣和孟涪自缚跪地,低声交谈。
孟涪道:“别待会儿唐狗出来了,把咱们都给砍了。”
“闭嘴,唐狗唐狗的,你这才是找死。
待会儿客气点,千万不要莽撞。万余族人的性命,就在你我手中,怎地都要拼一拼。”
“早知如此,还不如随父亲离开呢。”
“离开?”孟浣露出嘲讽的笑容,轻声道:“你道朝廷会放过他们吗?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他们逃进深山老林里,否则必然难逃一死。”
“啊?”
“小十二,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飞乌蛮不过是一个小部落,如何能敌得过朝廷?没看到,随便跑出来一个人,就把咱们折腾的焦头烂额。朝廷不理睬,不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父亲当初与和蛮部合作,我就不同意……为什么?那和蛮部,也不过是安南一个小小的部族而已。
朝廷真要剿灭镇压,轻而易举。
你忘了早年李嗣仙在安南声势何等惊人?杀了安南大都护不说,更聚集数万人造反,看上去似乎很厉害。可结果呢?朝廷只派出一支人马,便轻而易举将之击溃。
你觉得,父亲比得上李嗣仙,亦或者说是那和蛮部比得上当年的叛军?
我们现在,虽有些凶险,但只要态度诚恳,对你我未尝不是一次机遇,明白吗?”
孟浣说完,看孟涪的样子,就知道他其实不明白。
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不明白也没办法……好在,自家这个同出一胞的兄弟对自己还算听话,也愿意留下来陪他赴死。如此的话,说什么也要想办法保他性命。
就在两兄弟交谈的时候,普慈城上,放下了两个解释的竹筐。
紧跟着,就听到城上有人说话:“尔等兄弟若想要请降,便坐进来,登城商议。”
没办法,城门已经堵死,想要打开也需要时间。
孟浣两兄弟相视一眼,旋即起身,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走到竹筐前,迈步坐进去。
随后,城上的兵卒,便把二人拉到了城上。
到了城楼里之后,没有人过来搀扶他二人。
就见一个青年走到他们身前,沉声道:“负荆请罪?没想到飞乌蛮人还知道这个典故。
你二人也不必出来了,有什么话,便坐在里面说。
如果被我发现你们在说谎,休怪我心狠手辣,把你二人从城上扔到城下去……”
说着话,青年身手,把孟浣背后的荆条取下,扔到一旁。
孟浣不敢怠慢,忙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将军高姓大名,可能够做的主吗?”
杨守文眼睛一眯,旋即笑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身后众人。
片刻后,他沉声道:“我名杨守文,弘农杨氏子弟,家父杨承烈,官拜东都留守。
我乃前次武举恩科武魁,之后奉圣人之名,替身太子出家。
此次前来剑南道,也是奉太子之命,前来找人……若非你飞乌蛮造反,我现在怕已返回洛阳。
你问我的身份能否做主?
那我不妨告诉你,我在洛阳出发之前,曾受太子之命,剑南道内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不知道这样的身份,能否让你放心!我说完了,该你来说话了。”
杨守文身后,涂家兄弟、苏老莱父子,有点发懵!
他们不晓得什么弘农杨氏,也不清楚那东都留守是怎样的官职。
可单单是武魁的身份,就足以让他们感到震惊,更不要说杨守文还是太子的替身和尚。
太子啊,那可是未来的皇帝。
众人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感受。
包括那涂山鹰,也顿生敬重之心。原本,他以为杨守文在洛阳有些地位,却没想到,自家阿郎竟然直接和皇室扯上了关系。虽然而今是武则天掌权,可在普通百姓的心里,李唐始终都是正宗。只听这些名头,就知道自家阿郎,身份绝对高贵。
“你,是杨守文?”
不过,最吃惊的,却并非涂家四兄弟和苏家父子。
那孟浣一下子激动起来,颤声道:“敢问,可是醉酒诗百篇,写下《西游》与《茶经》,名动两京的青之先生吗?”
这一次,轮到杨守文惊讶了。
他没想到,孟浣居然知道他,的确让他很吃惊。
没等他开口,在他身后的桓道臣道:“除了杨君,洛阳城里,还有哪个敢唤杨守文呢?”
他这倒不是夸张,因为杨守文的名字,在洛阳的确是尽人皆知。
这是一个文韬武略都极为出众的人物,更不要说,他曾打得武崇训跳河而逃,更一把火烧了天子钦赐给武崇训的武家楼。这份文采,这份武略,这份胆量以及这份恩宠……
那洛阳城里也有叫杨守文的。
不过在杨守文成名之后,身边就会有人拿来取笑,以至于不少同名者,后来都改了名字。
孟浣更激动了,他挣扎着从竹筐里站起来,迈步走出,向杨守文欠身道:“学生久闻青之先生大名,仰慕已久。未曾想能在这普慈见到先生真颜,便死也心甘情愿。”
那模样,那还像是一个来和杨守文谈判的人,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粉丝。
杨守文有点懵了,其余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孟涪突然觉得,自己被坑了!
