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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3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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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

臧霸和几位琅琊军头,怔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却又目瞪口呆。

“郭副使要入伙?”尹礼忍不住开口相对。

“我不行吗?”郭嘉拍案以对。“我从袁绍灭亡以后,便一直在青徐泰山一带纵横,也算是青徐知名的奢遮人物,区区东莞,昌豨占得,我占不得?我是本事不如他,还是名头不如他?又或是与你们没交情往来?当日于毒被我撵到此处,其人丧家之犬,你们不也给他一处立足之地了吗?我自杀了昌豨取而代之,都不用你们分割地盘,如何不行?!”

“可足下是靖安台副使……”萧建嗤笑以对。

“足下也曾是琅琊太守!”郭嘉戏谑以对。“不也入了伙吗?”

萧建登时无言以对。

话说,萧建与他人不同。当年陶谦握有徐州,逼得原来的琅琊太守阴德不得不黯然辞官归乡,之后,董卓从洛阳委任的一个正经的琅琊太守,便是萧建了。而这位到任后,却发现琅琊被臧霸等人分割完毕,连个立足之处都无……反而是臧霸素来是万事不愿做绝,又见他可怜,便将海曲(日照)一县给了此人。而此人在海曲落脚后,发现天下烽烟四起,家乡难保、中枢也难保,倒是臧霸这里安生一些,便干脆将家人从青州接来,就在海曲吃起了海鲜,还一吃就是六七年,以至于渐渐成为了琅琊根基最深厚的群豪之一。

这和当年被陶谦撵走,流落到广陵、吴郡、九江三郡交叉口混日子的彭城相薛礼倒是如出一辙了!而薛礼如今也恰好在被刘备击败后投降当了一个守江口的都尉……所谓旧社会把官变成贼,新社会把贼变成官,这些年翻来覆去,绝不是什么新鲜事。

言至此处,郭嘉忽然想起一事,便复又拍案相对臧霸:“臧府君,我想起来了,我在琅琊立足是有说法的!前琅琊太守阴德公的南阳阴氏,是我们颍川郭氏的恩主所在!当年阴德公同族兄弟阴修公,曾做过颍川太守,我族兄郭图便是他所提拔的,我也曾在阴修公所办的公学中读过书,算是阴氏门生……论渊源,琅琊合该有我一份基业!”

若在寻常,臧霸早被对方的胡搅蛮缠给气笑了,唯独昨日臧艾回来传的那些话言犹在耳,不免让他笑不出来而已。

“诸位兄弟不必耿耿于怀,郭副使也不必胡搅蛮缠。”就在这时,素来在琅琊威望仅次于臧霸的孙氏兄弟中的孙观忽然开口。“咱们关起门来,有什么不可说的?其实,郭副使意思已经很简单了……论名分,昌豨一事轮不到我们置喙;论实际,他已经杀了昌豨,握住了七千东莞兵,咱们也拿他无可奈何。”

郭嘉不由失笑,却是放下赤脚,然后开始整理发冠。

“不过,我等的意思也很简单。”孙观继续缓缓言道。“也请郭副使不要再装糊涂。你忽然到琅琊来,又是要臧兄聚兵于此,又是突袭杀掉老昌……无外乎是河北疑了我们。其实,当此大战,河北对我们这种人生疑也不能说不对,可是你们这样肆意无度,连老昌这种人都说杀就杀,弄得人人自危,又算是什么道理呢?真把我们当做羔羊一般吗?”

“那孙将军以为我该如何呢?”郭嘉用包好发髻,戴上重新正襟危坐。

“我们是体谅郭副使的,老昌那种自生祸端的性格也不是不清楚。”孙观继续言道。“更明白以我们区区一郡之力,是没资格在两军之间左右摇摆的……不然也不至于请足下到此相商。但也请足下今日给我们一个准话,河北到底要如何才能信得过我们?交纳质子?还是让河北派遣军司马监管后勤?总得有个明晃晃的道子划下来吧?”

郭嘉眯眼看了下孙观,却是缓缓摇头:“这些都不用……只是想反问诸位一句,诸位想过以后的事情吗?大战之后,你们何以自处?”

