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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1592-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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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可怎么办哟!
  温纯和徐作显然更加着急,身后就剩四个扛着赵志皋和沈一贯的嘴炮,身前还有两个嘴炮正一脸惊慌的看着步步紧逼上来的东厂番子,情况是万分危急。
  说时迟,那时快,徐作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双目一红,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地上,六十度角仰望天空,双手上举,面色悲戚,浑身颤抖,豆大的泪珠瞬间涌出眼眶。
  “太祖皇帝啊!您开开眼吧!阉竖误国啊!误国啊!您三令五申不让宦官干政!可这些阉竖早就把您忘了啊!他们干政了啊!太祖皇帝啊!我等无能!无能啊!我等守护不了您的大明了啊!你开开眼吧!您开开眼吧!啊啊啊啊!!”
  这声音之凄凉,感情之真挚,眼泪之决堤,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场面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张诚愣在当场,东厂番子们也面面相觑,不敢继续前进。
  温纯一看这招有效,再一看徐作——
  哟,不错不错,居然还有这等操作,哎呀,方才一时间没想起来,如此大义凛然的招式不用,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于是温纯觉得做的更绝一点才能体现自己比徐作的地位更高,毕竟自己是左都御史,而徐作是副手,他还对徐作刚才的演技展现有点不满。
  我才是你的上司,你要演戏之前居然不通知我一下?是不是不把我当回事?哼!我的演技可远在你之上!
  于是温纯决定身体力行,教教徐作如何通过演戏达成自己的目的。
  温纯的确展现出了影帝的演技。
  他双目圆瞪,眼珠里布满了血丝,泪珠一颗一颗的从眼角滑落,面色狰狞可怖,身体摇晃,一伸手就指向了张诚。
  “阉竖!太祖铁律!宦官不得干政!更遑论对我等御史施以拳脚!尔等阉竖不顾太祖铁律,不尊大明祖宗律法!蔑视太祖皇帝!端的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者,人人得而诛之!今日!老夫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誓要讨个公道回来!!”
  说完,温纯就快步冲上前,一下子推开了呆掉的东厂番子们,冲到张诚的面前就是一拳,直接打在了张诚的左脸上,张诚还在懵逼的状态中,被这一拳打的更懵了,踉踉跄跄的往后撞在了几个东厂番子的身上,一脸震撼莫名的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温纯。
  趁此机会,温纯振臂一呼。
  “诸君!冲过去!去讨回公道!!”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温纯带头冲过了东厂番子们的阻碍,然后徐作紧随其后,接着,剩下几个还能动弹的嘴炮们扛着赵志皋和沈一贯就冲了过去,而东厂番子们居然没有一个动手阻挡的。
  直到赵志皋的一声呼救惊醒了张诚。
  “张内官!救我啊!”
  张诚恍然被惊醒。
  顿时一种巨大的耻辱感袭上了心头。
  他一伸手狠狠的甩了身边一个番子一巴掌。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首辅和次辅救回来啊!把那些反贼给我抓起来!!!”
  因为太过愤怒,张诚甚至飙出了海豚音。
  番子们这才反应过来,赶快追过去了。
  一场激烈的竞争追逐赛就在宫城之内展开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张诚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当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利而选择祭出道德制高点这个大杀器大杀四方的时候,就可以评价这个人已经无耻到了一定的境界。
  而当一群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祭出道德制高点这个大杀器大杀四方的时候,他们将所向披靡。
  如果说这群人本来应该代表这个国家最高的理想和道德与自我约束水准,本来应该是楷模,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国家的道德已经沦丧了。
  要是说这群本应该成为道德楷模约束自己约束他人的团体成为了利用道德制高点为某些特定的人或团体谋取利益的时候,那么,这个国家的道德沦丧已经是灾难性的了。
  所以辅佐齐桓公成就春秋霸业的管仲就曾经论述过一个道理——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在灾难性的道德沦丧面前,没有什么是可以挽回局面的,任何一切的敌人都敌不过自身的道德沦丧。
  当一个国家的道德楷模精英群体连为人最基础的礼义廉耻都不放在眼里了,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已经成为禽兽了,掌握公权力的人不为国家考虑,只为自己考虑,这个国家还有不灭亡的道理吗?
