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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豪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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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武好古早就有此打算了。
“我家和潘大官人是故交。”武大郎看着眼前两个酒肉朋友,一字一句地说,“若是真保不住家业,还能投靠潘家。”
他这话也就是吓唬一下郭京和刘无忌,潘大官人又不是潘家将门的家主,他不过是个从八品东头供奉官。如果整治武家的“大恶人”真的要下狠手,潘大官人根本不顶事儿。
不过潘大官人随便一句话,还是能让郭京、刘无忌这样的人永远在开封府街头消失的!
所以只要武家父子不死,就能凭本事投到潘大官人门下,若是郭京、刘无忌敢害武大郎,到时候就该他们俩倒霉了。
“那是,那是。”郭京面不改色,“其实那样也没甚底要紧,凭你武大郎的本领,几千几万的还不是随手而来?没有店铺累着,日子过得更加逍遥。”
“是啊。”刘无忌也说,“潘家质库的李掌案不就是这等逍遥么?”
潘家质库是附属于金银绢帛交引铺的,主要向潘楼街市的书画文玩行放贷。自然需要大行家掌眼,而刘无忌提到李掌案就是个大行家,而且是大大的行家!
此人名叫李唐,是历史上的“南宋四家”之一,他的作品也是摆在故宫博物院(台北、北京的故宫博物院都有)里的——潘楼街市上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说得也是。”看到郭京、刘无忌的反应,武大郎不再有怀疑了——他现在有点风声鹤唳,看谁都像是“大恶人”派来的。
“就我等三人还是不行。”武大郎松开了郭京的胳膊,思索着说,“得叫上和尚。四兄弟一起,这买卖才能兴旺。”
和尚姓傅,现在就是大相国寺的小和尚,在出家前也在潘楼街市和马行街上厮混过,同武大郎、郭京、刘无忌等人打小相识,关系很不错。他最近拜了个叫“烧猪院”大师的大和尚为师,好像有点小权了。拉上他,武好古就能在大相国寺里租一间僧房安安稳稳的造假画了。
拿定了主意,武大郎就对郭京、刘无忌言道:“三哥、五哥,我这里有些东西,你们带去交给大相国寺的和尚,再跟和尚说,三日后我就搬去和他同住。”
“好,我们这就去一趟。”郭京眉开眼笑地回答。
刘无忌点点头:“大郎,以后我兄弟就跟着你干了,但有差遣,尽管开口。”
“好。”武大郎朝着两人点点头,“以后我等兄弟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第八章 死局
夜色已深,又下起了细雨。
在甜水巷靠近汴河大街处的武家小院,仍旧亮着灯。
冯二娘和武好文母子就在书房里面相对而坐,一个五十来岁尚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推门进来,将两碗刚刚点好表面还泛着一层乳白色泡沫的茶汤摆在母子二人面前,轻叹了一声,就要退出去,刚到门口却被冯二娘叫住了。
“王婆婆,你先睡吧,我和二郎还有话说。”
被冯二娘唤作“王婆婆”的女人是武家的佣人,在二娘当角伎的时候就一直伺候她了,武好文也是她一手带大的。
看着王婆婆关门离开,冯二娘对武好文说:“二哥儿,明日开始不要再去画斋了。”
“不去了?”
“你爹爹的意思,画斋的事情,以后就让大哥儿料理吧……”
“可大哥他能行吗?”
“有甚底行不行的?”冯二年揉了揉太阳穴,“你莫不是还是以为家的画斋还能撑下去吧?”