孙观等人相顾蹙眉,便是臧霸也有些粗气。

“足下的意思是,要我们即刻交出兵马,往河北赋闲吗?”交换了一阵眼神之后,吴敦忍不住开口相对。

“非是此意。”郭嘉再度摇头。“我也与诸位相知相识多年,诸位的心思我也一清二楚,虽然诸位心中也明白,天下迟早要一统,而无论河北还是中原,无论哪家得势,你们都不可能久存,但割据地方肆意妄为,这种乐子,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轻易放下呢?”

堂中琅琊诸将不免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郭奉孝继续从容言道。“你们今日在这里只求苟且安乐,将来大局已定之时凭什么立足于河北呢?真到了那一日,我们又凭什么不能将诸位如杀昌豨一般轻易杀掉呢?”

堂中气氛反过来一凝。

不过,唯独孙观反过来精神一振:“我懂足下的意思了!足下的意思是要我们主动出兵东海,建功立业,这样不但可以让河北放下心来,将来有此功绩,也可以依仗着军功立足河北,或富或贵?!”

“不错!”郭嘉摊手以对。“孙将军所言正中其的!诸位都已经到了开阳了,何妨继续顺着沂水南下郯城呢?而且诸位一旦到了前线,与南军开战,我们河北的疑虑自然尽消,将来诸位立足的军功也自然不必多言……须知道,当此大战,一战之功,胜过之前八载相持!”

众人纷纷醒悟,继而又和郭嘉一起看向了许久未曾开口的臧霸臧宣高……说到底,琅琊军阀再怎么混乱,臧霸共主的威信和他本人的军事能力都摆在这里,再加上素来不服气臧霸的昌豨已死,反而让臧霸的地位无可动摇。

但臧宣高一时犹疑。

萧建等人越想越觉得对头,却是催促连连,孙观更是扶刀起身:“宣高大兄!你须明白,今日这个局面,从大处来讲,要么从河北,要么中原,并无他路;便是从开阳这里的局势而言,郭副使也不会给我们机会犹疑的,昨夜他能以五百人杀了昌豨并了七千东莞兵,明日便能杀了我们中任意一位……事到如今,并无犹疑之所在!”

臧霸心中动摇,便不禁再度看向了郭嘉。

郭嘉见状也不客气,而是直接扶剑起身:“臧府君,我一直想与你说一句私人的言语。”

“请讲。”

“你这个人讲义气,守信诺,所以才能够成为琅琊共主,所以才能在乱世中立足至今。但义气这个东西,是随着天下大局不停变动的。”郭奉孝恳切相对。“今日之义气拿到往日未必有用,往日的义气到了今日反而说不定是祸害。”

“愿闻其详。”臧霸也严肃起来。

“譬如,天下昏乱的时候,官府之中和所谓正经世道之中,其实并没有道理可言,这个时候你上山为寇,聚众保安,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能活下来,这便是天下最大的义气!”郭嘉侃侃一堆。“而等到董卓祸国,天下群雄四起,一时割据者四十有余,堪称无处不争、无处不占,而手中有兵马的贼首、将领,反复无常,今日归左,明日属右,今日兴起,明日消亡,这个时候,以足下拥兵数万的立场来说,能够守信重诺,不负上下前后,这就是乱世最贵重的东西,也是你立足至此的又一根本!”

堂中众人大多颔首。

“但是,如今天下大势又有所不同了。”郭嘉转身离开位中,扶剑来到堂中,继续扬声言道。“或者说,天下的局势其实已经很明朗了,那就是我家燕公并吞天下的气势已经不可阻挡,而中原诸侯也多有整合之意……一句话,以前的时候,天下人想的是如何在乱中求安,而这个时候天下人想的是如何从乱到治;以前的大义在于定一方平安,今日的大义在于合天下一统;以前诸般法度、人情、道理,若是不能与安定一方相合,便是悖逆的假道理;而如今也一样,若是有人自恃诸般人情、道理、义气,却不能与重定天下相合,那无论此人德行如何,才具如何,也只是一个悖逆之人罢了!臧府君,今日你可以助河北向南,也可以助中原向北,这些都只是立场而已,无论如何我都不怪你,但你若自恃捏住南北要害,按兵不动,心存观望,那无论将来如何,足下都注定只是一个悖逆天下的小人逆贼而已!辛苦半生,难道要名节俱丧于一朝吗?”

言罢,郭嘉直接背对臧霸,面朝大堂门外方向负手而立,静待答复,而堂中却早已经寂静无声,便是徐庶也屡屡张口,屡屡无言以对。

就这样,等了不知道多久,臧霸方才缓缓起身离开座位,以避席之礼,朝着身前背对自己的郭嘉俯首大礼以对:“今日承蒙郭副使点拨,方才豁然开朗!我意已决,即刻尽开府库,大赏三军,然后合全军向东海,以助燕公重定天下!”

