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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清(猴子)-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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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军的其他弟兄们也是各有前程。慈禧太后最怕周宪章,只要周宪章死了,她也不太为难章军弟兄。况且,刚刚打完一仗,大清国百废待兴,光绪皇帝受到康有为的影响,决心变法维新,章军弟兄们都是军事人才,光绪皇帝也需要这些人才帮助他完成维新大业,所以,各方面极力维护。

周宪章最担心的是吴佩孚。

吴佩孚是他的生死兄弟,当初,慈禧太后下令剿灭章军的时候,曾经说过,章军所有人都可以赦免,只有周宪章、那哈五和吴佩孚三人不赦。后来,当叶志超解决掉朝鲜的章军后,吴佩孚率部拒不缴械投降,与五万清军对峙,直到战争结束。慈禧太后必然对吴佩孚恨之入骨。

那哈五是皇叔,皇帝必然会想方设法保护。而吴佩孚却是势单力孤。按照朝廷的任命,章军的绝大多数弟兄都留在北方,只有吴佩孚被朝廷任命为福州总兵,孤悬于偏远的福建地区。朝廷孤立吴佩孚的意图极为明显。

果然,各方消息显示,吴佩孚与朝廷又干上了。

按照朝廷的旨意,吴佩孚前往福州上任,只能是孤身前往,手下的两千多官兵,交与朝鲜总理大臣叶志超,由叶志超负责予以遣散。

在章军的四个团一个直属营当中,直属营经过旅顺一战,所剩无几,剩余部队留在了旅顺,编入李国革的部队,对朝廷不构成威胁。第二团一部分跟着赖传武去了丰台大营,一部分跟着那哈五去了天津。第三团在张勋的率领下,全团都留着辫子,朝廷最为放心。第四团都是朝鲜人,留在朝鲜,对大清国也没有威胁。只有吴佩孚的第一团,朝廷最不放心,下令遣散。

而吴佩孚拒绝执行朝廷的命令,要求带着部队去福建。而第一团的官兵们,也担心朝廷秋后算帐,坚决不同意遣散。一旦被朝廷遣散,大家伙就只能等着挨宰了。这个团在平城,又与叶志超的部队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铭字军统领刘盛休出面说合,第一团不予遣散,而是分成两部,吴佩孚带着一个营的部队八百人,前往福州上任,剩下的,全部留在朝鲜,与朴永烈的部队合并,驻守平城,停止使用章军番号。

这个折衷建议,得到朝廷和吴佩孚双方的认可。

周宪章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佩孚被解除了武装。现在,吴佩孚手里还有八百人,这足以保证他的安全。

现在,吴佩孚正在朝鲜整编队伍,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队伍整编完成后,启程经过鸭绿江,从东北行军前往福建,路途上至少还有一个月,到达福州的时间,应该在一个半月之后了。

这一个半月之内,周宪章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隐伏在上海,等待吴佩孚上任。

好在手里还有些银子,两人倒也衣食无忧。

一转眼,二十天过去了,有消息传来,吴佩孚已经带着人马,走到了河南,按照这个速度,还有半个月,应该能到达福州。周宪章和郭二杆开始准备启程,前往福州与吴佩孚汇合。

这天晚上,周宪章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郭二杆一个人还在外面打零工。

现上海是个国际化大都会,洋货丰富,从珠宝到rì用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周宪章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一样——洋书。

十九世纪末,大清国一些有识之士开始意识到,中国与西方列强的差距是全方位的,不仅仅在于技术上的差距,更主要的是,在于思想意识和价值体系上的差距。从洋务运动开始,一些知识分子开始有意识地翻译西方经典著作,曾国藩开办金陵译书局,系统地引进西方著作。甲午战争之后,国内有识之士更是掀起了翻译西方论著的高cháo,其中,译著最为丰富的,就是时任北洋武备学堂教习的严复。

上海因为有英国人的租界,开放程度最高,得风气之先,翻译活动最为兴盛,从小说诗歌,到经济军事,各种西方书籍最为丰富。周宪章见到这些译著,如见珍宝,不惜银两,大量购买,他所购买的书籍,主要是政治军事经济方面,从赫胥尼的《天演论》、卢梭的《财富论》,到各种名家著述的政治学、军事学,不一而足。他的房间里,俨然成了一个图书馆。周宪章整rì如饥似渴地阅读,足不出户。

