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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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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对。”卜已扶着城垛,连连点头不止。“现在是如果我们不动,就一定会被汉军各个击破,最后连濮阳怕是也要被汉军聚拢整个东郡的力量给打下来!”
“那就这么办吧!”梁远继续催促道。
“还是不对。”卜已忽然又醒悟到一事。“河北那几座城好办,可河南呢?汉军已然过河,你怎么聚拢兵马?”
“咸城放掉吧。”梁远沉默片刻后无奈言道。“等汉军过完河直扑濮水下游的咸城,我就偷偷从彼方身后绕过去,到甄城、范县那边集结兵力。”
卜已一时面色黯然,却又无话可说。
“等我集合两县兵力以后,也不直接回濮阳,省的被汉军迎面撞上。”梁远继续言道。“而是联合本郡最东侧的几城兵马,左右夹击,打下东阿,再从东阿北面的苍亭渡河去河北找张伯,届时我们联军一起再从北面回濮阳……”
卜已缓缓颔首,又顺势叮嘱了一句:“东阿那边王度打了好几次都没打下……若是汉军追的急,你就不要打,直接从苍亭渡河好了!”
梁远当即应诺,然后便要直接下城准备。
然而,走了不过几步,他却又想起一事,复又回首朝着卜已拜了一拜:“还有一言,请卜帅谨记!”
卜已慌忙上前扶起对方:“仲宁尽管说。”
“我知道卜帅为人忠厚宽仁,可若是我与张伯被汉军截住,”梁远恳切言道。“还请卜帅千万不要救我二人,就当我二人死了好了……谨守濮阳大城,静待北面天公将军和南面波才波帅便可。”
言罢,梁远直接扶刀而走。
而卜已欲言又止,却终究是无言以对。
果然,汉军过了黄河以后,恰如梁仲宁所想的那般,直接选择了顺着濮水一路南下,而且张牙舞爪、肆无忌惮,俨然是要兵锋直指濮水下游的咸城。
而到了傍晚时分,濮阳这里眼见着汉军大队远离,水面舟船、民夫也选择了暂时折返黄河南岸的顿丘、卫国停靠安歇,那张伯与梁仲宁便也纷纷各自带人趁着暮色离开濮阳,准备各自收拢河南河北诸城兵马。
卜已立在城头,亲自远远目送不止。
但就在两路人马匆匆消失在暮色中以后,卜已也准备下城安歇之时,一名小帅却忍不住在城头之上当众朝着这位兖州黄巾渠帅下跪恳求了起来。
“这是何故啊?”卜已茫然不解。
“渠帅!”这小帅咬牙道。“之前梁副帅在此处,我不敢多言,他走了才敢求一求你老人家……能不能让我去接应一下咸城的兄弟?我亲弟也在彼处,实在是不忍啊!”
卜已一时作难。
“我知道卜帅有为难的地方。”这名小帅赶紧再度叩首不止。“我刚才在旁听得清楚,也知道该以大局为重,更知道梁副帅自己都不顾生死,俨然是为了公事……故此,属下只求卜帅许我在汉军攻城后去接应,让咸城的兄弟们有机会四散突围,不至于苦守全殁就行!”
卜已仔细想了想,似乎此举并不至于耽误大局,再加上他天性心软,便忍不住点了头。
这小帅叩首不止,感激不尽。
时隔一日,东郡咸城城外的汉军军营中,公孙珣正被曹孟德领着来看一件未完工的物什。
“这是要做投石车?”公孙珣蹙眉不止。
“然也!”曹操昂然答道。“之前在韦乡时文琪让我打造攻城器械,当日我便想到了要学着洛阳那边的图样做投石车,不过一来突然下雨,二来你一回来便急攻不止,就不免耽搁了……我意,此番若是咸城并无善法,不如造投石车破城!”
