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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一名)-第5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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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撤围的命令传到了六四零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四下里的枪声突然就停了下来,整个原野上一片得寂静,让人都觉得有些难以适从。
  六四零团在阻击敌人援军未果之后,又被钱雄风紧急地调回到望美山。因为那个时候天气的原因,开始下雪了,敌人的飞机也停止了对望美山阵地的轰炸。为了能够控制住这处砥平里南面的要地,钱雄风还是十分清醒地认识到,必须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占领望美山,以备夜间再度攻击时之需。而就在钱雄风派出一个团去重新占领望美山的时候,砥平里的美国人也在飞机的轰炸一停便爬了上来,双方在这处本来就已经尸横遍野的小山头上展开了近身肉搏,钱雄风将手里的另一个团也派了上去,为了更有把握,他不得不派出通讯员,去通知翟团长,让六四零团也杀一个回马枪,抢占望美山阵地。
  经过反复的争夺,二一四师终于还是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可是,刚刚想喘一口气的时候,却接到了撤围的命令。那些打得正火的班长、排长们经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但是众多的战士们却如同是压在身上的一座山被扳倒了,一个个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此时,在砥平里的美军临时指挥所里,保罗的手臂裹着崩带,正在与霍夫曼团长和理查森团长商量着今天晚上的作战方案,霍夫曼团长虽然带着人和坦克冲进了砥平里,但是这十二辆坦克来了就跟没有来一样,没有足够的弹药可供使用,而带进来的步兵,虽然有二十三个人,却又有十二个是伤员,从战术上来讲,这支援军的到来,对于砥平里今天晚上的防御作战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反而多出来的这些坦克与人员,还要共享守军本来就已经不多的给养与弹药,而南面望美山依然没有夺回来,那里就是一个鬼门关,中国人随时都有可能从那个方向上冲下山来,一举攻入砥平里。
  “只能把你们配制在南面的铁路路基北侧!”保罗对着霍夫曼团长道,此时,他最担心的就是从南面的突破,望美山已经成了他的心腹之患,白天的时候没有夺下来,在晚上到来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再去夺回那个阵地,他知道,盲目的出击,遭至的将是更大的损失,与其如此,不如加强这边的防御力量。
  霍夫曼团长点着头,服从地道:“我听从您的命令!”
  听到这位老朋友如此谦恭的态度,保罗十分得满意,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老乡汤姆来,汤姆与这位霍夫曼团长是同班同学,虽然汤姆的才智要在这位霍夫曼上校之上,但是远没有霍夫曼团长服从指挥,这也就成为了汤姆与霍夫曼两个人命运不同的节点,汤姆到死也只是一名中校营长,而霍夫曼却要比他高上一阶。在军队里,有的时候的确需要人的才智,但是关键的时候,看得还是下级对上级的命令服从程度,在这一点上,霍夫曼团长远远比汤姆强了许多。
  “还有什么安排吗?”理查森团长看着保罗这张已然眼窝深陷的脸孔,问着。
  可是,此时的保罗仿佛是没有听到一样,正侧着耳朵发着呆,久久地没有回答。
  “上校!”理查森不由得加大了语气,喊了一声。
  保罗这才如梦方醒一样,回过了神来,愣愣地看着他。
  “上校,您在想什么呢?”霍夫曼团长也忍不住好奇地问着。
  保罗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停顿了一下,反而问着面前的这两位团长:“你们两个人听一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理查森与霍夫曼也都竖起了耳朵来,可是半天,两个人也没有觉出什么来,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齐齐地摇了摇头。
  “枪声?”保罗提醒着他们:“怎么没有了枪声?”
  理查森和霍夫曼这才如梦方醒一样,两个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音来:“对呀,怎么没有了枪声呢?”
