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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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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孙珣低头思索片刻,却是再度开口询问:“换言之,徐盛、陈武二阵虽然几乎尽数披甲,但你们也是能造杀伤的?”
“正如殿下所言,杀伤总是有的。”
第一个开口做答的乃是张辽,其人几乎是瞬间醒悟了公孙珣的意思。“这二营位于敌军大阵两个角上,完全可以两面一起射击,而且两营用来反击的弓也好、弩也罢,数量确实都是最少的,所以若要以骑射集中各部协力杀伤,确实该从这二营入手……但恕臣直言,这二营极其精悍,几乎尽数披甲不说,大盾也极多,军容也极为为齐整,如此杀伤,便是全军轻骑都射空了箭囊,恐怕也只能微微动摇这二营而已。”
张文远既出此言,周围诸将也都没有意见,反而多是颔首。
话说,自从张文远斩了夏侯渊、曹纯后,所有人都知道他战后必然封侯,而且军中素来敬重军功与敢战,夏侯渊的首级诸将还多有不服,但那日血战之后,其人在诸将中的地位到底渐渐起来了……除了成廉资历实在是太老,还能压他半头外,其余诸将不免都有些落后的感觉,而今日最年轻的田豫的冲阵败绩,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张文远所部就在他身后。
“别的你们不用管,先稍微动摇这二营再说吧。”孰料,面对各位将领几乎一致的看法公孙珣却面色如常,直接一反常态下了军令。“全军轻骑立即轮流出战,两面夹击,先将各部轻骑的箭囊在这二营头上清空再说!”
众将不敢怠慢,纷纷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之前那种震撼人心的箭矢交战瞬间再起,却是燕军集中兵力,轮番替换向前,以环形骑射之姿,尽数将箭矢抛洒到了陈武、徐盛这二营所谓淮南上甲的军阵之中。
而不同于之前燕军轻骑绕行整个大阵时行云布雨一般的公平,陈徐二将阵中却是遭遇到了疾风骤雨一般的集中打击,举盾之人,宛如躲雨一般听着盾牌之上噼里啪啦一刻不停。而稍有不慎,便会有箭矢从盾牌空隙中飞入,又与这些士卒的铠甲进行第二轮较量,继而造成些许杀伤。
曹孟德立在中军战车之上,奋力垫脚看了许久,也是忧心忡忡……他心知肚明,这就是骑兵比步兵多一匹马的机动优势所在了!
说到底,战场之上的机动性带来的好处太多了,它可以让轻骑轻易集中到战场局部一角,在局部战场形成巨大兵力优势;也可以用轮换的方式来维持一种对步兵的持续性打击;而且,拥有巨大机动优势骑兵在攻击完成后还可以轻易后撤,休息整备。
相对应的,在这种轮番攻击抛射之下,陈武、徐盛两营兵马只能维持不动,然后在被动挨打之余,勉力抓住骑兵轮转空隙,动用弓弩反击一下罢了。
但是,即便是这种抓住空隙的战术反击,也比想象中的要来的不利的多……因为一直到这个时候陈武徐盛二将才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原本想象中骑弓稍软,本军弓弩稍后,应该是持平的,但此时燕军骑兵却借着马势抛射,这种战马带来的速度加成,却又反过来取得些许优势,可以使得箭矢轻松越过外围大盾落入二营阵中;反过来呢?在大盾保护下的中原联军弓弩手虽然能有所反击,却受制于射程临界和燕军轻骑的往来躲闪,往往杀伤不足。
这里必须多说一句,汉末时期,正是中国历史上弓弩与铠甲螺旋游戏的一个交汇点,既很难出现春秋战国时期铠甲完胜弓弩的现象,也很难出现秦汉大部分时期弓弩无敌的姿态。换言之,一张制作精良的反曲弓,在自己射程的后半段,与一面传统制式铁甲的较量,是要看运气与其他因素加成的。
而此时,燕军的骑射相较于中原联军的反击,俨然便多了这么一层战马的速度加成,造成了微小、却又切实的有效杀伤。
当然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燕军是以多欺少,两面夹击外加轮番上前,双方的箭矢密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级上!
换言之,如此箭雨瓢泼之下,虽然受制于铠甲和大盾,杀伤效率低下,但毫无疑问,对交战双方而言,却是南军一直在被动持续减员!