公孙珣先是缓缓点头,却又再度缓缓摇头。
投石车,大概是人类进入城堡时代后最理所当然的一种常规攻城武器,简单的杠杆原理发射石头嘛……在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就普遍性使用了,而同时期的古希腊和古波斯也都没有拉下,甚至古罗马还出现了更高端一点的扭力投石机。
当然了,什么扭力什么配重公孙珣和曹操肯定是不知道的,他们对投石机最清晰的认识,大概就是史书中关于秦国灭楚失败那一次……当时的情形被记载的格外清楚,楚军提前在河边准备好了大批投石机,等到秦军过河时突然集中发射,河中舟船、浮桥全都被砸毁。
但是……
“拆了吧!”公孙珣缓缓摇头,复又干脆言道。
“这是为何?”曹操颇有些不高兴。“如此利器……”
“也不是什么利器。”公孙珣嗤笑道。“几十个人才能操作得力,然而几十人发一砲的功夫,射出的箭矢怕是效用更高……”
曹操欲言又止。
“而且还移动不便。”公孙珣继续言道。“若是咱们被逼到围攻濮阳,那到时候孟德兄你不妨一口气建个十几台,对着一处砸,真要能砸出个缺口或许就能有大用……可现在,建了又有何用?能一路带着吗?最关键的是,这得多长时间才能造好?”
言罢,公孙珣不再多言,便径直负手而走。
曹操听到此处,也是干脆甩手,示意那些个民夫停了此物,然后才匆匆追上对方:“文琪此言,还是要尽快蚁附攻城,以求速下?还用李进?”
“不然呢?”公孙珣朝着咸城方向言道。“让他们来是做什么的?而且,如今东郡各处黄巾贼明显士气低迷,也未必就要他们多么辛苦……孟德兄在怜惜他们?”
“我不是怜惜他们。”曹操在旁摇头道。“我只是怕会折损兵力,将来在濮阳城下或者别处决战时他们会疲敝……彼辈战力确实上佳。”
“可若是能从速下城,其余各处贼军反而会因此失措,下一战也就会更好打一些。”公孙珣无奈解释道。“不然呢,难道指望彼辈自己举城而降吗?”
曹操再度无言以对。
然而就在这日晚间,城中忽然来人,自请投降,而且是只求性命保全,便可出城弃械,将城池拱手相让。
“濮阳那边弃了你们?”公孙珣饶有兴致的看着跪在自己帐中的这名城中信使。
“不错!”此人连连叩首,愤恨之意溢于言表。“我等虽早就知道官军强横,但感于渠帅卜已素来宽仁,本还是想死守城池以报卜帅恩德的……但孰料,官军昨日围了三面城墙后,濮阳今日下午才来信使,我等这才知道副帅梁远欲拿我们做诱饵将官军牵扯在此处,他自去收拢甄城、范县,还有东阿以东的河南诸城兵力,准备回濮阳坚守。想我等……”
公孙珣怔了片刻,却又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侍卫:“取地图来!”
众人不敢怠慢,赶紧在几案上张开地图,而公孙珣微微一瞅便将目光对准了一座县城——东阿!
话说,黄巾军如今在河南其实不止是濮阳,以及咸城、甄城、范县这三个地方,准确的说,黄巾军在河南目前一共有还足足七八座城,只不过偏偏这中间有一个东阿县被程立强行夺回,并牢牢守住,将东郡黄巾军黄河南岸的城市强行分成了两部分而已!
所以公孙珣之前和曹操讨论这一步军事计划时,便只讲这三座城当初一个统一战区,而未考虑被东阿隔开的那几座城。
然而,瞅一眼地图便知,只要此人想收拢整个河南的黄巾军兵卒,就必然绕不开横在两部黄巾军占领区中间的东阿。
“算算时间,”娄圭拢手蹙眉言道。“那个梁副帅怕是咱们刚一渡河过来便启程了,而且还是轻骑去收兵……而若是他不去一城一城的收,只是派出信使,让各城人马往一处汇集,那此时诸城恐怕也都已经得信了……”言道此处,娄子伯很忽然大喜。“君侯,此时得知此事,实在是天意如此啊。”
曹孟德也当即反应了过来:“不错,咸城举城而降,彼辈便也失了时机……正该从容进军,破贼于东阿城下。”
帐中诸将此时纷纷反应过来,也是个个喜上眉梢。
然而,公孙珣低头盯着地图半晌不语,许久后方才抬起头来,却又摇头不止:“我知尔等心意,但此时,我却并不愿直接吃下这股贼人了。”
帐中诸将俱皆不解。
“着李进率步兵即刻入城。”公孙珣当即负手下令道。“接手城池,骑兵连夜动身,抢在黄巾贼之前赶到东阿,让贼人不敢窥城!”
“东阿距此百里。”本地人董昭忍不住言道。“而且路上甄城、范县终究尚在敌手,夜间行军,怕是不妥吧?”
“铁骑横行,百里何妨?”公孙珣不以为然。“东郡战机已现,或可一战而定,不可失机!”