两人原本就是坐吃山空,买书的钱,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这一个多月,光买书就化了两百块大洋,剩下的吃吃喝喝,包括住店,所剩无几。没奈何,郭二杆只好跑出去拉黄包车,撰些零用钱,贴补生活。那郭二杆倒也有的是力气,这拉黄包车的活路,倒也很适合他。这一份苦力活,让他把上海的大街小巷搞得一清二楚,俨然成了一个上海通。

郭二杆下苦力赚钱贴补生活,这让周宪章很是过意不去,也想出去谋一份差事。却被郭二杆拦住了,郭二杆说告诉周宪章,他的身份是少爷,如果跑出去下苦力,会被人看出破绽来,要是走漏了风声,大为不妙。

周宪章无奈,只得在客栈里扮少爷。

这段时间,通过读书,周宪章的思想意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逐渐意识到,国家的落后、朝廷的腐朽、军队的虚弱、经济的贫困,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一个体制问题!

大清国的皇权政治,已经不适合于这个时代。

洋务派仅仅想通过引进西方的先进技术来摆脱贫困落后局面,是行不通的。康有为等人提出的维新变法,试图通过有限政治体制改革来改变中国,似乎是一个合理的出路。

不过,周宪章也隐隐听到过,还有一些人不同意康有为的思路,他们的思想更为激进,那就是彻底推翻皇权,从根本上改变中国两千年的君主**,实现共和,这些人自称革命党,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名叫孙文!这个人现在不在中国,而是在美国的檀香山。

维新派的观点是,皇权政治固然可恶,但是,中国的皇权政治延续了两千年,骤然中断,百姓和官僚恐怕都难以接受,国家很可能因此而陷入大乱,国家和百姓,都将为此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就象明朝末年那样,遍地烽烟,杀人如麻。

而革命党人则认为,大乱没有什么不好。大乱之后才有大治。中国两千年皇权积弊已久,如同一间行将倒塌的大厦,根基已经彻底腐朽了,仅仅是简单的修修补补,无济于事。只有推倒重来,在废墟上重建大厦。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思路,究竟哪一个更好,周宪章一时也没有主意。

周宪章正在挑灯夜读,郭二杆带着一身臭汗,推门而入。

周宪章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看,那是珍妃娘娘送给他的。

指针指到了凌晨2点。平rì里,郭二杆晚上都是守在大乐门舞厅外面,舞厅十点半散场,舞女舞客们回家,生意特别好,过了十二点,过了十一点,基本上就没有生意了,所以,郭二杆一般都是在十二点左右回到客栈。

而今天,他晚了两个小时。

“二杆,今天怎么这么晚?赶紧去吃点东西,早点歇着。”周宪章说道。郭二杆回来晚了,周宪章也不是太在意,只是怕他太累。

郭二杆却是站在没动。

第073章风尘女子

“愣着干什么。”周宪章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却见郭二杆一副yù言又止的样子。

周宪章喝道:“有事就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爽快了,不像是咱们章军的兄弟!”

郭二杆嘿嘿笑道:“大哥,既然按照章军兄弟的规矩,那我可就说了。”

“有屁就放!”

“大哥,咱们还有多少钱?”郭二杆问道。

周宪章拉开了抽屉,抓起一把散碎银子,递给郭二杆:“呐,就这些了,你要用,都拿去。”

郭二杆接过去数了数,苦着脸说道:“大哥,只有十块大洋了,就这些吗?”

周宪章又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两个铜板:“这儿还有两角。都拿去。”

郭二杆捧着钱,满脸沮丧:“这也不够啊。”

周宪章放下书本,喝道:“好你个郭二杆,这些银子,你他娘的就是进大乐门抱着个娘们逍遥一晚上,这他妈的也够了,怎么着?莫非你还要把人家包下来?”

