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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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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心而论,这让公孙珣有些黯然。
一念至此,公孙珣环顾左右,一声叹气:“诸君,你们不要再求情了,因为我本人也是真想保全他的,甚至此地最想保全其人的便是我了……但你们都来求情,却是逼我今日不得不处置他,因为今日若不能处置他一人,那将来你们中不知道多少人会继续越界,坏了咱们的君臣之义!”
众将心下悚然,纷纷后退归位,韩当、高顺更是赶紧上前强行架起了成廉退回队列之中。
而下午日光之下,魏越此时反应过来,只觉得后心发凉,然后忙不迭的学着之前成廉那般叩首……
“子度,你也不必如此作态了,你随我多年,难道不懂我脾气?”公孙珣见状不以为然道。“不过你放心,到底君臣一场,所以你也该知道,愈到此时,我就愈不会负了你这十几年的苦劳、功劳的……你不是嫌我的赏赐少、约束多吗?那今日我一定大大赏赐与你,也省的军中诸将私下再说我不如袁绍、董卓这些人大方。”
魏越抖如筛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说来可笑,他战场冲杀,何曾怕死,但今日从听到公孙珣那几句不清不楚的言语,察觉到对方要来真的以后,却从头到尾,一直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并州九原骑都尉魏越,自太原雨中相识,为我前驱凡一十五载,劳苦而功高……弹汗山随我九死一生;洛阳城随我格杀王甫;辽东随我覆灭高句丽……随后履任邯郸、中山、涿郡,皆负剑相随;平黄巾、伐辽东、讨董卓、攻袁绍,俱为先锋……”公孙珣原本想说完对方功劳的,但越说越气,言至此处,更是情难自制,一边撒开握刀之手,一边干脆不再压抑,直接厉声质问。“魏子度,你是我元从私臣!你这样的人,这样的资历,为什么要担忧什么功劳呢?!为什么会贪心不足?将来我但凡有一成,难道能少你一分?!”
魏越也是泪流不止,却只能伏地叩首。
“王象何在?”公孙珣强压情绪,环顾左右。
王象赶紧上前。
“发函昌平,让吕子衡从彼处发三千匹绢、三千万钱、三百斤银、一百斤金与他家人。”公孙珣指着身前所跪之人喝令道。
王象立即称命。
“沮宗何在?”公孙珣继续喊人。
沮宗赶紧踉跄向前。
“军中有多少锦缎?”公孙珣凛然相询。
“蜀锦不多,只有数匹,辽锦倒有百余匹……”沮公祧俯身作答。
这是自然,锦缎是奢侈品,往年大汉朝年经最好的时候,一匹顶级蜀锦有时可以抵得上百匹好绢,还有价无市。后来辽锦出来,锦缎稍有价值降低,但百余匹辽锦和数匹蜀锦却也是天大一笔财货了……公孙珣在军中带着这些东西,恐怕本来就是为了大胜后的赏赐。
“带人尽数取来。”公孙珣稍作思索,干脆下令。
沮宗和周围诸将一样,多有些糊涂,却还是赶紧听命。片刻之后,便有数百军士各自抱着一匹锦缎,在台下列队。
“如此赏赐可还称心?”公孙珣望着身前之人,最后相询。“问你话呢!”
“足……足矣!”魏越终于勉力哽咽出声。
“换你这句话不容易。”公孙珣一声长叹。“趴在地上,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受此赏……你今日能负多少锦缎,我就额外再赏你多少锦缎……全都送回你家中,决不食言!剥掉甲胄!”