娄子伯和曹操盯着地图同时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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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伐东郡黄巾,下咸城,闻贼梁仲宁聚众将取东阿。曹孟德在侧,乃屏退左右,献策曰:‘军中方下咸城,士卒苦疲,或可暂住咸城,缓至东阿,彼时贼必失锋芒于城下,则河南诸贼一举而覆!’太祖对曰:‘东阿百姓俱在,兵只疲也,民将无生,何以言缓?’是夜,乃尽起骑兵,驰援百里,贼遂避东阿而走。”——《旧燕书》。卷二十七。世家第二
第二十四章 铁骑横百里(下)
公孙珣的想法其实没有多么玄妙——他只不过是举一反三,想到卜已不可能只派人收拢河南部队而不派人收拢河北部队而已。
换言之,公孙珣是将目光放到了整个东郡战场,不愿意只把梁仲宁此番聚拢的部队当做目标,所以才要急速进军,用骑兵围追堵截对方,逼迫彼辈渡河往北,去联合更多的部队,从而毕其功于一役罢了!
甚至,一旦截住黄巾军更多部队的话,或许还能把卜已从濮阳坚城里给调出来呢!
帐中诸将,曹操和娄圭是自行领悟,而其他将领在听完娄子伯的解释后也迅速醒悟了过来,并即刻奉命行动起来。
后来的情形也证明了公孙珣的判断,数千汉军连夜横行百里,强行赶往东阿,果然让刚刚聚拢起了数县黄巾,领着足足万余人的梁仲宁陷入了惊慌状态……他根本不知道汉军来了多少兵,又是在何时洞悉他计划的。
而慌乱之中,这位东郡黄巾中唯一有些战略目光的副帅,一开始还试图直接往濮阳方向走,却被汉军利用骑兵优势给迅速截住,往更东面的那几座城去也是如此。盘桓了两三日,缺衣少食,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在心惊肉跳中按照汉军所期望的那样,直接从东阿北面的著名黄河渡口苍亭强行搜罗船只渡河,试图去和北面的张伯会师去了。
有趣的是,渡河期间,汉军居然没有半点骚扰。
回到两日前的早上,东阿城外。
“你便是程仲德?”席地而坐,正喝汤吃饼的公孙珣当即端着手中物什起身相迎。
“我是东阿县令闻人生。”为首一人佩玉涂香、身高七尺、面色白皙,闻言赶紧恭敬行礼。“城外露水颇多,将军辛苦一夜,不妨暂且入城歇息。”
“我没跟你说话。”公孙珣抬手将手中汤饼塞到对方怀里,而这闻人县令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一个不稳便被泼了一身热汤,然后引得坐在地上的曹操哈哈大笑,胡子都撅到汤碗里去了。
“阁下便是程仲德吗?”公孙珣对着闻人县令身后一名身材极高,却又清瘦无比的‘老年人’拱手行礼。“珣自从来到东郡,也算是久仰仲德公大名了,东郡诸城皆陷,独东阿一县保全,全赖仲德公的智谋与胆识啊!”
程立虽然性格恶劣,但他区区一个县吏,被一个身份高了不知道多少层的持节将军如此礼遇,倒也没理由甩脸色,于是当即恭敬回礼:“多谢将军美意,却不敢在将军面前称公,将军自来东郡数战数捷,光复甚速……吾辈区区小功,焉敢在将军面前提起呢?”
“仲德公过谦了。”公孙珣轻笑道。“我听说‘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人的才能平素里是看不到的,得到了危难处境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如仲德公这样骤遇大乱,几乎以一人之力保全一县,这才是真正的本事。而如我这般统帅上万精兵悍将,扫荡一些只有千余人的县城,便是再快,那也只是本分罢了!”
程立刚要回复,却不料公孙珣一步向前,居然不顾自己满手饼渣直接拉起了人家手来,然后低声笑道:“这个道理,乃是当日我年轻气盛,在洛阳诛杀王甫、段熲,却被曹节一举反扑,大败而归时,人家在尚书台中当众教训的……至今铭记。”
程立不由微微变色。
“如何?”公孙珣握着对方手继续恳切言道。“我欲辟仲德公随军而行,文职武职俱由你来挑选,待东郡事罢,必有千石前程!”
周边众人纷纷侧目。
然而程立闻言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但却依旧摇头:“将军厚爱,然老夫已然四十有四,垂垂老朽,何以堪驱驰啊?”
