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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豪商-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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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所口述的事件过程虽然是一个个碎片,但是拼接起来,整个事件便一目了然——就是拆迁不成动起了武,动武过程中引发了火灾……虽然不是故意纵火,但是责任无疑是吕嘉问父子的!
  另外,在这篇访谈中,还叙说了一个背着八旬老父从燃烧的房屋阁楼中跳窗逃生,摔断右腿的孝子周大……这位周大和他的父亲周老汉因为房舍被烧,无家可归,一度在州北瓦子讨饭,直到不久前万家地产接手了州北军营,才把他们接到共和楼旁的那栋三层筒子楼居住,还给周大安排了一个在共和楼看门的差事糊口。
  在访谈中,周大的父亲周老汉还哭诉自家的“救父的孝子乏人问”,四十好几了因为没有房子没有钱,连老婆都娶不到,真是太可怜了,如果不是武大官人仁义,自家父子俩就要冻饿而死了!
  而在这篇访谈之后,“记录人”还对接手州北大营拆迁工作的万家行大掌柜屈华杰和总都料黄树生(黄五郎)进行了访谈。同样是问答的形式和粗鄙的语言,屈华杰和黄树生分别介绍了“州北军营拆迁”的补偿方案,以及该项目的施工安排。
  和之前太府寺的办法不一样,万家行承认了州北军营中居民拥有的“永久居住权”,并且愿意以“原拆原建”的产权房屋进行补偿。
  也就是说,居住在那里的居民,只要愿意暂时搬出,在项目建设完成之后,都可以得到至少一室户的“筒子楼”。而且是免费,并且拥有产权的!
  考虑到州北军营的地段(比万家地产之前做的封丘门项目要好的多),“一室户”的价值至少也要1500缗!对于开封府的平民百姓而言,这也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万家地产可不是拿出一套两套来补偿,而是一口气拿出两百多套,有“一室户”,也有更贵的“两室户”,总共的花费恐怕不少于五十万缗!
  根据黄五郎的介绍,州北军营的土地在安置完了原本的居民之后,最多还能建造200个单位的“二室户”筒子楼和60个铺面。其中200套“二室户”将会无偿交付给殿前司,剩下的60个铺面将由万家行公开发售,以抵偿建设费用,预计整个项目做完之后,会有几万缗的收益。
  很显然,这两篇访谈根本就是居心叵测!一方面要抹黑已故的孝子吕本知,还要洗刷武好古这个幕后黑手;一方面还要用一套让刁民受益的拆迁方案,为武好古这个奸商涂脂抹粉!
  可以想象开封府内那些没房子住的刁民,看到这两篇访谈后,一定会挑起大拇哥夸武好古仁义的。
  即便是国子监里面的生员,恐怕也会改变对“州北军营大火”和武好古这个奸商的看法……
  “还是万家行会做生意啊!”
  在这间专供宰执们用餐的厢房内,还有别人在看这两篇访谈,不知道谁感慨了一声。
  曾布蓦地清醒,拿起报纸,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子宣,这饭还没吃呢你就要走?”也不知道是谁又嚷了起来。
  “我要出去走走,下午就告假了。”
  “可是还有不少……”
  不等那人说完,曾布已经匆匆出了厢房。随后刚刚拜了门下侍郎的李清臣也站起身,冲韩忠彦点点头:“师朴,我去看看曾子宣。”
  他是韩忠彦的妹夫,不过却是新党的大将,和二苏兄弟是死对头。刚才他也在看《文曲星旬报》上的访谈,当然知道这两篇访谈可是很不简单的!