“撑不下去?”武好文讶异地看着母亲。
冯二娘苦苦一笑,压低了声音道:“这也是你爹爹的意思……家里这次不伤筋动骨是保不住了。不过二郎你也莫担心,等你爹爹从开封府牢子里面出来就会同我和离,甜水巷的宅子和你老公公(指武宗元)留下的那幅《天女散花图》都会留给你和为娘。这样即便那些恶人要继续整治你爹和你大哥,也一时半会儿不会连累我们母子。有那纸画铺路,为娘再去托托潘大官人,总能让你入了太学,到时候那些人就不敢动你了。”
原来今日冯二娘探监的时候已经和丈夫武诚商量好了家里的出路。在开封书画行滚打了一辈子的武诚之已经知道,武家画斋肯定保不住,即便武好古能变卖藏品,再把画斋押出去,凑够了钱退给宫里,也只能暂时苟且一阵子。
因而武诚之准备行断臂求生之法,和妻子二娘和离,把甜水巷的宅子和一幅珍贵书画留给妻子和次子。再用书画珍品去为二郎敲开太学的大门,只要武好文能入太学,那么武诚之和冯二娘就能保住了。
毕竟北宋一朝,真正掌权的不是中贵人和亲贵,而是士大夫文官。而太学则是文官的重要来源之一,根据“三舍法”,只要升入上舍,至少可获得“免解试”的待遇,如果在上舍考试中取得中等,就可以免礼部试。
北宋的科举分成在州府举行的解试,在礼部举行的礼部试和理论上由皇帝亲自主持阅卷的殿试三级,不过通过了礼部试的举子基本不会在殿试中被刷掉的。
所以只要能入太学,再按部就班升到上舍,就等于把一只脚跨进了尊贵的文官队伍了。
而一个太学或科举出身的文官,就是个从九品的登仕郎,也不是挂着五品、六品武臣衔的亲贵和中贵人随便拿捏的。即便暂时没有出仕的机会的太学下舍或内舍生,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因为太学在北宋素有“无官御史台”之称,太学生一旦闹起来,集体伏阙上书,连当朝宰相都头皮发麻,何况是没有甚底大权的亲贵和中贵人呢?
因此被押在开封府大牢里面的武诚之,现在能想到的出路,就是想方设法把次子武好文送进太学。
至于自己和长子好古,都是书画行里的人,也只能咬着牙去扛书画行的大难了……
……
雨中的开封之夜显得有些清冷,汴河水上往来的画舫只比起昨夜少了一半,兴国寺桥下的酒肆,也冷冷清清的。
不过生意冷清,倒方便了那些要在这一夜碰头会面,说些悄悄话的人们。
赵铁牛在酒肆里坐下,还穿了一件白色锦襴衫,头上还戴着士子方巾。
只是他那副尊荣和大马金刀的坐相,哪里有半点士子风雅,活脱脱就是个扮起书生的强盗。
他要了一角酒,一斤切得四四方方的大相国寺烧猪肉,还有几个小菜。
北宋开封的大相国寺居然还开着卖熟肉的铺子!而且在开封府城内还颇有名气,人称“大相国寺烧猪院”。主持“烧猪院”的大和尚被唤作烧猪院和尚,烧得一手的好肉菜,便是武好古的好友傅和尚的师父了。
烧猪院的肉菜不仅在大相国寺开的饭食铺子中零售,而且还对外批发,所以有不少酒楼食肆干脆批发了烧猪院的肉菜来贩卖。
酒菜上来的时候,赵铁牛等候的那人也到了。
来人四五十岁,个头不高,肤色白皙,五官周正,蓄着几绺长髯,相貌儒雅潇洒。看打扮,也是书生模样,头上戴着一块黑色东坡巾,手持折扇,慢慢的走了进来。
“陈大官人,在这边。”
赵铁牛看到那人,忙举手招呼起来。
来人微微一点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赵五哥,可让我好找。”
被称为陈大官人的男子,快步上前,在桌前坐下。
“来来来,刚端上来的烧猪院的东坡肘子,大官人来的正是时候。”
苏东坡如今虽然被贬官到了儋州(在海南岛),在政治上算是一败涂地,不过他创制的东坡肉却在开封城内大为流行。
赵铁牛热情的招呼来人,其中斟酒夹肉,哪里还有一点嚣张跋扈的泼皮模样?而来人也不推拒,大模大样地喝酒吃肉。
“好肉!果然是烧猪院的手艺。”
“呵呵,烧猪院的东坡肉自是东京第一的。”赵铁牛一脸鹰犬笑容,“据说烧猪院的大和尚在出家前,就是东坡居士家里的厨子,一手肉菜那是举世无双了。”
“是吗?”
陈大官人一笑,没有接着赵铁牛的茬往下说,而是语气淡淡地问:“赵五哥,那武大郎把画斋抵押了么?”
“没,没有……”赵铁牛摇摇头。
“没有?”陈大官人一愣,“莫非他敢不认我的掌眼文书?”