  这两天两夜以来,身处在被四面合围之中的砥平里的保罗与理查森,一直都处在枪炮声、喊杀声之中,便是偶尔打一个小盹,也会在这种嘈杂而纷乱的枪声中惊醒过来,可是在这一刻,外面真得是安静得好象是家乡的冬夜,竟然没有一点儿的声音。要说有的话,也只是帐篷顶上的那些雪呆不住了,时不时地会发出来的崩倒声音。
  “走,到外面看一看!”保罗提议着。
  几个人走出了这个帐篷,外面已然是洁白得一片,漫天的雪花依然旋转着,飘舞着,就好象是一个个小小的精灵,缓缓的落下。没有风,这是天地间如此安静的主要原因。也正是因为没有风,所以雪才会下得那么厚,才会那么松软。
  保罗也裹紧了自己的大衣,将这支伤臂埋在大衣的里面。虽然没有风,但是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的感觉依然冰凉生痛,还没有走几步路,便飘满了他们一头、一肩、一身!地上的雪十分得松软,踩下去便没了脚踝,没有一尺厚,也有五寸。
  “怎么没有了枪声?”见到一名参谋从阵地上转回来,保罗当先地问着。
  这名参谋摇着头,告诉着保罗:“我们也不清楚这些中国人在干什么,他们好象是停止了攻击!”
  “哦?”保罗忽然就兴奋了起来,连忙问道:“那么,中国人撤走了吗?”
  “没有!”这个参谋还是摇着头,却又十分不解地告诉着他们:“中国人就在我们的外面,举着火把来回得晃悠着,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他们并没有靠近过来!”
  “这是不是又是中国人在搞什么鬼把戏?”霍夫曼团长不由得提醒着保罗,的确,在与中国人打起来以后,他是遇到了不少这种鬼把戏。
  “我们去看一看!”保罗也无法判定,当先地向铁路那边走过去。
  果然,那个参谋说得没错,在铁路路基的那一边,飘飘而落的大雪中,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却可以看到许多的火光在移动着,忽远忽近,忽明忽暗,那应该就是中国人点燃的火把。只是,这些火把一直就在砥平里这外晃悠着,离着最近也应该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没有再往这边过来。
  “呵呵,这些中国人以为我们是蒋介石的腐败军队吧?”理查森团长打着趣道:“他们也跟我们玩起了鬼火来,想把我们吓一吓?呵呵,我们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吓得住的!”他这么猜测着。
  “打一颗照明弹!”保罗命令着身边的一个上尉。
  这个上尉应声答着,连忙跑去准备,不一会儿,一颗明亮的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将四周的天地照亮了起来,虽然密密的雪花还在没完没了的飘落着,挡住了大家一部分的视线,但是保罗还是看到在雪地里,几个中国士兵正举着火把扒开雪来,抬出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丢在战场之上的,那些中国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这么默默地抬着那具尸体远处走去。
  “哒哒哒!”一声轻脆的枪声打破了这个十分难得宁静的雪夜,同时也惊得对面的火把齐齐地扑灭。保罗不由得看去,正是一名机枪手忍不住刚才的紧张,在照明弹的引导之下,当先地开了枪。
  那些刚才还闪动着的火把灭了之后,对面也跟着响起了一串的枪声,虽然什么也没有打到,但是却象是有力地回应。
  照明弹的光渐渐逝去,一切又归于了黑暗里,只能看到漫天的雪花来回得飞舞着。
  “敌人没有靠近过来,就不许开枪!”保罗十分严厉地警告着这个开枪的机枪手,同时也不忘记提醒着大家:“我们必须要节省弹药,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那个机枪手连连点着头。
  可是转回了头,保罗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声地告诉着自己身边的两位团长:“今天晚上我们应该没有战斗了。”
  “为什么?”
  “中国人在打扫战场,他们在找寻那些战死于此的战友尸体,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准备要撤退了!”保罗十分肯定地道。
  刚才理查森与霍夫曼也看到了那幕情景,一起点着头,终于是如释重负了一样,理查森又不由得建议着道:“我们要不也打他们一个反击?”