早知道自家兄长会变成这幅模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而杨守文却笑了,他看得出,孟浣对自己的崇拜是真心真意,并非那种假装出来的崇拜。
心情,顿时好很多。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这样的事情,相信都会感到愉悦吧……
自己的敌人,原来还是自己的粉丝,这种感觉,不要太爽了!
不过,杨守文倒是没有忘记正事,只示意桓道臣给孟浣披上了一件衣服,沉声道:“看样子,你也是读书人,怎可以如此不重礼仪?好了,现在和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孟浣露出了苦涩笑容。
“杨君妙计,昨夜一把火,几乎烧尽了我们的粮草和辎重。
这种情况下,学生便向家父献计,请他带着其他的兄弟,还有族中的青壮连夜东进,偷袭安居县城,而后南下攻占龙台镇,设法与和蛮人汇合。而我,则留下来请降。”
杨守文面颊一抽搐,和桓道臣对视了一眼。
最害怕是这样的结果,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如此说来,是你出谋划策?
既然如此,何不随孟凯离开,留下来莫非另有图谋?”
“未知是先生坐镇普慈之前,学生确有别的想法。
之所以让家父东进,是因为学生知道,如果家父继续统帅族人,飞乌恐怕会全军覆没。家父性子偏执,被和蛮人所蛊惑,难以回头。可这些族人,却是受了蒙蔽。
很多人甚至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因信任家父,才跟随家父起兵。
而今……
学生所图简单,只想为族人求一条生路。可如果家父留在部族内,学生根本无法改变局面。无奈之下,学生只好献策,请家父离开。只有这样,族人们才能有生路。”
杨守文,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思忖片刻后,转身向城外看去。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
河对岸的飞乌蛮营地,变得清晰起来,远远看去,却是一片狼藉。
杨守文道:“你可知道,你们犯下的是杀头的罪。”
“学生知道,可学生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学生在梓州时,曾在飞乌县求学,对刑名之学也有涉猎。家父所犯的罪行,以及族人这些日子以来所犯下的事情,都是死罪……可上天有好生之地,圣朝以仁德而治天下。学生不求能得到宽恕,只求圣人念在那万余生灵的份上,饶过我的族人。
学生便万死,也心甘情愿。”
杨守文回身,看着孟浣。
他目光灼灼,好像要看透孟浣的心。
而孟浣也是昂着头,没有躲避杨守文的目光,一脸坦然之色。
“你,真不怕死吗?”
“学生怕,但为了学生的族人,死又何妨?”
杨守文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女墙。
一旁孟涪看着自家兄长的目光,也透出了无比的崇敬。
不仅仅是孟涪,包括桓道臣等人,看孟浣也有些不一样了,无不脸上流露敬佩之色。
“孟凯而今,兵马几何?”
“家父抽调出了五千青壮,马匹前五,健骡三千,并带走了全部粮草。”
“哈……原来,我若是接受你们的投降,还要给你们充足口粮才行!”杨守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孟浣道:“你倒是个有心人,如此做即可以成全自家名声,也能保住族人性命,还可以落得一个孝顺的声名……这一箭三雕,高明。”
孟浣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他旋即就恢复了平静,全无半点惧色。
“但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放走了孟凯,还指使他偷袭安居,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孟浣的表情变了,低下头来。
杨守文突然一摆手,对桓道臣等人道:“你们,全都退下。”
“喏!”
众人立刻退出城楼,只留下了孟浣兄弟和杨守文两人。
杨守文自然不会害怕二人耍花招,他也看得出,那孟涪有些勇力,但他并不害怕。
“学生知道,安居难破。”
“哦?”
孟浣深吸一口气,道:“安居县令白敏中,曾是学生的恩师。
白公仁厚,没有因我身份而对我鄙夷,反而收到门下,悉心教导,学生怎能害他?
在家父抵达普慈之前,学生便派人前去给恩师送信,请他加强防备。
所以,家父此去偷袭安居,绝无成功可能……他手中有万余兵马,都未能攻破普慈,更不要说安居的兵力强于普慈,只要做好准备,即便家父带五千人,也难成功。”
“六哥,你……”
孟涪闻听,露出骇然之色。
而孟浣则惨笑看着他,轻声道:“小十二,你还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啊?”
“我告诉你,母亲是被父亲给毒死的!”
孟涪闻听,顿时懵了,有些不知所措。
孟浣则看着杨守文道:“此乃家丑,我本不愿说出。
可我也知道,若不说清楚,先生未必相信……我所为者,是要替母亲报仇而已。家父若久攻不下安居,便只有南下龙台镇一条路。先生只需先行占领龙台,便可以断绝家父南下之路。”
说完,孟浣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母亲原本是一位贤淑女子,知书达理。
可因为不满家父的一些作为,因而触怒了家父。十年前,小十二大约才八岁,我亲眼看到,家父在母亲食用的汤药里下毒,结果当晚,母亲就毒发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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