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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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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陆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也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就这样实现了!
“京里的情况,比这边复杂百倍……”陆信却满面忧虑道:“而且出了这档事,恐怕会愈发云诡波谲。此时回京,若是有所动作,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他被周家的劫难深深触动,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忧惧之情。
“孩儿记住了,”陆云郑重点头,向陆信保证道:“定然会慎之又慎的。”
……
数日之内,柏柳庄之变的消息,便传到了大玄都城洛京。
洛京又称东都,乃是对应在关内的旧都长安。大玄皇族和七大门阀起自关内,平定天下后,高祖皇帝却定都在关外的洛京。这其中自然有许多深思熟虑,但最直观的好处是,洛京城的营建,吸取了长安城的教训,在设计上不再一味强调对称,而是注重功用,充分结合了地势,使这座新都无论从哪方面,都远胜故都。
从龙门伊阙,到邙山上清宫为京城的中轴线,皇城坐落在西北高地之上,宏伟壮观,俯瞰脚下星罗棋布、一眼望不到头的街巷。不仅形像紫微帝星,而且有绝佳的防御能力,不知让多少觊觎皇位的野心家望而却步。
皇城名唤紫微城,宫墙高达六丈。宫门前,长条汉白玉石铺就的御道旁,栽满石榴樱桃等名贵树木,此时正值盛春,满树繁花,便如两条美轮美奂的长长织锦,给这威严迫人的紫微城,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
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轧轧行驶在御道旁的青石路上。车里一个宦官打扮、眉发如雪的老者,却无心欣赏车窗外的花海。他跌坐在蒲团上,一手拿着鱼片,给怀里的黑猫喂食,一手给猫抓着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昏黄的眼珠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车上还有一人,穿着与众不同的黑色官袍,头戴黑色直檐锥帽,这正是大玄缉事府的独特装束。而此人帽顶插一根金羽,表明了他缉事府提督的身份!
缉事府提督林朝,统领八千朝廷鹰犬,监视天下、侦缉谋逆,虎视狼顾、凶焰高涨!甚至可以绕过法司,直接逮捕中下层官员!
但此刻,这位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林提督,却瑟瑟发抖跪在那老太监脚下,小心翼翼禀报道:“卑职罪该万死,居然让夏侯阀瞒的这么死!”
因为老太监叫左延庆,昔日高祖皇帝的大内总管、缉事府的创立者,曾以残缺之身晋升天阶的绝世高手!哪怕如今皇帝换了三任,他已经退居幕后,却依然深受初始帝信任,依然牢牢掌控着缉事府,为皇帝震慑着七大门阀!
“你确实该死!”左老太监冷哼一声,怀里的黑猫睁开绿油油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林提督,盟浜菇蚪颍厦耐啡绲匪猓硎驹敢饨邮苋魏纬头!�
这时,马车缓缓驶到左掖门,老太监探手挑开车帘。外头的禁卫一看到他,赶忙恭敬行礼、让开去路!
左延庆放下车帘,幽幽对林提督道:“让夏侯雷骗过也就罢了,怎么连夏侯不败、夏侯不灭离京,都打探不到?缉事府对得起皇上的厚恩吗?”
“卑职已经将渎职的一干人等全都下狱,与卑职一同等候处罚!”林提督满面愧色道:“这么多人盯着夏侯阀,却被他们瞒天过海,怎么也说不过去!”
“缉事府不养废物,全都处死吧。”左延庆抚摸着膝上黑猫,瞥一眼瑟瑟发抖的林提督道:“至于你,等见过皇上去领二百廷杖,贬为七品缉事……”顿一顿,老太监叹口气道:“暂领缉事府,以观后效。”
“多谢老祖宗维护,卑职定当戴罪立功!”林提督这才松了口气,赶忙表态道。
“感谢太平道吧,若非他们横插一杠,就是把你满门抄斩都不足惜!”左延庆哼了一声,闭上了双目。
第二十五章 长乐殿
紫微宫寝宫正殿名曰长乐殿,虽是寝殿,但也绮丽非常,红墙黄瓦、飞檐排角、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十分壮观。
殿前平台两侧,陈列着鎏金铸造的飞龙、彩凤、麒麟、雄狮,彰显着帝王的高贵与威严。还陈列有日晷和嘉量,象征皇帝公正无私,对天下百姓都是坦诚、平等的。当然,鬼才信。
老太监在进入寝宫正门长乐门,便将黑猫交给随从,和那林提督两人步行到了长乐殿前,皇帝立即传召。
两人在殿门外除履解剑,躬身入殿,向着高坐在金榻上的初始帝叩拜行礼。
初始帝今年才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鬓发斑白,双目狭长,眼角鱼尾纹十分明显,看上去至少像五十开外。他身穿黑底红缘的九龙衮服,头戴镶嵌明珠的平天冠,手持一柄玉如意,神情恹恹的坐在金榻上,看着老太监二人,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寡人养你们何用?”