郭二杆真要想去piáojì,周宪章倒也不反对,这小子跟着周宪章出生入死,直到现在还是个童子军,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到了上海花花世界,看到那些妖jīng般的女人,想开个洋荤,也是人之常情。

“大哥,你把我看成什么了。”郭二杆有些委屈。

“那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大哥,我认识了一个娘们。”郭二杆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啊。”周宪章斥道:“你他娘的去睡一晚上,这钱够了,要想包下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以后大哥我帮你娶个好姑娘。”

郭二杆急得跳脚:“大哥,天地良心,我郭二杆不是想睡她,我连她的手都没摸过。”

“那你要干什么?”

“大哥,那娘们名叫姚小凤,是苏北人。小凤和咱们一样,都是刚到上海没多久。她在四通客栈对面的弄堂里掂房子住,男人得了肺痨死了,她一个人拖着个三岁的女孩子,一个女人家,又要养孩子,又要付房租,实在是作难,只好去大乐门做了舞女,整天被男人又抱又摸的,怪可怜的。”

周宪章摇头叹道:“可怜归可怜,可也轮不到你去可怜,你不还是在拉黄包车吗!”

在上海,这样的风尘女子遍地都是,要是一个个都去可怜,你就是有百万家产也不够。

郭二杆说道:“大哥,那娘们真的很义气。她家离咱们四通不远,顺路,每天晚上,她都是坐我的车,别人的车她都不坐,等也要等我的车。而且,总是要多给我一点钱,她说,咱们都是外乡人,在上海不容易,大家互相帮衬着点。”

周宪章笑道:“我说你小子每天晚上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气味,感情是脂粉香呀!这娘们的确是对你有意。”

“有没有意的,咱们也不去想了,反正,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去福州了,离开了上海,这缘分也就尽了。”郭二杆叹道:“只是,小凤她现在遇上难事了。”

“什么难事?”

“她女儿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高烧不断。今天我回来晚了,就是帮她把孩子送到教堂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肺痨。”

“肺痨!”周宪章吃了一惊,在十九世纪末的大清国,肺痨等于是绝症。不过,进了西方人办的教会医院,那里有现代医疗手段和西药,应该可以救过来,但费用颇高:“你就因为这个要银子?”

“是啊,大哥。”郭二杆说道。

周宪章想了想,把桌上上怀表拿起来:“把这个拿去当了。”

“大哥,这可是珍妃娘娘送给你的。”

“要不是珍妃送的,我还不给你了。”周宪章说道:“这东西值钱,当个几百两银子应该没问题。”

郭二杆还在犹豫,周宪章斥道:“你他娘的怎么像个娘们,我看你就是被那个什么姚小凤给传染了,变得像个女人!你要是愿意,去福州的时候,把她带上。”

“多谢大哥!”郭二杆再不犹豫,拿起怀表,叹道:“我倒是想把她带走,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她要是不愿意,就把她绑了去!”周宪章喝道:“郭二杆,我看你到了上海滩,就他妈的没了咱章军的气魄!”

“是!大哥!”郭二杆jīng神抖擞:“把这娘们绑了去!”

第二天一大早,郭二杆带着怀表出了门,到了中午,喜滋滋地跑了回来。一进门,把一个包袱放在了周宪章面前,沉甸甸的,把桌子咂得左右摇晃。

“大哥,你猜猜,那怀表当了多少钱?”郭二杆眨着眼睛问道。

“一百块大洋?”周宪章伸出一个手指头。

郭二杆说道:“我今天一大早去了城隍庙,找了一家当铺,把怀表递了进去,掌柜的问我要当多少钱,我想,小凤的孩子看病,少说也得两百块大洋,加上这些rì子小凤的生活费,要他三百块差不多。所以,我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百块大洋!你当人家是冤大头啊!”周宪章斥道。

郭二杆点头:“掌柜的果然不干,他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百块大洋,倒也合适。”周宪章点头。

郭二杆说道:“我想,总要把孩子的医药费给当出来,于是,我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周宪章摇头:“掌柜的愿意?”

“愿意!愿意!”郭二杆说道:“那掌柜的点点头,也不废话,把怀表收了,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小伙计,送出来两千块大洋。”

“两千块!”周宪章吓了一大跳。十九世纪末的大清国,钟表虽然仍然属于奢侈品,但也不算是稀罕东西,高官富商大都买得起,虽然很贵,但也不是贵得如珍珠美玉。两千块大洋,可以买到正宗的和田玉!