原来这人就是翰林图画院待诏直陈佑文,今日傍晚赵铁牛拿得那卷张昉的《护法善神图》就是被他鉴定成赝品的。
“您的文书他哪敢不认?”
赵铁牛谄媚地一笑,“您可是开封书画行的泰斗啊,姓武不认,他还想不想再做这勾当?”
陈佑文皱眉,“莫非武家拿出了七千二百缗钱?”
“他们哪有钱啊。”赵铁牛嗤笑道,“要有恁般多的钱,也该先用来搭救武诚之啊。”
“那是怎么回事?”
“是,是有人给武家做了保。”
“给武家作保?”陈佑文愣了又愣,“是谁恁般仗义?”
“那人自称是驸马王刺史门下小吏,名叫高俅。”
“驸马王刺史……王诜?”陈佑文顿时有些紧张了,“王诜和武家有旧?”
“没有,没听说过。”赵铁牛摇头,“我只知道武家和潘家将门的潘孝庵有些交情。”
陈佑文无所谓的一摆手,“潘孝庵不是嫡流,保不了武家的。”
潘家将门自潘美开始,已经传了一百几十年,如今光是男丁就超过千人。所以寻常的潘家子弟并不怎么值钱,只有潘家嫡流才比较精贵。比如马上就要迎娶德国长公主(不是金发碧眼的德意志公主,而是宋神宗的幼女)左卫将军潘意(是潘孝庵、潘巧莲的侄子辈)就足够保全武家。
而王诜则是和潘意一个级别的赵家女婿,而且还和继承皇位的大热门端王赵佶交好,的确是个招惹不起的大贵人。
“保了多久?”陈佑文问。
“一个月。”
“好!”陈佑文点点头,“等一个月便是……一个月后,若是王诜替武家出头,我就且饶了他们。若是王驸马不出头,那么武家的画斋和官牙身牌,就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到时候也亏不了你。不过五哥你也别太担心王驸马那头,王驸马看中的是那东西,不是武家的人。若是没有东西奉上去,他又如何会替武家出头?而那东西,我看武家十有八九是真没有。要不然武诚之那厮怎会还在开封府牢子里面呆着?他是多少年的老书画行家了,什么事情没见过?怎会为了宝贝把身家性命填进去?”
原来翰林图画院待诏直陈佑文和潘楼街市上的泼皮头子赵铁牛谋取的并不是武家的珍宝,而是武家的店铺和官牙身牌。
赵铁牛有点担心地问:“可如果武家在一个月内拿出了七千二百缗,我们该如何是好?”
陈佑文轻轻哼了一声:“七千二百缗可不够……武诚之还押在开封府大牢里面呢!莫非武好古就不管他老子死活了?而且,他上哪儿寻那么多钱?潘楼街上还有谁敢照应他家的买卖?”
赵铁牛还是有些担心,他低声说:“潘楼街上自是您陈待诏一句话,可是还有鬼市子呢……”
“鬼市子又如何?”陈佑文嗤笑,“你以为鬼市子上的人就不认识我陈佑文陈待诏了?再说武家有什么好东西我还不知道?我自会让人留心,怎么都要坏了他们的勾当。”
“那是,那是。”赵铁牛这下终于放了心,“果然还是陈大官人神机妙算,潘楼武家这回怎么也逃不出您布下的死局了。”
陈佑文轻轻一笑,夹起一块泛着油光的东坡肉,“这死局可不是我布下的,而是书画行的劫数,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第九章 一纸万缗(一)
低垂的柳条风中摇晃,孟春的阳光暖暖洒在身上,和风拂过,将竹帘边缘吹得一动一动。时值正午,正是潘楼街和马行街相交的十字路口最热闹的时候,从武好古所在的小楼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大街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吃食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飘着诱人的香气,各种叫卖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武家画斋的大门,此时却紧紧闭着,只有二楼沿街的窗户向外推开,竹子窗帘也拉起了一多半。
如果从窗外往里面看去,就能见到武好古正端坐在竖起放在木架上的大木板后面,面对着窗口,手中握着毛笔,不时在木板的另一面轻轻勾画。
木板的另一面铺着一幅三尺全开的熟绢,熟绢下面还有一张同样大小的生宣(就是没有刷过胶矾水的宣纸)做衬。衬纸用浆糊粘在木板上,熟绢的四周也涂上了浆糊,贴在了衬纸上面。
熟绢上画得是距离武家画斋不远的桑家瓦子的建筑,还用上了后世的透视法。所谓的透视法就是将几何学和光学的知识用于绘画,包括纵透视、斜透视、重叠法、近大远小法、近缩法、空气透视法、色彩透视法等等。
其实在中国传统的画技中也有类似的方法,比如高远法、平远法和深远法——三远法是由北宋画家郭熙(1090年去世)在他的著名山水画论著《林泉高致》中提出的。不过三远法主要是用在山水画上的特殊透视法,并不是写实画的技巧。
除了透视技法的运用,武好古正在创造的这幅工笔建筑画还用上了超级写实主义的画风。超级写实主义又称照相写实主义,画家通常不直接写生,而是先用照相机摄取所需的形象,再对着照片亦步亦趋地把形象复制到画布上,追求的就是巨细无遗的精确画面。如果用一个字概括,就是:像!