  保罗瞪了他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同时告诫着他:“在夜里我们主动去与中国人交战,是非常愚蠢的事。”他说着,又十分谨慎地道:“我们如今的任务还是要坚守砥平里,中国人象来诡计多端,说不定这也是他们的一个计谋。理查森团长,你马上去向各部队传令,要大家提高警惕,在敌人没有真正撤走之前,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是!”理查森团长响亮地回答着。
  ※※※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在漫天的飞雪之中,张贤和两名战士举着火把,陪着熊三娃深一脚浅一脚地再一次回到了望美山右侧的公路隘口处,从断崖上不顾险陡地滚下来,大家的身上都沾满了雪,熊三娃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已然是一脸得泪水,他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丢掉了手中的火把,急急地向前面跑去,一不小心便在雪地里摔倒,却又仿佛浑然不觉一样,爬起来,再一次沿着记忆的方位,奔向公路的一侧。
  张贤紧跟着熊三娃的身后,举着未熄的火把,四下里看不清方向,只能依稀辨别四周的景物,旁边还有一辆被炸毁的坦克,只是在这个时候也几乎被大雪整个盖起来。应该就是这里了,只要找到那个从山崖上掉落的土堆,就可以找到熊革命的尸体。
  但是,面对着四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两边的景物几乎是一模一样,根本就看不到土堆在哪里。
  熊三娃就好象是疯一样,一边哭着,一边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在雪地里刨着,把手套也丢在了雪地上。雪很厚,但是刨到了底也不见一个影子;他嚎啕着,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双手已然被冻得通红发紫,又换了一个地方使劲地刨了起来。
  张贤与两名战士也在雪地里寻觅着,可是,找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几乎要把这段公路两边的雪翻个底朝天,倒是翻出来了两具美国兵的尸体,而熊革命却依然一无所踪。
  蓦然,张贤忽然想到了起来:敌人为了打开这段被封堵的隘口,后面的坦克曾对着这边又开了炮,当时便有大量的土方从山崖上面滚落下来,如果熊革命的尸体就在这个方向上,要么就被炮弹击成了碎片,无处可觅,要么就被深深地埋在了土方之下。可是如果清理这些土方,却不是他们这几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办到的事,便是用一个连的人来,也要挖上半天;而面对着马上就要到来的黎明,他们的时间根本就不多了,部队很快就要转移,如果在这个时候掉队了,那么等着他们的不是被俘,就是死亡!
  “二哥呀!——”熊三娃已经绝望地怒吼了起来,又累又饿的身体,在急火攻心之下,再也无法支撑下来,一头栽倒在了雪地里……
  
  第五一章 伤春(一)
  
  天亮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下来,此时,张贤带着他的连已然回到了龙门寺的二一五师师部,所有会攻砥平里的部队也都撤围,便是绕到砥平里之南的二一四师也在凌晨时分撤出,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到达杨平郡了。而此时的二一五师师部,也已经在准备着转移了,王大虎只等着张贤这个连的回转。
  看着张贤带着一百二十多人的一个连出去,回来的时候依然还能有一百二十个人回来,这个连在这一天加一夜的战斗中,只牺牲了四个人,王大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通过与钱雄风师长的通话,已经得知了这个连所荣立的战功,在这么一个各部队都损失惨重的战役中,能够全身而退的连队几乎没有,在二一五师里,有一个连打到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
  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张贤这张风尘仆仆而又污秽不堪的脸,王大虎便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心酸,他的棉衣破得到处是口子,里面的棉絮都露了出来,而且沾满了已然凝固成黑色的血块,他的帽子也破得不成样子,连护耳都没了,冻得脸和耳朵通红着,浑身沾满了未化的雪花,那双单薄的胶棉鞋也全部湿透,满脚的泥水。
  张贤端正地向着王大虎敬了一个礼,然后十分响亮地报告着:“报告师长,六四零团一营一连完成任务归队,应到一百二十五人,实到一百二十一人!”他说着,声音不由得又低落了下来,眼睛有些发红,鼻子有些发涩,嗓子也有些发嗄,但还是抬起头来,满含着泪水,低声地道:“对不起,师长!有四个同志牺牲了,而且还有五十三名伤员!”
  蓦然间,王大虎也觉得自己的鼻子发酸了起来,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噙满了眼窝,他忽然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一把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张贤这个魅梧的身躯,闭上眼睛的时候,泪水已经滑出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然挂了一脸!
