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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豪商-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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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植听到有玉河县令可以做,心下大喜,看见叔父欲言又止,马上笑道:“需要多少铜?叔父不妨说个数吧。”
  这个……当然是买官的钱了!
  和大宋那边不同,辽国的县官大部分都是花钱买的!哦,这个还不是腐败,而是光明正大的制度。
  大辽国的五京留守是有权任命县令、录事以下官员的。既然这个权力都放给五京留守了,他们当然要卖官了。
  当然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任命的,必须是本官达到一定级别,才可以做县令。
  而马植的本官是供军使,足够资格当县令了。
  “一百万。”马人望笑道,“这是给南京留守韩资国和同知留守萧保先的,多是多了些,可是玉田是大县,县上的利润庄收益丰厚,还是赚得回来的。”
  一百万当然不是一百万缗,而是一百万文,在辽国这里也就是一千缗。
  和大宋相比,大辽就是个穷逼。区区一千缗对燕四家之一的马家而言,居然是笔大钱!
  当然了,马家的“穷”只是穷在没有钱上……后世的人恐怕很难理解,穷不就是没有钱吗?其实也不是啦,钱的多少和商品经济的发展有关。而大辽现在的经济结构还是庄园经济,就是自给自足,不怎么需要用钱,也赚不到什么钱。
  比如马植在燕京这里,吃的、用的、住的、睡的,基本都是由远在中京道(医巫闾山在中京道)的庄园提供,根本不花什么钱。而他的庄园虽然占地很大,客户(佃户)也不少,可是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利润可以上缴。
  另外,辽国官员的俸禄也不是以钱为主的,其中只有在廷(中央)任职的官员才是真正拿俸禄。州县官、宫帐官、部族官没有正经的俸禄,而是授予各种性质的庄园。州县官有利润庄,宫帐官和部族官有宫分户、头下户,还有许多契丹豪门(包括玉田韩氏的几个显赫分支)还拥有自家世袭的头下军州。
  所以辽国就是世家大族加庄园经济加部族经济,都是很“穷”的。这个钱在宋朝那边大多是讲多少“缗”,而在辽国这边主要还是讲“文”的。
  武好古给马植的一千两黄金在辽国这边就是一千五百万,好大一笔钱啊!如果马植的本官再大一点,真的能买到一个州军节度使!
  “对了,你和赵钟哥打小就要好是吗?”
  马人望和侄子说完了买官的事情,话锋一转,又提到了赵钟哥。
  “是啊,我和钟哥都是香山先生的学生。”马植的眉头拧了起来。“钟哥又怎么了?”
  “他上燕山做贼了。”马人望苦着脸道,“老夫现在是南京警巡使,你看看……”
  “做贼?”马植一怔,“镇州赵家的郎君做了贼?”
  辽国汉人中的燕四家,就是韩、赵、刘、马四家,虽然并称,但是这四家的地位其实相差很大。四家中又以玉田韩氏和镇州赵氏为尊。
  玉田韩氏就是韩德让的一族,早在韩德让的祖父韩知古一代,他家就显贵异常了,韩知古做了中书令,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做了南京留守,还受封燕王。而韩德让就更厉害了,和承天太后萧绰勾搭成奸,官至大丞相,总南北枢密院事,还赐下耶律姓氏和皇族身份,入了横帐季父房!更牛逼的是,他还建立了自己的宫帐,辽国目前的十一宫一府中的一府,就是文忠王府,便是韩德让的宫帐。
  而且和历史上其他睡了太后的权臣不一样,韩德让还遇上一个有“绿母情节”的辽圣宗耶律隆绪。在承天太后过世后,耶律隆绪仍然和韩德让亲如父子。在韩德让死后,还把他葬在了自己母亲的陵墓边。
  而玉田韩家也在辽圣宗的关照下继续膨胀,成为了大辽第三姓,仅次于耶律氏和萧氏,而且可以享受耶律氏皇族的待遇。所以韩氏家主和嫡子都有耶律姓氏,正妻都姓萧。
  这样的门第,是医巫闾山马家根本不能相比的!
  不过镇州赵家倒是可以和玉田韩家一比。因为镇州赵家的老祖赵德钧是辽国最大一号汉奸!