“臣等罪该万死!”老太监赶忙叩首告罪。
“废话少说。”初始帝冷哼一声,沉声问道:“寡人现在只想知道,玉玺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太监看一眼那林提督,后者赶忙颤声回禀道:“启奏吾皇,应该属实。这在太平道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他们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初始帝厉声问道,语气带着丝丝羞恼。自从得知传国玉玺出现,他便寝食难安。众所周知,他这个皇帝得位不正,更兼有权臣压制,一直不得伸张。
十年来,初始帝一直笼罩在夏侯阀的阴影之下,被世家大族所轻视……所以,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想得到玉玺!也没人比他更担心,玉玺会落到别人手中!
“据缉事府分析……”林提督咽了咽唾沫,小声道:“他们应该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哼!”初始帝闷哼一声,脸色愈加阴沉,摩挲着如意沉思了好一会儿,方对那左延庆道:“你怎么看?”
“依老臣之见,”老太监缓缓回道:“太平道唯恐天下不乱,这是要放出钓饵,让鱼儿争食。”
“嗯……”初始帝缓缓颔首,顿一下又问道:“夏侯阀呢?”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老太监言简意赅道。
“启奏吾皇,”林提督又禀报道:“夏侯阀的军队近日调动频繁,阀中将领纷纷出京……”
“夏侯阀!”初始帝双目怒火隐现,紧攥着如意,咬牙切齿道:“这是要跟寡人摊牌吗?!”
“应该不至于。”老太监缓缓摇头道:“我们奈何不得他们,他们也同样没把握跟皇上决裂……”
“哼!”初始帝胸口起伏,好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道:“世家门阀,国之大害!寡人如今终于对皇兄这话感同身受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宦官膝行入内,细声禀报道:“陛下,夏侯太师求见。”
“他还敢来见寡人?!”初始帝眉头跳动,片刻后方挥手示意二人回避。“宣。”
“宣太师入殿!”
宦官拖长腔调的宣见声中,便见一名威严魁梧、须发虬张的老者,脚踏官靴、腰佩长剑昂然入殿!
“老臣夏侯霸拜见陛下,吾皇万寿无疆!”
洪亮的声音响彻金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夏侯阀主夏侯霸,当今国丈,当朝太师,十年前以拥立之功,获此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之殊恩!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面对这夏侯霸,初始帝都感到无比压抑。哪怕此刻,明知道对方刚行了大逆不道之事,他依然不能发作,还得铁青着脸命人给夏侯霸设座。
夏侯霸谢恩之后,在皇帝下首跪坐。他两眼不闪不避,迎上初始帝冰冷的目光,沉声道:“陛下,老臣是来请罪的!”
“哦,老太师何罪之有?”初始帝似笑非笑道。
“回吾皇,臣弟夏侯雷奉旨巡视江南,从吴郡郡尉陆信处,得知有南朝余孽藏匿于乌桓周家。”夏侯霸便铿锵有力的答道:“臣弟立功心切,唯恐消息走漏,逃脱了贼人。便行使钦差之权,不及禀报,调兵包围了柏柳庄,果然发现了原南朝三皇子萧成!”
“南巡钦差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初始帝轻抚着如意,揶揄笑道:“非但无罪,还有大功呢。”
“吾皇容禀……”夏侯霸叹了口气道:“谁知在萧成的身上发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初始帝淡淡道。
“传国玉玺!”夏侯霸沉声说道:“臣弟本欲将其献与皇上,却被太平道妖人趁乱夺走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初始帝微微颔首,脸上却尽是无趣之色。
“吾皇!”夏侯霸深深叹息一声道:“老臣深知,定有谗臣会借机,攻击我夏侯阀狼子野心,欺瞒皇上,欲得玉玺,图谋不轨!”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初始帝不咸不淡的安慰道:“太师何等人物,岂会为区区流言心忧?”
