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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一名)-第6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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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张义又想到了自己的家里,如今大嫂已经去了五七干校,那其实就和劳动教养几无区别,想一想大嫂的身体,他还真得担心王金娜吃不消那种体力劳动;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女和妻子徐小曼,如今他和徐小曼已经离了婚,他可以想象得出来徐小曼拿着那份他写的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会怎么得伤心哭泣,但是他并不后悔,他已经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为了家庭和孩子们能够更好地成长,选择离婚也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只是想一想自己有可能不久以后便别离人世,他却不能再见到小曼和孩子们最后一面,心里头真得十分得不甘,直想着痛哭一场。
狱警专们给张义送来了午饭,但是他却一口没有吃,还是放在门口原封不动的样子。这个狱警来了喂喂地喊了两声,见到张义没有答话,也便懒得多言,提起食篮离去了,走过旁边的牢室之时,有人在问着:“老胡,那家伙是不是又被打残了?”
这位姓胡的狱警没好气地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别人你管得了吗?”
“呵呵,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这个人答着,同时又问着:“老胡,我听说他曾经还当过县长和县委书记的,是吗?”
“是呀!”
“哦?”那个人马上又问道:“他在哪个县当过县长和县委书记?”
老胡道:“听说是在荆河县当过县长,在黄城县当的书记!”
旁边立即有一个人接口问道:“他是不是姓张?叫作张义?”
老胡愣了愣,点着头反问着他们:“对,他是叫张义,你们怎么知道?”
马上,那个监牢里便响起了一片的唏嘘之声,随着第一个人一声地长叹:“他是好人呀!当年要不是他在我们县当县长,我们一家只怕都会饿死!”
另一个人也接口着道:“是呀!我是麻城县的,但我们县跟黄城县挨着,当年我们县饿死了那么多的人,黄城县却没有饿死一个,我那时候还小,也是因为跑到黄城县的亲戚家里,才没有被饿死!至今我们那边的人还在感念着张书记的恩情!”
“是呀!”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也会跟我们一起坐牢呢?”
老胡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听说他是反革命集团的成员,可能是要判死刑的!”
“这还有天理吗?那么好的人呀?”有人发出了感叹,立即引来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刑事犯们,远比那些说是有自由言行的公民们豁达得多,也敢说得多。
“嘘!”老胡马上发出了警告来:“你们不许胡说,当心呀!”
这一句话,立即象是丢出来的一包毒药,所有的人都噤声了。
坐在牢房角落里的张义,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然流了一脸!老百姓还是明白的,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哪怕是这些有罪在身的刑事犯们,也能够分清楚善恶美丑,听着他们的话语,便是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也没有什么好想的了,天理昭昭,终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
想到这里,张义越发得坦然起来,便是刚才还有的一点儿犹豫迟疑也消失殆尽。
※※※
王金娜从沙洋镇医院一回到干校,便遭受到了军宣队的批斗,在这些领导们的眼里来看,王金娜的落水根本就是一种预谋,是想要自杀的表现,她是要抵制党中央、毛主席的要求所有的知识分子到人民群众中去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号召,她这是在变相的拒绝改造,就是就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是封建享乐主义的表现,所以必须要当成典型来在全单位进行批斗,必须要让所有的人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危险性。
虽然军宣队美其名曰说是要帮助王金娜进步,但是,在大厅广众之下的批斗却是十分严肃和严厉的,尽管王金娜也写了检查,但是一连几份的检查就根本没有通过,于是这也成了王金娜的一个罪证,因为在检查中,王金娜并没有承认自己是要自杀,她写的是失足落水!