  温纯们和徐作们蹦啊跳啊跑啊冲啊吼啊叫啊,为这个国家和这个时代奏响了一曲悲凉而又讽刺的挽歌。
  而在他们身后,张诚带着东厂番子们拼了老命的追,似乎是想要挽回一些什么。
  更后面,沈鲤和余继登互相看了看对方,极富默契的一起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他们可真的慌了。
  这一天,大明帝国的核心注定不安稳。
  “这帮子混蛋!怎么跑得那么快?!”
  张诚气喘吁吁的催动自己的脚步,东厂番子们也大多数有点累了,可是前面奔跑着的嘴炮们扛着两个人都不见减速的,也不知道这些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们是怎么练就这样一身飞毛腿的功力的。
  他们不懂,当精神力量加持在身上的时候,人往往可以爆发出数倍于自己平时的力量,当然,这是有时间限制的,一个普通人再怎么爆发,也不可能和一个马拉松运动员相抗衡。
  于是嘴炮们还是被东厂番子们追上了。
  气喘吁吁的张诚指挥着东厂番子们把这些嘴炮给围住了,然后,随着张诚的一声令下,气恼的番子们唰地一下拔出了腰中刀。
  闪亮的刀片顿时震慑住了嘴炮们跃跃欲试的嘴炮。
  说归说,做归做,那都是建立在确信自己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基础之上,眼下,温纯和徐作看着东厂番子们恼怒的眼神,还真不敢乱来,生怕自己被伤着什么地方。
  他们这些尊贵的读书人大老爷的命可比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东厂番子的命值钱多了。
  但是又不能就此停下,于是乎温纯再次祭出了道德武器。
  “阉竖!你想做什么?你想在天子脚下杀人吗?你想让天子看到血吗?你敢吗?!”
  温纯正气凛然的顶着张诚。
  张诚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流血的嘴角。
  “咱家是陛下的家奴,家奴自然不敢冒犯陛下,但是温左都御史,你倒是有这个胆子,让咱家流血,你说,咱家到底要不要让陛下看到这血,看看你们这些大臣是如何欺辱陛下家奴,欺辱陛下的!”
  温纯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忙指着张诚骂道:“呸!狗阉竖!你这等阉竖人人得而诛之!你的血是奸佞之血!我等的血是忠良之血!奸佞之血就算流干了都不可惜!忠良之血一滴都不可浪费!”
  张诚心中更加恼怒。
  然后他不再与温纯废话。
  “赵阁老,沈阁老,咱家奉旨召你们入宫,你们且安心等待!”
  说罢,张诚一挥手,指向了这些嘴炮们。
  “把赵阁老和沈阁老带过来!如有阻挡,不惜一切代价除之!”
  温纯和徐作心里一慌,面色上更加恼怒。
  “阉竖尔敢!!”×2。
  “你看咱家敢不敢!”
  张诚怒目圆瞪。
  他是皇帝的家奴,他的一生只为皇帝而活,皇帝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他的立身根本。
  他知道,如果他不能解决掉这些嘴炮,让这些嘴炮闹腾到了皇帝面前,他就会在皇帝面前被贴上“无用”的标签,那个时候,也就是他失宠的时候。
  一个失宠的老太监在内宫里是何等的凄惨,那可是斑斑血泪诉说不尽,所以一般有点地位的上了年纪的太监都要找小太监扶持培养当干儿子,就是担心自己老了以后没有照料被人欺凌。
  在明朝,阉人群体是一个可怜远大于可恨的大群体,一个名留史书的太监脚下踩着的是千千万万名都没有的小内侍的尸体。
  所以,张诚是没有退路且必须忠诚的。
  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也只有他敢。
  没有家族之累,不担心身后骂名,寻常人视为生命的名声被他们视作狗屁,温纯和徐作们身上围绕着的正义光环与道德光环唯独对皇帝的亲信家奴没有任何作用。
  这是历朝历代臣子讨厌阉人的重要原因,也是魏忠贤得以以一介阉人身份对抗掌握道德制高点与几乎全部话语权的东林党的根本原因。
  所以,东厂番子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张诚看出了东厂番子们的犹豫,知道此事必须要由自己出手,打破光环,消除恐惧,这样才能顺利办成事情。
  于是张诚走到了温纯和徐作的面前。
  “阉竖,你要做什么?!”