  在王大虎的身后,张义与姚其刚等人远远地看着师长拥抱着回归的张贤,个个的心里头都如同是刀绞一般,想起这两天两夜的战斗,没有一个人不是泪流满面!
  ※※※
  雪停了,但是天气并没有好转来,依然阴沉沉的,仿佛是为了那些死去的灵魂默哀。风从北方呼啸地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着,打到人的脸上就好象是刀子割到了一样得生痛。昨天晚上下雪的时候因为没有风,所以并不觉得冷,可是在现在,风起来了,便是紧紧地裹住身上的棉袄,也不足以抵挡这透骨的寒冷。
  队伍在缓缓而行着,也许是因为天气不好,美国人的飞机也难得的没有出现在天空里,这让大家崩紧的神经稍稍得有些舒缓,尽管路边时不时的还有些文工团的人在打着块板为大家鼓着气,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来听,大家的心情都灰暗到了极点,也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心堵,压抑得人几乎要大喊出声来。
  也是因为王师长的特殊照顾,一连的伤员被安排在了一辆军用大卡车上,后面虽然搭着篷布,但是依然冷如冰窟,不过总算比行走的人要强了许多,可以挡住呼啸而来的北风。
  张贤开了一会儿车,便将驾驶交给了身后的王鹏,虽然在二一五师里,能够开车的人有很多,但是可以在这种落雪的公路上安全开行的司机并不多,王鹏算是其中的一个了。张贤叮嘱了王鹏一些话,尤其是告诉着他如果敌人的飞机出现后应该怎么办,王鹏十分耐心地听着,不停的点着头,把他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面。
  张贤在交待完毕之后,这才从车楼中下来,转到了后面爬到了车斗里。熊三娃就在伤员当中,他并不是因为中了子弹而成了伤员,而是被寒冷冻坏了双手,并且由于伤心过度,一直是处于低烧昏迷之中。张贤开着车,心里也不踏实,他还是想看一看这个兄弟醒过来了没有。
  卡车又一次开了起来,张贤借着微弱的光终于看到了自己亲密的战友,此时,熊三娃正目光呆滞地坐在靠着车楼处的车斗角落里,披着件毛毯,仿佛是一个行尸走肉,没有一点得表情,任凭着汽车的缓慢颠簸而随着车辆摇摆着。
  “你醒了?”张贤凑身到了熊三娃的身边,不由得问着。
  但是,熊三娃仿佛不觉,依然目光呆板地看着后面摆动着的篷布帘子,风时不时的会吹起一角,可以看到路边堆起的积雪。
  “他什么时候醒的?”张贤问着熊三娃身边的一名同样受伤的战士。
  这个战士答着:“醒了有一会儿了,我让他再躺下休息,他不愿意,我只好把毯子给他披上!”
  张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静静地坐到了熊三娃的身边,就像是一位兄长一样,伸出臂膀来,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熊三娃这才如梦方醒一样,转头看了张贤一眼,蓦然间就像委屈的孩子看到了久违的家长,尽然呜咽地伏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张贤知道他心里的结,就像是搂着自己的弟弟一样,轻拍着他的后背,放缓了声音,低声地劝慰着:“哭吧,三娃,有什么悲痛就全部哭出来吧!”
  熊三娃趴在张贤的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地平静下来,抽搐着抬起头,就像是强忍着无限的悲伤一样,嗓子已经沙哑了起来:“我……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他说到这里,又不由得哭了起来,话不成音了,还是说了出来:“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牺牲的!”
  张贤点了点头,知道熊三娃一直在为熊革命的死而内疚着,其实他又何尝不痛心呢?只是战斗的残酷,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便是在最激烈的淮海战役中,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痛心与悲愤。
  “不要自责了!”张贤只能如此地劝慰着熊三娃:“他救你,是他作为兄长的义务;换作我也会这样的!要怪,只能怪命运吧!”