人的忍耐还是有限度的,在经过接二连三、没完没了、连续不断的批判之后,王金娜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出来,在批斗会上她当着大家的面对着那个手拿着红色语录本的领导愤怒了起来:“我的命由我自己作主,好,你们说我是自杀,那我就是要死了!就是不想活了!”她说着,便一头撞向那个高高耸立的毛泽东铜像,边上人的吓得连忙进行阻拦。在他们看来,撞死个人是事小,但是在毛主席的铜像上撞死可是事大了,那是对伟大领袖的最大不敬!尽管这些领导的手很快,拉住了王金娜的胳膊,但是王金娜还是撞到了那个水泥座基上,头上立即鲜血直流,她的身体也随即瘫倒在地。
批斗会无法再进行下去,军宣队的领导只好批斗会结束,大家解散。
王金娜又被送回了沙洋镇的医院,并且被重点的看护了起来。虽然她是一个顽固不化的右派分子,但毕竟是一个在全国还有些名气的民主人士,尤其是在医学外科领域内,是全国有数可数的几名专家之一,在她被送到五七干校来的时候,上面就已经有人打过了招呼,对于这个人必须要重点的保护,不允许出半点儿的差错。军宣队的领导们正是因为害怕这位王医生出事,所以才会如此得上纲上线,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打消掉这些臭老九们想要自杀的想法,仿佛阶级斗争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
再一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王金娜思绪万千,她已经想到了死,这无尽的折磨早就令她心力交瘁了,如今活着,只是一种受罪而已,要是真得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了!
刘兴华又一次来到了病房里,他已经是沙洋镇上的老熟人了,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无论是镇上的人,还是农场里的人,都亲切地管他叫作老刘,没有人还记得他曾经是这个省的省长,也没有人还记得他曾经带着一支队伍驰骋在汉江的两岸,人们看到他的时候,只知道他是农场里的一位老职工、老农民。因为跟干校里的人也很熟,看护王金娜的干部知道他是救过王金娜的人,所以也很自然地让他去病房来探望这个被他救过的人。
刘兴华进来的时候,只提了两瓶水果罐头,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买什么东西都要凭票用的,就算是你有再多的钱,没有票也无计于事。这些票也都是各单位按每月每个人职务、身份的不同,定额发放的,买米买面要粮票、买油买糖要用油票和糖票、买布要用布票、便是辆自行车,也要有自行车票。为了买这两瓶罐头,刘兴华还是管别人借的一张食品票。
看到刘兴华的身影,王金娜信马由缰一样的思绪又被拉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了,她怔怔地望着这位老朋友,早已经没有了初次相逢时的那种亲切与激动,有的反而是一种苦涩的回忆。
刘兴华放下了手里拿着的东西,坐到了王金娜的床前,见到王金娜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他也有些心酸,但是,脸上还是挂出了一丝笑意来,缓声地问着:“金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去寻死呀?”
王金娜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要说她非要去寻死,想想来,这纯粹就是那些军宣队的领导们逼的,只是如今这种话还不能乱说。
刘兴华费力地打开了一个罐头,从床头柜处取过了一把条匙来,这是个苹果罐头,他用条匙小心地从里面挖出一块苹果肉,送到了王金娜的嘴边,同时劝解着道:“金娜,不要再多想了,先吃点东西吧!”
王金娜却推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空洞的双眼依然望着窗外,随口轻声地道:“我不想吃!”
刘兴华只得再把这块苹果肉放回到罐头瓶内,同时也把条匙放了下来,他想了一下,知道王金娜的心结所在,于是又笑了一下,对着她道:“记得前几天我刚刚跟你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今天我还是这个话!活下来,努力地活下来,终有会有翻身的时候!”
