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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鼠眼)-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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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敬和王岳同属司礼监,王岳还兼领着东厂,不过若论权势排名,王岳还是比萧敬低了一头,萧敬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内廷第一人,俗称“内相”,而王岳只是司礼监排名第三的秉笔太监,同为四朝元老,王岳对萧敬却敬畏三分。
此刻萧敬的心思明显不在奏本上,他用茶盖儿掀着盏中的茶叶梗,仿佛漫不经心道:“老了,愈发不中用啦,等今年入了夏,杂家也该向陛下告个老,回老家过几年清闲rì子了……”
王岳整理奏本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喜sè。
对王岳来说,这是个好消息,萧敬退了,下一任的司礼监掌印舍他其谁?一代新人换旧人,虽说王岳也已七十多岁,不好意思恬着老脸假装粉嫩嫩的新人求陛下包养了,不过人老心不老,老王还有一颗火热的为大明社稷添砖加瓦无私奉献的心。
高兴归高兴,现在还不是放鞭炮庆祝的时候,等萧敬退了再说。
“萧公何出此言?”王岳的表情很惋惜,很沉痛:“这些年您服侍过四位帝王,当今陛下开创中兴伟业,正是需要倚赖萧公这等重臣砥柱的时候,萧公怎能轻言告老?”
萧敬苦笑摇头:“累了,再也不想劳神费力了,王岳,你也甭说这些虚话,你的心思杂家知道得清清楚楚,安心等到入夏,我这个掌印的位置陛下必会交给你的……”
王岳神情惶恐,连道不敢。
萧敬盯着王岳,缓缓道:“杂家听下面的崽子们说,你最近又跟值守东宫的秦堪过不去?”
“没有的事,萧公莫听下面的人乱嚼舌头。”王岳急忙否认。
萧敬叹了口气,道:“你我都是历经四朝的老宫人,杂家在宫里打熬了十来年便受到代宗和宪宗以及当今陛下的器重,而你王岳也打熬了数十年,却只在当今弘治朝才慢慢红火起来,你可知原因?”
王岳被萧敬这番不客气的话说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忍着不敢发怒,咬着牙摇头。
萧敬缓缓道:“咱们是阉人,不论权势如何滔天,在陛下眼里终究是天家的家奴,咱们跟朝堂上的文官大臣们不一样,无论任何事情,大臣们有底气跟陛下据理力争,可咱们不能,因为家奴顶撞主人便是大逆不道,而且主不主,仆不仆的,坏了规矩。”
王岳听得有些迷茫:“萧公的意思是……”
萧敬道:“杂家没什么意思,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如今满朝皆知那个秦堪与东宫走得近,将来必受大用,对这样的人只能结好,莫行打压,因为他是东宫近臣,上之所好,下必附焉,你铁了心跟秦堪过不去,便等于给你未来先树了一个大敌……”
拍了拍身前的红木炕桌,萧敬笑得很有深意:“……杂家将来退了,这个位置自然由你来坐,可你这般处事做人,这个位置你坐得稳吗?能坐多久?”
王岳静默许久,抿着唇不发一语,脸sè有些yīn沉。
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小宦官快步走进来禀道:“两位老祖宗,适才得报,太子殿下出东宫了……”
王岳不满地一哼:“殿下经常出东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殿下出东宫后径自往锦衣卫诏狱而去了。”
“什么?”王岳大惊,接着勃然大怒:“秦堪这竖子!居然跟杂家玩狐假虎威的把戏,欺人太甚!”
