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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鼠眼)-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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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兵部左侍郎严嵩,三告刘瑾,伏乞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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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内。
刘瑾呆呆坐在书案后,无意识地盯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却不知魂游何处。
昨晚批阅了整整一宿奏疏,彻夜未眠,天快亮时正打算叫个贴心知趣儿的小宦官给他捶捶腰腿,让他美美地打个小盹儿,寅时钟鼓司的钟声却敲得他右眼皮直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却又不知这种感觉来自何处。
刘瑾睡不着了,披着暗黄蟒袍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
蟒袍是正德元年刘瑾初掌司礼监后,朱厚照一时心情好,顺口赏给他的,可刘瑾却十分珍惜,命尚衣监制了十件每日轮换,有一次一个小宦官不小心将茶水溅了一点点在蟒袍上,刘瑾勃然大怒之下将其活活杖毙,自己更是心疼得半宿没睡着。
披在身上的蟒袍仍如当初一般贵气雍华,双肩和胸前绣的四爪金蟒栩栩如生,仿若脱锦而出,腾云九霄。
刘瑾右手轻轻抚摸着肩上的金蟒,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万夫所指又如何?内外交困又如何?
当初内外廷联手绞杀,力量何等强大,可自己还不是照样安然无恙?如今自己虽又陷入重重危局,可是只要陛下宠信未减,他刘瑾就绝对死不了。
大明天下,终究姓朱。
大明的共主若不想杀他,天下谁能杀他?秦堪敢向他刘瑾下刀吗?外人眼里所谓的如山铁证,所谓的种种罪名,只要陛下想饶他,还不是轻轻一句话便揭过了?
刘瑾愈发觉得自己的处世观是非常正确的,抱紧了皇帝的大腿死不松手,天下于我何加焉!
只是……今日心中那股子大祸临头的预感,到底从何而来?
刘瑾的右眼皮又使劲抽搐了几下。
…………
…………
匆忙的脚步声从司礼监外的长廊一直传到屋子里,刘瑾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许多,不祥的预感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愈发加深。
一名小宦官面色苍白地踉跄奔到司礼监暖炕边,惊惶道:“老祖宗,不好了!奉天殿外值殿太监张公公叫奴婢赶紧来报信,今日此时的金殿朝会上,满朝文武发动了!他们众口一词参劾老祖宗您,要求陛下将您治罪诛杀!陛下被他们逼哭啦!”
刘瑾如遭雷殛,顿觉手脚冰凉,一股深深的绝望袭上心头。
呆呆怔忪片刻,刘瑾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将肩上披着的蟒袍随意一裹,抢将奔出司礼监大门,飞也似的朝奉天殿跑去。
眼中的景色在飞快倒退,沿路巡梭的禁卫和小宦官们向他行礼的身影也在倒退,刘瑾心急如焚跑得飞快,从司礼监到奉天殿,平日半个时辰才晃悠得到的路程,今日竟只一柱香时辰便赶到。
奉天殿外,刘瑾双手支在膝盖上,弯腰大喘着粗气,耳中却清晰听到殿内兵部左侍郎严嵩冰冷如寒铁般的说话声。
“臣,兵部左侍郎严嵩,三告刘瑾,伏乞天听!”
刘瑾如坠冰窟,当下也顾不得朝仪规矩,几步抢将上前,殿门都没跨入便扑通一声在高高的门槛外跪下,凄厉大哭道:“陛下——满朝文武公卿冤我,陛下救救老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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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这第四杯酒,恕我还是不能敬你,你罔顾时势,不知新政凶险,强行清查官仓军屯,清查天下贪官,却不知变法之道唯徐徐图之,交换易子甚至妥协方可成事,因你一道鲁莽的新政谕令,逼反了安化王朱寘鐇,逼反了甘肃宁夏延绥将士,致使战火烧遍三边,三省百万百姓陷于涂炭,你罪孽之重,凌迟碎剐亦难赎!这杯酒,敬三边无辜陷入战火而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百姓!”
琥珀色的酒汁洒入黑土,秦堪握杯的手狠狠一捏,小小的酒盏应声而碎,瓷片深深刺入秦堪的手心,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滴落。
仿若远古的血祭,告祭了无数贱如草芥的蝼蚁冤魂,却抚平不了家国的刺痛。
…………
…………
“臣,兵部左侍郎严嵩,三告司礼监刘瑾新政误国,逼反甘陕边军,致使生灵涂炭,社稷飘摇,百万百姓家破人亡,此皆刘瑾之罪也!”
