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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歌-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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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畏堂中一声炮响,陆修率众翻身跪倒,同声高呼起来。
“恭迎大宗师驾临!”
被陆阀卫士隔开的一般族人,见状也跟着跪拜高呼起来。
“恭迎大宗师驾临!”
听着山呼海啸的迎接声,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陆信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他知道,与沿途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同,眼前这些族人跪拜他,是因为从今往后,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要由他来掌控了。
陆阀这条大船,能不能驶出暗礁密布的浅滩,重回大海,扬帆远航,就看他这位掌舵人了。
想到这,陆信出门时生出的丝丝得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重无比的责任感。
他忙快步上前,一手扶起陆修,一手扶起陆侠,动情对众人道:“余侥幸晋级而已,岂能当诸位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阀主和大长老已经准备好传位大典,请大宗师快快入内,早归其位。”陆修一脸恳切的对陆信道。
“这,万万使不得,老阀主德高望重,余何敢取而代之?”陆信掩面欲回,陆侠和陆伟等人忙将他拦住,一起道:“老阀主誓言犹在耳边,大宗师是要让他老人家晚节不保吗?”
“是啊,大宗师,当初老阀主话,我们都听到了。”族人们也从旁一起劝道。
“余何德何能当此重任,诸位还是不要勉强了……”陆信却还是一副恕难从命的样子。倒不是他矫情,而是因为陆阀传位时,必须要走这样三让三劝的过场,方能显出儒家恭谦的风范来。
这点确实比不上人家裴阀,裴邱一说要传位裴都,裴都就当仁不让的一口就答应下来。还没举行仪式呢,便已经和阀主并驾齐驱了。
……
三让三劝后,陆信才一脸惶恐的被众执事请进三畏堂去。
三畏堂中,早已备好了香案烛台,铺好了地毯蒲团。阀主和诸位长老早就肃容等在那里,就连祭祖时都没露面的陆仙,都业已换好银色的端服、头戴乌纱冠、饰以方心曲领,腰悬白玉双佩,肃立于祖宗挂像前。
“晚辈陆信,拜见阀主,大长老、副宗主。”陆信赶忙摆脱众人,上前行礼。
“来了。”三人朝他点点头,陆尚便一指香案前的蒲团道:“先给祖宗上香。”
来到祖宗面前,就不能玩虚的了,陆信老老实实跪在香案前,上了一炷香。
四拜兴后,陆尚也来到香案前,跪地为祖宗上一炷香,动情高声道:“苍天垂幸,祖宗庇佑,不肖子孙、本阀第十一代阀主陆尚泣禀列祖列宗,我陆阀在副宗主陆仙之后,终于又诞生了一位天阶大宗师,他便是本阀第三十二代孙,度支执事陆信!”
族人们也齐刷刷跪地,鸦雀无声。
“昔日,不肖子孙陆尚曾在祖宗灵前立誓,但有子弟能晋级天阶,便传阀主之位于他。今日陆信一步登天,尚当言出必践、履行诺言。故于祖宗灵前,举行传位大典,将我陆阀传承四百年之阀主位传于陆信!幸其良金美玉、德厚流光、深仁厚泽、克己奉公,远胜尚十倍百倍,必不会令祖宗失望,定可将本阀发扬光大,儒风永续!”
说完,陆尚将怀中的阀主大印高高举起,展示给族人后,双手递给了大长老。
陆冋同样双手接过,高高举起,洪声对陆信道:
“祖祖相承、灯灯续焰!孔孟之道、千载不坠!陆信接印!”
第五百零六章 交账
当陆信双手接过那一方阀主之印,点燃了属于自己的长明灯时,陆阀第十二任阀主便诞生了。
两旁身着青衣的乐班奏起雅乐、唱起颂歌,陆修带领一众执事并三畏堂内外上万族人,按照拜见阀主之礼,重新向陆信行礼。
陆阀广场上烟花齐放、爆竹声声震天,族人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为新阀主的诞生献礼。
礼教执事陆仪命人大张宴席,隆重庆贺新任阀主接位。今天正好是除夕,酒席早就备好,陆仪索性宣布,今天狂欢从早到晚,通宵达旦,连庆贺加过年,双喜临门!