说着王岳匆匆向萧敬行了礼,出门急奔诏狱而去。
萧敬坐在暖炕上摇摇头,刚才这番话王岳终究没听进去。
缓缓抚摸着被磨得光洁鉴人的红木炕桌,萧敬喃喃道:“这个位置,恐怕你王岳真坐不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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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太子出马
萧敬的话其实不难理解,可惜王岳没有听进去。
不可否认王岳是个好人,弘治年间倾力辅佐君主,帮助皇帝处理朝政时眼光很独到,做事也很勤勉,历朝历代都有宦官乱政,幸运的是,弘治帝命好,几乎没遇到过这样的宦官,司礼监上到掌印萧敬,下到秉笔太监陈宽,王岳等人,都是难得的贤明忠心之人。
可惜人无完人,王岳自然也不是,他不但有着生理上的缺陷,也有着xìng格上的缺陷,王岳为人比较刚愎,如果套句前世流行的譬如“残缺也是一种美”之类的文艺句子的话,王岳无疑是个绝世大美人,比萧敬美。
做文官刚愎一点没什么,但做天家家奴的xìng格也刚愎就不大合适了,要么是在自掘坟墓,要么就是当初进宫时没阉干净。
…………
…………
杜宏的双手双脚被番子们死死抓着,单薄的囚衣已被粗鲁地撕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张钦嘴角噙着狞笑,举着烧红的三角形烙铁离杜宏的胸膛越来越近,杜宏甚至能感觉到胸前愈发炽热的温度。
张钦也是太监,这个太监有点特别,他是朝鲜人,当然,也是王岳的干儿子,历朝历代的事实证明,无论哪个年代,干儿子和干女儿这两个职业都很吃香,张钦也是如此。
“杜宏,这块烙铁只是第一道菜,后面还有夹具,指钉,拦马棍,铁刷子等着你呢,今儿时辰还早,咱们一样一样尝尝味道。”
杜宏被四名番子死死按着,却奋力挣扎不停,嗓音嘶哑激烈:“你们这群阉狗,想对老夫屈打成招。老夫偏不如你们的意。老夫一生做人做事清白,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有胆剖开老夫的肚皮看看,看里面的心是不是红的!”
“杜宏,你在这儿干嚎也没人听到,费这个劲干嘛?还指望你的好女婿来救你?死心吧,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你指使人打杀那十几个织工,咱们东厂查过了,绍兴城里有人亲眼看到那些打手是从你知府衙门出来的。而且你昔rì的同僚和下属也异口同声做证,他们都说此事是你所为,人证物证俱在,老实招供画押等着秋后痛快一刀多好,何必死咬着牙现在遭这份罪?东厂的刑具你以为你挺得过去么?”
杜宏凛然不惧:“贼子你可以来试试,看老夫这身皮肉是不是铁打铜铸的。”
张钦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意:“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可不就是你这种人吗?杜宏。既然你不肯招。杂家就不客气了……”
烙铁闪烁着暗红可怖的光芒,缓缓地朝杜宏的胸膛贴去,杜宏停止了挣扎,看着那块要命的烙铁越逼越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张公公,慢着!”一名东厂领班神sè慌张地跑过来。
张钦动作一顿。扭头不满地瞧着领班,最喜欢折磨犯人的他,此刻很不希望被人打扰。
“张公公,您快出去迎驾吧,太……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张钦大惊,赶紧将烙铁扔回炭盆里,撩起衣摆便匆忙朝诏狱外跑去。
…………
…………
“这里便是诏狱?”朱厚照仰头四下打量着诏狱厚重的石门。和外墙上露出的无数机弩shè口,神情颇为新奇。
“是的,殿下,里面关的都是犯了重罪的犯人,当然,也有被冤枉的好人,比如臣的岳父。”秦堪在旁边躬身回道。
这时张钦惨白着脸,领着一群东厂的贴刑,掌班,领班等人匆忙跑出来,见了朱厚照纳头便拜:“奴婢张钦,拜见太子殿下。”
出于对秦堪的信任,朱厚照此刻也相信杜宏是被冤枉的,于是对东厂的行事有些反感起来,根本没搭理张钦。
“那一个一个的小洞是做什么的?”朱厚照指着诏狱外墙上布满的机弩shè口好奇地问道。
秦堪回道:“那是防备敌人劫狱的机弩口,若有那些不识天高地厚的江湖好汉想劫狱中犯人,只待他们冲到门前百步之内,这些机弩shè口便会shè出一支支锋利的弩箭,把他们当场shè杀。”
朱厚照眼睛亮了:“这倒挺有趣儿的,瞧着好玩得紧……”
秦堪像进谗言的jiān佞似的,凑在朱厚照耳边道:“殿下要不要试一试?确实挺好玩。”
“怎么试?”
很不厚道地指了指跪在身前不敢动弹的张钦和一众东厂贴刑掌班,秦堪森然笑道:“让他们从百步外跑来,殿下用机弩shè几个试试手气如何?”