王金娜转回了头,再一次望着刘兴华这一双放着光的眼睛,她可以感受得到这个人的热情,他的乐观向上的精神,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也曾拭去过飘落在她心头的雪。刘兴华从省长的高位上如坠涯一下直落到地,如果换在别的人,就算是不被气死,也会愁死;而他却还是这般坚强地活着,看不出有丝毫能够影响他的心情,看他如今的这个样子,似乎已经安心于此,安于现状地当他的老农民,准备就这么过完他的后半生了,如果不是刚才听到刘兴华那句依然充满信心的话语之时,王金娜也会信以为真了。看来,眼睛里看到的一切只是表象,永远也看不透一个人的内心。
“老刘,你跟老熊真得不一样!”王金娜忽然就想到了熊卓然,忍不住轻叹着说道。
“呵呵,我当然跟他不一样!”刘兴华理所当然地道:“他是他,我是我,你难道还想把我们混为一谈吗?”
王金娜摇了摇头,告诉着他:“老熊是宁死也不受屈的人,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地去跳楼!我想,要是换成你,肯定不会!”
刘兴华楞了一下,连忙问道:“什么?你说老熊跳楼了?”
“是!他已经死了!”王金娜告诉着他。
就仿佛是晴天里打了一个霹雳,刘兴华一下子被震在了那里。
第七一章 希望(一)
王金娜可以感受得出来当刘兴华听到熊卓然已死的消息之时的震惊,她从刘兴华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悲哀,也许是这个消息太过残酷了,便是一向还乐观的刘兴华也如同是吃了迷魂药一样,坐在那里呆呆地发着傻,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王金娜并没有等刘兴华相问,她平淡而低沉地声音告诉着刘兴华关于熊卓然跳楼的原因,她在说的时候,眼睛依然无力地望着窗外,这种悲惨的故事她看到、见到得都太多了,经至于她的心都有些麻木了,说起来的时候,仿佛是在说一个故事,而非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一个老朋友。
刘兴华一直默默地听着,在王金娜缓缓地叙述中,他没有插嘴问一句话,一直到王金娜停止了半天,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这才如梦方醒一样猛然省悟过来,当他抬起头凝视着王金娜的眸子时,王金娜分明看到他的眼中闪着晶莹的光,那是泪。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闯过大风大浪来的男人,一个曾带着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上的男人,刘兴华极力地忍着自己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他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知道随便这么眨一下,那么自己的泪水就会像是开闸的洪水,再也无法止住。
王金娜感觉得到刘兴华的伤心,她从床头边拿起一条搭在床架上的毛巾,递给了刘兴华。
刘兴华愣了愣,想要拒绝,但还是有些犹豫,也许他认为自己在一个女人的面前落泪就是一种怯懦,可是王金娜伸过来的手并没有撤回去,他只得接过了这条毛巾,却是转过脸去,擦掉了自己噙在眼睛里的泪水。
“人在高处不胜寒!”王金娜又是想到什么,不由得有些庆幸一般地对着刘兴华道:“在你被赶下台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在为你感到不平和难过,可是谁能料到,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如果你跟老熊一样还在那个高台之上,只怕这种厄运你也跑不了!”
刘兴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答话。他如今就是一个老农民,对任何人都构不上威胁,上面的那些老领导也好,那些老战友、老同事们也好,要么跟他一样已经被打倒了,要么早就把他给忘记了,谁还会记得他这个人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命运似乎是要比熊卓然好了许多。
“老刘,你离开得太久了,还有很多的事你还不知道!”王金娜缓了口气,又告诉着他:“田壮壮也被抢毙了,他的三个孩子逃了出来;宋明亮也被抢毙了,我想他是搞情报的,可能知道的事太多,所以人家必须要被灭口;还有,王芹王大姐也死了,她是受不了污辱跳江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王金娜又是一声叹息,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还是告诉着他:“如今张义也被关了起来,只怕同样凶多吉少……”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免有些悲泣,如今她最怕的事情就是这个了。她抽泣了一会儿,又忍住了伤心,再一次对着刘兴华道:“老刘,在这个世人,我的亲人正在一个个的逝去,我看着他们离我而去,却无能为力,你知道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吗?我真得希望先走的是我,而不是他们!不是阿贤、不是壮壮、也不是张义!……”她说着,又一次抽泣了起来。
刘兴华已然平静了下来,他想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并非是要听王金娜跟他说这些悲伤的往事的,而是要劝慰她有活下来的勇气。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底沉而沙哑:“金娜,正因为他们一个人都离我们而去,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坚强地活下来,难道你就愿意让他们带着那些屈辱、带着那些污泥而含恨地死去吗?难道你就不想为他们洗涮耻辱、还他们一个清白吗?”