这么一个状态,曹孟德当然大为惊恐……他可不敢在燕军骑兵仍如此士气旺盛而且弓矢依然充足的状态下去援助这两营,想要援助他们,必然需要仅有的两千骑兵遮护,但整个中原联军仅剩的两千骑兵,根本就是当日血战中燕军的手下败将,此时送上,只怕反而添乱。
而且,他更不敢在燕军如此姿态下,直接下令移动步卒接应,或者让徐、陈二将后撤,因为那是给燕军骑兵冲锋决战的机会。
但让人欣慰的是,虽然切实出现了数以百计的死伤,可徐盛、陈武二营居然咬牙坚持了下来,而且主动将伤员集中于军阵中间,并抓紧时间,尽一切努力让前后士卒交换位置,以求喘息之机……如此素质,也是让曹孟德欣慰之余暗叹刘玄德治军有方。
“去分别跟陈、徐两位将军说,箭矢宝贵,我军箭矢既尽,敌军箭矢必然也要快没了!”眼看着第二波燕军骑士再度向前,而二营反击效率又急剧下降,曹操心知肚明之余不免咬牙吩咐传令兵去打气。“只要他们撑住再两拨箭雨,我军便可从容交替南撤……到时候,我让杜袭、毛阶转到前面,替他们遮蔽!”
立即有骑士向两个牛角处正在挨打的二营疾驰而去。
“再去给其余诸将传令。”曹操望着燕军接连不断的射击,却又再度下令。“下令全军小心检查箭矢储备……若敌军箭矢射光,我军南走,需要以箭矢防备敌军冲阵!务必节省!再让文、李两位将军预备好牲畜和箭矢,准备分给其余各阵!”
曹军骑士再度四散而去。
而另一边,随着燕军轮换不止,射击不断,徐盛和陈武所部基本上已经开始硬撑了……哪怕地上有的是是箭矢,可处于打击范围的南军弓弩手却根本不敢反击了,因为反击意味着要挪开头顶盾牌,而挪开头顶盾牌意味着即便有铁甲越来越大的死亡概率。
除此之外,相较于燕军依靠轮换战术下维持住的体力、马力,挨打的陈徐两部已经开始出现了力气不支的现象……举盾和不停的射箭反击,还有拉开重弩,都是很费力的。
此消彼长,南军弓弩手的放弃反过来让燕军轻骑放开了胆量,他们开始越来越接近敌阵,用更倾斜的角度抛出箭矢,使得箭矢的威力愈发增大。
忽然一声格外刺耳的惨叫,刚刚听完曹操传令兵话语的陈武猛地抬头,却和身侧传令兵一起愣住,原来就在十余步之外,一名盾手一个趔趄,痛苦倒地,却是让陈武等人清楚看到,居然有箭矢穿透了这名士卒的铁皮大盾,将其人手掌与大盾把手串到了一起!而这名士卒痛苦之下,带着盾牌翻身,直接引起了周围一片混乱,继而一阵箭雨飞来,复将失去屏障的一名弓弩手和这名盾矛兵一起射成了刺猬。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的恶意,弓弩手当场死亡,这名盾矛兵前后中箭多处,却居然还有气,便在那里一直挣扎嚎叫。
陈武一言不发,冒着可能的危险直接上前,一刀了结了自己这名部下的痛苦,却又匆匆回到信使身侧,严肃以对:“曹公的话是对的,我也没什么言语,但请足下务必将此处情形报于曹公!”
信使连连颔首,转身从后方离阵,打马而走。
而其人刚走不久,持续了近大半个时辰的箭雨却是终于落幕——已经接近麻木的陈武半是心痛半是庆幸,心痛自然是他本部死伤惨重,足足四五百人的减员,根本就是在替全军挨打;庆幸的是,他在前线看的比曹操都清楚,燕军俨然是最后一批轮换的轻骑了!