“若是等闲,老臣自然不理会。但涉及吾皇,老臣必须要把话说明!”夏侯霸手抚胸口,神情郑重道:“老臣向吾皇保证,夏侯阀若事先知道玉玺的存在,若是有半分图谋不轨之心,叫我天诛地灭、永坠阿鼻地狱!”
“哎,太师这是干嘛?”初始帝松开如意,摆摆手道:“寡人和太师情比金坚,怎么可能听信谗言,猜忌太师呢?”
“多谢吾皇信任。”夏侯霸一脸感动道:“无论如何,这回夏侯阀铸成大错,老臣自请处分,并已将夏侯雷那蠢货押回京城,听候皇上发落!”
“不必了,他也是好心。”初始帝却摇摇头道:“此事就到这里,太师只管安心回去,皇家和夏侯阀的关系,不会有丝毫动摇的。”
夏侯霸千恩万谢,退出了长乐殿。转过身来,一张老脸变得阴沉无比。
外等候的长子夏侯不伤迎上来,恭声问道:“父亲,如何?”
“还能如何?”夏侯霸冷哼一声道:“他当然不信老夫的话,但能奈夏侯阀如何?”
“哎。”夏侯不伤忧虑道:“恐怕从今往后,要进入多事之秋了。”
“怕什么!”夏侯霸昂然向宫外走去,掷地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
长乐殿内,左老太监二人转出,便见初始帝面色铁青。
对皇帝此刻的心情,二人也是感同身受,那夏侯霸哪里是来请罪的?他分明就是在警告皇上,不要乱来嘛!
无边的屈辱充斥在初始帝的心头。比起夏侯阀给他的威压,更让皇帝屈辱的是,自己面对这份威压,居然束手无策……
“联系太平道,让他们开价!”初始帝摔碎了手中玉如意,咬牙切齿下令。
第二十六章 高山仰止
虽然夏侯霸及时入宫向皇帝解释,初始帝也表示了谅解。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功夫,皇帝不可能就这样当什么都没发生。同样,夏侯阀也绝对不会真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从此高枕无忧。
眼看一场风暴随时到来。洛京城中,各阀的阀主和长老不断密集磋商,各阀之间也开始频繁联络。各大门阀的头头脑脑们都在斟酌着,该在即将到来的冲突中持何种立场,如何保护自家不受波及,以及如何趁机渔利……
京城的异动,很快传到八十里外的嵩岳太室山。
太室山下,一座两丈高的汉白玉牌坊上,刻有‘高山仰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乃是当朝高祖皇帝所书。站在牌坊下仰望长长的青石山道,只见巍峨的太室山重峦叠翠、楼台森森,山间绿树青竹,掩映着不知多少道家宫观!
这便是当今大玄国教天师道的道场所在!
天师道立教五百年,期间兴衰无常,甚至道场数度被毁。直到不二真人张玄一接掌天师之位,在嵩岳重立山门、革旧布新,又全力支持高祖皇帝夺取天下!高祖皇帝投桃报李,将天师道定为国教,统领天下道教!
天师道就此达到鼎盛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是其信徒善客。甚至高祖皇帝立国登极时,还亲至太室山上登坛受符,以示受命于天!
此后两代帝王皆偱此例,天师道也被天下人视为天道代言人,地位愈发崇高超然,影响力更是无与伦比!
在太室山最高处,便是天师道的三清殿,殿外的广场上,上千名道士正在打坐早课。他们的师长则盘膝坐在殿前丹墀之上,为他们讲经说法。通常这时候,掌教天师定会在场,但今日,‘万法归一’的牌匾之下,紫色的蒲团上空空如也……
天师道教规森严,根本不会有人因此懈怠,那整齐的诵经声与往日别无二致。只是几个同辈的道长难免心中嘀咕,掌教在晚课前收到飞鸽传书,便径直往后山顶峰而去,不知到底有什么大事发生,需要惊动闭关的师兄……
……
此刻,天师道掌教徐玄机,已经踩着嵌在山壁上的一排木桩,上到了云气缭绕的归隐峰。
只见峰顶平底不过一亩见方,其上仅有草庐数间,除此别无他物,跟山下金碧辉煌的宫观可谓天壤之别。
但在天师道,乃至天下人眼中,这里却是一方神圣之地!因为这里有张玄一!虽然他已经将天师之位传给了师弟徐玄机,但在天下人眼中,真正的天师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昔日的天阶榜上第一人,不二真人张玄一!