朱厚照很配合地点头:“此言大善。”
“试……试手气?”张钦呆了一下,接着浑身剧烈一颤,带着哭腔连连磕着响头:“殿下饶命,奴婢命只有一条,只想好好留着小命将来服侍殿下,殿下饶命啊……”
一众东厂掌班领班们也吓坏了,一个个学着张钦不停地磕着响头求饶起来。
朱厚照装模作样想了想,道:“也罢,先办正事,试手气一事可以缓缓再说……”
张钦等人急忙磕头道谢起身,绕到朱厚照身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只恨不得自己隐身才好,生怕让太子殿下看到他们熟悉的面孔,引发让他们当靶子试手气这种惨痛的回忆。
“杜宏是不是关在里面?”朱厚照终于提起了正事。
张钦恭声道:“是。”
朱厚照点点头,大模大样地一挥手:“他是被冤枉的,把他放了,嗯,官复原职。”
秦堪哭笑不得,这家伙没心没肺,你以为进了诏狱的人是那么容易出来的?虽是东宫太子,可你还不是皇帝,说这种大包大揽的话谁会听?……还官复原职呢。
听到朱厚照这道命令,张钦的脸扭曲得跟苦瓜似的,正在措辞如何委婉地拒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名番子簇拥着王岳快步走来。
“太子殿下,请恕老奴放肆,这杜宏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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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东宫发怒
王岳年已七十多,脚步却异常稳健,他大步走到朱厚照面前,目光yīn森地盯了秦堪一眼,然后一丝不苟地向朱厚照跪拜。
“殿下,恕老奴放肆,绍兴织工十余人被打杀,此案惊动江南士林,杜宏乃幕后主犯,东厂接手此案正要严加审讯,殿下怎可徇私谊而罔国法?”
朱厚照呆了片刻,稚嫩的面孔渐渐涨红,连语气也变得罕见的森然:“王岳,你在教训我?”
王岳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磕得额头渗出了点点血花,神情却坚决无比。
“殿下言重,老奴怎敢教训殿下?只因老奴身负陛下重任,不但统领东厂,也担着内廷司礼监秉笔,专为陛下所驱使,绍兴织工被杀已成公案,世人皆知,犯官杜宏有重大嫌疑,如若将他放了,届时朝堂议论,士林声讨,老奴便是大明的千古罪人,殿下,老奴残躯死不足惜,却担不起令天家名声蒙羞的名声,请殿下三思,再思。”
话说得周全,可话里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秦堪只看王岳脸上的表情便知道,今rì朱厚照纵以太子身份威压王岳,王岳也断然不会把杜宏放出来的。
幸好,秦堪对此根本没抱过任何希望,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
朱厚照之前下了令,却被王岳一番话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顿时觉得分外没面子,这些年被chūn坊的大学士们每rì教训斥责,从没当他是太子,反而像孙子比较多一些,今rì连宫中家奴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朱厚照愤怒了。
“我若执意要把杜宏放出来呢?”朱厚照冷冷道。
王岳又狠狠磕了一个响头,凛然道:“殿下执意而为,老奴当然不敢阻拦,只好向殿下诀别,恕老奴无法再侍奉陛下和殿下。老奴这便撞死在诏狱门前。”
朱厚照一滞。怔怔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王岳脾气如此刚烈,寻常太监死便死了,可王岳死不得,这老太监历经四朝,为人尚算公正律己,父皇也十分敬重他,常以“内廷副相”戏称之,仅从这个称呼便知父皇对他的倚重了,今rì若朱厚照把王岳逼死。回头父皇肯定不会轻饶了他,而昏庸太子逼死内廷正直太监的言论无异于在朝堂扔下一颗炸弹,朱厚照会被那些比二十岁处男更血气方刚的大臣言官们活活骂死。
这就是大明朝,贵为太子之尊,有些事情也不是想干便能干的,君臣之间形成的权力平衡和互制已很成熟了,谁也无法破坏这种平衡,太子也不行。