左右诸将不敢怠慢,纷纷肃然起立称是,倒是徐庶,颇显尴尬,勉强起身,却不知道该向谁说话了。

臧霸毕竟是青徐地区一等一的名将,其人既然下定决心,便出兵神速,八月廿二日被郭嘉说服,八月廿三日便誓师祭旗,赏赐全军,八月廿五日全军就已经越过沂水向南进发。

等到八月廿八日,前锋孙观来到郯城与开阳中间唯一一座城池即丘后,却是趁着徐州兵马猝不及防,直接攻下,算是师出大吉。

等到九月初一,以丹阳为后勤大本营,以沂水为补给线的琅琊大军便轻易来到郯城,将周瑜和他匆匆聚集起来的一万兵马团团围在城中。

对此,周公瑾闭门不出,严防死守。

但九月初三日,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周公瑾手中的真正精锐,也就是那一万余素来在海上作战,理论上此时应该屯在朐县(后世连云港)以备青州水军的徐州水军,居然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出现在了沂水之上!

徐州水军耀武扬威,数百舟船前后相连,鼓起风帆,遮天蔽日,理都不理岸上的琅琊大营,反而直接在九月小阳春的东南风协助下轻易逆流而上!

琅琊诸将,包括公认的青徐名将臧宣高在内,心中全都冰凉一片。

当然会冰凉,因为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粮道断了!他们已经空虚的老巢丹阳,包括其余诸将在沂水两岸的根基,在如此水军面前,也是门洞大开!说不得身后的退路即丘也不保!

都来不及回去救的,人怎么能追上这种风帆船只呢?

“这你也料到了?”抱剑立在营中观望此幅景象的徐元直忍不住出言嘲讽了一下身侧的郭嘉,后者同样被这幅景象震动到失语的地步。

回过神来的的郭嘉嗤笑一声,却不由摇了摇头:“水军纵横内河,如此壮观,我是真没想到!”

“你不该佩服人家处心积虑和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吗?还有这份砸上家底的决断?”徐庶愈发冷笑以对。“海船细长,唯独吃水极深,所以只有秋后汛期可堪入内河,而想要此时水军出现在此处,那便只能是之前汛期开始时他就已经做出决断,将水军偷偷从淮河转运进来了,然后一直藏于身后,而那时也正是青州流言出现之时……其人俨然专等你此时说服臧霸南下!哦,还有九月汛期后的小阳春东南风……辛苦多日,自以为握尽大局,其实被更高明的人全盘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滋味不好受吧?”

“非是此意。”郭嘉回过头来平静的看了眼徐庶。“这点我早有猜度,只是感慨海军在内陆之壮观罢了!”

徐庶微微一怔,旋即再笑:“死鸭子嘴硬!你且安心,真到了全军崩溃那一日,我虽只有一剑,却也要拼尽全力保你平安!”

郭嘉再度看了对方一许久,却终于是连连点头,又感慨一时:“不管如何,燕公看人是真的准!周公瑾用兵,天时地利人心俱在,又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果然有淮阴侯几分风采!”

—————我是好壮观的分割线—————

“臣松之案,周瑜生长江、淮,谙识险要,出入彭、蠡,久涉波涛,熟筹彼我,兼雅量高致,风流智策。太祖遥戏为淮南三杰,属淮阴之辈,刘备谓为本文武筹略,万人之英者,倚为方面,岂皆虚语哉?”——《典略》。燕。裴松之注  PS:为日常拖更道歉……

昨晚上又读了一遍臧霸的传记,发现这厮除了前期割据青徐外,主要的战功和名声居然是在吕范和韩当头上刷的……真有意思。



第十六章 百里沂水春秋风(大章还债)

周瑜以海上水军进入内河,基本上属于降维打击。

这种战术,在欧洲,也就是地中海和北海地区,属于常规操作,从尼罗河到英伦三岛,从高卢到小亚细亚,类似的战例能够翻出来不知道多少。如果等到北欧海盗崛起,那这种战术更是泛滥到称不上战术的地步。

但是,在东方,在大汉,在建安六年的这个秋季,它却是一种破天荒的手段。

原因很简单,中古时代,海船和内陆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船类……前者细长,限制它进入内河的主要是吃水深度问题,所以水涨起来了,就可以驶入内河;而与之相反的是,后者宽底,吃水浅,却是抵御不了海上风浪的!

