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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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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珣大喜过望,这一年的正旦日,他倒是难得与相别许久的妻妾儿女们一起渡过的。

而正旦日一过,便是中平二年了。

话说,这年头的历法自然都是农历,所以正旦一过便是地道的春日,天气也开始有转暖的趋势了。

于是乎,由于万事顺利,更兼春日万物盎然,公孙珣这一日专门带着夫人孩子一起渡过了解冻沁水,去怀县北面的射犬聚看蹴鞠赛。

所谓射犬聚,乃是一座著名军事堡垒,向来是河内练兵、屯兵之地。而由于河内的特殊地理位置,所以此地历史上曾发生过两次载入史册的大规模会战。

一次是汉高祖刘邦亲自渡过黄河来到河内,在此处一战覆灭殷王司马卬;另一次则是汉光武刘秀,在此处一战而破赤眉军十万众……当然,公孙珣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曹操为了阻止袁绍扩张,也曾经亲自带兵攻破过此处的屯堡。

不过此时,除了河内郡兵外,公孙珣倒是把部分白马义从还有收拢的韩浩、方悦、郝萌等人的家族私兵暂且安置在了此处。

而且,这一次其实也不止是军士间进行蹴鞠这么简单,按照吕范和幕府中的安排,蹴鞠赛只是这次‘春社’活动的前戏,接下来此地还要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春日祭祀,还要趁着温度到达适宜春耕之前举行了一次长达数日的大型市会……为此,公孙珣不仅让郡中豪右商人们纷纷带着家中存货、余粮来此处进行交易,还要求郡中青年士子来此踏春辩经,同时,他还让安利号紧急从邺城送来了数千卷书籍作为此次辩经的赏赐。

甚至为了鼓励消费,公孙珣之前便将豪右们送给他的年礼转手赏赐给了此处的士卒们。

这些作为,说好听点,这叫民心工程,叫做与民同乐;说难听点,这就是一次所谓面子工程,政绩虚务。

然而,正如谏言的吕范所说那般,也正如公孙珣考量的那般……近一年的战乱,自上而下,人心惶惶不定,这个时候好不容易熬过了冬日,还真就需要这么一场可笑的面子工程来装点太平,粉饰时局,也好让人心彻底安稳下来。

人心若稳了,接下来春耕一起,农忙时节便随之而来,这河内也就太平了。

实际上,闲居在家的司马直与修武张氏的张范居然也都赞同,并亲自来到射犬为新任太守捧场,并参与辩经。

不过,一连数日,前两日蹴鞠和祭祀倒也罢了,赵芸等人自然无话可说。但等到后来,由于在洛阳、邯郸见多了繁华市面,对于这种野地里的春社市场,几位卫将军的内眷便立即没了多大兴趣,只有公孙珣本人依旧屡屡带着幕府众人前往参加‘辩经’,并‘偶尔’陪某位逛逛市场。

“大人,为什么这边的房子都要开个这样的口呢?”出声的,乃是趴在公孙珣肩膀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双眸清亮有神,却正是卫将军的长女公孙离,也正是公孙珣这些日子屡屡不厌其烦来此处的根本原因所在。“上面一个圆,下面一个三角……”

“那是圭窬……”公孙珣顺着自家宝贝闺女手指的方向发现了一个摊位上的陶制房屋模型,然后有些不太确定的给出了答案。“下面的三角孔应该是方便牲畜、家禽出入的地方,而上面的圆孔有可能是之前高脚家具未流通前的矮窗,便于坐在蒲团上的人向外观察的……”

“为何辽东没有?”阿离追问不止。

“大概是辽东天太冷的缘故。”公孙珣无奈答道。“容易进风。”

“可这里冬天也冷啊。”小阿离继续挂着自己父亲的脖子言道,头发扎成的垂髫随着她扭头直接扫过了卫将军的脸颊。“为何也要开孔?”