换言之,燕军轻骑们宝贵的箭矢终于射光了!这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骑兵面对曹军如此精锐的重步兵大阵,最后的有效杀伤手段也随着箭矢一切终于消失。
其实,如果不是明白这个道理,陈武早就下令全军不顾一切举盾冲锋了,而他相信另一边的徐盛只会比他冲的更快……因为刚才那种只能被动挨打,然后在挨打中持续伤亡,而且伤亡的速度还越来越快的感觉,实在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忍受的。
曹操也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中原联军都松了一口气。
而几乎是立即,曹操再度下令,却是对着仅存的两个骑兵别部司马夏侯尚与车胄怅然而言:“事情已经了结了,伯仁去陈将军阵中,车司马去徐将军阵中,先将伤兵护送到我这里,然后立即合兵一处,先北后南,为军阵移动做遮护!”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二将自然赶紧领命去做。
在大阵内搬运伤员自然很快,不过花了一刻而已,然后两千骑兵又匆匆去北面列阵,准备为身后的陈武、杜袭二营的交换位置坐遮护……但这个过程却又花了足足一刻钟都不止。
原因很简单,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没了箭矢,也知道身后的步兵大阵会同样给自己做遮护,但面对着数量何止十倍于己的骑兵,作为之前官渡血战的残存者,这些曹军骑兵真的是有些畏缩。
他们花了许久才选定了一个安全距离挨着大阵列阵。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快一个多时辰还不止,日头已经偏西不少……等曹军骑兵持弓做好遮蔽以后,早已经不耐的杜袭率先移动,却是拔阵从骑兵身后速速往西南方而去,然后迅速立定。
旋即,陈武望着地上尸首,一声叹气,到底是大局为先,便立即下令从骑兵与杜袭阵中穿过,移阵向东。
他们成功了,缺乏攻击手段又畏惧对方弓弩的燕军轻骑只是中途试探了一下,遭遇到弓弩打击后便立即后撤,然后做观他们削弱了小半个下午的陈武所部移动到了相对安全的大阵中间位置,又坐视士气饱满、建制齐备的杜袭部来到大阵西北角立阵成功。
非只如此,由于杜袭部携带了相当数量的弩,燕军骑士还不得不进一步后撤。而曹军两千骑却是匆匆向后穿过大阵往南面而去了。
接下来,几乎可以想象,等西南角徐盛部和毛阶部交换位置成功后,曹军全军将会以一种何其从容的姿态交次掩护,缓缓向南,一直回到官渡。
夏侯尚与车胄故技重施,以骑兵持弓立住阵脚,然后毛阶先动,立定成功……但就在此时,惊变突起!
忽然间,燕军一部轻骑径直向前,来不及环绕骑射,便直接往已经收起盾牌准备移阵的徐盛部头上射出了一轮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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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步临骑,不据山川,不做工事,不立营寨,平原列阵,虽阵法详奇,实陷死地也。”——《子伯兵法》
PS:还有……
第二十六章 力尽关山未解围(中)
徐盛所部九江素甲,早已经对箭矢成惊弓之鸟,出于本能,立即重新立定结阵,纷纷举盾遮挡。
可能是燕军故意为之,专门留下些许箭矢,趁此时机,尝试冲阵——这是曹孟德与徐盛的本能反应!
但接下来,让曹操和其部诸将为之色变,甚至心惊肉跳的是,居然有越来越多的轻骑重新涌上,纷纷对着徐盛部抛射不止!
非只如此,曹孟德站在战场车之上看的清楚,其中一部轻骑还开始尝试用自己的骑射技术骚扰攻击立在大阵边缘稍微拙劣的曹军骑兵,似乎并不在于弓矢的问题。甚至有两部燕军甲骑,约四千众,顺势在轻骑的掩护下绕行向南,冲着曹军最后一股骑兵而去……而且看旗号,正是那个让曹操恨之入骨的张辽、成廉二将亲自率领。
话说,平原战场之上,骑兵运动何其之速?
曹操远远看到之后,便立即下令身侧仅存的虎豹骑去传令兼救援本部最后的骑兵,然而,仅存的两三百虎豹骑涌到大阵南侧的同时,张辽所部甲骑也纷纷赶到,却是在两侧轻骑的远程遮护下奋力一冲,便将曹军最后的一股骑兵给彻底冲散!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本就是一群残兵败将强行捏合而成的部队,若非是骑兵本身在旷野中太重要,曹操这次根本就不会带他们出来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一点是,同样是败军之将,残余的那两三百虎豹骑,却展现出了与自己同袍们截然不同的军事素质与敢死之志!
两百多骑兵而已,居然头也不回,直接对着四千河北甲骑奋力一冲,然后瞬间淹没在了燕军阵中。
这已经足够了,足够原本立在骑兵之后的毛阶下令弓弩齐发,驱散本部败兵,以防败兵反冲己阵。
曹孟德远远望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哀伤。
但下一瞬间,随着其人身侧从事王楷的轻声呼喊与指点,立在战车上的曹操却是惊惶欲死!