  韩德让他们家也是汉奸,但称不上大汉奸,因为韩家老祖韩知古六岁就被契丹人捉去当奴隶,所以才效忠契丹的。而赵德钧本来是后唐的幽州节度使,和石敬瑭争做儿皇帝失败,才做了契丹的大官。
  后来赵德钧的儿子赵延寿又做了伐晋的急先锋,继续父亲为完的汉奸事业,也想要做儿皇帝,但是又被契丹人放了鸽子。不过在这次攻打晋国的行动中,赵延寿的长子赵匡赞却留在了中原投降了后汉做了河中节度使,后来又投降这个投降那个,一路投降到了赵匡胤麾下,居然靠投降投出了一家显赫将门。
  不过赵匡赞(投降赵匡胤后改名赵赞)的几个儿子还留在辽国继续当汉奸,而且还得到了辽国重用。于是就出现了一赵分仕南北,而且都是高官显贵的局面。现在辽国的参知政事赵孝严,中京留守赵延睦(前任南府宰相)都是大辽这边的赵家之人。
  另外,镇州赵家和玉田韩家一样,还有不少子弟出任了州军节度使,是真正显赫的大族。
  这样的大族子弟,现在居然上山做强盗了!
  “还不是因为不让姓赵。”马人望摇摇头,叹息道,“钟哥毕竟是孽生的,他妈又是个奴婢……”
  马植闻言笑道:“不就是姓赵嘛,这有啥难的,天底下恁般多人姓赵,也不多他一个。侄儿回头劝劝他,叫他别胡闹了。”
  “好好,这样最好。”马人望点点头道,“都是燕四家的子弟,落草为寇算怎么回事儿。”
  他顿了顿,“你劝他如果不听,不妨让你老师慕容香山出面,他的话总该有点用处吧。”
  “知道,侄儿知道了。”
  ……
  “要做县令了?那可恭喜马二哥了。”
  武好古知道马植要当上县令,已经是他抵达燕京的第二天下午了。是马植来向武好古、西门青贺“入仕之喜”的时候告知的。
  “有甚好恭喜的?”马植笑道,“不过是花钱买了官……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和大姐借了某家一千金,要不然还买不起呢。”
  “哦。”武好古点点头,“花了一千金买的县令?”
  他知道辽国是州军通常就管几个县,有一万金应该可以搞定了,算来也不太贵。
  “那里需要一千金。”马植摇摇头,“一百万钱而已。”
  “一百万钱……恁般便宜?”
  “不便宜了。”马植一笑,“又不是大宋的富县,不过是辽国的穷县罢了。钱没有多少,破事一大堆。”
  玉田县在辽国其实是富县,不过还是捞不到太多的钱,因为县内的大部分土地和人口,都已经被燕云豪门和十一宫一府(契丹皇家)还有几座大庙瓜分完毕。南京道派下来的税赋指标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完成过了……
  武好古点点头,顺着马植的路子往下说:“要来钱,还得是能贸易的州军,比如苏州。”
  “苏州?苏州安复军?”
  “就是那里。”武好古掰着手指头说,“大辽东京道的毛皮、药材、鹰鹞、马匹,还有珍惜木料若是能输往大宋,都是值不少钱的。怎么样?二哥能谋到苏州安复军的节度使吗?”
  “大郎,你真觉得苏州安复军好?”马植望着武好古问。
  “如何不好?”武好古反问,“南临大海,北据城关,往登州而去不过船行一日。”
  “可是苏州安复军距离燕京太远。”
  “燕京?”武好古明白马植的眼睛主要看着燕云十六州,“燕京的功劳太大,油水太足,岂是你我能够吃下去的?便是你们医巫闾山马家,现在也做不了南京道的主吧?而且马二哥仿佛也做不了你们马家的族长,可是啊?”
  马植并不言语。
  武好古接着说:“海贸可是有大利可图的,毛皮、药材、鹰鹞、马匹还有珍惜木材在东京道不值钱,可要运到了海州,可就统统价值不菲了。二哥若做了节度使,我们就可以独占了苏州贸易之利,一年百万缗的利润也不在话下。有了恁般多的钱,二哥的苏州之主做得才舒坦啊。而且,苏州孤悬海外,对开封而言是鞭长莫及,自可循府州之利,由马家永镇世继。这样难道不好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北慕容
  “大郎。”马植被武好古这么一说,还是有些犹豫,想了想后才说,“不如这样吧,明日你随某去香山,拜见某家的老师香山慕容先生,你和他老人家也说说。”
  香山慕容?