“真是两千块大洋!”郭二杆说道:“大哥,那小伙计肯定是搞错了,把两百块看成了两千块。妈的,该老子走运!老子怕那小子回惑过来,拿上钱就出了当铺,跑到医院。给小凤留下了五百块,赶紧又跑了回来。大哥,一千五百块大洋都在这里,你先收着。”

周宪章打开包袱,仔细一点,当真是一千五百块大洋,心头大为疑惑,眉头紧皱:“郭二杆,要是当铺的小伙计这么容易就搞错了,那当铺还能开到现在!掌柜的两个手指头,说的就是两千!”

郭二杆想了想,摇头说道:“大哥,你是说,这怀表当真值两千大洋?”

周宪章不置可否,怀表值不值两千大洋,他心里也没数,他对奢侈品没有研究。

“姚小凤的孩子怎么样了?”周宪章问道。

郭二杆笑道:“狗rì的洋鬼子医生真他娘的利害,昨天晚上我把孩子送过去的时候,孩子烧得跟火炭似的,闭着眼睛,满口说胡话,小凤以为孩子不行了,哭得像个泪人。今天可好,说是昨天晚上医生打了一针,孩子今天早上就醒了,闹着肚子饿,要吃东西。”

“这就好。”周宪章吐了一口气,说道:“今天早上,《申报》有一篇文章,说吴佩孚昨天到了湖南长沙,他是抗rì大英雄,湖南士绅们迎出五十里地,为他接风,长沙城里万人空巷,老百姓夹道欢迎。我估计,吴佩孚在长沙逗留个两三天,再启程去福州,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二杆,咱们准备一下,我想明天启程,前去福州。”

“好的,大哥!”郭二杆说道:“那我赶紧去医院一趟。”

周宪章点点头:“二杆,我看,那个姚小凤对你应该有些意思,虽然她是个舞女出身,但只要人品好,也没什么,我不像吴佩孚那么酸。只是,你我二人现在的情况很是尴尬,此去福州,还有一千多里地,带着女人和孩子,实在是不方便。”

“大哥,我懂!”郭二杆说道:“我郭二杆跟着大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哪天就没了。要是小凤跟着我,我怕害了她。”郭二杆叹道:“大哥,咱们这样的人,其实就不该有老婆,巧儿嫂子嫁给你,也没过上什么安心rì子。”

周宪章心头一阵悲哀,低头叹息:“二杆,咱们用不了这么多钱,拿出二百块大洋做咱们的盘缠,其他的,都留给姚小凤吧。”

“多谢大哥!”

“谢个屁!”周宪章骂道:“姚小凤又不是你老婆!”

郭二杆拿着大洋,匆匆跑出了客栈。

周宪章在房间里忙着收拾行礼。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都是书,整整收了四大皮箱。周宪章又托四通的店员雇了两个脚夫,说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到了晚上,周宪章随便吃了点东西,在房间里等着郭二杆。过了十二点,还没见到郭二杆的影子。

周宪章倒也不急,郭二杆和姚小凤明显是对上了眼,两人这一别,只怕是再也见不到面了,今天这一晚上,生离死别,自然会有一番缠绵。

茫茫人海之中,能有这种缘分,也是千年修来的。

凌晨2点,周宪章还在看书,忽听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周宪章心头诧异,郭二杆回来从来是不敲门的,这小子有钥匙。

第074章夜奔

周宪章站起身来,问道:“哪位?”

“请问,是赵少爷吗?”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宪章心头一沉,猛然感觉情况不妙,急急来到门前,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青女子,那女子模样俊俏,穿着一身粉sè旗袍,面sè苍白,眼圈发黑,身子微微发抖,望着周宪章,有些不知所措。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周宪章问道:“你是姚小凤?”

“赵爷,我是姚小凤。”女子急急说道:“二杆他,出事了!上海道台衙门的人把他抓走了!”

姚小凤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周宪章的头嗡的一下,一把把姚小凤拉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姚小凤吓得一声尖叫:“赵爷,你要干什么!”

“你是我兄弟的女人,老子能干什么!”周宪章低声说道:“别说话!你被人盯上了!”