“呃……”公孙珣当即卡壳,但好在他这人不耻下问,于是立即求助式的看向了跟在身后随他步行的一众有学问的人……这些人或是本人来参与辩经,如吕范、王修、常林等人,或是打着辩经起来来陪公孙珣参辩的,如河内本地出身的不少豪右。

“回禀君候。”常林干脆利落,昂然向前一步作答道。“圭窬之语是对的,圆孔为座中望孔、三角孔为犬、禽出入之处也是对的……不过,此二者并不实用,也多废弃,之所以一定要连在一起,而且延续至今,却是因为百姓以为二者相连宛如西王母所戴玉胜,其中颇有神异,可包平安,可避灾祸,可祛病害。”

“原来是驱邪的。”阿离听得迷迷糊糊,但大概意思也是懂得了,当即拍手。

见到闺女高兴,公孙珣也是恍然大悟之余不忘连连称赞人家常林常伯槐见多识广。

“能买一个吗?”这边得到了答案,阿离却又迅速转移了注意力,并指着摊子上的陶制器物提出了新要求。“我自己就有钱,来的时候祖母给的。”

“不好吧!”公孙珣尴尬笑道。“这是用来随葬的明器……”

“随葬是什么意思?”阿离继续好奇不止。“明器又是什么意思?”

公孙珣听得头大,更是心软,便干脆一咬牙朝身后司马朗努了下嘴,示意对方去买一件来。

司马朗可怜巴巴,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离队去买。

然而,不要说那摊主早已经吓得不行,便是吕范、王修都看不下去了,纷纷率众来劝。

“为将者,或生行疆埸,或马革裹尸,哪里会在乎这些?”抱着孩子的公孙珣倒也通脱。“而且人死如灯灭,不过是个寄托之物罢了……”

众人还要再劝,公孙珣却是愈发不耐:“这明明是刚刚作坊中烧制的,又不是从坟中挖出来的,有什么不吉?便是有些许忌讳,我前后临阵剿灭了十几万贼人都不忌讳,难道还压不住区区一个陶器?要我说,此地陶器经我一靠身,说不定和那圭窬一般都已经能镇宅驱邪了呢……”

众人无可奈何,只能不再多言,然后任由那司马朗问清价钱,扔下钱去捧了个陶制的房屋明器回来……而更有意思的是,这边公孙珣刚刚抱着孩子离开此处,这摊主所制陶器便被抢购一空,其中不乏之前出言相劝的郡中显吏、豪右,直接偷偷遣人来买。

而摊主居然也留下数件,死活不卖了。

花了半个时辰,众人才逛完了市场,司马朗也已经一如既往不堪重负,公孙珣这才抱着孩子大摇大摆来到射犬东侧的一处干净场地里,然后席地而坐,开始围观司马直讲经……要再过一会,才好辩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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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鼙鼓病气纷纷来

?    后汉一朝,辩经是有所谓光荣传统的。

历史上的某次正旦朝会,光武帝曾下令群臣辩经,而且下位者一旦辩倒上位者便可‘夺其位’,最后有一个叫戴凭的人连续辩倒了几十号人,夺了五十几个席位,一路来到前三排。对此,刘秀大喜过望,当场加封其为侍中。

那次正旦之后,洛中甚至还传出民谣来称赞此人,堪称名利虚实双收的典范。

而河内,作为是司隶直属的顶尖大郡,世族名门辈出,再加上此番辩经乃是官方主导,还有能赐予出身的贵人亲自到场,所以理所当然的热闹非凡。前两天倒也罢了,随着事情传播开来,这几日,甚至还有从隔壁魏郡、洛阳、东郡、上党、河东、陈留等地匆匆赶来的士子参与。

比如说公孙珣便亲眼看到了一个熟人——刘焉的长子刘范,这位昔日亲自父赶车的年轻人,如今衣着华贵,前呼后拥,俨然是个标准的公族子弟做派。此刻,他正与几名年纪相仿的洛中士子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俨然是要砸河内本地人场子的意思。

毕竟嘛,汉代士子是从来不讳言功利的,而且非常好斗,这都是辩经时常见的情景。

回到眼前,公孙珣既然到了,那辩经也自然就要开始。

这种明显有招聘会性质的辩论比赛,司马直当然不至于亲自下场。实际上,首先出面做上主位摆出架势的,乃是卫将军幕府中的掾属杨俊。其人年纪轻轻,却终究是陈留名士边让的弟子,可以说,无论是水平、家世、官位、名望,都是一个很合适的被挑战者,也是一个极佳的试金石。

但是,今日的情形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坐在下面抱孩子的公孙珣还没顺着这些人的话把自己那充样子的经学知识调度起来呢,率先提出问题的杨俊便被一个跟着刘范过来的洛阳子弟给轻松上台驳倒,一答一问,所谓一个回合便尴尬让出了主位。

也就是被人干脆利索的夺席了!