  “阉竖!你如何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温纯和徐作口出正义之言。
  张诚其实挺冤枉的,跟在皇帝身边左亲信大太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伺候皇帝,随后才是为自己考虑。
  伺候皇帝的饮食起居,为皇帝排忧解难,为皇帝做一些皇帝不能亲自去做的隐秘的事情,整天围着皇帝转,还真没什么功夫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不能活呢?
  而且他能不能活,决定权是在皇帝手上,和这些嘴炮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诚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于是他一拳砸在了温纯的面门上,又一脚踹在了徐作的肚子上。


第七百三十六章 阉竖的反击
  张诚的这一拳一脚不可谓不势大力沉。
  作为贴身太监,他也是皇帝身边最后一道防线,虽然不说武艺超群,但是也多少练过些拳脚,身体比较健壮,关键时刻,他能作为肉盾为皇帝去死。
  相比之下,温纯和徐作都不年轻了,平时也不像其他年轻嘴炮们一样有时间锻炼身体练练拳脚,他们的战斗力是整个都察院里面最差的。
  被这一拳一脚干到了,温纯当即就觉得鼻子发麻头脑发晕,倒在了地上,而徐作则觉得自己的腹部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样,痛得他直接倒在地上蜷缩了起来,捂着肚子痛苦的叫嚷。
  短时间内无法继续口出正义之言了。
  于是乎,嘴炮们愣住了。
  方才的胜利让他们几乎忘记了这阉竖是他们的天敌,旁人不敢做的事情,这些阉竖敢做,所以他们才讨厌阉竖,千方百计地想要干掉阉竖,不断的抹黑阉竖,不管做过的没做过的统统算是他们做的。
  可是,他们就是无法干掉阉竖,反而经常被阉竖干掉。
  他们就更恨了,这种恨意在魏忠贤时代达到了巅峰。
  不过眼下他们是呆滞的。
  张诚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还不快点把首辅和次辅救下来?!”
  这下子嘴炮天团没有依仗了,东厂番子们也不怕了,上去一阵拳脚相加,把沈一贯和赵志皋安安稳稳的放下来,然后将这些嘴炮们全给抓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冲击内阁,挟持首辅次辅,甚至还要冲击皇宫,简直是要造反!大不敬!给咱家统统拿下,扭送锦衣卫诏狱严加看管,再有,给咱家派人把都察院围住,一个人都不准放走!等待陛下发落!”
  张诚又是一声令下,番子们快速行动起来,嘴炮天团特工队就此全军覆没。
  以温纯和徐作为首,一群人被一并扭送锦衣卫诏狱,还有一队东厂番子直接往都察院而去,根据张诚的命令将都察院团团围住,里面的苍蝇啊虾米啊一个也没有放走。
  下完命令之后,张诚连忙来问候坐在路旁石头上喘息的赵志皋和沈一贯。
  老赵是给折腾坏了,他也是最无辜的一个,正在睡着觉呢就被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当中,最可怜的是老赵根本不能左右任何事情,还连连被人拉出来做挡箭牌。
  “赵阁老,沈阁老,二位可还好啊?”
  张诚走过来抚了抚老赵的背部。
  这个老先生是个真正的好好先生,结果却给欺负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张诚都看不过去了。
  沈一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赵志皋却是连连哀叹。
  “老夫一把年纪了,为何还要遭这种罪啊?”
  张诚看的心里也过意不去,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那些胆大妄为之徒就冲击内阁了呢?到底是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的?”
  张诚看了看沈一贯,他也大概知道内阁里如今的话事人是沈一贯,估计是沈一贯闹出来的事情,而赵志皋只是一头纯洁而又无辜的老白羊而已。
  “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没能说服他们,让首辅受惊了,让大内官受惊了。”
  沈一贯深深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朝着两人鞠了一躬。
  赵志皋职位比他高,年纪比他大,可以安然受之,张诚可不敢,赶快让开不受。
  “沈阁老啊,这到底是怎么闹的?这个事情现在陛下肯定知道了,其他衙门估计也该知道了,事情可闹大了啊,要是没个说法,不说群臣不能接受,陛下那里也不能接受。眼下可以用冲击皇宫大逆不道的罪名把都察院控制起来,可是这可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请二位阁老一起去宫里面觐见陛下,然后和陛下商议吧?”