原来,就在燕军忽然袭击了曹军最后一支骑兵并猝然获胜的同时,战场的正西面,周泰部阵前不远的空地上,也就是白马旗的正前方,燕军直接将自己忽然恢复了远程打击的秘密给百在了所有人面前——数以百计的马匹,几乎每一匹都驮着捆缚严密的成筒箭矢,就在阵地前亮了出来!配合着周围忽然恢复远程打击的燕军轻骑,似乎在宣告什么!
曹操一开始觉得有点荒谬——毕竟是一场遭遇战,之前对方也没见过自己这种空心套空心的大阵,怎么可能专门带着这么多箭?
但是和所有人一样,他很快醒悟,这些箭矢应该是从燕军官渡大营临时运来的,不然刚才也不会出现那种打击停滞……而一念至此,曹操愈发感到荒谬起来,难道骑兵对付步兵,真的是为所欲为吗?这么简单,这么轻松便可以将他苦思冥想许久才整出来的大阵命门给破掉?
不过,又是一个瞬间,曹操却又二度醒悟,官渡大营距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即便是燕军临时从身后运输箭矢,也是要耗费很长宝贵时间的……对方来的那么快,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对面那位自己的老朋友刚一来到战场,看到这个大阵,夸了自己一句天下奇才后便即刻想到了用弓箭磨下去的法子,然后即刻向官渡大营发军令,调度弓矢至此。
结合着交战过程,从试探到集中打击,燕军宛如行云流水,并无半点犹疑,似乎正是如此。
想到此间,曹孟德一瞬间真的是有些失神了……他努力调整思绪,想找出一个可行战略来,但除了抛弃徐盛部,即刻层层向南外,却并无半点有效策略。
然而抛弃徐盛,并不仅仅是一个道德难题,而是有巨大军事风险的——须知道,此时战场之上,全军除了文聘部外,主要便是他曹操还有刘备的部队构成,刘备部甚至还要多一些,周泰、陈武、李通、徐盛,俱是刘备麾下,而徐盛部更是所谓九江素甲,是刘备的核心部队,这时候选择扔下徐盛,要是命令下去陈武、周泰、李通不答应怎么办?
若是临阵分裂,以至于全军覆没,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不过,这又怪谁呢?
所谓中原联盟本就不是一家,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伯仁,你亲自去传令徐盛。”怔了片刻之后,情知犹疑下去只会让情况恶化的曹操忽然朝着仓促逃到身侧夏侯尚奋力言道。“让他即刻准备举盾移阵……告诉他,事情急迫,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能顶着燕军骑射速速交替逃走!但越到此时越要稳住阵型,毛孝先那里还有溃兵在前,暂时没法动,让他往后稍退,我这就让杜袭穿过大阵间隙去接应他!”
夏侯尚额头破裂,流血不止,闻言即刻便要打马去见徐盛,却不料曹操忽然又喊住了他,复又将手中青釭剑掷到对方马前:“带着此剑过去,请他务必听令,千万不要冲动!然后你本人便不要回来了,直接随他作战!”
夏侯尚不敢怠慢,翻身捡起地上青釭剑,来不及行礼称是,便匆匆而去。
区区数百步外,徐盛徐文向几乎绝望……想想也是,他被数倍以上的燕军活活射了近一个多时辰,部队减员达到四分之一,好不容易就要回到安全位置,敌军却又忽然继续了之前那种打击!
唯独不许他走!
不过,即便如此,徐文向在见到夏侯尚和他手中宝剑之后,还是咬牙应承了起来,然后便下令举盾移阵。这不仅仅是他知道大局轻重,也不仅仅是刘备战前有叮嘱,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实在是无法忍耐这种被动挨打减员的姿态了。
然而,命令一下,全军甫一举盾,便重新落下……没办法,徐盛部减员严重,疲惫不堪,而燕军轻骑的箭雨此时早已经更加肆无忌惮,这种情况下,当他们举盾撤退之时,后面的人撤得快,前面的人却只能缓缓后退,以至于阵型中出现间隙,造成了大面积死伤!
无可奈何之下,徐盛只能下令停下来,继续被动防御,或者说继续被动减员。
而夏侯尚也无话可说!
但是,减员这种东西是有限度的,去而复返的箭雨之下,更快、更迅速的减员,哀嚎伤员的重新出现,身为重步兵全程没有任何肉搏交战的机会……这个时候,徐盛所部已经渐渐到了心理上极限!