严嵩没管殿外刘瑾嚎啕般的求救,眼睛都不眨地平静禀奏着刘瑾的罪名。
殿外,刘瑾的嚎啕声猛然一顿,接着如厉鬼般嘶吼道:“严嵩!你信口雌黄,构陷杂家!甘陕造反皆朱寘鐇之罪也,与杂家何干?”
严嵩从怀里掏出一张略显破旧的纸,双手高举过头顶,激昂道:“臣非构陷,这里有平叛总兵官杨一清和监军张永八百里快马送到京师兵部的军报,还有逆王朱寘鐇造反时遍传甘陕的檄文一份,请陛下御览!”(未完待续。)
第五百零九章决战金殿(下一)
逆王朱寘鐇造反的檄文!
金殿内短暂的寂静过后,又是一阵喧哗。
说起这份檄文,满朝文武早有耳闻,从古至今但凡有长远图谋的野心家们造反总会有檄文面世,他们不像被逼起义的农民军那样盲目混乱,野心家的造反都是一步一步有规划有步骤的,为求造反的名正言顺,檄文这个东西必不可少。
以朱寘鐇的皇族身份,他若造反必然有檄文,否则就是作死了。
可奇怪的是,朱寘鐇造反半个多月后,他的檄文居然还没传到京师,这就令京师不少文臣武将感到蹊跷了,直到各衙门官员派出信使或家仆离京去西北询问,而那些信使和家仆全部被西厂番子在京师城外截杀,大臣们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为了一份檄文而动用西厂上千人马封锁官道,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朱寘鐇造反难道跟刘瑾有关系?
这些日子来,甘陕造反檄文已引起了诸多大臣的猜测,檄文的内容也就成了京师最神秘的话题。
谁知此刻严嵩不仅拿出了朱寘鐇造反的檄文,而且直言朱寘鐇是被刘瑾逼反的。大殿轰地一下沸腾了。
兵部尚书刘宇站在朝班里,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是兵部尚书,按理来说,这份檄文他应该知道得比严嵩要早,可事实是,兵部侍郎拿到了檄文,而他兵部尚书却仍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杨一清和张永为何不将檄文发给兵部尚书,反而发给兵部侍郎?严嵩为何一直不提此事偏等到今日才拿出来?为何那么恰巧,今日便成了对付刘瑾的证据?
一丝阴谋的味道闪过刘宇的脑海,是谁,在背后舞弄长袖,翻云覆雨?
相比之下,殿外跪着的刘瑾才叫真的心神俱裂,他是清楚知道檄文内容的,更清楚这份要命的东西公诸于朝堂会是怎样后果,否则他也不可能丧心病狂不惜一切代价命令西厂番子拦截它了,可谁知这东西今日竟然还是落到了秦堪党羽手中!
“陛下莫信他!老奴冤枉,檄文是假的!是朝中诸臣恶意构陷!”
刘瑾凄厉嘶吼,跪在地上的双膝甚至蠢蠢欲动,若非看在严嵩年轻力壮厮打不过,刘瑾真想扑上去将他手里的檄文抢过来揉碎了吞下肚去。
这句欲盖弥彰的话连殿上的朱厚照都察觉到有点不同寻常了,于是拧着眉道:“朱寘鐇是被刘瑾逼反的?檄文里说了什么?”
严嵩垂头将手里的檄文捧高,平静道:“真假曲直皆在檄文中,请陛下自己看吧。”
值日宦官瞧了瞧朱厚照阴沉的脸色,然后踮着小碎步下来将杨一清的军报和檄文接过,小心地捧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咬了咬牙,翻开了朱寘鐇造反的檄文,刚看了两行,朱厚照的神情便猛地涨得通红,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抬起头来复杂地看了殿门外跪着的刘瑾一眼,又垂下头继续看起来。
匆匆扫完檄文,朱厚照忽然双手将檄文刷刷撕了个粉碎,大怒道:“混帐!简直无法无天!”
群臣一凛,对檄文的内容愈发猜测不已,也不知朱厚照刚才骂的是朱寘鐇还是刘瑾,大家不由细细寻味起来。
刘瑾心知不妙,跪在殿外砰砰磕起了响头,凄然叫道:“陛下莫信檄文,必是逆王朱寘鐇冤我!自古逆王造反找的理由千奇百怪,如何信得?老奴这十年来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念,掌管司礼监亦本本分分,全按陛下的意旨行事,至于说老奴新政误国,老奴更是冤枉,外臣或许不知,但陛下的内库去岁至今年,入库银两比先帝爷年间增了一百多万两,这些全是老奴新政里增开矿税,增设皇庄和卫所军户开荒屯田之功,就连陛下兴建豹房的银两,亦全是内库所拨,老奴敢问满朝公卿,若无我推行的新政,陛下的豹房何年何月得见?难道户部会拨银子给陛下吗?”