  赵志皋没说话,瞅了瞅沈一贯。
  沈一贯默默的点了点头。
  赵志皋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张诚便叫了一个身强力壮的番子背着赵志皋,沈一贯表示自己还能走路,张诚就让人搀扶着沈一贯,一行人往皇宫内而去。
  到了朱翊钧面前,朱翊钧倒是出乎了沈一贯的预料没有发火,而是让沈一贯站着,首先给赵志皋赐坐上茶,请赵志皋坐下休息,然后才看向了沈一贯。
  “沈阁老,你且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仅惊扰了老首辅,还闹得都察院那帮子人要冲击皇宫找朕要说法?”
  沈一贯自然知道皇帝心里的恼怒,恼怒自己办事不牢靠,闹得都察院的人要冲击皇宫,最后还是给张诚摆平的,要是真让他们冲击皇宫了,朱翊钧的面子往什么地方放?事情又该如何处置?
  不过沈一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要是这点本领都没有,他也不好意思做赵志皋的接班人了。
  “回陛下,此事本来是不应该发生的,都察院本身应当是不敢肆意妄为的,但是因为两个人在背后挑唆,这才使得都察院群情激愤,冲击了内阁。”
  朱翊钧双目一凝。
  “谁?”
  沈一贯开口道:“沈鲤,余继登。”
  朱翊钧回头望了望站在身后的张诚。
  “可有此事?”
  张诚点了点头:“老奴赶去内阁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沈阁老和余部堂,两人鬼鬼祟祟的,见了老奴,转身就想走,被老奴瞧见了之后喊住,眼下因为老奴和都察院的人纠缠在一起,又不见了,大约是趁乱跑了。”
  朱翊钧的面色瞬间变黑,然后又转头看向了沈一贯。
  “你继续说,沈鲤和余继登是怎么一回事?”
  沈一贯开口道:“此二人一直反对陛下晋封萧镇南为秦国公,一直都在说此事不合适,但是兵部户部刑部吏部都赞成此事,此二人在内阁中孤立无援。而都察院右都御史徐作正在署理工部尚书,当时不在场,这两人一合计,便去找了徐作,说陛下不守祖制肆意妄为,说动了都察院,便联合都察院一起……臣……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说到后面,沈一贯似乎才意识到这话欠妥,不该在皇帝面前说出来,稍微抬头看到皇帝的脸色黑的可怕,这才赶快住嘴,跪下请罪。
  赵志皋抬眼看了一下沈一贯,然后一起跪下请罪。


第七百三十七章 老首辅以为沈一贯当真不能为首辅吗?
  看着赵志皋颤颤巍巍的身体,朱翊钧皱了皱眉头。
  “老首辅请起,老首辅并无任何过错,张诚,把首辅扶起来。”
  朱翊钧心中恼火不已,但是他也知道此事和赵志皋没有任何关系,赵志皋是无辜的,是非好坏他分得清,面对七十多岁的老者,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连坐之。
  张诚赶快上前把颤颤巍巍的赵志皋扶起来,请他重新落座。
  然后朱翊钧看向了沈一贯。
  “萧卿为国立功,为国斩杀北虏三十万,自洪武以来,未尝有如此大功者,朕!要封大明的将军,朕!要酬劳大明的功臣,朕!要嘉奖朕的忠臣!不是你们的忠臣!朕是皇帝还是你们是皇帝?!朕要做什么!还需要你们一个个的同意了才可以不成?!”
  朱翊钧一甩手把一只茶碗扔到了右手边的柱子上,砸得粉碎。
  “谁给你们的官爵?谁给你们的职权?谁给你们的俸禄?朕难道养了一群要骑在朕头上作威作福的太岁不成?!这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朱翊钧雷霆之怒之下,赵志皋又跪下请罪了,而沈一贯跪伏着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到底是皇帝,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的皇权,但是一怒之威依然能让臣子震恐。
  “冲击内阁,冲击皇宫,要找朕要说法!他们怕是已经忘记了谁是皇帝,谁才是大明的主宰!以下犯上,目无君上,胆大妄为!张诚,给朕把沈鲤还有余继登叫来,还有徐作温纯,一并叫来!”