陆修又在第一时间,派出八队快马,分别向紫微宫、太室山并另外六阀通报,陆阀已经完成了阀主的新旧交接。从今往后,陆阀的掌门人,便是陆信了。
族人们都欢快的忙活起来,陆信和陆尚,这新旧两位阀主,却摆脱了人群,悄悄来到了三畏堂后的阀主院中。
听着外头煮粥似的鞭炮声,看着稍显寂寥的冬日庭院,陆尚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全靠着陆信搀扶,才能缓缓走在抄手游廊中。
他觉得自己这次,被这个貌似忠厚的侄子给坑惨了。本来,就算自己退位,还可以谋个大长老的职位,继续发挥几年余热。可笑自己上次,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急乎乎的将陆冋提上了大长老的位子。现在人家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可能让位给他?
眼下,陆尚只能求一个体面了……
“你容我几天收拾一下,过了上元节,保准给你腾地方。”陆尚含笑看着陆信,却是满嘴的苦涩。
阀主院是阀主起居办公之处,陆尚卸任了阀主,自然没资格再继续住下去。
“大伯不要这么急,等过完年,开了春,族里给你好生收拾出一出养老的园子再说吧。”便听陆信轻声说道。
说到养老的园子,陆尚其实想的是裴邱的养寿园。上次自己去给他贺寿时,就着实羡慕那老货。正准备转过年来,授意陆修也给自己修这么个园子,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这阀主都没当过年,还说什么来年的事儿?
听陆信说的是‘收拾’,而不是‘新建’,陆尚的心就凉了半截。当然他也清楚,有的是人愿意为在位的阀主,修一座养老的园子。但没有人会为一个退位的阀主,去花这个冤枉钱的……
可要是自己就这么灰溜溜的退下去,孤魂野鬼似的被打发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几十年的阀主当成这样,真要把人活活笑死了……
……
陆尚在陆信的搀扶下进了暖阁,在自己的软椅上坐定,又喝了点参汤,这才感觉好过一点。
他看一眼陆信,有些歉意的说道:
“今天的仪式有些仓促了,按说该请各阀阀主和大长老,都前来观礼的。”
“大伯不必在意,我不看重这些。”陆信摇头笑笑道:“再说,我当上了阀主,夏侯阀、谢阀、梅阀肯定不会来道贺的,光来那小猫三两只,还不如一个都不请呢。”
“哈哈哈,你倒是明白。”陆尚不由笑道:“老夫也是这样想来,才会同意今天就举行仪式的。”说着他狡黠的笑笑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要忙过年,不请人家也是情理之中的,这样你面子上也好看点。”
“还是大伯考虑的周全。”陆信苦笑着点点头。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阀之主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胡来了。”陆尚神情一肃,郑重的教导起陆信道:“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各方面关系能缓和的就缓和一下,不能缓和的也尽量不要去刺激人家。要记住,你不是以前,只需要为自家人负责了,现在全阀上下十几万人,全都是你的孩子了。每一个族人都是你的弱点,你就是大宗师也照应不周全啊,所以还是得多结善缘少树敌啊。”
“伯父教诲的是,我牢记心间了。”陆信知道,这是老阀主的肺腑之言。
“当然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既是阀主又是大宗师,也不会有人没事儿就触你霉头的。”陆尚笑一笑,放缓语气道:“就算老太师那里,日后也不会喊打喊杀了,你把姿态放低点,缓和一下与夏侯阀的关系吧。我们陆阀惹不起他们啊。”
“明白。”陆信点点头,往常他父子和夏侯阀对着干,还有阀里可以庇护。现在自己代表着陆阀,再和夏侯阀对着干,那就是陆阀和夏侯阀敌对了,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这是自取灭亡之道啊。
陆信父子和夏侯阀的矛盾,是老阀主最担心的一点,但该说的都说完了,再说也只是啰嗦了。陆尚喝一口参汤,从怀中掏出一把金钥匙,递给陆信。