周围人俱是一震,而当值的义从孟达、贾逵等人不敢怠慢,赶紧领甲士上前剥去对方甲胄,然后去按住对方手脚……不过,魏越却竟然没有什么不配合的意思,反而在甲胄去除后,老老实实的五体投于地。
“抽调锦缎木轴,盖上去……”公孙珣说完最后一句话,干脆回身归帐。
而将台之上,全军将佐,却是睁大眼睛,看着一群甲士各自忙碌,只见这些人将木轴拿掉,将锦缎展开,这些每一匹都价值不菲的锦缎全都镶金带银,金丝银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轮番传递上来后,最前面的孟达和贾逵双手发颤,每接过一匹锦缎更是要先向四面展示一番,然后才如覆盖被衾、披风一般轻轻盖到魏越背上。
随即,四名按住对方手脚的甲士也立即松手,准备隔着锦缎再去制住对方。不过,眼见着魏越一声不吭,且无反抗之意,这几人倒是在贾逵的示意下,顺势后退了。
一匹锦缎加身,那是一个旧日九原边郡浪荡子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或者说是他梦里才敢想的事情。
三匹锦缎加身,那是魏越在辽东就能做到的,彼时他娶了阳球小妻,公孙大娘直接给了他五匹辽锦做贺。
七匹锦缎加身,魏越想起自己前些年在昌平,夫人参与安利号经营,家中攒了不少财货,亲子七岁启蒙,便已经穿上了锦衣。
十五匹锦缎加身,魏越胸口开始发闷,四肢的压迫之感已经非常明显,到此为止,他已经事实上无法反抗,但却依旧一声不吭……因为他想起了两年前讨董成功,自己骑白马、着钢甲,罩着锦缎披风,来到未央宫前的情形,彼时,他已经猜到自己要成为两千石骑都尉了!但也就是那时,他想起了往日在洛阳的见识,渴望起了更多的东西!
三十匹锦缎加身,黑暗中的魏越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四肢更是早早贴住了地面,于是他干脆放弃了思考,正如公孙珣今日要处置他时,众人纷纷求情,他本人却干脆放弃了辩解与反抗一样……因为他知道,确实是自己又犯糊涂了,而公孙珣也不会为求情而动摇……但不知为何,迷迷糊糊中他还是回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自己当时似乎对成廉说,反正贱命一条,跟着这个人卖命,比跟着吕布强多了,于是两个人偷偷离开吕布,骑马追上了那个在黄河畔放过自己一条性命的幽州子,并相随十五载,一直随着那人变成了后来的卫将军!
四十匹锦缎加身,宛如小山一般的锦缎下方,魏越早已经亡去,而外面的诸将也全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这个厚度,即便是憋不死,也能压死了……但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望着毫无动静的中军大帐,孟达和贾逵,还是继续向上铺垫锦缎。
最后,百余匹锦缎尽数铺在了魏越背上……按照公孙珣的约定,这百余匹锦缎的巨资,将会尽数属于魏越的家人。
于是锦缎又开始一层层的收起……临到最后,也不知道还有几层,贾逵心细,眼见着一层锦缎上已经有些异样了,却是下令停手,然后入帐请示。
俄而,贾逵再度出帐,却是正色传令——卫将军不忍,许魏越裹数层蜀锦下葬!
随即,甲士上前,将魏越尸首隔着锦缎小心包裹起来,抬下将台。
全程无一人见到魏越死相,唯独夯土将台上些许血渍明确无误的告诉所有人,这个公孙珣的元从旧将,是彻底消失了。
“君侯有令,”贾逵再度传令。“两千石及卫将军府幕属,还有张飞将军入内议事……其余以下,各自归营!”
众人心情复杂,虽说魏越的死亡与公孙珣的震怒还有那么多锦缎给了所有人一个深刻印象,但瓦罐不离井口破,魏子度咎由自取,武夫一命换富贵,却也无话可说……倒是另一边,昨日战事分明可以趁机跟入城下,却被公孙珣叫停,今日已经过去了一白日,公孙珣依旧没有扩大胜果的意思,反而按兵不动,多少有些让人疑虑。
而等众人入帐行礼,尚未多言,公孙珣便开门见山:“袁本初一战虽败,但三州一十九郡在握,粮秣俱在,兵马也尚存数万……你们以为该当如何?”
不少人看向了徐荣……其实昨日收兵,闹腾的最厉害的不是魏越,而是骑兵主将徐荣,只是其人未曾犯下怨怼于上这种大忌,更没有什么阵中放走袁绍这种可笑罪责罢了。
但是,刚刚见识了百匹锦缎的徐荣如今也早已经惊吓不已,此时再说起此事,却是被周围诸将看得心中发毛,哪里还有昨晚大胜后的恣意?
“伯进!”公孙珣沉声干脆点名。“听说你昨日便颇有所得?”
“属下妄议……还请君侯饶恕。”徐荣勉力答道。“我以为,事到如今,君侯可以尽发骑兵,隔断梁期与周围数城交通,使其沦为孤城、死城,然后围点打援,蚕食尽敌军兵马,再一举攻破!”
“好计策。”公孙珣立即颔首。“但你何曾见我强攻过坚城硬寨?袁绍被困在城中,粮秣充足,兵马充足,若困兽犹斗,要死多少人才能成?”