  所以他必须要去和曾布、安焘、赵挺之这几个新党的核心大将商量应对之策了。
  而与此同时,韩忠彦和范纯礼的脸色却同样不大好看。因为他们也刚刚看完了《文曲星旬报》上的访谈!虽然他们不是新党,和州北军营的这个烂摊子没有关系,但是他们两人还是发现了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第五百二十四章 话语权(八)
  今天是改版后的《文曲星旬报》发行的第一天!在这一天不止温益,还有许多人也都看到了这份报纸。
  当曾布、李清臣急急忙忙去找同党研究这份报纸的时候。武好古正和不久前才从海州返回的西门青一块儿在丰乐楼里吃饭。
  两人都做了书生打扮,没有带随从,也没有要单间,就坐在丰乐中楼的底层大堂里面。
  此时正是饭点儿,大堂内坐满了客人。
  看穿戴打扮,多数都是有点身家的士子和商人,其中不乏一些武好古早年在潘楼街的熟人在座。
  不过武好古今天是“微服”出门,只是寻了个角落里的桌子,没有和他们去打招呼。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
  他和西门青主要是来探查《文曲星旬报》发行首日的状况的。和之前的《花魁》画册和《文曲星杂志》不同的时。《文曲星旬报》是一份报纸,走的是大众化路线,是给最广大的识字民众们看的。所以它的创刊号不是用来发卖的,而是用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白送模式,免费在开封府城内派送。等到《文曲星旬报》的第二期,才会正是开始发卖,定价也很便宜,10文钱一份。
  包括丰乐楼在内的开封各大正店和脚楼,还有各处青楼瓦肆,都收到了文曲星报社白送的《文曲星旬报》,另外还临时雇佣了不少开封府的闲汉上街派送。根据计划,在六月十一日这天,文曲星报社将会派送出去超过20万份《文曲星旬报》!绝对可以保证每一个识字的开封府城市民人手一份。
  而这一份《文曲星旬报》只有薄薄的三张纸,因为纸张质量不好,所以只印了一面,也就是只有三页纸的内容。
  第一页上印了“天下大事”,其实就是不大新的新闻。比如界河商市的最新情况,海州天涯小镇试行“君子之约”的情况,京兆府蓝田县将试行府兵制等等的,都不是限制级的消息,是可以公开的。
  第二页上则是两篇访谈,就是写州北军营大火和州北军营拆迁。
  第三页则是商业版,都是各种和商业有关的消息,譬如海州、界河商市的各种大宗商品的参考价,界河商市、海州天涯小镇商铺招商的消息,还有就是在界河商市开业的商行高薪聘请匠人的消息……
  至于花招儿,暂时还没有登上《文曲星旬报》的计划。
  而这20万份报纸。一共60万张,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保质保量的印出来,则是陈留的花魁行刻印工厂这两年不断提升产能的结果。
  根据计划,《文曲星旬报》每10天就要发行一期,每期至少要印30万张!再加上一月一期的《花魁》画册和《文曲星》杂志。这间刻印工厂的繁忙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除了刻印之外,文章自然也是要人写的。除了赵明诚和侯仲良两个主笔之外,武好古又让自己的文案赵佳仁加入了《文曲星旬报》出任总主笔。
  此外,为了让《文曲星旬报》的文章通俗易懂,武好古还请白飞飞出面去请了几个撰写杂剧剧本的落魄文人来报社充当所谓的“记录人”,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写出了两篇访谈——访谈的内容当然是真实的,是在采访和记录的基础上写出来的。
  而这个“访谈州北军营”的点子,则是蔡京给武好古出的!把矛头指向御史台,去质疑吕本知之死那是要惹众怒的,也不需要去和国子监里面那些生员对喷——清流物议嘛,你越喷他们越来劲儿,早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所以蔡京的办法就是“摆事实而不辩论”,公道自在人心!
  武好古只要行事仁义,国子监里那读圣贤书的士子是不会一直无理取闹的。
  另外,蔡京还建议武好古在国子监的太学生身上多撒点钱。请他们写诗填词做文章,润笔给多点,再给那些没有能升舍的落魄士子安排点职位。
  到时候,这帮书生自然帮武好古说话了……武好古就算阴了吕家父子一把,也谈不上大奸大恶嘛。
  再说这些人或许看不起商人,但是绝对不会和孔方兄为难的!要真不喜名利,还削尖脑袋来国子监干什么?隐居山林不好吗?
  对于蔡京的建议,武好古自然照办。在加紧发行《文曲星旬报》的同时,还找上了国子监太学的前学生领袖王甫,请他帮忙联络太学现在的学生领袖们。
  今天武好古“微服”来到丰乐楼,也是为了和王甫见面。
  就在武好古和西门青叫了几个小菜,一边吃着一边等王甫前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热烈的议论起来了。
  “唉,汴梁人都是为房所困啊!”