陆信接过钥匙,便听老阀主吩咐道:“打开我床头的柜子,把里头那个匣子拿出来。”
“好。”陆信便依照陆尚所言,用钥匙打开柜子,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
陆信将那匣子捧到陆尚面前,便见老阀主将盒子搁在膝上,然后又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把小钥匙。
咔吧一声,陆尚打开了檀木匣子,摸索着里头的物事良久,颇有依依不舍之感。
陆信耐心的坐在陆尚对面,静静等待下文。
“你管了大半年的账务院,我陆阀有多少人口田地,钱财粮秣应该比老夫还清楚。”好一会儿,陆尚才从匣子里拿出一本黄册,递给陆信道:“但那只是见得光的部分,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里。”
陆信接过黄册,展开一看,不禁惊喜的咦了一声。
只见上头记载了陆阀在湖广封地上,秘密开采的十余处铁矿的位置、储量,以及规模。其中规模最大一处,在武昌郡阳新县,可年产精铁十万斤,而且毗邻长江,极易冶炼运输,条件要比夏侯阀和裴阀的那些铁矿,都优越太多了。
再翻下去,还有铜矿、银矿、金矿若干,全都在陆阀的势力范围内。陆信还是头一次得知,本阀居然如此阔气。
第五百零七章 未雨绸缪
“你们都以为,老夫是在混日子吧?”看着陆信抑制不住的满脸惊喜,陆尚大有扬眉吐气之感,冷笑道:“告诉你吧小子,当年大玄立国时,老夫力排众议,将我陆阀在关中的祖地让给夏侯阀,换了没人要的湖广烟瘴之地,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老夫怕了夏侯阀,其实是他们谁都不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罢了。”
“当时,老夫跟随高祖皇帝南征时,便仔细考察过湖广一带。知道那里土地膏腴,稻谷可以一年两熟。而且金银铜铁,矿产丰富,百姓生活十分富裕。”陆尚仿佛回到当年,一脸神采飞扬道:“而关中呢?自秦汉以来,早就被一代代王公百姓啃食的赤地千里、山穷水尽了。不然高祖为何要定都洛阳?还不是因为太穷……也就是夏侯霸总是念着他祖上的基业,才会稀罕那破地方。老夫便用五百里秦川换了两千里湖广,这买卖你说有多划算?”
“大伯这一换,确实为我陆阀换来了新天地。”陆信其实一直很敬佩陆尚,这位老阀主深谋远虑、善于辗转腾挪。只是这些年老迈昏庸了,才会做出些让族人离心离德的蠢事来。但这并不能抹杀他对陆阀的大功,也不能否定他过去的英明。
陆信在南方为官十年,虽然没去过湖广一代,但对那边的了解,也远胜京中的族人。他知道,吴郡的百姓都吃价格便宜的湖广大米;而且武昌、长沙、襄阳等城市的繁华程度,也不亚于人间天堂的江南之地。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从襄阳渡江北上,只需要六百里就能抵达洛都城下。
所以从地理位置、人口粮秣各方面看,湖广都是陆阀可以倚仗的王霸之资。就算陆尚不提,陆信也早就打定主意,要将陆阀的重点放在湖广,而不是洛都了。
现在,听老阀主说,他已经默默做了这么多前期工作,陆信自然喜出望外,这可以为他节省大量的时间,让陆阀早日强大起来。
“老夫为了掩人耳目,没有通过阀中,而是让家奴部曲去打理各处矿山。这些年来,老夫命他们以探明储量为主,尽量减少开采。开采出来的矿石,也全都埋进了土里,所以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我陆阀的矿产,其实是各阀中最富有的。”陆尚捋着胡须,一扫从早开始的颓丧之气,沉声对陆信交代道:“至于铁匠方面,封地里确实不多,只有分散在各县城中的,几十家铁匠铺。但都是老夫当年,从原先南朝军铁司招募的熟练铁匠。你接手后,只需招募壮丁、以熟带生,很快就可以将规模扩大十倍。”
“伯父未雨绸缪,功在千秋。”陆信又奉上一顶高帽。
“唉,在其位当谋其政。老夫当了几十年阀主,岂能尸位素餐,一点不替阀中考虑?”陆尚说着,又从匣中摸出另一本账册道:“二十年来,我命管理湖广的人,将每年解往洛都的粮草,都扣下一成,如今积少成多,少说也有个五百万石了。一旦天下有变,足够族人们吃喝数年之外,还能养一支十万规模的精兵了。”