王金娜怔了怔,刘兴华的问话令她如醍醐灌顶一般,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死是最简单的事情!”刘兴华又接着道:“这也是一个人最容易办到的事情,但是活下来才是最难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活下来!”刘兴华的眼睛再一次放出光彩来,又恢复了他往日的睿智,他充满信心地对着王金娜道:“黑夜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冬天再冷也有化雪的时候,活着就是一种抗争,如果我们连抗争都没有,那么就只能任人鱼肉了,也正中了那些坏人们的下怀!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也要必须坚强地活下来,不能让那些坏人的阴谋得逞,否则,就是对不起我们那些死去的亲人和朋友!”
刘兴华的话,对于王金娜来说,仿佛是一道甘霖,让她心灵中久旱的大地,终于得到了一丝的雨露,希望也油然而生。
※※※
尽管张义根本不承认自己参加了所谓的熊卓然后革命集团,但是他还是被判了刑,以反革命罪定的性,被判了个无期徒刑,并被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当张义得到这纸判决书的时候,并不是在法庭上,他也根本就没有上过法庭,所有的罪责根本就无需审核的,也不用公诉人公诉,便是给张义一个自己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盖上了鲜红的大印,就这么生效了。混乱的年代里,法律就是形同虚设,远不如权力管用。
终于从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里出来了,张义觉得舒畅了许多,关在监牢里的日子就是没有太阳的日子,这一关就是一年,令他对阳光的希求也越发得渴望了,他被押上了警车,他知道自己将会从这个紧闭的大门内走出去,走向的却是另一个紧闭的大门,而那个大门,有可能将是他后半生的归宿。
张义被押送往位于沙洋的湖北省第一监狱,在那里劳改、服刑,他知道自己的大嫂王金娜也在那边,自己最敬爱的首长刘兴华也在那边,可是虽然他与他们到时只有咫尺之遥,只怕终身再难见到。
在张义被押上警车之前,他看到了田春妮,虽然他戴着镣铐,但是他还是高傲地扬起了头,就当从来不认识这个女局长,大踏步地走进了警车里。
田春妮一直在盯视着他,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她想上前来和张义解释什么,却又有些担心张义误会,所以有些犹豫,直到警车轰鸣起来,准备起动了,她这才如梦方醒一样,快步地奔了过来,跟坐在前面的一个警察说了些什么,然后打开了后面车厢的门,跨了上去。
警车开动起来,奔向武汉城外,田春妮与张义对面而坐,在这个车厢里,还有两个押解他的警察,田春妮知道,她能够与张义说话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她不可能跟着这辆警车去沙洋,这辆警车出了武汉城,她就必须要下来。
“张义,对不起!”终于,田春妮还是当先地开了口,她觉得自己真得是愧对了这位老战友,旧情人和老朋友。
张义却是发出了一声冷哼,没有答话。
田春妮又看了看同车的两位警察同事,虽然她很想对张义倾诉一下自己的苦水,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却又不敢过于把自己的感情外露。
“张义,听我说!”田春妮已然耐下了心来,缓缓地道:“你这次去改造,只要表现好,肯定还会减刑的!”
张义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种轻蔑的笑来:“呵呵,谢谢你的提醒,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你放心,我再怎么做,也是不会去害人的!尤其是去害自己的战友!”