一席辩解令满朝文武冷笑连连,这刘瑾避重就轻,只说新政给内库带来的好处,却不说新政增开矿税盘剥了多少百姓,增设皇庄强夺了多少百姓土地,若新政一直这般做法施为,大明灭亡时日不远了。
然而刘瑾这番话却令朱厚照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红了一下,
朱寘鐇的檄文里本来将造反的理由全部归咎于刘瑾新政,并且例举了许多事实相比较,如京师的皇帝如何安逸享乐,穷奢豪侈,刘瑾如何弄权乱政,残害忠良,而边军将士如何清苦艰难,藩王如何忍辱负重如履薄冰等等,这种传给天下人看的檄文自然要把自己造反说得百般不得已,而将朝廷说得如何残暴不良,只有引起天下人的同情心,蛊惑天下人对朝廷不满,朱寘鐇的造反才叫名正言顺,当年永乐皇帝靖难时也是这般做法。
本来朱厚照看了檄文后确实对刘瑾生了怒气,不论怎么说,这些造反的理由确实跟刘瑾脱不了关系,前不久朱厚照便知刘瑾为了对付秦堪而杀大臣满门,刚才殿内大臣们也拿出了刘瑾残害忠良,圈地肥己,跋扈弄权等种种证据,对朱寘鐇的檄文,朱厚照其实已相信了几分,仔细一寻思,忽然间便对刘瑾愈发失望。
然而刘瑾这番辩解之后,朱厚照却猛然想起,刘瑾被人诟病的新政其根本的目的却是为了他朱厚照的内库收入,甚至连他朝思暮想的豹房建成也跟刘瑾的新政息息相关,这么一想,朱厚照满腔怒气顿时化作乌有,心中甚至对刘瑾产生了一丝愧疚。
自己的家奴在外面如何为非作歹,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他这个主人?
朱厚照本就重情,此刻思绪钻进了牛角尖,积压了一上午的怒气终于勃然而发:“你们都闭嘴!闭嘴!朱寘鐇造反蓄谋已久,却托新政之名,这檄文如何信得?刘瑾新政是朕的主意,你们要怪也只能怪朕,反正如今大明是你们朝臣说了算,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无关紧要,若要究罪,莫如将朕这个皇帝罢免了,你们再换一个听话顺意的皇帝上来如何?”
众臣一听这话可严重了,于是满殿大臣急忙跪下请罪。
朱厚照哭道:“朕今日算是瞧明白了,你们这是铁了心要把刘瑾处死呀!什么残杀忠良,什么皇庄圈地,什么藩王檄文……桩桩件件的证据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你们和朱寘鐇一样都是蓄谋已久!刘瑾到底哪里招你们如此痛恨?纵然做过错事亦是缘由对朕的忠心,为何你们就是不肯放过他?刘瑾有什么过错,朕来帮他承担怎样?要杀要剐你们冲着朕来!”
众臣心头一沉,李东阳,杨廷和等人面色顿时发白。
相反,刘瑾眼中却闪过一丝狂喜之色。
今日众臣一步一步参劾显然是私下密谋过的,大臣们都想得很周密,对这些久经朝堂风雨的大臣们来说,如何扳倒政敌可谓是他们的看家本领,面对众口一词的参劾,而且桩桩件件拿得出证据,按理说刘瑾绝无幸理。
然而大家却忘记了,当今皇帝朱厚照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十七岁正是人生最叛逆的时期,朱厚照若说和普通的十七岁少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自小的娇生惯养令他的叛逆心比别人愈发强烈。
今日大臣们循序渐进的参劾本来已非常不合朱厚照的心意,朱厚照一直隐忍一直退让,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保住刘瑾一命,然而大臣们步步紧逼,朱厚照退无可退,可最后刘瑾的一番辩白,却令朱厚照积蓄已久的愤怒赫然抬头。
不论刘瑾干过什么,他对我的忠心是毫无质疑的,我本是最尊贵的皇帝,为何想保一个对我忠心的人亦千难万难?
对刘瑾既失望又愧疚的复杂心理,对大臣的愤恨,对臣权凌驾君权的痛苦……诸多情绪涌上心头,朱厚照终于爆发了。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更何况皇帝?