现在武好古当然没有照相机可用,甚至没有创作油画的工具和颜料。不过他还是可以将今世掌握的工笔技巧和后世的某些写实类工笔画的小技巧(武好古的前生也学过工笔,不过并不精深),比如喷洒法、立粉法等等,以及超写实主义的绘画技巧融合起来,尽可能做到丝毫毕现、精致入微。
这幅被武好古命名为《桑家瓦子图》的超写实工笔画,是从两天前,也就是武好古在自家画斋前被赵铁牛勒索七千二百缗钱的次日开始起稿的。因为画得太仔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而为了可以专心致志地绘画,武好古这两天连画斋都没有开,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在闭门作画了。
之所以画得那么认真,一来是他前世今生养成的习惯——在这两世中他都算不上大画家(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是),但是他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在创作,没有一幅画是马马虎虎画成的。
二来则是为了亮瞎“高太尉”和“王驸马”的眼珠子!现在武好古可以倚仗的只有自己的画技,不仅要靠着绘画技巧造假赚钱,还得靠它技惊汴梁。
只有技惊汴梁,达到了“宋四家”那样的高度,武好古才不用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大恶人”为了“并不存在”的名画继续折腾自己。
当然了,成为“宋四家”这样的大画家,也是他两世人生的梦想。
轻轻的楼梯响动声传来了,然后就是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大郎,是你让人送了画具纸墨到我那里么?郭三哥和刘小乙他说你要搬到大相国寺来住……”
那声音说了一半,突然就停止了,脚步声也没了。武大郎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就看见郭京、刘无忌和一个眉眼中透着些许灵气,身材有些矮小的青年和尚并肩站在自己背后,三个人都张大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愣愣地盯着武好古的画架在看。
“三哥,小乙、和尚,你们怎么来了?”
武大郎连忙站起身,从屋子里搬过三把交杌(折叠椅),请三人坐下。
“大郎,你这幅界画楼台简直绝了,是怎么画出来的?”
“是啊,大郎,你在开封府大牢里走了一糟,这画技竟突飞猛进了!”
“阿弥陀佛,大郎你莫不是画仙菩萨附体了吧?”
郭京、刘无忌和傅和尚在交杌上坐下,眼珠子却不转睛地看着武大郎的画。他们知道武好古的黄家富贵在潘楼街上小有名气,吴家样白描的本事更是祖传的(武宗元是北宋白描大师),已经有了武宗元至少五成的功力,不过却称不得前途无量。
这是因为武好古的画还停留在“临”和“仿”的阶段,他临的黄家富贵和武宗元的白描可以乱真,但是“仿”的作品(仿就是没有摹本,自行发挥)却还抹不去刻意的成分,而且匠气太过,意境不足。
因此,武诚之也不大看好武好古的绘画一途上的前路,认为他不过是个书画官牙的前途,和自己一样。而郭京、刘无忌作为替武家画斋跑腿的小私牙,自然知道武诚之的这番评价。
可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这幅“界画楼台”,却分明是大家,不,应该是一代宗师的大作了!