徐荣立即就坡下驴,口称愚钝。
“你不是愚钝。”公孙珣盯着对方言道。“你是眼光有限,不要说根本看不清大局,便是一个围困之策都不够大气……”
徐荣还能如何,只能连连称是。
“子伯!”公孙珣终于努嘴示意。
一直没说话,却是军中实际上第二人的娄圭闻言上前,干脆揭开了公孙珣下一步作战计划:“昨日君侯下令收兵,乃是我等中军商议所定……因为彼辈既败,强驱城下,固然得手一时,但若袁绍就此失了大军,直接逃出了河北,隔河对峙反而不美!而昨日归来,君侯与我等商议,也是要趁机包围袁绍,但却要将整个魏郡包住,一边阻止他逃往河南,一边还要继续逼迫彼辈迎战,于野地轻易胜之,如此方能克竟全功之余少些死伤!其一,乃是要……”
“因为少杀了人,少了军功便愤愤不平者,与董卓何异?”公孙珣忽然再度插嘴。“我今日杀魏越,不止是他以己志凌于我之志,更是他这种乱世兵马在手,为功勋不顾一切的武人作风不能在军中蔓延……之前武人为朝中士大夫排挤,固然不公,可董卓一旦得势,难道不是恰恰说明之前朝中的忧虑是对的吗?军中若有此风,无论官阶高地,资历深浅,有一个算一个,都只能是一个下场!而且下一次,我却未必拿的出这么多锦缎来赏赐下去了!”
徐荣终于支撑不住,俯首请罪。
而公孙珣看都不看对方,却是直接下令:“云长,你为其中一路主将,与徐晃、张辽引兵三万,今日稍作整备,明日便向西面而去,先攻武安,与上党牵子经汇于涉县,然后转而顺太行南下,重夺朝歌!再取黎阳!”
关羽心下恍然,赶紧连着其余二将出列领命:“但有末将回朝歌,决不许袁绍从彼处归河南!”
公孙珣微微颔首,复又左右睥睨:“你们也该大略明白了,此策是要左右齐出,借着我军大胜,敌军大败而一时无法出兵的机会,作出包裹整个魏郡的大包抄之态……但云长右翼走西路是实,左路却是要半虚半实……谁愿去广宗,与我顶到袁本初腰腹之上?”
“君侯,广宗乃是魏郡、安平、清河三郡要害所在,河北枢纽所处,昔日张角在此固守便是此意,此番又正对兖州东郡,为袁绍腰腹之言极为妥当。”程普见到关羽受命,立即向前询问。“可半虚半实是何意呢?”
“就是广宗那里兵马不能太多,也不能太锋锐,省的袁绍不敢去的意思;但偏偏一旦袁绍真的倾巢而东向,又能确保广宗一个孤悬在漳河外侧的旧城不失……总之,那里其实是个诱饵!一万兵,其中五千辅兵,渡过漳水,孤军诱敌,谁去?!”公孙珣四顾而问。
听说是大胜之余的局面去做诱饵,偏偏又只能领一万弱兵,众人多有犹疑,唯独单独一路,地位还不能太低……总之,这种苦劳居多、功劳未必多少的事情,素来是军中最难为的职责。
“属下愿往!”沉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魏越的事情,帐中居然依旧有数人齐声请命。
一个是之前俯首的徐荣,一个是已经出列询问的程普,一个是今日一直未怎么吭声的韩当,最后一个竟然是审配……
公孙珣扫过众人,最后看了看审正南,稍微一怔,方才发笑:“事到如今,正南竟然要领兵吗?”
“不是领兵不领兵之言,而是想要任事罢了!”审配昂然答道。“天下纷纷,大丈夫求功业本无不妥,而若能不计艰险,为常人之不能为,也是足以告慰生平的事情!有事情摆在身前,别人不愿为,我愿为;别人不能为,我能为;别人能为且愿为,我又为何不可为?”
“正南勇于任事,果然栋梁之才。”公孙珣打量了一下对方,微微颔首。“既如此,就由你去吧!我自引主力在此总揽大局!”
审配领命称是。
而公孙珣继续看过诸将,方才扶刀而起,肃容以对:“诸君……袁绍无能至此,昨日一败,已不可止颓势,而我昨日遥遥观战之时,也已经下定决心……一冬一春,最多再一夏一秋,凑成一岁,便要彻底扫荡此獠,统一河北……希望尔等皆能如审正南这般勇于任事,诚心奉公,却更希望你们能如他这般不失不乱,克定大局之余,保持本心!天下汹汹,将来的路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些东西来之不易,咱们且行且珍惜!”