周宪章说着,熄灭了房间的灯,三步两步来到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户,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周宪章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外面的大街上路灯下,几个身穿差服的官差,站在客栈门口的大街上。

上午,郭二杆拿着一千五百大洋回来,说那怀表当了两千大洋,周宪章就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自己也拿不实在,反正觉得不踏实,就临时决定,明天一大早离开上海。

现在看来,明天离开还是太晚了!

事情真的坏在那块怀表上了!

“怎么回事?”周宪章问道。

姚小凤脸sè微红,刚才周宪章那句“你是我兄弟的女人”,让她觉得很是突兀,她想否认,可却又不愿意说出口。

姚小凤急急说道:“赵爷,今天下午,二杆来医院,他让我回家歇一歇,他在医院守着孩子。我也想回家给孩子做点吃的,就听了他的话。傍晚的时候,我带着饭菜回到医院,刚走到医院,就看到一群官差冲击了医院,把二杆抓走了。”

“二杆被抓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周宪章喝道。

姚小凤嘤嘤哭出了声:“孩子还在医院里,二杆被人抓了,我想先去看孩子,碰到玛丽修女,她说官差没走,医院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等着抓我,我当时就没了主意,玛丽修女把我拉到后面的库房里,让我先藏一阵子,她去帮我照看孩子。我在库房里等到了大半夜,玛丽修女才来,说官差走了。我这才跑出来,我听二杆说起过金爷您,就赶紧跑来给您报信。”

“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二杆?”

“玛丽修女说,是因为二杆的怀表。”姚小凤哭道:“都是我害了你们!他当怀表是为了给孩子治病。”

周宪章摇头:“不怪你,是我料事不周。那怀表是珍妃娘娘送给我的,是宫里的东西!我说那掌柜的怎么一出手就是两千块!骂的,他们是把我们当成江洋大盗了!”

周宪章心头稍宽。看来,官府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个郭二杆虽然粗俗,可做事十分jīng细,直到现在,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没有吐露真实身份。进了官府,自然更不会说。大不了认个偷盗之罪,盗贼之罪可大可小,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周宪章自己不能也落到官府手里,两个人都进去了,这事就没法办了。

房间在二楼,一楼的柜台上,隐隐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官差来了!”周宪章低声说道。

“金爷,他们是来抓你的!”

周宪章瞄了一眼窗外,窗户外面,是一个露台,露台与一排青砖瓦房相邻,隔着一条窄巷。

周宪章从窗口跳到露台上,往旁边的马路上一看,路灯下,几个身穿黑衣的人站在聚集贤的门口,大门里面,隐隐还有几个影子,正在和守店的店员说着什么。

周宪章回头对姚小凤说道:“跟着我!”说着,姚小凤犹豫一下,一咬牙,跟着周宪章跳到了露台上。

周宪章拉着姚小凤跳上了瓦房的屋脊,沿着屋脊向东走出十多米多米,一株硕大的杨树依着墙壁,两人顺着树干滑到了地面上,回头一看,只见二楼的房间里人影晃动,官差已经冲进了房间。

周宪章不敢停留,拉着姚小凤一路狂奔,转过两条街巷,跑进了一座小树林里,远远看不见四通的灯光,这才停下脚步。

小树林里黑漆漆一团,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愈发映衬出小树林里的黑暗。寒风吹拂,树林里发出yīn森森的呼啦声。

姚小凤大口喘着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害怕,声音有些走调:“金爷,要不,先到我家里避一避。”

“你家里?”周宪章斥道:“官差就在你家里等着你回去呢!”

姚小凤低头不语。

周宪章摇头叹息:“可惜我那四箱子书啊!值三百大洋啊!”

姚小凤怯生生地说道:“金爷,等救出了二杆,我赔您。”

周宪章笑道:“他们以为我和二杆是贼,这事我得跟他们好好分辨分辨。那书的事,到时候,郭二杆这个兔崽子会赔给我的,不劳你cāo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给我家二杆做了老婆。”

姚小凤脸一红,咬着嘴唇说道:“我有孩子。”说着,眼泪又下来了:“金爷,我孩子还在医院,那里有官差,我想她。”

周宪章劝道:“我听说,那是美国洋鬼子开的医院?”

“是,是天主堂的医院,护士都是教堂里的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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