见朱厚照被大臣们逼到了与众人所期望方向完全相反的对立面,反而横下心非要保刘瑾,大臣们心头沉重,今日若扳不倒刘瑾,来日刘瑾的疯狂报复不知会有多激烈,不知多少忠良又将成为刘瑾屠刀下的祭品。
相反,原本心如死灰的阉党党羽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瞬时全活了过来,一个个喜形于色,神情兴奋。
跪在殿门外的刘瑾怎会放过这个绝佳良机?
趁着殿内一片沉寂,刘瑾跪在门槛外砰砰磕着响头,凄然泣道:“陛下万金之躯,又为江山共主,怎可为了老奴而与朝臣交恶?老奴推行新政虽是为了想让陛下的内库充盈一些,令陛下少操些心事,脸上多点笑容,可老奴的新政却被有心人利用,以至造成了恶果,老奴为陛下办事没办好已是万死,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老奴愿自决于殿前,给大臣们一个交代,陛下,以后老奴不在您身边,您可要保重自己个儿呀!”
说罢刘瑾抬起头,左右瞧了一圈,见着殿门外长廊下有一根汉白玉柱,刘瑾一咬牙,跳起身将头一低,冲着柱子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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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决战金殿(下二)
谁也没想到刘瑾如此刚烈,竟真的一头朝殿外柱子撞去,配合脸上决绝的表情,仿佛含冤莫白的悲愤目光,形如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般,几百年前风波亭中的岳飞大抵也就这般模样了。
只不过刘瑾表情虽决然无悔,可行动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决然的地方,扑向殿外柱子的速度几乎可以用慢动作来形容,殿内朱厚照隔得太远瞧不真切,可朝班中靠近殿门的大臣们却瞧得清清楚楚,于是刘瑾顿时引来大臣们无比唾弃和鄙夷的眼神。
刘瑾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朱厚照的态度。
只要打动了朱厚照,他刘瑾就死不了。
刘瑾不想死,他想活着。
正被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朱厚照见刘瑾真的一头撞向柱子,不由吓得尖声大叫:“殿外大汉将军快拦住他!朕不准他死!”
其实朱厚照委实多虑了,以刘公公东宫忍辱负重十年的尿性,好不容易熬到今日这般地位,报复社会报复人民的伟大志向还未实现,怎么可能轻易求死?
大汉将军行动很快,朱厚照刚开声,殿外一名大汉将军便闪身飞快拦到柱子前,刘瑾的脑袋狠狠撞上了大汉将军胸前的盔甲,虽然盔甲也是硬邦邦的生铁所制,但却绝不可能致命,刘瑾只觉脑袋一疼,哎呀一声栽倒在地,只擦破了一点点头皮,连血都没流。
当然,大汉将军的速度就算再慢一点也不打紧的,刘瑾有耐心等他恰到好处拦在自己面前。
朱厚照见刘瑾没死,不由大松了口气,虚脱般往龙椅上重重一坐。
想想刚才殿内群臣对他的步步逼迫,再看看刘瑾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令他为难主动求死的举动,满心感动得无以复加的朱厚照两相比较之下,高下立判。
见大汉将军将刘瑾抬回殿内,朱厚照不顾仪态地从殿台上蹬蹬跑下,蹲在刘瑾身前大哭道:“你这老狗平日里精滑得紧,今日为何要做这种蠢事?纵然你做了诸多恶事,纵然藩王被你逼反,但是……”
说着朱厚照抬起泪眼朝四周环视一圈,眼中竟带了几丝仇视,若有所指地冷笑道:“但是你毕竟是对朕忠心的,你做错了任何事朕都能为你担待,你何必走上寻死一途?朕如今贵为天子,然而满朝文武只知对朕斥责逼迫,真正对朕忠心耿耿者唯你和秦堪二人矣,你何忍弃我而去?”
殿内大臣们听得朱厚照如此一说,满殿顿时黑压压跪了一大片,几乎人人哭着呼号。
“陛下此言何其诛心!”
“臣等万死!”
“臣对社稷一片公忠,却被今上猜忌用心,悲哉痛哉!陛下,臣求致仕归乡,不再过问庙堂高远,请陛下恩准!”
毫无疑问,朱厚照气极怒极之下说出的这番话引发了众怒,殿内一片愤怒喧哗。
人群中,李东阳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想起秦堪曾经说过的话,不论大家在金殿上拿出多少刘瑾做恶的证据,只要没真正触到陛下的逆鳞,陛下就绝对不会杀刘瑾,所以朝会里大臣们参劾刘瑾的种种理由只不过是真正杀招前的铺垫而已,绝对不可能扳倒刘瑾。
想到这里,李东阳怆然叹了口气,神情却愈发阴沉了。
满朝大臣若论对陛下性情的精准把握,唯秦堪一人,他真的没有说错,看眼下这情势,陛下是必保刘瑾了。
杀了这么多人,贪了这么多钱,圈了这么多地,到头来竟安然无恙,陛下丝毫没动杀机,刘瑾圣眷之隆果然坚如磐石,不可轻易撼动啊!