众人俯首称命!
且不提公孙珣如此整饬安排军务,另一边,梁期城头之上,强打精神的袁绍扶剑一整日都在巡视城上城下,慰问伤员、勉力士卒、收拢溃兵之余却久等公孙珣不至,也是心中疑虑匆匆。
但是,一直等到傍晚,却只是发现公孙珣按兵不动,非只如此,反而是之前被俘虏的是仪、荀谌、于禁等人干脆被纷纷放回。
这愈发让人警惕。
而等到第二日,大批被十一抽杀后的军官仓惶归营,终于带来了一个让人惊惧的消息,公孙珣左右齐出,数万兵马出营,一面向东,一面向西,俨然是要包裹整个魏郡。
袁绍惊惧之余,却是准备提前分兵向南,退回邺城以作观望。
然而,就在这时,邺城那边却率先传来一个惊人消息——昨日派往邺城屯驻的薛房部进入城后遇到了鞠义,可后者非但没有归队的意思,反而强行夺取了有军令在身的薛房兵权,并在邺城中大肆放纵士卒掠夺。
同时,这厮居然还派来信使,要求袁绍给他镇东将军之号、平原侯之爵,并领平原相!
这便是交回邺城的条件了。
而此时,袁绍才终于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之前一战的后果绝非只是死了多少人,并激化了高层矛盾,也不只是引发了底层士卒对北地骑兵的畏惧,而是整个集团内部都出了天大的问题。
大胜之后是可以肆意妄为的,大败之后,却是处处身不由己了……天下事本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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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轻锐喜谈兵,父学虽传术未精。
一败不能逃母料,谁怜四十万苍生。“——《全燕诗》。咏赵括 PS:继续大章还债
第九章 上下是新月
梁期城中,袁军高层汇集一堂,虽然公孙珣放回了大量的被俘文吏与军官,使得此处人满为患,但气氛却比前几日兵败回来以后还要不堪。
“事情就是这样了。”堂中袁绍身侧,辛评手持一份卷宗,面色阴沉,正‘代替’尚在安平的逢纪主持着这次军议。“当此危难之时,咱们有三件事不得不处置……一个是白马贼发兵两翼,竟然是要包裹整个魏郡,将我们一并吞下;一个是鞠义这厮忽然反复,占据了邺城了;最后一个乃是从前二者引申出的事情,我军新败,人心沮丧,何以重振?而若不重振,又有什么法子去应对前两事呢?”
“所谓疾风知劲草,危难之时更见诚臣,大家都说说吧!”车骑将军袁绍衣着整齐华丽,颇显抖擞,却又不知为何微微扶额,此时待辛评甫一说完,其人便干脆催促,好像颇显不耐。
话说,疾风知劲草之语,乃是语出汉世祖光武帝刘秀,是他称赞功臣王霸的言语,彼时刘秀在昆阳之战后受到排挤,孤身北上河北,身侧颍川旧将纷纷离去,邓禹、冯异那些人或是提前出发去探路,或是尚未跟来,刘秀环顾左右,身侧萧索到极致,唯独王霸原本是在家休养的,此时却反而抛家弃父、孤身来随,而光武感动之余便对后者说出了这句话。
后来王霸以狱吏之身位列后汉开国功臣之列,世间公论,其人就是靠一个‘奉主以诚,事主以忠’而已。
至于这个时候袁绍用这个典故,一个是自比光武,不坠志气,提醒所有人他还是有资本和实力的,提醒将来的路还很长,他未必不能翻盘;一个是勉励所有人,这个时候是他最危难的时候,此时谨守臣节之人他是绝不会忘记的;当然,还有一层警告的意思,自然就不必多言了……总之,这个典故此时用来,极为贴切。
而果然,此言一出,原本沉闷的大堂上,众人却是不好不再说话了,前列数人更是稍作犹豫便准备出列。
“凡事有先后,凡举有轻重。”就在此时,倒是队列之外,做在堂前角落里的一人忽然直接扬声作答。“这三件事情是有因果和权重的,不能乱了顺序……”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正是许攸。
“子远不妨直言。”袁绍闭目扶额,直接出声……其人不用去看,便听出了这个相随自己十六年‘奔走之友’的声音。
“第一件事,也就是公孙文琪大包抄之举,我们此时其实并无任何应对之法,这是因为军官士卒全都惶恐惊吓、军心沮丧、士气低落,根本没法出兵;而且便是想出兵应对,也绕不开身后的邺城以作转圜根基!”许攸也不出列,也不起身,只是兀自而言。“所以,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得已,只能先抛下……”
“那后二者呢?”得到兄长示意,立在许攸不远的辛毗忽然回头询问。“敢问子远兄,谁先谁后?”