虽然此画谈不上什么意境,但是却把工笔写实发挥到了极致,仿佛是把真实的景物缩小后搬到了熟绢布上。
郭京和刘无忌也算在潘楼街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私牙,傅和尚在大相国寺也见多识广,是见识过不少好的“界画”的,其中不乏名家之作(包括临本、摹本),可是竟没有一幅能与之相比。
此外,知道不少绘画笔法的郭京和刘无忌(他们毕竟是书画私牙,虽然不能画,但眼力还是有一点的),还看出武好古的这幅画已经用上了一些他并不掌握的技巧。
譬如这建筑物的“近大远小”和远处背景的“虚实、深浅、繁简变化”,全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光是这一手,就已经能让武大郎成为当世第一等的画师!
而且武大郎在图画细节和色彩上的处理手法,也显得极其高明,因此画出来的画就和真东西一模一样了。
这等写实到极致的画技,据郭京等人所知,并不是以往任何一位大家所创……很可能就是武好古开创的技法!
而能够开创出一种高明画技的画师,毫无疑问就是一代宗师!
“大郎,你这画拿到大相国寺市集上去,上百缗都卖得出去啊!”
和郭京、刘无忌一块儿到来的青年和尚马上给尚未完成的画作估了价,他就是在大相国寺出家的傅和尚。这和尚虽然出了家,但是并未看破红尘,依旧和在潘楼街厮混时一样,兼职当书画文玩私牙,只是活动地点从潘楼街换到了大相国寺。
前日郭京和刘无忌刘道士去大相国寺寻他时,将武大郎准备放开手大干一场的事情告诉了他,因而今天他才郭京、刘无忌一起过来画斋。
傅和尚顿了顿又言道:“你有这等功力,何必再临他人的画?”
“是啊。”郭京附和道,“便是画圣在世,怕也画不出这样的画吧?”
刘无忌也说:“至少在当今,大郎的界画可称一绝了。”
武好古闻听,微微一笑:“三哥,小乙、和尚,你们都快把我夸上天了。可惜他们(指做局对付武家的人)要的是画圣、书圣的宝贝,不是我武大郎的画儿。”
“那这画是给谁的?”傅和尚问。
“给王驸马府上的高俅画的。”武好古笑道,“不知能不能入了王驸马的法眼?”
“自然能入的。”郭京肯定地说,“等到王驸马看了你的画,说不定就会保你家则个了。”
“光是看恐怕还不行。”武好古轻轻摇头,“得等他临不出我的画,才会知道厉害。”
“什么?王驸马会临不出?”傅和尚一愣,“他可是工笔大家啊。”
王诜在画坛上的地位可比他在官场上高多了,而且他善于临摹名家作品的名气,在开封书画行中也是尽人皆知的。
武好古摇摇头:“他临不出……只能摹!”
临,是照着原作写或画;摹,是用薄纸(绢)蒙在原作上面写或画。
因此临难而摹易!
而不掌握后世的透视法,想要很快临出武好古的这幅画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王诜得到这幅画后,一定会茶不思,饭不想的……而这就是武好古想要达到的目的。
因为武好古知道,驸马王诜有一位书画上的忘年之交,名叫赵佶!
第一十章 一纸万缗(二)
“王驸马临不出,还有他在书画一途上的至交好友们都可以来试试。”
武好古一边说话,一边仔细收拾清理画具,“等到他们都临不出了,我的画才会值钱,就是一纸万缗也是可能的。”
“一纸万缗?”
傅和尚惊道:“黄家富贵、徐熙野逸也不过如此吧?”
黄家富贵多指黄筌、黄居寀父子(黄居寀还有两个兄弟,也是黄家富贵一派,不过他们死得早,留下的作品不多)的作品,而徐熙野逸则是指南唐大画家徐熙的作品。和喜欢花团锦簇的黄家父子不同,徐熙的画作注重墨骨勾勒,淡施色彩,流露潇洒的风格,在五代末期和大宋初年时是可以与黄家富贵并称的流派。而黄居寀和徐熙的真迹,如今在潘楼街市上也就卖个几千缗一万缗的。
“这武家写实倒是不在富贵、野逸之下,只是一纸万缗……除非……”郭京看了看武好古,微笑不语了。
万缗可不是小钱,对于活着的画师而言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天价。
当然了,画师拿不到的高价,换成王诜、蔡京、苏东坡、黄庭坚这样的大官僚就不是问题了。
在宋朝的书画行,书画师的作品和精通绘画、书法的士大夫官僚的作品可不是一个价钱。
一方面书画师的地位本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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