陆信闻言,再也不能端坐了,赶忙起身向陆尚深深一揖道:“我代阀中上下十几万族人,感谢老阀主的厚赐。”
“呵呵,好说,好说……”陆尚拢须颔首,右手却依然攥着账册,没有将其交给陆信的意思。
陆信略一迟疑,明白了老阀主的意思,便痛快表态道:“伯父为本阀不辞劳苦一辈子,可谓功勋卓著,我决定以本阀的名义,为伯父新建一座园林,以奉养伯父天年。”
“这,有些过了吧。”陆尚假假的推辞着,手里的账册却缓缓递向了陆信。
“以伯父对本阀的功劳,理所应当。”陆信一脸诚挚道:“今晚除夕夜,我就当众宣布此事,也算是为本阀添一桩佳话了。”
“你是阀主,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陆尚这才将账册交给了陆信,心满意足的斜靠在软椅上,道:“老夫这几十年,也就攒下这点家底,如今全都交给阀主,终于可以无牵无挂的颐养天年了。”
“大伯可不能完全撂挑子,扶上马还得送一程,我刚当阀主,日后阀里大事小情,少不了要多请教大伯。”陆信又跟陆尚客气几句,这才请大伯稍事休息,自己先离开了阀主院。
……
陆信出来,本打算去找大长老单独致谢,但一出阀主院,就被几位执事围上来,请示这个、请示那个,等到把他们都打发了,也到吃中饭的时候了。
前面就开着流水席,可陆信哪敢再在族人面前露面?照眼下这架势,别说吃饭了,到时候非得被他们活活烦死不可。
这时候回家也不合适,家里头一样有一群亲戚朋友围着老爹在等自己呢。今天又是年三十,连个下馆子的地方都没有。陆信不由愁得直挠头,想不到自己当上阀主的头一天,就没有地方吃饭。
“父亲是不是发愁,午饭该怎么解决啊?”幸好,陆云来寻他了。
“嘿,还真让你说着了。”陆信苦笑道:“你说这阀主有什么好当的?一点都不自由。”
“这话听着,真让人想骂街。”陆云翻翻白眼道:“走吧,去我师父那蹭饭去。”
“也好,我正打算当面向副宗主道谢呢。”陆信欣然同意,父子俩便沿着无人的小巷,走向祠堂旁那片竹林。
“方才,是从老阀主那出来?”陆云边走边问道。
“不错。”陆信嘿然一笑,从怀中摸出那两本账册,递给陆云道:“用一座园子,换了这两样东西。”
陆云拿着账册,飞快的翻看一遍,不由也是惊喜交加道:“划算划算,这样的买卖不妨多来几桩。”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儿。”陆信苦笑着走进竹林。
“我觉得还有,看老阀主这做派,他扣下的钱也不会是小数目的。”陆云不知足的咋咋嘴道。
“哈哈,咱们想到一块去了。”陆信哈哈一笑道:“我也觉着,老阀主还有家底没掏出来。不过也不能把老人家逼迫的太急,慢慢来吧。”
“是啊,比如园子修着修着没钱了……”陆云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你们两个混蛋,越来越不像话了。”竹林中,响起陆仙恼火的声音道:“竟然跑到我这算计起人来了!”
父子相视一笑,赶紧打住话头,进去竹林。
第五百零八章 斗气
入夜,洛都城中爆竹连天,烟花如雨,好一个热闹的除夕夜。
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各大门阀亦不例外。
崔阀阀主院中,今晚红灯高悬、喜气洋洋。大厅中,摆开两溜长桌,桌上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琳琅满目,瓜果点心、美酒佳酿堆积如山。崔晏的儿孙子侄们一边,家中女眷坐另一边,一家人热热闹闹、觥筹交错吃着团圆饭。
厅堂中,还有家养的伶人歌姬在唱曲耍把戏,逗得小孩子和女眷们哈哈直笑。
崔晏也放下平日里的威严,笑眯眯的端着酒杯,看着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十分满足。当然,人们无论何时,都不会让阀主大人受冷落。崔晏的身边,围着几个老兄弟,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子侄,有的为他斟酒,有的陪他说笑,人生至此,真是了无遗憾了。
但崔晏总觉着,似乎少了点什么。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只看到崔夫人和崔宁儿母女,神情便黯淡了下来。
“父亲,怎么了?”崔平之时时刻刻,都将一半心神放在崔晏身上,见状马上凑了过来。
“嗯……”崔晏郁郁的叹口气道:“你大哥,怎么没来?”