这是个皇帝和太子无法随心所yù的时代。如果现在有不怕死的民间组织搞一个大明朝谁最幸福的社会调查。他们会很惊讶的发现,世上最幸福的职业不是皇帝,而是监察御史,因为这个职业想骂就骂,想打就打,顶着正义正直之名,行事百无禁忌,打了骂了还能赢得满堂喝彩。连皇帝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夸你打得好骂得好,以后继续保持本sè,打轻了骂轻了就是不给我面子云云……
跟风光无限的言官比起来,投了大明皇帝胎的人绝对算不得命好,大约是前世造了孽,老天爷让他们今生受罚,大明皇帝长寿者极少。原因大抵如此了,君权与臣权打了个平手,贵为皇帝活得如此憋屈,换了谁也活不长。
诏狱门前气氛低迷,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朱厚照眼睛死死盯着王岳,急促起伏的胸膛清楚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太子很生气,后果不严重,因为太子拿王岳无可奈何。
秦堪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了。
他对王岳并无好感,只是朱厚照和王岳的矛盾不能激发,事情一旦闹到上达天听,杜宏的案子会掺入越来越多的不可测因素,营救他的可能xìng越发低了,家里的岳母和杜嫣正眼巴巴的等着他这个顶梁柱力挽狂澜,他冒不起这个险。
“殿下息怒,王公公也是不得已,毕竟此案涉及十几条人命,早已广为人知,若不查个清楚明白,无法堵天下悠悠众口,无故释放杜宏必然有损殿下声誉。”秦堪躬身道。
朱厚照冷冷道:“我现在所争者不止此事,如今的内廷被父皇惯得越来越没规矩了,别忘了你们宫人的威风八面是何人所赐!”
王岳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老奴万死!正因老奴之权由天家所赐,所以不敢徇私擅专,否则便令天家清名受污,老奴则百死不赎。”
秦堪笑道:“不敢欺瞒王公公,关在里面的杜宏正是家岳,王公公正直无私,下官不求您徇私放人,只不过此案疑点颇多,不可草率定罪,下官只求家岳在审问期间莫施刑具,好问好答,放了家岳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若对家岳屈打成招,强行定罪,亦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东厂和锦衣卫皆为陛下鹰犬,王公公贤达,想必不会令天家清名受污蒙羞,您觉得呢?”
王岳转脸冷冷盯着秦堪,目光yīn冷而恶毒。
秦堪仍微微笑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自从知道东厂没有前世电影里传说的那么多绝世娘娘腔高手后,他对东厂的忌惮小多了,哪怕面对东厂厂公散发的王霸之气,他也能保持淡定从容。
王岳冷着脸一直不说话,这是第二次与秦堪针锋相对,当初秦堪化解了东厂番子的围攻,并出人意料地将祸水东引,转嫁到东厂头上,那时王岳便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必非池中之物,迟早有天会冲天而起,所以他才对秦堪如此忌惮,才会对他岳父的案子如此重视。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想法没错,现在这个年轻人可不就把他架在火上烤了么?
好个钻空子的家伙,巧嘴滑舌把杜宏的案子和天家的名声扯在了一起,现在他想对杜宏用刑恐怕已不可为了,太子殿下就在一旁冷冷盯着他呢。
“王公公,下官在等您的话呢。”秦堪微笑着拱手。
朱厚照冷笑道:“怎么?东厂不用刑便审不出案了么?”
王岳暗自一叹,叩拜道:“殿下有命,老奴怎敢不从?老奴担保杜宏在狱中绝不会少一根毫毛,否则老奴愿以死谢罪。”
朱厚照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本宫记住了。”
王岳站起身。恭声道:“老奴谨遵殿下所命,时辰不早了,司礼监还有许多奏本未批,老奴失礼告退。”
朱厚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走吧。秦堪,带我进诏狱瞧瞧,那些机弩好象挺好玩的。”
“是。”
王岳领着张钦等人恭谨拜辞,转身往外走去。
朱厚照盯着王岳佝偻的背影,冷哼道:“这老阉奴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哼。东厂由他领着,也越来越靠不住,将来我若即位,定要重开西厂,让西厂帮我看着他们。……秦堪,那时由你来做西厂厂公如何?”
秦堪一呆,接着大惊失sè,急忙道:“臣……宁死不割!”