  听着怎么都是武侠风啊?
  “这位慕容先生是……”
  “官人,他可是燕地大儒!”西门青现在就陪着武好古身边,听到马植提起慕容先生,便插嘴道,“而且慕容先生所属的玉河慕容家和我阳谷西门家一样,都是幽州牙将出身,都不忘恢复燕云。”
  马植点点头,说道:“大姐的西门家号称南西门,玉河慕容家则称北慕容,并为幽州牙将的笔头。”
  武好古心说:怎么是南西门,北慕容呢?你们把萧峰萧大侠放在哪里了?
  “那这位慕容先生所在的玉河慕容家,也是燕地豪门吗?”武好古问。
  西门青曾经给过武好古一本关于燕云大族的小册子,里面并没有玉河慕容这一家,所以武好古才有此一问。
  “玉河慕容和留在燕地的西门族人,都是赵氏家臣。”西门青小声说,“因而算不得豪门大族。”
  赵氏?哪个赵氏?
  难道是赵德钧和赵延寿他们家?
  武好古一想,这才记起来赵德钧和赵延寿父子也是幽州镇将出身。在刘氏桀燕破灭后,赵德钧便出任了幽州节度使,在投降契丹后赵德钧又做了契丹的幽州节度使,后来赵延寿又继承了这个职位,再后来幽州改为南京道,赵延寿又是第一任南京留守。西门家自称是幽州牙将出身,不会就是赵延寿的手下吧?
  西门家闹了半天,原来是汉奸赵家的家臣啊!汉奸赵家把他们安插在大宋的地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不忘恢复燕云,还是不忘南下夺了汉人的江山?
  武好古心里这样想,当然不能说出来了,因为西门姐姐肯定是好人。他又问马植道:“那赵家也有人不忘恢复?”
  他知道和医巫闾山马家相比,镇州赵家才是真正的豪门大族——人家到底是幽州节度使的底子。如果赵家真的肯反正投降大宋(反正他们家也善于投降),那燕云之战将来就容易打了。
  马植摇摇头,笑道:“赵家的事情得问家师慕容先生了。”
  马植不肯说,武好古却是心中有数。赵家若是没有一点野心,那么南西门早就该败落了。可若说镇州赵家这样的大辽豪族会跳出来当出头鸟,武好古也是不会相信的。
  看看他们家老祖在五代十国时候的表现,就能想象当灰孙子的都是什么货色了。
  不过在原本的历史上,镇州赵家好像也没玩出什么花样。也不知道是赵氏子孙太没用,还是契丹人早就提防他们家的习惯性投降毛病,早早夺了大权?
  ……
  春风,和煦。
  武好古和马植、西门青、张择端还有林冲林教头等人,选了个春光明媚的好天出了燕京这个乞丐城,骑马往附近的香山而去了。
  燕京城外不似城内恁般压抑,没有高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城墙,也没有成群结队褴褛的乞丐,连天空都显得比城内明亮深远了不少。
  在绿色的原野上,零星点缀着一处处小小的城池。不时有大队的车马从这些小小的城池中开出来,在绿色的大地上流动。
  武好古一行人也是鲜衣怒马,成群结队。马植一改在南朝时独来独往的风格,带上了几十骑的护卫、家仆和侍女,还有一辆大车上拉着各种吃喝玩乐的用具。当先还有一骑壮士,高高举着一面绣着“马”字的大旗,在前面开路。
  很有一种土皇帝出行的排场。
  不过这样的排场在燕京周遭好像非常普遍,从燕京清晋门出来,向北走了不到二十里,武好古就看见了四个差不多的队伍。
  “大郎,他们都是去游猎的。”马植笑着告诉武好古,“燕云这里没甚底好玩的,除了女人之外,也就是游猎、马球和握槊了。”
  西门青也是一身契丹风格的劲装,弓箭就挂在马背上,策马走在武好古身边,听到马植的话,她就低声给武好古解释说:“在燕云这边若是不能骑射,是连纨绔子弟都不敢称的。”
  燕云的豪族玩得和隋唐的门阀差不多,不流行宅男的。豪门子弟如果连骑马、射箭和打马球都玩不好,那是连纨绔都称不上,只能是废物了。
  “这些小城是做甚低用的?”