换言之,只有海船入内河的份,没有内河船下海的份,这种战术从来都是建立在海上水军成规模的基础之上的。

而海上水军被重视才几年呢?不过是从袁本初被击败那一年算起,区区数载时光而已。甚至如今整个天下成建制的海上水军也就是青州水师和徐州水师而已。

所以说,周公瑾此番操作,放在整个世界范畴内,纯属那些海洋文明玩剩的破烂,但在大汉整个陆地文明而言,却绝对是开创性的。

而且如今一旦成功,效果也是出类拔萃。

首先,内河河道成为周瑜单方面的高速运兵通道,而与此同时却成为了琅琊兵的绝道!

如今四五万琅琊兵聚集在郯城城下,后勤补给线被断,后路被攻下,上下人心惶惶,说不得四五日便要全军崩溃了。所以水师既然隔断沂水,那么便等同于常规意义上的见血封喉,周瑜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坐等城下琅琊兵自溃便可、

其次,在徐州北方这个战场之上,这个操作只有周瑜能用,青州水师干不来,因为沂水、沭水,乃至于武水、泗水都属于淮河水系,而淮河口是在广陵郡郡内!周瑜处心积虑,让徐州水军借着朐县外面的郁洲山(后世连云港主体部分,此时是个巨大岛屿)遮蔽,悄悄让水军从淮河转入泗水,然后躲避身后的下邳地区,方能至此……青州水师想过来,要么扛着战船在陆地上走几百里地然后把船放到沭水里面,要么就要航行个几千里,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点的情况下,绕行淮河口,然后沿途突破无数淮南重镇至此!

估计等他们到了,这里战事也该结束半年了。

换言之,周瑜此举,属于兵法最精髓最本质的一类,在自己所预定的战场上,形成了属于自己独立把控的局部战场优势……一直跟徐州水军形成兑子状态的青州水军到此为止,基本上废掉了,没用了!

不是说他们不能做事情,但事到如今,战场的关键在沂水,在沭水,在两条河左近的郯城、开阳、即丘,你青州水军便是在外面掏了徐州后路,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来得及吗?从青州水师驻扎的不其县(后世胶州湾一带)到徐州辖地五百余里……

战机这种东西,晚了一步就没有了意义,而现在的战机俨然是被周瑜所握!

“还是要请青州水师南下的。”秋高气爽,波浪滚滚,当日傍晚,沂水岸边的一处高地上,望着时不时游弋在沂水中的细长海船,臧霸眉头紧锁。“最起码请他们到赣榆一带接应一下……”

“臧府君是想越过沭水,沿海岸撤兵?”郭嘉不等对方说完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然也!”臧霸咬牙应声。

“没用的。”郭嘉随手指向了沂水下游方向言道。“沂水与沭水近乎平行,相距不过数十里,然后在下邳城左近交汇于泗水,如我所料不差,之前周公瑾应该便是将水军数百艘船屯在了彼处……此时固然大部水军皆沿沂水向上去断我军之背,却也不耽误人家专门分出几十艘船,如眼前一般沿河游弋,阻断交通!”

“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吴敦惊惶一时。“补给被断,营中最多几日便要粮尽……”

“那就只好在几日内求得生路了。”秋风水波之侧,郭奉孝依旧面色不改。

“说的容易!”吴敦愈发大急。“你看这风向……海船逆行则扬帆,顺流则直下,速度十倍于陆地行军,不要说四五日内求得生路了,便是逃出这两条河的夹道都难!”

“那就只能回身去打即丘,即丘那里还有些粮食,趁他们立足未稳妥,咱们抢在粮食吃光前夺回即丘,然后不管开阳,一路沿沂水向北,到我的莒县就安全了!”孙观发狠言道。“然后等到十月,水浅冰封,咱们再回来便是!”

“没用。”郭嘉摊手以对。“我若是周瑜,一定早对手下将领有交代,打下即丘,立即烧掉粮草军资,然后弃城不理,全军上船继续去打开阳……即丘没有粮食,而且以他们的速度来看,明日说不得就有哨骑回报,说即丘被烧光了,以此来动摇我军军心。”

“那岂不是死定了?”孙观面色狰狞,几乎要拔刀而出。“是郭副使你让我们来打郯城的,四五万大军至此,却落得如此下场……事到如今左也不行,右也不成,你莫非是要我们杀了你降服于周瑜?!”