田春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分明听得出来张义的话是在指桑骂槐,显然他对自己的董杰已然恨透了,其实,她对董杰何尝也不是如此呢?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的孩子,为了那个她现在都不愿意再回去的家,她真得恨不能马上就跟董杰离婚。只是,当初是她的选择,如今就没有可以后悔的可能。
“张义,你也不要怨我,不要怨老董,他也是没有办法!”尽管田春妮恨透了自己的丈夫,但是此时还是为董杰开脱着,毕竟夫妻这么多年,不是想离就离得了的。
张义又是一笑,却是自嘲地道:“是呀,你们都是没有办法的,我倒霉就倒在了跟你们是战友的身上了!呵呵,我被关了这么久,你还能想着过来看看我,那个姓董的连个面也不露一下,他怕什么?难道还怕跟我见面吗?”
田春妮无言以对,董杰还真得是怕见到张义,毕竟在七十二军里,张义与他共事的时间最长,也是一起同甘共苦过的伙伴,踩着别人的头向上爬,尤其是踩着曾经的战友,便是脸皮再厚的人,也不由得心虚。
“你这个反革命分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边上一位押解的干警忍不住指着张义骂了起来:“要不是田副局长为你求情,要不是我们董局长法外开恩,你这个罪名不知道能够抢毙几回的了?如今只给你判了个无期,就已经是够便宜你了!”
张义愣了愣,蓦然明白了过来,的确他与别人比起来是幸运了许多,现行反革命的罪名也是这个政权里最严重的罪,比杀人放火还要厉害,他没有被枪毙,的确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如今想来竟然是田春妮和董杰的法外开恩,仿佛是一种讽刺,又仿佛是一种玩笑。
“这么说,我还要来感谢田副局长和董局长了哟?”张义似笑非笑地望着田春妮,问道。
田春妮的脸更加得红了起来,只是在这个阴暗的车厢里,别人还看不出来。她尴尬地摇了摇头,客气地道:“张义,我们都是希望你好!”
“哈哈!”张义不由得大笑了起来:“打人一个嘴巴,再给他吃个枣,这是大人跟小孩子之间的游戏,可惜我不是小孩子了!”
“张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顽固不化呢?”那个押解员不由得怒声骂了起来。
张义却不以为然,悠悠地道:“我倒是希望你们把我抢毙了,那样的话我也就一了百了了!也省却了给战友够麻烦了!”
“你……”押解员一时语塞,他们都知道张义是个又臭又硬的角色,也懒得再跟他辩解,对着田春妮道:“田副局长,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我看他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等进了监狱里,到时候有他好受的!”他说着,还恶狠狠地瞪了张义一眼。
张义冷笑了一下,分明看出了田春妮痛苦的表情,他有些心软,但是转而一想,又越发得怨恨起来,笑道:“要是把我弄死了,到时候董局长可能会作恶梦的,呵呵,他也怕别人会擢他的脊梁骨骂他无情无义吧?”
显然,张义的话说到了要害上,田春妮浑身战栗了一下,抿了一唇,解劝着:“张义,我知道你心里面的怨恨,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没有被枪毙,活了下来!”
“是呀!我是活着!”张义背靠着车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半天,他才沙哑着声音缓缓地道:“我活得有愧呀!”
田春妮愣了愣,自然明白他的话意,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得告诉着他:“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张义睁开了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田春妮的脸,忽然感觉到她的这句话很有道理。
第七一章 希望(二)
王金娜又出院了,又回到了五七干校里,不过这一次,那些军宣队的领导们没有再把她拉出来批斗,他们接受了第一次的教训,干脆采用了将她隔离并且加强监管的策略,所谓的隔离就是要让她自我反省;而加强监管,也是担心她再出事,到时候不好向上面进行交待。实际上,王金娜是被从劳动班排里单独拉了出来,进行着特殊的安排。因为不用再去上工、下地劳动,所以干校里给她安排的工作是打扫卫生,每天的工作就是清洁工所要做的事情,包括扫楼道、扫街道、清理单位院子的各个角落,同时也包括打扫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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