“姜太公八十,百里奚七十,公孙弘六十,朱买臣五十……自古贤才大器晚成,程公难道比不得这些人吗?”公孙珣依旧不愿撒手。
程立叹了口气:“将军拳拳之意我哪里能不知道?只是我区区一个小吏,又如何敢比这些上古先贤呢?”
“我听人说,”公孙珣还是不撒手。“程公少年时曾梦到在泰山上捧日而起,我名为珣,医无闾珣х髦懀写眨闼担饽鞘翘煲馊媚阄页墒侣穑俊�
程立一时愕然……这件事情是他少年时的事情了,知道的人其实不少,但此时骤然被公孙珣提起,不得不说,还真让一直对此念念不忘的程仲德有些心动了。
“文琪就知道唬人!”就在这时,曹操忍不住放下汤碗嗤笑一声。“你名中带日,我姓中就不带日了?董司马名中就不带日了?人家不愿离乡,你何必如此死缠烂打?”
公孙珣闻言不禁哂笑,然后终于松开了手。
而程立听到曹操此言,也是不禁失笑,复又朝着公孙珣拱手正色言道:“将军厚爱,我五内俱铭,但实不相瞒,如今世道纷乱,我正欲在家中保全儿女……并非是沽名钓誉,不愿相助。”
公孙珣一声叹气,倒也真不好多言了……对于如李氏那般豪强,便是彼辈势力再大自己也能毫不顾忌,可一个士人,还是一郡名士,尤其是这把年纪了,恐怕真不好强行征辟。
而且再说了,这程立听说是个超级坏脾气,真逼急了,作出什么不对路的事情来,那可就悔之莫及了。
“也罢!”公孙珣叹气道。“不过东郡战事还需程公鼎力相助,请你不忌从属,替我多行筹划。”
“事关乡梓,此事理所应当。”程立后退数步,恭敬行礼。“还请将军暂驻小城,以作安顿。”
“有劳了。”公孙珣抹了一把嘴上的饼渣,倒是毫不客气的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随即,程立作为引导,公孙珣领着身边众人从容进入东阿城中,双方全程都没有去看顾身侧还捧着汤碗的那位闻人县令。
然而,当日在东阿城内其实并无多少军事筹划,这主要是因为公孙珣手下大部分兵马都还在外面,分兵去驱赶和堵截梁远和他手下的那万余黄巾军去了,情况不明,也不好妄加讨论。
实际上,公孙珣这一日在东阿倒是难得好好休息了半日……他占用了人家闻人县令的县官寺,一进城便洗了个热水澡,复又昏昏睡下,到了下午才精神抖擞的起来,却又和吕范随意的房中榻上摆起了棋盘,下起了围棋。
可大概是听说公孙珣已经醒了的缘故,此时却忽然有人来访。
来人自然是娄子伯了。
“军情未明,子伯便已经有妙策了吗?”公孙珣不禁停下棋局好奇看向了自己这个心腹。
“非是军情。”见到只有吕范,娄圭也是微微行礼,便随意坐下,然后开门见山。“乃是今日早间之事……君侯,依我看程仲德早间所言俱是托辞,其人不过是审时度势,眼见天下将乱,却又天无二日,不知谁才是那个他该捧之日,所以不愿轻易出卖身家而已!”
公孙珣一时失笑:“既如此,你觉得我又能如何呢?”
娄圭双手一摊:“只是略有所得,过来提醒一下而已,能否如何,还是要看君侯自己心意。”
这倒是娄子伯的一贯作风了,管杀不管埋,出计不出力,于是三人一起失笑,便就势掀了棋盘,转而一起玩起了动物牌。
然而,牌刚打了两局,却又忽然听到门前侍卫汇报,说是随军司马董昭求见。
吕范、娄圭各自怔住,倒是公孙珣早有所料一般,依旧不以为意,反而让二人稍安勿躁。
“公仁是来打牌的吗?”人一进来,公孙珣便戏谑问道。“这动物牌三人可打,四人亦可打,且上榻来便是。”
董昭见状苦笑,也只能挨个拱手行礼,然后告罪直言:“君侯见谅,昭沐浴休息完毕,思来想去,觉得有一事应该要说与君侯,这牌等说完再打也无妨。”
“那便说吧!”公孙珣依旧不以为然。
董昭看了吕范、娄圭一眼,咬牙之余倒也干脆:“君侯,今日程仲德婉拒君侯,怕是不止是因年纪渐长,而是另有缘由。”
“说来听听。”公孙珣好奇不止,而吕娄二人也一起正色相对。
“回禀明公。”董昭肃容相对道。“怕是程仲德以明公是燕人而心有疑虑。”
“地域吗?”公孙珣难得一声长叹。“不想程仲德如此智者,也有此念?”