而接下来,河内子弟自然不愿在主场丢了面子,从常林以下,一众本地士子纷纷上前应对。然而,除了一个王象算是与此人有来有往折腾了几个问答外,其余所有人纷纷铩羽而归,连战连败,便是学问最好的王象在几个回合后也是大汗淋漓,尴尬退席。

这下子,谁还不知道是遇到行家了?

这个唤做孟光的年轻洛阳士子,怕是刘范这小子专门从洛阳请来的专业人士。

于是乎,吕范等二把刀连上去都不敢上去了,而等到河内士子中地位最突出的张范上去后也被立马撵下来,河内士子们也算是一败涂地……却又忍不住交头接耳,俨然是不忿被一个洛阳士子给夺去了整个郡中的威风。

然而,张范、常林、王象、杨俊全都败退,他们还能如何?莫非要司马直一把年纪上去以大欺小?且不说要不要脸的问题,这要是上去驳倒了对方倒也罢了,可若是连司马直也落败而归,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公孙珣摇头笑了笑,身为河内郡守,他也得照顾本地士子情绪不是?

于是乎,大庭广众之下,这位卫将军忽然一抬手,指向了宗正刘焉之子,也是这次闹事洛阳子弟的首领刘范:

“伯道(刘范字)!”

刘范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收起脸上的得意劲,呼啦一下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卫将军。”

“你父为我知交,你弟为我学生,我也算是你长辈了对不对?”

刘范二十好几的人了,其实不必公孙珣小哪里去,但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点头:“卫将军所言甚是。”

“长者有事,少者服其劳……”公孙珣抱着孩子戏谑言道。“如今我郡中士子俱被驳倒,你上去以我的名义与这位孟孝裕辩一辩,也算替我争点脸面!”

刘范如吃了一个苍蝇一般憋在那里,偏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登台与自己的同伴相对……而河内士子们也纷纷失笑,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管是刘范驳倒了孟光,还是这些洛阳人也败在孟光嘴下,那河内士人终究是省的尴尬了。

果然,刘范上去以后,吭哧吭哧扯了几句,倒也干脆被孟光给撵了下来,然后公孙珣一一指名,将跟着刘范一同前来的那些洛阳士子,如刘范妻兄庞羲,故司空来艳幼子来敏(也是刘焉家中亲戚),纷纷撵上台去,然后纷纷又被孟光一人给撵下来。

而最后,公孙珣倒也没准备就此赖账,而是干脆判定了这个孟光为今日之首席,并让人去取重做奖品的书籍过来,准备赠送给了这个精通《春秋公羊传》的年轻儒士。

至于这个孟光本人嘛,据说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了太学负责讲经的讲部吏,否则留下来做个老师想来还是合格的。

然而,去取书籍的使者刚刚离开,就在司马直于台上称赞孟光之时,忽然间,一骑白马匆忙而至,不管不顾,疾驰到了辩经的地方,并翻身下马在公孙珣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众人纷纷停下,如司马直、张范这种人自然是恬淡沉默,其余年轻士子还有围观的卫将军幕府众人、郡吏、郡中豪右却忍不住交头接耳……毕竟,这次射犬聚春社大会本就是为了安抚人心才搞出来的,人心不定的。

公孙珣见状不以为意,一边双手抱住已经睡着的自家女儿,一边坦然直言:“诸位不必惊慌,乃是隔壁魏郡学着我们以井田制安抚百姓,时间上却赶不及,春耕缺少种子,所以魏郡太守请左车骑将军出面,遣使者至此,希望能从我们河内这里借几千石过去,秋日时愿双倍奉还。”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张范当即起身表态,说家中尚有余粮,可以充作种子,愿意献出来无偿赠予魏郡百姓……这下子就更是皆大欢喜了。

而这一次,喧闹声再起,众人却是又纷纷称赞起了本地士子领袖张范……好在张范是个恬淡性子,倒并不是很在意。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公孙珣刚刚打发了张范亲弟张承去做此事,那边忽然又有一白马骑士不管不顾匆忙自难免郡城方向打马而来,然后再度小声在公孙珣耳旁说了几句话。

这一次公孙珣微微色变,善于察言观色的众人一时安静如初。

“不是什么不能与人说的事情。”公孙珣见状一时叹气,然后摇头言道。“也瞒不住……诸君,十一月时凉州便已经反了,湟中义从和河关盗匪聚在一起,羌汉并起,推了一个叫北宫伯玉胡人和一个叫李文侯的汉人为首领……当日因为地处偏远,而且乱象不大,所以并未来得及传播开来,但刚刚的讯息时,护羌校尉引凉州兵马自行前往镇压,被反贼设伏,全军覆没,护羌校尉冷征当场殉国……这才震动朝野。”