所有人愤怒激昂之时,唯兵部左侍郎严嵩眉目不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躺在殿内金砖地板上的刘瑾,严嵩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仿佛在看着一个耍尽心思玩弄小伎俩的小丑一般。
秦侯爷果然没说错,这厮确有扭转劣势的本事,一会儿的功夫,可不就转危为安了吗?
然而……若刘瑾这蠢货以为自己真的稳操胜券,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侯爷的凌厉一击岂止于此?
刘瑾躺在殿内冰冷的地板上,心里却是一片暖洋洋的,高高悬着的一颗心随着朱厚照的一句“忠心耿耿”而落回了肚子里。
照这势头发展下去,他刘瑾今日铁定死不了,待来日风头平息,今日朝会上参劾他的老混蛋大混蛋们,等着他的血腥疯狂报复吧。
缓缓睁开眼,刘瑾朝身前的朱厚照虚弱一笑,道:“陛下,老奴对不住你,老奴做错了事,害陛下几与朝臣反目,老奴是大明的罪人啊!陛下何必拦我,让老奴击柱而死,算是偿清了老奴的罪过,也给了满朝大臣们一个交代……”
朱厚照泣道:“朕若不答应,天下谁敢杀你?你做错的事,朕帮你承担!谁若拿你治罪,叫他先把朕从皇位上撵下去再说!”
“陛下!陛下对老奴一介卑贱阉人如此恩宠,老奴万死不能报万一啊!”刘瑾嘶声大哭。
“别说了,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来人,把刘瑾扶回司礼监好生养歇……”
众臣脸色一变,严嵩的目光中竟也带了几分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奔向奉天殿,殿门前大汉将军刚待拦截,却听一道尖利的嗓子大喝道:“霸州紧急军情,杂家要即刻面君!”
霸州?军情?
殿内朱厚照和众臣眼皮跳了跳,朝会之时竟临时来了军报,绝不是什么好事!
朱厚照当即也搁下了刘瑾的事,整了整衣裳,冷冷道:“叫外面的人进来说话!”
一名老太监匆匆走入,隔着老远便扑通跪下,急声道:“陛下,霸州紧急军报,昨日霸州绿林响马张茂纠集匪众五千余,趁夜攻取了霸州城,霸州知府陈杉和,钦差提督太监梁洪,以及巡检司,衙役等一众尽皆被杀,陛下,霸州反了!”
所有人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连严嵩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显然,这个突发的变故并不在大家定计除奸的谋划之内。(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一章决战金殿(下三)
霸州反了。
听到这个突来的消息,吵吵嚷嚷的金殿顿时一片寂静。
寂静保持了很久,原本应该群情激愤喊打喊杀的大臣们今日却出奇的冷静,全部静静地注视着朱厚照,连李东阳杨廷和两位大学士也没出声儿。
显然,此刻大臣们都是同一个想法,此时正是诛除奸佞的关键时刻,霸州反了可以明日再调兵镇压,可今日若不把刘瑾弄死,明日殿上的大臣起码有一半会被刘瑾报复至死。
所以霸州造反是个题外话,谁也不愿意把话题岔开。
相比大臣们的反映,刘瑾焦芳刘宇等人却高兴坏了,真是想打瞌睡上天便送了个枕头啊,此时正是天赐良机,赶紧把话题转移到霸州造反的事情上去,再加上刚才刘瑾一番动情的表演,今日之变故必可化解于无形。
静谧的大殿上,朱厚照身躯摇晃了一下,露出黯然的笑容:“安化王之反刚刚平定,霸州又反了……朕这个皇帝难道做得如此失败,以至于天下造反之事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么?”
大臣们垂首不语,心中却颇以为然。
朱厚照的这句感慨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可谓言之有物,你可不就是无道昏君么?国君无道,则天下反军四起,这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刘瑾躺在殿内,忽然一骨碌爬起来,面向朱厚照跪下,刚才悲伤颓丧之态瞬间一扫而空,精神矍铄神采飞扬大声道:“陛下,先平外敌再议内事,霸州离京师只有一百余里,反军朝夕可至,陛下和诸位臣工当赶紧商议如何平灭反军,此方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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