  马家的车马大队路过了一座靠近官道的小小的城池,这城池的外墙是夯土的,城外还挖了又深又宽的壕沟,城墙上隐约还有巡逻的兵丁。
  身为“特务”的武好古见了这样的堡垒,自然要打听一下了。
  “这是燕地豪强的堡坞。”西门青代马植回答说,“大辽这边,凡是豪族大姓,都会建堡而居,堡坞周围通常都是他们的田土,堡坞里面都聚着族兵,囤着粮草。”
  这分明就是东汉豪强的作风啊!
  “辽国的朝廷不管?”
  “管?”马植笑道,“姓耶律的和姓萧的不是如此?能够位列宰执的贵人,谁家没有私城和头下军州?”
  “私城?”
  “就是放大的堡坞。”马植道,“在南京道、中京道并不多,不过在上京道、西京道和东京道就多了。豪门大姓家家都私设城池,做大了就去求个头下军州的名号,算是自家世代的领地了。”
  头下军州原来就是辽国豪强的私人领地!
  “辽国不是建宫帐,析部族吗?怎么还会出现那么多头下军州、私城和堡坞呢?”
  马植摇摇头,“自是一边建宫帐、析部族,一边建头下军州和私城、堡坞了……这等事体要说清楚可不易。总之,如今的大辽国就是一片散沙罢了。”
  其实也不难说清楚,建宫帐和析部族是用来对付旧部族的,而设头下军州和私城、堡坞的,则是新崛起的贵族豪强,当然也包括契丹皇族中的许多人。
  所以辽国就是一边搞中央集权,一边在慢慢散架之中……
  这个情况有点像汉朝,所谓“汉以强亡”也可以往辽身上套——如果把完颜女真看成辽国的组成部分的话,辽就是以强亡的。
  而一旦完颜女真替代耶律契丹成为帝国的新主人,以“其兴也勃”之势把辽国的各种豪强整合在一起,产生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北宋可以抵抗的。
  这大宋的江山,看起来真的很危险啊!
  ……
  从此时的燕京城(北京市房山区)到香山,大约有四十多里地。武好古等人骑马走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就到了香山脚下。
  香山武好古是很熟的……当然是九百多年后的香山,他在北京念书时常去那里写生。什么碧云寺、精宜园、双清别墅、玉华山庄,还有著名的香山红叶等等的,他都不知去过多少次了。
  不过现在,这些著名的景物统统都没有。可见的,就是满目的苍翠和绵延的山势了,以及一座位于香山南麓脚下的,正在建造的大寺庙了。
  这座名为大寺庙在后世并不存在,看来是毁于战火了。
  武好古问马植道:“二哥,那便是华严寺吧?”
  “是的。”马植笑道,“是某家那叔父挖空心思建起来的,他昔日在松山做县令时还敢为运炭的松山民夫请命,被萧吐浑那厮捉进牢里也不屈服。如今官做大了,却是一心要讨好皇帝和燕王,为了建筑这寺庙,也不知动用了多少玉河县的民夫。”
  “哦。”武好古问,“马警巡还被契丹人捉进大牢?那是怎么放出来的?”
  “据说是萧吐浑觉得某家的叔父一心为了百姓,大为感动,才把他放了,还向朝廷推荐我叔父。”
  武好古说:“那萧吐浑是好官啊。”
  萧吐浑一个堂堂的中京留守,这可是辽国最大一级的官了!被个芝麻大的县令给顶了——马人望的县令多半还是从萧吐浑手里买的呢——居然不狂怒,还向上级推荐。大辽朝居然有这样的好官,太叫人意外了。
  “哪儿啊。”马植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其实是今日要见的慕容先生一手安排的,还送了萧吐浑那厮的婆娘六千两白银!”
  马植哼哼道:“要不然就凭一个顶撞上官再加没有按时完成运炭入泽州的差事,我叔父的官就做到头了。中京留守哪里还会说他爱民,还向上举荐……想得美!”
  好官不当易啊!武好古心想:看来做好官必须得有钱,还得能找到送钱的路子,哦,还要有一个有本事的师爷。
  只有这样才能一送一个准,才能飞黄腾达!