“后两事其实是个相互纠缠的死局。”许攸冷冷瞥了辛毗一眼,继续言道。“想要处置鞠义,夺回邺城,不管是打仗还是威吓,都必须要鼓舞士气,派大军随行方可!然而,且不提我军如今大败之下,士气沮丧,只说一事,军中军官、车骑将军府幕属的家眷大部分都久居邺城,于毒之乱后虽然一度迁移到梁期,却只有袁车骑一人家眷留驻,其余尽数返还……换言之,鞠义不但据有坚城,还握有人质,车骑将军自己的家眷无恙,却要逼迫属下不计家眷得失夺城,岂不是在逼迫军中将领皆仿效鞠义,各寻出路吗?”
堂上冷冷清清,袁绍扶额不语,其余文武各怀心思。
而许攸则继续在角落中继续出言不逊:“至于不取邺城,更是可笑……邺城乃是河北第一大城,是魏郡首府、冀州州治所在,若无邺城在手,何谈固守反击?更不要说,此时数万败兵猬集在此,被邺城、邯郸包裹,进退不能,若不取回邺城,难道要全军烂在这梁期城中吗?便是不论这些,刚刚辛仲治说的第三件大事,也就是恢复士气,整备军心一事……请问怎么整备,如何恢复?最起码要让将领、幕属们看到家眷才能安心整备,伤残士卒们得以返乡轮换才能妥当恢复吧?!”
“若如许子远你这般言语,岂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郭图凛然出言质问。“要主公向一个昔日举族被流放的罪人,一个毫无忠义可言的作乱武夫低头?真封他一个平原侯、平原相,还镇东将军?”
“乱世当中,礼崩乐坏……”袁绍沉默片刻,忽然闭目出声。“韩信尚有胯下之辱,我又如何不能忍呢?而且这件事情,鞠义也有他的说法,当日我曾许他侯爵之位,尚未成功,公孙珣便忽然到来,然后咱们仓促迎战,以至于一败涂地,他担心败后我不能履约估计是真的。而且,恐怕也有士卒死伤太多,溃败之下约束不住劫掠的缘故。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并了薛房的兵马,夺了邺城,以要挟与我……其实,若实在不行,许他一时又何妨?”
郭图讪讪而退,而堂中文武,却多释然。
“不可以!”就在这时,却又是许攸扬声反对,不过其人依旧未曾出列,只是在众人身后发声。“无论如何不能答应鞠义……其一,鞠义固然武夫,无知无畏,但平原一地连接青州、冀州,人口百万,乃是我军东侧第一要镇,真被他仗着兵甲一时夺了,日后如何轻易夺回?其二,我军逢此大败,天下瞩目,内外怀私,此时一旦示弱,反而人心难制……而若如此还不行,那我便只再问袁车骑一事,可否?”
“你问!”袁绍依旧闭目扶额。
“若是鞠义这种趁火打劫之徒都能得镇东将军、平原相、平原侯……”许攸在角落里冷笑言道。“那敢问袁车骑,李退之作战勤勉,兵甲更胜,且其宗族势力遍布济阴、山阳,其兄李乾更是为了你袁车骑死了嫡长子,如今局面你是不是要给人家李退之一个镇南将军的将军号才妥当?再给他兄长李乾一个济阴太守又是青州刺史之类的任命,方足以安人心?再来个一门三侯以示勉力?可若如此,程武校尉也该有个苍亭候吧?后方负责调配军粮的程昱将军也该有个东郡太守加身吧?”
袁绍微微睁眼,李进、程武更是欲言又止。
“还有沮公与!”不待袁绍和李进作出反应,许攸便复又厉声言道。“相较于黄河以南咱们的地盘,如今一战而败,河北首当其冲,危急至极……这个时候,若答应了鞠义那种人的要求,敢问将死了亲子还在那日战中辛苦为你袁车骑支撑后路的沮将军置于何处?让他如何去对一年内被劫掠了两次的邺城士民?袁车骑答应一个鞠义固然简单,但这么做,就不怕军中上下人心不服吗?!”
袁绍再度闭上了眼睛。
“许子远。”辛评终于直接开口对上许攸了。“如你这般张口便来,肆意抨击固然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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