“放下刀!”不待郭嘉说话,臧霸便厉声喝对,然后方才看向了郭嘉以及其人身后同样拔出剑来的徐庶。“郭副使……”

郭嘉回头看了眼徐庶,后者自然收剑。

“郭副使。”气氛缓和下来以后,臧霸正色相对。“计毒莫过断粮,你也应该清楚,这次出征,我们琅琊这边的粮食八成都在开阳城内,两成在即丘,营中粮食就那些,还被锁在沂水、沭水之间这条狭窄死地之中,连劫掠都做不到……一旦四五日内粮食用完,便要自溃,然后任由周公瑾出城猎杀!这个时候,咱们本该同舟共济才是,我看你神色如常,必然是有应对之策吧?何必遮掩呢?”

郭嘉连连摇头:“周瑜此番用兵出奇,我又不是神仙,如何有什么应对之策?”

徐庶忍不住看了郭嘉后脑勺一眼。

而臧霸沉默了一下,却是挥手示意闲杂人等暂且离开,一时间,临河的小坡上不过就是琅琊诸将与郭、徐而已。

“我虽没想到周公瑾如此精妙毒辣一计,但我此次南下,确实有恃无恐。”其余人退下,不待臧霸再问,郭奉孝便主动开口。“因为早在出兵之前,与臧府君会面那日,我便已经书信向北、向西,请审公南移,关公东行了……”

臧霸怔了片刻,然后一时惊喜:“两位俱已回信答应了?”

“这是自然。”郭嘉坦诚以对。“当时既然察觉臧府君你的诚意,我就知道此番一定能促成琅琊兵南下,而此处既然有五万琅琊兵,总是更容易打开局面吧?实际上启程前一日,关审二位的回信就都已经到了……”

说着,郭嘉直接从怀中掏出两封文书出来,臧霸接过来,大略一看,只觉得浑身轻松,复又给身后诸将传看,众人看完后,也是各自放松到失态的地步。

“郭副使早说嘛!”刚刚还白刃相对的孙观此时也不由一声长叹。“原来关镇东之前就在鲁国与泰山郡的交界处,从他那里正好可以沿着武水通道直下开阳,急行军路程不过三日,这样算的话,便是此时关将军才出发,说不得也能趁徐州水军不备便及时夺回开阳……而开阳临河,足以依城楼而架浮桥勾连两岸,如此一来,局势虽然艰难,却只是一时艰难,胜局依然在我们。”

“还有审青州那里。”之前一直哆哆嗦嗦说不上话来的萧建也是一时释然。“审青州既然已经到了箕屋山口,随时可以让青州水军上岸,然后拿下进驻老孙的莒县,那么万一不成,咱们的后路其实也是通畅的。”

“既然诸位已经释然,那我便多说句得罪人的话。”郭嘉接回那两封书信,缓缓笑道。“便是咱们这里全军覆没,大局也依然在河北……咱们这里算什么?不过是为官渡那边的僵局做个突破而已,而官渡那里,我家燕公难道会输吗?诸君莫要因为眼前一时受挫然后打错了主意,后悔终身。”

孙观等人一时讪讪,然后连连许诺。

“好了。”臧霸忽然挥手示意。“无论如何,审青州的大名大家都是知道的,关将军的为人我更清楚,既然关将军说了要来支援,就一定会到!在这之前,局势再难,你们也要与我约束士卒,撑住局面……大军在外,若有不谐,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琅琊诸将忙不迭的答应,却是纷纷去了。

待到其余人都走,河畔小坡上只有臧、郭、徐三人的时候,臧霸虽然面色不变,却开口问了一句石破天惊之语:“郭副使,我认得关将军笔迹,这封信虽然与关将军笔迹相似,却非他本人所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嘉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我觉得臧府君麾下诸将,未必可信,尤其是孙观,过于自告奋勇,再加上他们孙氏兄弟所据的莒县正好夹在沂水、沭水之中,其实隐隐有与两条河还有郯城一起夹成一个口袋阵的样子……若按照他之前建议,狼狈撤军,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个封死的口袋之中。所以,这才预备下这两封伪书以防万一,却不想这才几日就真的用到了。”

臧霸欲言又止。

“看来在下是猜对了,对不对?”郭嘉一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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