  “这慕容先生还是有点本事的。”武好古点点头,“二哥,要不你把慕容先生聘去做谋主吧。”
  武好古并没有想把慕容先生请回宋朝去帮自己,因为宋朝官场是他所不了解的。武好古必须要寻个宋朝本土的官场老狐狸……
  “这事儿。”马植笑了笑,“那就且看香山先生对苏州安复军节度使感不感兴趣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好大一个儒
  武好古又跟着马植,在绵延的香山中行进了不知多久,就在午时将至的时候,他们穿过了一片稀疏的树林,然后就看见一座小小的堡坞出现在一片山谷之中。
  堡坞前面有一片开阔地,一条小溪蜿蜒淌过。在小溪的东面,二三十名穿着窄袖劲装的少年,正立成一条直线,人人手中都拎着长长的步弓,腰间还挎着装满羽箭的箭袋。
  在这些少年的正前方,靠近小溪之处,站立着满脸虬髯的大汉,高约六尺七八,穿着一件宽袖儒衫,头上戴着东坡巾,正一手持着长弓,一手拉动弓弦还搭上羽箭。弓开得很满,然后才是崩的一声轻响,羽箭离弦而且,如流星一般射向小溪对岸,约七八十步开外的一排标靶,正中其中一靶的靶心。
  武好古牵动缰绳,驻马观望,看到箭中靶心,刚想叫好,又是一声弓弦响动传来。原来这个儒服壮汉已经射出了第二箭,接着又是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是连珠射!一连射出了二十七箭,箭箭都命中靶心!
  “好!”
  有人在武好古耳边叫好了,他一回头,看见那人正是一路跟随而来的林冲林教头。
  能让林冲叫好,这人射术之高,就可想而知了。
  那壮汉早就看到有人来了,现在又听见叫好,于是收起长弓,用宏亮的嗓音喊道:“叫好的那人,可能射否?”
  “能射!”林冲一边答复,一边策马向前,到了那壮汉身旁,才从马背上跃下,然后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步弓和箭囊。
  “好,射几箭看看。”
  “行!”
  这段时间显得有点萎靡的林冲,今天不知怎么来了意气,举起弓箭,摆好身架,也开始连珠射了。也是崩崩崩一阵狂射,射出了二十五箭,也是箭箭直中靶心!
  武好古、马植和西门青这时已经下了马,牵着马也走了过去。武好古看到林冲收起了射箭的姿态,低声嘀咕道:“怎么只有二十五箭……”
  林冲听了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是个非常服从的好下属,武好古现在大宋堂堂的正九品武官,还是林冲的上司(林冲执行的是公差),自然可以说他的不是了,就是指着鼻子骂娘,他也得受着。
  不过那个儒服壮汉听了却没来由恼了起来:“兀那小子,此间哪有你说话的份?要说话,就先来射上二十箭!”
  二十箭?
  武好古一箭都射不了啊!
  看着凶神恶煞一样的儒服汉子,武好古下意识的就后退了几步,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大儒慕容先生吧?
  看他一身儒服,应该是个儒,而且真的很大只啊,怎不是大儒?
  这样的儒要是去了开封府,至少在射箭一项上,是可以力压群儒的。便是那个被卖油翁讽刺的陈状元还活着,多半也射不了二十七发连珠箭——其实射箭准只是个开始。
  然后还要射得远,射得快,射得多!
  在武好古认识的所有武士当中,林冲和陆谦都能射到二十五箭,而这位北地大儒可以射二十七箭……也许更多!
  “咳,兀那小子,尔是哪家的郎君?”北地大儒怒喝道,“怎不言语?”
  “在下西门庆。”武好古报上自己的化名——他以潘孝义的名义使北,但是却不能用这个名字在燕云晃悠。当然了,也不能说自己是武好古,万一有人知道这个大名呢?
  所以他就给自己起了“西门庆”这个名字。
  “西门家的人?”
  “正是。”
  大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既然是西门家的人,见了某家还不磕头?”
  磕头?武好古一怔,老子见了皇帝都不磕头,你个大儒算什么?不就是会射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还有钱呢!是很有钱!
  武好古不跪,还瞪了大儒一眼。
  大儒刚要发怒,西门青已经上前一步,行了个揖拜大礼:“妾身西门青拜见少主。”
  少主?西门青叫他少主?
  武好古看了看那大儒,然后一把拉过西门青,“他不是慕容先生吗?还有,你为甚叫他少主?”
  西门青露出些许惊恐,低声说:“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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