众人也是一时无言,半晌,还是司马直微微摇头:“如此轻易便死了一个两千石,凉州局势怕是难以善了……”

“谁说不是呢?”公孙珣微微摇头,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问题的想法,实际上,眼看着用作奖励的数百卷图书被取来,他已经准备即刻结束这次辩经聚会了。

但是,就在此时,又有一骑白马疾驰而来!此地的士子、属吏、豪右纷纷色变。

公孙珣见状尴尬失笑,稍微解释了一句:“其实,这不是事情骤然突发,而是说正旦假日刚过,之前州郡讯息方才于洛中汇集处理,这才一一出现。便如刚才凉州之事,分明是冬日间的事情……何事啊?”

说着,公孙珣却是亲自起身,抱着女儿迎上了这名骑士。

这名义从翻身下马,面色紧张,看了看周边诸多人士,这才小心低声汇报了一件在郡府那边急忙让人送来,且只能说与郡守的讯息。

公孙珣听完之后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且待我将图书赏下,再回郡府处置。”

说着,他便将怀中阿离递给旁边一名赶紧赶上来的仆妇,让其帮忙扶持。然而,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被声音弄醒了还是因为父亲动作过大给弄醒了,阿离却是微微揉了揉眼睛,并在仆妇手中顺势发问:“大人,什么是大疫?”

还带着奶音的女童甫一发声,周边人俱皆惊愕失措。

然而,公孙珣宛如没有看到周边人脸色一般,只是弯腰笑答道:“所谓大疫,乃是指有些疾病能够传染给他人,以至于很多人一起得病的事情。”

“那什么是传染?”阿离依旧问个不停。

“问的好!”公孙珣笑着站起身来。“所谓传染,乃是指病气能以风、水、虫等物过度,从患病人身上转到另一人身上这一过程……譬如这次在中原流行的伤寒,据说便是以脏水来传播的,伤寒的病气在水中能存留许久而不为人知!不过,天下间的病气为阴秽之物,天然惧热怕光,所以,平素间若是能勤洗手,只喝煮沸后的水,再不与得病人直接触碰,那便不必担忧得病!”

阿离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自家父亲为什么要说什么多,再加上困意还在,便立即偃旗息鼓了。至于在座的其他人,虽然心里明白这位郡守在安慰众人,却也多少因为对方的镇定自若和那不靠谱但却未必不能行的科普而稍微镇定了一些。

“中原天热的早,又起了伤寒。”公孙珣正色回首言道。“但究其根本,乃是去年战乱,百姓流离,这才让大疫有机可趁,换言之,此番伤寒大疫必然要一路席卷肆虐河北!但诸位也不必惊慌,尔等都是饱学之士,应当明白,若是我们河内秩序井然,上下皆无失德之举,又能处置得当,那就必然能将此番伤寒大疫压到最低!”

众人战战兢兢,只能赶紧起身行礼,满口称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没心思讨论经学了……毕竟大疫之下可不管你是三公还是黎庶,而公孙珣将装满图书箱子的性钥匙象征性递给了孟光后,便也匆匆携着爱女与门下属吏纷纷返回郡治怀县。

最紧要一个,还是要立即动员宣传防疫。

而说是动员宣传,但公孙珣的知识却只是从公孙大娘那里传来的三把刀……所谓四件法宝,烧开水、建厕所、戴口罩、填臭水沟……唯此而已。

然而你还别说,这几样对上别的病倒也罢了,对上伤寒还真就是对路了!因为伤寒病菌正是在厕所、脏水沟这些地方最为繁盛,并主要靠着生水传播。只不过,春耕已经开始,河内百姓还要忙着春耕,还要修筑厕所,还要砍柴煮沸水,怕是这个春日注定要格外辛苦劳累。

当然了,退一万步说,劳累辛苦也总比大疫到来,直接听天由命等死要强吧?