  “是啊,天子脚下,其他都还好,就是房子忒贵了,真买不起啊!”
  “还是武大郎仁义,给了州北军营那些苦汉子一块立锥之地了!”
  “直娘贼的,那吕家父子也忒凶恶了,怎地把人生生往大街上赶啊!”
  “是啊!还让太府寺卿的胥吏去找人家做小买卖的不是……这等奸官和禽兽何异?”
  一干客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
  首先发表意见的大概都是汴梁子,所以一边倒的支持武好古反对吕家父子——你是不是孝子和这帮为房所困的汴梁子没有一文钱关系。哪怕是开封府的读书人,也不大在乎孝治天下什么的……他们现在天大地大,房子最大!
  武好古盖的那种“一居室”、“二居室”的,仿佛是他们有能力买下来的,这可真是及时雨武大郎啊!
  另外,开封府的读书人大多和工商脱不了瓜葛,所以武好古这个商业奇才的腾达,也算是个励志的典型。如果他们读书不成,最终也是要踏足工商的……
  “客省,客省,可算寻到你了。”
  武好古正在听人议论自己的时候,耳边忽然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官名。连忙扭头看去,只见一头金发的王甫正和一个外表俊美的青年向他走来。
  武好古和西门青双双起身,武好古冲王甫拱拱手,“原来是将明兄啊,这位是……”
  王甫笑着一指身边的青年,“这位是怀州李士美,太学内舍生。”
  那青年一拱手道:“在下李邦彦,见过武客省。”
  李邦彦?又是一个奸臣啊!武好古心说:自己怎么尽和各种“奸贼”结交了?高俅、蔡京、童贯、梁师成、王甫、李邦彦……这个人以类聚的,自己不会被他们带坏吧?
  心里虽然有点担心,不过武好古面子上还是很客气的一拱手:“士美兄仗义疏财的大名,下官早就听舍弟提过,久仰,久仰。”
  武好文才没提过李邦彦呢!他们虽然是太学外舍的同学,但是太学外舍有2000人,武好文哪儿能都熟悉?而且李邦彦他家就是在怀州开银器作坊的,怎么能和武好古比?他的那点仗义,根本不在武好文眼中……
  不过李邦彦确实非常崇拜武家兄弟的,当下就笑着拱手行礼,又说了一番花团锦簇的场面话儿。
  随后武好古又把西门青介绍给了王甫和李邦彦,当然没有说是自己的小妾,而称她是自己的文吏——王甫和李邦彦也都看出西门是女人,不过也不点破。
  当下四人分宾主落座,西门青又叫来小二,加了几个酒菜。武好古则和王甫、李邦彦开始交谈。
  交谈的内容是从太学生中请人给《花魁》和《文曲星旬报》写文章、填词和做诗赋的。如果有人愿意到文曲星报社担任编纂,武好古更是愿意高薪聘用……太学里面的升舍规则可是相当残酷的,2000个外舍生中,只有300人能升入内舍!
  所以每年都有大量的外舍生被淘汰,而其中的大部分也考不中进士,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士子”了,再养上几年那就是措大了……因此武好古办的《文曲星旬报》倒是给他们这些人谋了个出路!
  ……
  “子宣,你说官家到底想怎样?”
  “官家这是对清流物议不满吗?”
  “是啊,这么一份劳什子报纸出来,以后清流物议往哪儿摆?”
  “子宣,你怎么看?能给顶回去吗?”
  右相曾布的府邸之中,这个晚上自然来了不少新党方面的大佬,都是趁着夜色悄悄而来的。
  人人手中都拿着一份《文曲星旬报》,围着曾布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还有人公然提出,要把《文曲星旬报》给“顶回去”,结果招来了御史中丞赵挺之的一记白眼。
  “顶得回去吗?”赵挺之道,“官家到底怎么想的都没弄明白……而且朝中现在又不止我们的人,元佑党人可真得意呢!”
  赵挺之其实有点明白赵佶的心思——《文曲星旬报》很可能同废孟皇后有关,不过赵挺之还是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联到底在哪儿?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儿对新党并不是坏事儿。
  “正夫。”曾布看着赵挺之问,“你想怎么办?”
  赵挺之皱起眉头,吐出一个字儿:“等!”