十年前,张玄一打破了天师道不插手朝争的铁律,参与了推翻乾明皇帝的政变。回山后,他便辞去了掌教之位,自罚幽闭思过,已经十年不下这归隐峰了。
这归隐峰上没有任何道童伺候,只有一个白色道装的少女,盘膝坐在山巅突出的大石上,腿上横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宝剑,正在物我两忘的修行,对徐玄机的到来置若罔闻。
山风轻拂着云海,也轻轻吹动少女如瀑的长发,仿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飘飘若仙。
徐玄机也不以为意,放缓脚步走到正中茅屋外,恭声通禀道:“师兄,玄机求见。”
“进来吧。”少顷,张玄一低沉缥缈的声音响起。
徐玄机除履进屋,便见一个样貌古拙的老道,盘膝坐在蒲团上。茅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一个香炉、几卷道经,墙上一副太极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拜见师兄。”虽贵为天师,徐玄机依然毕恭毕敬向张玄一行礼。
张玄一示意免礼,徐玄机起身跪坐,看着端坐面前的张玄一,只见他明明就坐在自己眼前,却给自己一种缥缈无踪的感觉,好像伸手去抓他,一定会落空一般。
徐玄机不禁惊喜问道:“师兄突破了?”
张玄一却摇摇头,轻声道:“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谁知道先天之境,到底是传说还是真实存在。”感叹一句,他看着徐玄机道:“掌教所来何事?”
徐玄机赶忙将山下的消息禀报张玄一,末了轻声道:“兹事体大,不得不打搅师兄清修。”
张玄一听完沉默良久,方叹息道:“天下要乱了……”
“是。”徐玄机深以为然道:“十年前,乾明皇帝乱政,师兄为了天下太平拔剑。结果十年下来,夏侯阀又和皇室龃龉日深。这次玉玺之事就是个引子,很可能会让他们大打出手的……”
“没那么简单。”张玄一却缓缓摇头道:“夏侯阀还不能只手遮天。”说着却又轻轻一叹道:“不过,报恩寺之变后,皇室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万一对夏侯阀刺激过度,以夏侯霸的性格,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师兄说的是。”徐玄机点头称是。报恩寺一役,忠于皇室的力量被夏侯阀借机扫除一空,皇室五大宗师中的四个或死或亡,只留下一个苟延残喘的左延庆,皇室的实力就此一落千丈!夏侯阀则趁势做大,十年下来,已是势不可挡了!“我天师道和高祖有血盟,要保大玄江山安稳,不能坐视不理啊!”
“不错。”张玄一缓缓点头,轻叹道:“给皇帝和夏侯霸送两张天师符吧。”
“我也正有此意。”徐玄机望着张玄一,略略尴尬道:“只恐他们不肯买我的账。”
“明白了。”张玄一点点头道:“顺便帮我问候他们吧。”
“多谢师兄!”徐玄机这才松了口气。他虽然已经掌天师道十年,但在洛京城那些人眼里,真正的天师永远是张玄一。只有张玄一背书的天师符,才能让他们意识到天师道的权威不可挑战……
不二真人说一不二!谁敢不从,乾明皇帝就是例子!
待徐玄机离去,张玄一沉默片刻,唤了一声:“徒儿。”
少顷,那白衣少女便出现在草庐门口,恭声道:“师傅。”
张玄一看着那姑射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缓缓道:“太平道的妖女出世了,你下山走一趟。”
“是。”少女恭声领命,回到自己居住的草庐。她的起居同样极其简朴,只收拾了几件衣物,几样信物,便收拾好了行囊。她又用布包住那柄样式古朴的宝剑,把行囊和宝剑背好,出去对着张玄一的草庐磕了个头,便如一片飘叶,轻点着峭壁上的木桩,离开了归隐峰。
少女离开后,归隐峰上只剩下枯坐的老道一人。草庐中,张玄一古井不波的脸上,竟极其罕见的浮现出悲伤、痛恨、落寞、无情、感怀、自责、羞耻……重重复杂情绪。
当各种情绪达到顶点,张玄一手捏法诀,爆喝一声,七种情绪化作七道劲气,将草庐射出了七个窟窿。
不二真人这才平复下去,闭目继续苦修起来。
……
少女走到三清殿前时,正逢早课结束,道士们准备散去。
但少女的身影一在晨光中出现,所有道士都站住了,齐刷刷向她躬身作揖问安道:“拜见天女!”