  熊三娃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明白这是张贤的宽慰之言,他的心里还在为另一件事而自责着:“我……我觉得对不起他!我那个时候那么恨他,真得是不应该。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机会寻求我的原谅,可是……”他说着,泪水再一次的滑落着,声音也低得几乎不闻:“可是,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他!”他说着,露出无比的懊恼与悔恨。
  张贤有些无言了,也只有他才真正明白熊家三兄弟之间的恩恩怨怨,其实熊家三兄弟之间的悲剧不也正是中国人之间的悲剧吗?兄弟本来就是情同手足的,为什么要互相猜疑呢?就算是打破了头,到头来兄弟还是兄弟,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也无法泯灭的,关键的时候,还是会挺身而出。想一想,如果自己的弟弟张义也遇到了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熊革命去学的。
  “别伤心了!!”张贤劝解着道:“革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知道,作为兄长,他从来也没有计较过你的,而且他也一直希望你好,所以你也不要这么自责!”
  听到张贤这么一说,熊三娃越发得伤心起来,泪水再也无法止住,哽咽着道:“可是……可是我连他的尸骨都没有找到,也不能带他回国!我不配……我不配当他的弟弟呀!”他说着,再一次伏在张贤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车上的伤员都静静地看着熊三娃伤心的样子,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悲戚的样子。
  蓦然间,张贤忽然想了起来,战斗之前翟团长带着熊革命来找王大虎师长,熊革命曾让他给熊三娃带的话,如今依然历历地响在自己的耳边:“阿水,回头你跟他说一下,如果我回不来了,到时在娘的坟前多替我上一柱香!”只一天过去后,便已然物是人非,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由得跟着熊三娃的悲伤掉下泪来。
  ※※※
  砥平里的失败,对于中国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来说,就是一个灾难。因为美国人终于又打回了信心来,在士兵们中间流传的“共产主义无法战胜”的神话被击得粉碎。虽然这次的战役的规模不是很大,但是它却直接改变了朝鲜战争的走向,以美国军队为首的联合国军对于中朝联军的攻击战术也有了一个可行的应对之术,双方之间战争初期的磨合也到此结束,美国人摸清了中国志愿军的底,这也就意味着朝鲜战争开始以来,对于志愿军方面来说,在国内战争时期所极为擅长的运动战,至此优势的消失。
  这一次的战役,志愿军方面还是采用的传统围点阻援战术,尽管在战斗过程中尚有许多配合不完善的地方,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完成了对砥平里的合围,并且曾一度打开对手的环形防御缺口,由于重武器的缺乏和攻坚力量的薄弱,再加上通讯手段的落后,以及过于僵硬的指挥体系,缺乏战场上的应变能力,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而对于美国人来说,也从对志愿军的畏惧心里中解脱了出来,砥平里已然成为了一个榜样,从此后他们也坚定了与志愿军作战的信心,那些美军指挥官们也认识到,只要他们的布置得当,弹药充足,火力强大,就可以象对待朝鲜人民军一样地来对待中国志愿军。
  从这个时候起,战争的天秤已经向美国人倾斜了,运动战终于还是会打成消耗战,于是实际上,这场战争也成了国力与国力之间的较量。
  虽然取得了横城反击战的局部胜利,但是砥平里的岿然不动,令联合国军的防线再一次稳固下来,他们继续强劲地向北推进着,为了不让中朝联军得到休整转移的机会,李奇微将军从二月十八日开始,连续发动了“屠夫行动”、“撕裂者行动”“狂暴行动”等一系列攻势,取得了这一时期战争的主动权,迫令中朝联军被动的陷入了防御作战中,不得不放弃汉城,重新退回到汉江北岸。经过三个月的苦战,到四月二十一日,联合国军再一次将战线推进到了三八线上,双方这才暂时转入了休整之中。
  
  第五一章 伤春(二)
  
  就像是迎接英雄凯旋归来一样,李奇微将军亲自到机场迎接保罗的到来。保罗的手臂吊着崩带,比从大邱去砥平里的时候还要消瘦了许多,他看到李奇微的时候,还是十分庄重地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敬着礼,这让李奇微将军很是感动,带着他坐到自己的专车之上转回市区。
  在车上,保罗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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