第五百二十五章 没有最奸,只有更奸(一)
  面对《文曲星旬报》的突然出现和开封府民间舆论的转向,新党总体上选择了退缩。自六月十一以后,国子监也安静了,御史台里也没人折腾了,太府寺更是在蔡京的主持下爽快的把州北军营的项目整个打包丢给了万家行。对于宋徽宗把同文馆的地皮以90万缗发卖给万家行的行为,崇政殿里面的新党大佬们也没说出半个不字儿,倒是旧党方面的范纯礼认为非常不妥,提出了公开唱卖的建议……
  不过新党里面还是有个把敢于向幸近奸臣说不的青天存在的,宝文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郭知章就是这么一个以正直敢言著称的郭青天。
  在他看来,吕嘉问父子强拆州北军营固然不妥,但是纵火之事必有内幕!
  而武好古以高额补偿拆迁军营虽然表面看上去仁义,可是结果却是最坏的——之前的强拆不成、军营纵火,和现在商行的高价拆迁加在一起,等于封杀了官营房地产的前途。
  以后谁还敢在开封府做官营房产生意?强拆不许了,补偿价钱又高昂。再考虑到官营不可能精打细算,做成了也无多少收益,万一惹出是非还闹个丢官罢职,还不如卖地收税……因为范纯礼的建议,同文馆地块就成了最后一例私下买卖的地皮了,以后凡是官地出售,都得走唱卖行公开唱卖的路线了!
  如果地皮都走了公开唱卖,短期看内藏库兴许可以被铜钱绢帛塞满。但是内藏被塞满的同时,豪商的财富则会以更快几倍的速度积累——看看武好古那个奸商在“都亭驿”和“封丘门内”两个项目中赚到多少钱就可想而知了。
  在没有涉足地产之前,武好古开设的共和行一年能赚到几十万缗就顶天了,可是进入地产行业后,一年上百万乃至几百万都是可能的!
  而且开封府的豪商可不止武好古一人,要不了多久跟风盖房的就会多起来了。到时候,天下间的财富一定会以更快的速度集中到商人手中……
  而大宋又不抑制兼并,如果出现大量豪商巨室,一定会加速土地集中的速度,到那时可就是无数升斗之民上无片瓦,下午寸土了!
  这天下,还不得大乱起来?
  所以在曾布、安焘、赵挺之等人都选择畏缩之后,郭知章仍然命令下属继续追查州北军营纵火案……只要他还是权知开封府,这个案件就必须要查下去!
  不过郭知章彻查的命令却如石沉大海一般,一连多日,居然连个回音都没有。
  等到今日,这位郭大府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一大早就让厅事(厅事是指权知开封府事的官衙)公吏,去将负责调查州北军营大火一案的左厢军巡院使文安邦和司录参军白时中都叫了过来。
  和后世电视剧里面总是以名侦探面目示人的开封府尹不同,真正的权知开封府事或权发遣开封府是不大管司法审理的,开封府厅事之下,有专门负责审案子查案子的机构,主要是司录司(相当于法院)和左右军巡院(相当于公安局)这三个衙署。另外,开封府的推官、判官和左右厢公事干当官也有一定的司法管辖权力。
  和后世法院只管审理,公安局负责捉贼的划分不一样,北宋开封府的司录司因为负责关押证人(在宋朝当证人是会被关押的),所以也可以参与案件的调查。
  而且上一任权知开封府王觌在第一时间就把参与州北军营拆迁的太府寺厢兵和胥吏,都抓进司录司监狱关起来了,所以开封府的司录参军白时中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调查。
  吩咐公吏去找白时中和文安邦之后,郭知章就在自己的厅事大堂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了今天刚刚发行的第三期《文曲星旬报》。
  这时天空中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敲打在屋檐上,发出轻弱的噼啪声响。
  郭知章则蹙着眉头,展开报纸,细细看了起来。今天的《文曲星旬报》上重点刊登了一篇介绍界河商市和北粮南运的文章。
  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个过去没人敢想的漕运路线——不走日益淤塞的运河,而是先将米粮自海州海运至界河商市,然后在界河商市换装内河纲船沿界河…黄河…汴河进入开封府,或者干脆就输往洛阳白波(洛阳白波是汴河水运的终点,供给西军的漕粮都是在白波登岸,再用车马西运的)。
  根据文章分析,这条运输线路虽然看上去很长,但是成本并不高。因为海运是随风而动,东南风起的时候海船北上,日行数百里,从海州至界河也不过数日最多十日。它们便是不走这一路,也不可能逆风南下,只能在海州、密州等地待风等候。
  而且海运的运力根本不是运河能比的,一艘海船运上数千石根本不是问题,每年停泊在海州、密州待风的海船总有上千艘,如果能有一半运粮北上,几百万石都能拉去界河商市。
  而北流的黄河也有不弱的运力,足可以将几百万石粮食南运——哪怕在这个数字上再打个几折,一年能运个一百几十万石,也可以大大减缓开封府和西北的粮食匮乏啊!