但是话反过来说,中原和河北那边也是真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那边十室五空,并不是真的死了一半人口,而是说为了躲避(或者干脆是主动参与)战乱,两地人口近半都选择了迁移和流离。

大量的移动人口注定了卫生的糟糕,无论是厕所还是开水,对这些人而言都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注定要成为伤寒病的移动传播源。

而一番辛苦安排之后,眼见着送信的骑士们纷纷往各县邑而去,天色此时也黯淡下来,公孙珣便在郡寺堂中与一众幕府人员一起用餐。而捧上来的乃是烧鱼、粟米饭配上春日新鲜采摘后铁锅翻炒的野菜,外加每人一小壶浊酒,这让一冬日都没见到绿色的众人胃口大开,心情也随之变得稍微松快了一些。

其中,戏忠是个比娄圭当年还跳脱和随意之人,也是张口就来:“其实也不尽然是坏事,最起码,春耕后义公兄他们倒是不用辛苦入北面大山中剿匪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不一。有些古板持礼的其实早就看不惯戏志才平日的散漫无礼,只是碍于公孙珣格外看重他,这才忍让一时,故此倒是冷哼了一声;而其他普通郡吏,还有非河内的老人,以及韩浩、方悦、郝萌等以武职服侍公孙珣的本地人,则纷纷随着公孙珣哄笑起来。

毕竟,戏忠说的是句天大的实话——疫情一来,甭管如何,那些之前聚众为匪之辈宁可在山里饿死怕是都不敢下山来乱跑的,尤其是河内的盗匪躲在与冀州、并州交界的太行山脉中,那里必然会受到瘟疫的直接威胁。

“其实还是那句话。”众人笑完之后,话匣子也算打开,娄圭便不由摇头感慨言道。“魏郡缺种子也罢、流民太多也好、伤寒疫病躲不过去也行……归根到底,这中原、河北的事情还是要算到去年的战乱的头上。当日程仲德直入君侯身前嘲讽我时曾言,说战乱的麻烦要等到战后才会慢慢出现,如今看来倒是没什么错的。”

“难得子伯大度。”公孙珣想起当日往事更是一笑,却又忽然肃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其实凉州之乱,阿范与阿越信中却是提及了另外一些事情,我刚刚回来方才看到,忘了跟你们细说……韩文约反了,而且还做了贼首!”

堂中诸人纷纷一愣,但除了那日招待了韩遂的几名心腹外,其余人却旋即茫然起来。

“韩遂当日如此恳切,为何会反?”戏志才忍不住放下手中酒壶,正色言道。“依我看,其中必有曲折。”

“不错。”公孙珣点头感慨道。“按照我这两个弟弟在洛中的猜度和打听,大概是因为韩文约当日在洛中便对新任凉州刺史左昌表达了不满的态度,故此,左昌深恨于他。然后此番左昌一到凉州又听闻了叛乱之事,便停在了最东面的汉阳郡驻足不前,反而让韩遂代行州事,配合护羌校尉冷征剿除叛乱……”

“事败被俘?”吕范登时醒悟了过来。“然后韩文约凉州名士,又在州中履任十载,颇有声望,故此被叛贼挟持着做了首领?或者直接打出了他的旗号来招揽人心?”

“洛中私底下都是这么猜度的。”公孙珣扒了两口饭后点头道。“都是韩文约可能确实偷生,但未必就真降了,更不要说做了贼首。但左昌不是厌恶他吗?所以直接一封奏疏认定了韩遂做了反贼头子,朝廷为了安抚前方还须倚仗的方伯,便正式悬赏了他。”

众人纷纷默然。

“然后还有一事。”公孙珣继续面无表情言道。“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小道传闻,听人说,护羌校尉之所以全军覆没,乃是因为左昌在冬日间于汉阳倒卖州中仅有军粮两万斛……这话是凉州从事盖勋写信给我师弟傅燮时提及的,大概是想让傅南容在洛中出些力气调走左昌吧?”

“若是消息从傅南容处传出,那十之八九就是真的了。”吕范难得冷笑一声。“只是除非还有大败,否则便是查实了此事左昌也极难调动……”

“敢问长史,这是为何?”司马朗忍不住好奇询问。“贪污军粮、陷害属下……”

“天下事哪有这么非黑即白的?”吕范凛然教训道。“刺史代中枢巡视地方,天然是中枢权威所在,这才去了两个月便去职,中枢的权威谁来保证?而若是一群凉州人上下一言便可以驱逐刺史,那与造反又有何区别?我朝四百年,刺史倒卖军粮陷害下属仅闻一例,可地方上的豪强大户世族连成一片,逼得郡守、刺史弃职而走的却是屡见不鲜!故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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