  “老奴遵旨!”
  张诚赶快往外跑。
  “等等!”
  朱翊钧忽然开口。
  张诚赶快停下来转过身子。
  “把老首辅扶起来,老首辅,你不要跪了,你没有错,和此事无关,你坐着便好。”
  朱翊钧到底还是体恤赵志皋的。
  张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赵志皋扶了起来。
  “老臣多谢陛下体恤。”
  赵志皋感动的抹了两下发红的眼眶,这让朱翊钧觉得心酸的同时,对沈鲤的恨意更加深了一层。
  虽然沈一贯说了三个人,但是朱翊钧很清楚,此事绝对是沈鲤起了主要作用。
  沈鲤是内阁辅臣,有大义名分在手,首先就能用自己的名义把内阁的自我防卫解除,轻松接近沈一贯,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被自己厌恶,失去了权力,全身心都在想着如何夺回权力,目标自然是沈一贯,为了扳倒沈一贯,他不惜串联都察院那帮子疯狗,不仅挟持了沈一贯,还把早就不问政务的赵志皋给牵连进去了。
  朱翊钧曾经以为作为自己授业老师的沈鲤会和自己一条心,而当初自己也非常崇敬为人刚直不阿的沈鲤,对他有心照顾,亲政以后也想方设法的让沈鲤加入内阁,期待着可以师生一心共同开创新的局面。
  可是,可是沈鲤太让朱翊钧失望了。
  他的心里可还有一丝一毫的师生情谊?可还记得当年自己懵懂之时他教给自己的那些大道理?他自己可曾遵守过他曾说过的话?
  刚直不阿,清正廉明,可都是一些虚假的大道理?他自己可能做到?
  朱翊钧信任沈鲤的时候,是完全信任的,为此,亲政初期,他事事要求自己做到沈鲤所要求的那些程度,可是随后他就发现,这些要求,似乎沈鲤自己也未曾做到,而眼下,更是如此。
  爱之深,恨之切,急需盟友的朱翊钧对沈鲤寄托了很大的期待,但是到头来才发现,这位曾经的老师,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师生之情,而更在意自己的名望和权力。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赵志皋大概是口渴了,方才被吓得不知所措不在意,现在回过神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端着茶碗就咕嘟咕嘟的喝起茶水来,喝干了一碗茶水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朱翊钧看着赵志皋衰老的模样,忍不住的心生怜悯,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复下来,拿了一个热水壶,亲自给赵志皋斟了一碗茶水。
  “陛下……老臣……老臣多谢陛下……”
  赵志皋习惯性的要跪下谢恩,朱翊钧伸手扶住了赵志皋。
  “朕,难为老首辅了……”
  一句话,说到了赵志皋的心坎儿里,赵志皋顿时就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模糊,朱翊钧把赵志皋扶着坐回了原位,一眼瞧见了赵志皋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心里更不好受了。
  “陛下……陛下体恤老臣……老臣知足了。”
  赵志皋举起衣袖擦了擦眼睛,叹了口气:“若是老臣为难一点,能让天下太平一点,老臣也心甘情愿,可是老臣……老臣无能,老臣做不到……”
  朱翊钧仰头呼出了一口浊气。
  “朕何尝不想做太平天子,朕何尝不想天下太平,宫里面也安安稳稳的不要生出什么波澜,可……如老首辅这般的臣子,朕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而已……反观那些混账,却一个比一个更加混账!”
  摇了摇头,朱翊钧拍了拍赵志皋的肩膀,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没敢爬起来的沈一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俯下身子轻声在赵志皋耳边问道:“老首辅以为沈一贯当真不能为首辅吗?”
  赵志皋愣了一会儿,一双老眼看着跪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沈一贯,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无能的老朽而已,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直到最后一刻,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沈一贯看似阴柔,实则阴狠,喜好权术,喜好权势,若他掌权,必然会大肆在朝中安插亲信,引起朝臣对立分裂,引发严重党争,党争愈烈,则群臣分裂就越是无法弥合,朝堂平衡固然重要,但若党争变为意气之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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