  武好古这个奸商,还真是有办法啊……只是这界河商市现在不受朝廷管辖,海商也没有官营的。
  这国家的命脉,岂能容私人掌握?
  正在郭知章眉头大皱的时候,门外值守的差役忽然来报:“禀学士,白参军和文巡院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郭知章放下报纸,整理了一下衣袍,在案几后面端坐着。
  白时中和文安邦都是三十来岁年纪,正经的进士出身,都是前途大好的官员。
  对于郭知章交待的案件,他们是既不敢置之不理,又不敢,也不可能真的把案情查明了,还真是有点进退两难。
  所以郭知章这些时日看清他们二位时,见到的都是愁眉苦脸的表情。而今天,郭知章居然在白时中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
  “蒙亨。”郭知章连忙问道,“可是州北军营纵火案有了眉目?”
  “回禀学士,并不是州北军营纵火案有了眉目。”白时中回答道,“而是下官遇到了一桩古怪的案件。”
  “古怪案件?”郭知章道,“说来听听。”
  白时中道:“这是一桩死人结婚和离婚案。”
  “死人结婚……还离婚?”郭知章笑了起来,“听着都新鲜。”
  “是啊。”白时中道,“而且这还是一桩发生在死人和活人间的重婚案。”
  “死人和活人,还重婚?”郭知章笑道,“都能写成杂剧本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本案的原告是开封府城北厢的王寡妇,她是纲商陈家的陈大郎的妻子……陈大郎就是那个死人。而原告则是陈大郎的兄弟陈二郎和陈大郎的前妻余氏。”
  “这死人离过婚?”
  “离过。”白时中道,“是和离的,因为陈大郎的前妻余氏无出,所以就和离了。可是这余氏是童养媳,和陈大郎的娘亲柳氏关系很好,亲如母女。当时陈大郎和余氏离婚,柳氏是非常反对的。”
  “这就是陈大郎的不是了。”郭知章道,“婚姻之事怎么能不听娘亲的话?”
  “学士所言极是。”白时中又道,“可是这婚还是离了……后来陈大郎又明媒正娶了王氏为妻。又过了几年,这陈大郎突然患了疾病死去了,也没有留下子嗣。因此陈氏家业就由弟弟陈二郎继承,就在这时,柳氏老夫人召集陈氏亲族,宣布自己儿子和余氏离婚无效,又把余氏接回了家中做了大妇。”
  “所以那王寡妇就来上告了?”
  白时中道:“也没有马上来告,那王氏在陈家忍气吞声过了一年多,等老太太柳氏死后才来上告的。”
  “果然是个离奇案子。”郭知章笑了起来,“蒙亨,安之(文安邦),你们怎么看?”
  白时中道:“此案中陈大郎和余氏既然已经和离,那就不是夫妻了。柳氏老太太在儿子死后把余氏接回再做儿子的正房,虽情有可原,但是与法不合,应该是无效的。陈大郎的正室,始终是后娶的王氏。”
  文安邦却摇摇头道:“白参军所言也不妥当,因为陈大郎和妻子离婚,其母是不同意的。而且那余氏虽然犯了七出之一的无子,可是陈大郎后娶之妻子也无子嗣,可见无子的问题在陈大郎身上。另外,余氏是童养媳,属于三不去中的有所娶无所归,之前的休妻是不合法的。”
  白时中反驳道:“可是陈大郎和余氏是和离,分给了家产,使余氏可以衣食无忧,也不算无所归吧?”
  “和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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