朱厚照也呆了一下。然后一拍额头。笑道:“我倒忘了这茬儿了,罢了,让谷大用帮我领西厂吧。”
秦堪苦笑不语。
没想到比东厂更臭名昭著,明朝甫立即废的西厂,在正德年间重开的因由,竟是朱厚照受了王岳的刺激。
…………
…………
一众锦衣卫簇拥下,朱厚照进了诏狱,秦堪领着他来到诏狱对外设置的机弩shè口。指着里面一排排错综密布的机弩解释道:“殿下,这便是机弩shè口了,整个诏狱门前的机弩分左右配置,shè击范围正是门前百步之内,而且左右两边角度倾斜,形成火力交叉,可以减少shè击死角。不使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我大明自立诏狱起,百余年来也有过不少妄图劫狱的江湖汉子,他们纵然武功高绝,在如此密集的利箭交织网里亦无一幸存,全部折戟沉沙……”
朱厚照见着那一具具幽黑冰冷的机弩便兴致勃勃,刚才与王岳的不愉快早已忘怀,双手抚摸着冰凉的机弩,啧啧赞道:“好东西,好东西呀……”
透过shè口,秦堪不经意间瞧见王岳张钦等人并未走远,张钦满头大汗跟在王岳身后,诚惶诚恐的点头哈腰,一众东厂番子紧随其后,像一只只虾米似的弓着身子走路,身躯显得比王岳还佝偻。
秦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透过shè口指着不远处那群东厂番子道:“那帮东厂番子着实可恶,殿下,shè他们一脸!”
“啊?”
“……口误,shè他们一箭!”
“开什么玩笑,会死人的!”
“cāo作很简单,你不想试试吗?殿下只需一根手指便能办到,瞧,把食指搭在机弩的扣机上,对,就这样……狠狠往后一扳!”
随着秦堪蛊惑人心的教导,朱厚照鬼迷心窍般竟真的扣下了扳机……
机弩剧震一下,嗖地一声,一支黑sè无羽的弩矢飞shè而出,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无数番子焦急的大呼:“张公公,张公公中箭了!快,保护厂公!”
秦堪兴奋地搓搓手,朝朱厚照翘起大拇指,真心诚意夸赞道:“百步穿杨,百步穿杨啊殿下!”
外面顿时乱了套,朱厚照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手,然后无比谴责地瞪着秦堪。
“秦堪……”
“臣在。”
“……你少坑我一次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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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心生忌惮
坑人已成了秦堪生活里的rì常习惯,少坑一次不会死,但会活得很不舒服。
鬼使神差的,朱厚照那一箭shè中了张钦的膝盖,可谓名副其实的给跪了。
王岳被护主心切的番子们扑倒在地,华贵的蟒袍上沾满了泥土草屑,神态非常狼狈,厂公勃然大怒,下令搜捕凶手,待到番子们回报说凶手正是当今太子殿下后,王岳如同被人扇了几记狠狠的耳光似的,脸sè青红不定,怔怔呆立不知多久,忽然浑身一颤,面sè苍白地匆匆离开了。
原本打算对太子的命令阳奉yīn违的王岳,在朱厚照shè了那一箭后,没来由地冒了一层冷汗。
王岳没想到太子竟然对他有如此大的恨意。
明着shè中张钦,太子实则在诛他王岳的心啊!shè来的这一箭难道毫无原由么?
之前萧敬有意无意提醒他的那番话此刻不停在王岳脑海中闪现,直到这一刻,王岳才完全明白萧敬那番话的真正意思。
“不论权势如何滔天,在陛下眼里始终只是天家家奴……上之所好,下必附焉。”
当今陛下虽是壮年,奈何体弱多病,不知何时便会突发不敢言之事,那时萧敬已退,太子登基,仅凭今rì他与太子发生的冲突,将来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轮得到他吗?太子不把自己发配中都守皇陵已是万幸了。
王岳额头冷汗直冒,暗暗咬了咬牙。必须,务必要与太子修复关系,否则他的前途不妙。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张钦惨嚎着被番子扶去瞧大夫了,王岳随手扯过一名掌班,语气森然道:“刚才杂家在殿下面前做的保证,尔等可都听到了?”
“回厂公,都听到了。”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碰那杜宏一根毫毛。他若有任何闪失。杂家先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是!属下等绝不敢违,……不过,厂公,若不对杜宏用刑,此案恐怕很难断论,毕竟这里面有内务府,浙江布政司,还有……”
王岳挥了挥手,冷笑道:“先把人关好。好吃好喝侍侯着,这案子里面水深着呢,由他们去扯皮吧,朝堂上那个家伙大把捞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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