“大哥是来了的。”崔平之闻言笑道:“但他非要坐在外间,说是怕父亲看见他生气。”
“哼,他就是故意跟我闹别扭!”崔晏闷哼一声。
“我就说嘛,他这样不合适。”崔平之马上行动起来。“我这就把他叫进来。”
须臾,崔平之去而复返,领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崔盈之,从外头进来。
屋里的动静一下子轻了许多,丝竹声居然显得有些刺耳了。
“你大过年的,甩脸子给谁看呢?”崔晏瞪一眼崔盈之,忽然语气一软道:“你爹我还能过几个年?”
“父亲……”听父亲这样一说,崔盈之也顷刻间就软了下来。“儿子是怕影响父亲过年的心情,这才躲在外头。”
“你不跟我抬杠,就不会影响我心情。”崔晏白一眼崔盈之。
“是啊,大哥,我总跟你说,父亲早就原谅你了,现在总算信了吧。”崔平之推了崔盈之一把。“还不赶紧给父亲倒酒。”
“是啊,盈之,这些年你不在京里,老阀主过年都不安生啊。”长辈们见状也从旁说和,崔盈之便就坡下驴,给父亲倒了酒。崔平之又给他让了座,让他在父亲身边,好好陪着说说话。
但父子俩毕竟隔阂日久,真坐在一起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崔盈之有些尴尬的看着桌面,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为父和阀中几位老人看了日子。”忽听崔晏悠悠说道:“二月二是个好日子,就在那天让宁儿出阁吧。”
崔盈之闻言一愣,他哪能做的了这个主?赶忙偷眼朝自己夫人望去。
“什么事都要听她的,你还有没有点主见。”崔晏不悦的低声说道。
殊不知,崔盈之根本不是去看崔夫人,他是要征询崔宁儿……身后那个侍女的意见。
见小侍女微微颔首,崔盈之便收回了目光,低声道:“全凭父亲做主就是。”
“这还差不多。”见崔盈之还有救,崔晏满意的点点头,看他一眼道:“这次回来,就别回南方了。尚书省有个兵部侍郎的缺,你正好补上。”
“是。”崔盈之本就没打算再离开洛都,自然一口答应。
见儿子终于不再跟自己唱反调了。崔晏老怀甚慰,让崔盈之从旁斟酒,跟几个老兄弟喝得不亦乐乎。还没到子时就已经烂醉如泥了。
崔盈之便和崔平之扶着父亲回屋,伺候他上床歇息后,便听到城中报恩寺响起了新年钟声。
“大哥,新春大吉。”崔平之笑嘻嘻的向崔盈之伸出了手。
“都多大人了,还来这套。”崔盈之白了弟弟一眼,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金锞子,丢到了崔平之手中。
“讨个吉利嘛。”崔平之笑得十分开心。“大哥,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
那厢间,崔宁儿母女陪着老夫人守完了岁,便先行一步回升平坊去了。
进家门之前,崔夫人瞥一眼正对家门的坊墙上,只见一条人影倏地缩回了黑暗中。
“呸。”崔夫人郁闷的啐了一口。“阴魂不散的东西,大过年都不让人清净。”
“随他们去吧。”扮成丫鬟的苏盈袖,对此完全不以为意。
三人进去屋里分了利是,打发走了在家守岁的下人,崔宁儿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姐,你不是不打算和那小子成亲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阀主的儿子了,值得我把你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许配给他。”苏盈袖勾一把崔宁儿光滑细嫩的下巴,笑盈盈道:“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小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崔宁儿哭笑不得的跺脚道:“你让我嫁给他,我没意见,可你自己舍得吗?”
“我有什么不舍得的?”苏盈袖还待嘴硬,目光却飘忽起来。
“娘,你看看小姐,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崔宁儿嬉笑着挽起崔夫人的胳膊。两人旁观者清,早就看出圣女对陆云的心思,绝非单纯利用那么简单了。
崔夫人捏一把崔宁儿,让她休要再胡闹下去。“快去给圣女打水卸妆。”
“哦。”崔宁儿应一声,不情不愿的退下去。
“圣女。”崔夫人一边帮苏盈袖拆下头上的发饰,一边忧心忡忡道:“眼下咱们非但已经和太平城失去联系,洛都的分舵又被天师道清剿一空,还有商家的人在虎视眈眈,咱们现已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地中。此时应以圣女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切不可冒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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