少女对此习以为常,向众人微微点头,又向三清殿下的几位长辈行礼道:“诸位师叔,晚辈奉师命要下山一遭。”
“好,路上小心。”徐玄机点点头,微笑着目送少女消失在山道上。
“掌教,这是天女头一次下山,是不是派弟子暗中保护。”一个紫袍老道担忧道。
“是啊掌教,天女身份何等尊贵,就这样孤零零下山,成何体统?”另一个紫袍道士也担忧道。
“师兄的意思是让天女下山历练,看透红尘方能修成无上剑道。”身穿金色道袍的徐玄机,却断然摇头道:“何况,任何鬼蜮心思在她的剑心慧眼前都无所遁形,我们不要弄巧成拙。”
“哎……”众老道只好叹息作罢。
第二十七章 高升
转到四月,江南入梅。余杭城整日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已经接连十几日不见放晴,好像空气都在发霉。
西子湖上空空荡荡,几乎看不见几艘游船画舫,更听不到柳大家那天籁般的琴音了。
钦差大人上月就已经返京,可恨的是,他走就走吧,居然还把柳大家也一并带走了!真让人提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但这并非让人们闭门不出的主因。真正的原因是,从上月起,余杭城内几乎每天都有人失踪,失踪者有黑帮混混,有余杭城有数的富商大佬。不少人就此杳无踪影,就算幸运返回的,也对自己的遭遇缄口不言……
这一连串神秘的失踪案,给余杭城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阴霾。官府的态度更让人捉摸不透,只宣称是近期有黑帮火并,劝百姓留在家里不要外出,便没有了下文,更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
这让余杭城的百姓,更加怀念起那位铁面无情的陆郡尉,若他还在余杭,怎会容忍歹人如此肆无忌惮的兴风作浪?
可惜,连陆郡尉也去京城了……
这种情况下,陆家姐弟也只好整日窝在家里,害的陆瑛好生无聊。陆云对此完全无所谓,反正他读书、习字、练武有的是事情可做。而且他很清楚,这样平静的日子,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他恨不得再多些时间,为自己庞大的计划多做准备。
多一份准备,就多一分胜算,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这天,姐弟俩正在书房对头读书,有衙门的差役前来送信。
信是陆信从京城写来的,陆云拆开一看,对陆瑛笑道:“父亲升官了。”
“我看看,我看看!”陆瑛赶忙把信抢过来,陆信熟悉的笔迹便映入眼帘。只见信上说,他被提升为大理寺右寺丞,已经在京里和新任的吴郡郡尉办完了交接,自然无需再回余杭。陆信命陆云和陆瑛做好准备之后,便和母亲一同回京。
“大理寺右寺丞,多大的官?”陆瑛虽是官家小姐,对这些官场的事情却迟钝的很。
“正五品。”陆云轻声答道:“父亲连升三级,可喜可贺。”
“哦……”陆瑛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忧虑的看着陆云,迟疑一下道:“我们回京的话,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陆云有些歉意的笑笑,向陆瑛保证道:“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总之,还是不回去的好……”陆瑛幽幽说一句,却也知道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是白搭。她拿着信起身,对陆云道:“我去跟母亲说。”
陆云点点头,看着陆瑛的背影,眉头凝出丝丝犹豫。但他很快便把不该有的情绪压下,继续专心读他的书。
……
夜里,陆云运功完毕,保叔便来了。
惯例的一番交手后,陆云告诉他,进京的日子到了。
“是么……”保叔神情复杂的摸了摸额头,虽然日思夜盼着回京手刃仇敌,可他也最清楚,陆云将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满心担忧的看看陆云,他叹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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