“天下间风气如此,不是只有一个程仲德的。”董昭愈发无奈。“乡人乡党,以郡为国,这是哪里都免不了的事情,便是明公你在河北不也因此得利吗?”
“只有此言吗?”公孙珣思索片刻,复又沉声问道。
“还有一事。”董昭建言道。“终究是程仲德囿于地域,不识明公风采,我愿意去帮明公再与他谈一谈。”
“如此强横人物,公仁与他谈的来吗?”公孙珣不由笑出了声。
董昭无言以对。
“既然谈不来便不要去谈了,省的学我自取其辱。”公孙珣招手道。“且上榻来,行军辛苦,难得清闲一日,不要多想了。”
董昭长出了一口气,又向吕范、娄圭二人拱了拱手,这才上榻取了一席之地。
四人刚刚坐定,门外侍卫再度前来禀报,说是本县程立请见。
几人恍然四顾,最后齐齐看向了坐在榻上东侧的公孙珣身上,后者思索片刻,一边下令请人进来,一边却依然坐定不动。
这下子,其余三人便也耐住性子坐在了原地。
程立步入房中,迎面看见这一幕,也是一惊,但旋即醒悟,然后便立在门内从容拱手一礼:“将军!”
“程公且坐,不知有何事教我?”公孙珣微笑相询。
程立闻言先是不慌不忙在榻前高凳上坐下,然后才正色以告:“不瞒将军,在下思来想去,觉得有一事应当坦诚相告,以免相互生疑,这才忽然来访。”
“说来听听。”
“且问将军。”程立捻须肃容问道。“乱起以后,将军自涿郡至河内,又从河内直发我东郡,沿途所见,可曾见百姓流离失所,乱象丛生?”
公孙珣听到这话,倒也是终于认真了起来,便从塌下放下双腿站起身来,而他这么一动作,吕范、娄圭、董昭三人也纷纷落地,或是侍立,或是端坐。
“不瞒程公。”公孙珣眉头紧锁,想了好大一会,却还是摇头不止。“可能是自乱起后,我心思多在军事上面,所以实在是没有看到过乱象丛生之事……而中途在赵国,虽然与董司马谈及过一些吏民逃亡之举,但那些却多是投贼之人,却似乎不是程公所指的那般乱象……敢问程公,这是为何呢?”
“因为时候未到。”程立板着脸言道。
“时候未到?”娄子伯一时好奇。
“不错。”程立不由冷笑。“大乱刚起,黄巾贼多在攻城略地,以夺取府库城池、大户豪右庄园为主,很少有侵扰乡里的举动;而官军仓促而出,却兵甲齐备、库藏充足,心思也多在战事上;甚至,此时因为各地长吏逃散,百姓可以逃避平日的税算,日子反而好过不少!然而……秋收之后又如何呢?战事迁延又如何呢?”
公孙珣负手仰头,若有所思……他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但此时经过程立一点,却是心思透亮了起来——此时不见乱象不是什么好事!
恰恰相反,这说明乱子太大,而汉室的天下也太大,需要时间才能显现出来而已。
战事迁延下去,地方长吏又多逃窜,很快就会有大量盗匪出现;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真正可怕在于秋收……公孙珣沿途所见,战乱对青苗的毁坏是很剧烈的,而且很多非黄巾军所占区域的农民也都纷纷弃家从贼,这意味着抛荒的地方也很多……那么到了秋收,人还是那么多人,却少了那么多粮食,一个农业社会会产生多大的动荡呢?
不是不乱,时候未到而已。
“自然是冻馁交加,盗匪四起了。”一旁的娄圭忍不住插嘴道。
“这就是鄙人不愿轻易离家的缘故了。”程立看都不看娄圭一眼,便起身昂然朝公孙珣拱手言道。“将军的威德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乱事既起,便是有将军这样的英雄替朝廷扫荡四方,可天下的动荡怕是才要刚刚起来而已……故此,我程立虽然有些许立身之德,却也要以保全乡梓为念!还请将军不要轻信一些小人之言,以为我是和他们一样待价而沽,心存不良!”
公孙珣沉默片刻,却是回身依旧笑道:“程公多心了,并无人如此进言。”
“那就好!”程立再度拱手道。“冒昧来访,出冒昧之言,全赖将军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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