就在杜袭部顶着燕军骑士的远程杀伤奋力移动到周泰部身后的时候,忽然间,前排一位立盾许久的徐盛部曲军侯再也忍受不住,直接一声嘶吼,举着满是箭羽的大盾奋力向前!然后不出意外,其人立即被箭雨从侧面击伤,扑倒在地,然后被点名射死,同时还连累了身后忽然失去遮蔽的同伴膝盖中箭,哀嚎到底。
但是,出乎意料,此人近乎于自杀的冲锋姿态,并没有让徐盛所部感到畏惧……他们是作拥两淮之地的刘备军核心部属,即便是崩溃也选择了一种让人措手不及的崩溃方式。
这名曲军侯倒下片刻之后,几乎是一瞬间,徐盛部军阵的最前排,便爆发出了一阵震撼了整个战场的怒吼,继而无数前排军官前仆后继,带头举盾持矛向前冲锋!
而这些军官身后,没有半点犹豫,只剩下两千多的九江素甲也纷纷举盾相从!
当此之时,身为一军主将的徐文向并未发一言,而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甲,便兀自提起银枪,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然后随军冲锋,并奋勇争前!
夏侯尚一声叹气,然后也没有任何犹豫,就即刻上马持青釭剑相随——身为夏侯渊的侄子,曹真的妹夫,他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只是力不从心罢了。
正在射箭压制的乃是乌桓兵,素质偏低,一时间居然措手不及,被徐盛部举盾冲到跟前,死伤颇重,引得其余轻骑纷纷后撤不及。
但也仅仅如此了,此时正在战场南侧引各自本部甲骑徘徊的张辽、成廉是经验何等丰富的骑兵将领?而战场最西面的燕军主力甲骑更是虎视眈眈。
所以,谁会错过战机呢?
等了快两个时辰,日头都已经西斜这么多了,不就是在等敌军大阵的一角崩塌掉吗?
于是乎,几乎是同一时间,随着公孙珣的挥手,田畴、杨开自西北向东南,而张辽、成廉自东南向西北,四部八千甲骑,就在两军阵前朝着徐盛部那两千多明晃晃的素甲兵分别来了个侧翼插入,并联手完成了双向夹击!
丧失了阵型,奔驰中空隙如此明显的两千多步兵侧翼是何等虚弱?而八千以逸待劳的甲骑是何等强盛?此时即便是有盾牌长矛又如何呢?
几乎是一瞬之下,天地变色,徐盛部奋力发出嘶吼与战场冲锋便轻易消融,只剩下燕军的欢呼雀跃,与数不清的马蹄声在战场上发出震动。
徐盛那一身打扮太显眼了,可怜一位素来选锋之将,未及交战,便被乱箭攒射,胯下战马先死,其人摔断一腿,来不及起身就被骑兵践踏而死,却是与之前从他阵前逃走的田豫同一遭遇不同结果!
至于夏侯尚,其人冲锋半途之中,忽然又见到张辽旗帜自东南方而来,便干脆直冲向前,虽然奋力而战,却是根本连张辽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无数燕军甲骑给轻易围杀而亡——青釭剑和之前的倚天剑一起,落入战场血污之中,从此不知所踪。
大阵一角忽然崩塌,曹操远远望见这一幕,又气又急,其人有心想随着自己的脾气嗤笑一声,再喝骂几句,却始终无法张口,反而化为幽幽一叹,便继续下令全军稳住阵型,滚动向南而走。
但此时,已经不是原本那回事了。
徐盛部反冲失败,即刻沦为屠杀对象,杜袭部也顺势被涌上的骑兵给堵在了周泰阵与曹操本阵的中间空隙里,进退不得;陈武部再度暴露两面,立即便有轻骑压上,继续了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射击压制;还有周泰部,其部虽然之前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此时却三面暴露在外,而已经被鲜血和冲锋唤起杀意的燕军轻骑宁可顶着周泰部的劲弩反击,也要维持三面压制不止!
周泰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将,刘备得到他后,一直都拿公孙珣麾下高顺来做比较,其人也一直作为心腹负责统领刘玄德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地位是远高于陈武、徐盛的,甚至在淮南三杰崛起之前,其人在南军武将之中,便隐隐有仅次于张飞的地位。
当然了,周幼平也一直没有辜负过刘备的信任,其人似乎永远可以为刘备付出一切。
此时此刻,周泰先是看了看日头——整个下午已经过去大半,最多最多再过两个时辰,甚至合理一点,一个半时辰而已,天色就要黑了。
但是,在这种状态下,天黑又有什么用呢?
立在杂物堆上的周泰先回头看了眼乱糟糟的杜袭部,复又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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