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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出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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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孟光一听,也不辨消息真伪便焦急万分,说道:“那怎么办?我怎么去救她?”贺兰晶说道:“我来教你,你可以捉住其中一个坏和尚,用这人来换你师姐。”

  铁孟光粗声粗气道:“真的?”

  贺兰晶笑着说:“我怎么会骗你,男人才会骗人,我是女的啊。”说罢,拉起铁孟光的手向曲江池边走去。

  不一会儿,她俩到了池边。贺兰晶指着不远处泊着的一艘画船,煞有介事地附在铁孟光的耳边说道:“这船上有个女子,坏和尚一会要来找她干一些下流龌龊的事情。你换上这名女子的衣服,坐在船舱帐子里等。你别动手杀人,要活捉了他。这人是坏人的首脑,比那个慧范权势还大。”

  铁孟光心下暗喜:“我入门最晚,师姐们总说我蠢,瞧不起我。如今我立此大功,必然让她们嫉妒死。”想到此处,铁孟光不禁咧开大嘴,乐得合不拢了。

  这湖上的画船,原来是长安贫家船妓的行当,深夜之中,便在这船上揽客。天气温暖的春夏天气,池上多有船妓招揽生意。如今寒冷,就几乎没多少人光顾了。但铁孟光如何能知晓。

  铁孟光悄悄前行,待得此船靠近,她腾的一声跳上船头,只听“咯啦”一声,船板被她踏碎了好几块。

  船上那名女子吃了一惊,开始以为来了强盗,借着烛火定睛一看,见到母猪精一样的铁孟光,又疑心是遇上了妖怪,直吓得浑身颤抖。

  但见铁孟光的胖脸上却堆出笑容,说道:“你莫要害怕,俺是好人,尤其不杀女子,先脱下衣服。”

  那女子心中狐疑,她见铁孟光虽然丑如母猪,但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女人,现在铁孟光竟然命她脱衣服,不免又迷惑起来,心想无论她是男是女,反正也不能不依,再说自己本也不是良家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当下就脱得精光,并摆出一副妖媚的姿态来讨好铁孟光。

  铁孟光见这女子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倒有些害羞,忙道:“只脱外衣就是啦。”说着她便将这名女子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只听“哧”的一声,原来铁孟光身体太胖,将人家的粉红丝裙撑开了一道口子。

  那名女子倒也机灵,夸道:“姐姐你穿上这件衣服,当真漂亮极了,我再给你敷上点胭脂香粉吧。”说罢,将梳妆台上的胭脂香粉擦在铁孟光脸上。

  铁孟光自幼在山中长大,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她虽是丑女,又遵照师父的严命不得梳理打扮,但普天下无论美女丑女都有与生俱来的爱美情结,铁孟光往脸上涂了香粉胭脂,向镜子里照了照,暗自得意。

  那名女子又道:“后舱我还有几件首饰,也拿来给姐姐用。”说罢转身走开。

  铁孟光等了半天,竟不见这女子回来,走入后舱寻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原来那名女子毕竟害怕铁孟光,于是找个借口,偷偷来到后舱,也不顾天寒水冷,当下泅水逃走。她本来是穷苦的船家女儿,水性极熟。

  铁孟光到了后舱寻不见人,却找到一大坛酒,还有不少熟牛肉,原来都是船妓用来招待客人的。铁孟光随身带的干粮早已吃完,饿得肚中已是咕咕作响,加上她一向贪吃,忙抓起牛肉大嚼,又打开那坛酒,只觉芳香扑鼻。

  俗话说“酒能乱性”,所以许凤姑从来不许铁孟光她们师姐妹喝酒,但铁孟光越闻越是嘴馋,自己宽解道:今天我穿花衣服,涂脂抹粉,都是为了擒拿坏人,并不是我有何邪心。我若不喝酒,不免装得不像,要是让敌人看出了破绽,不免功亏一篑,所以还是喝点吧。

  想到此节,铁孟光茅塞顿开,当场捧起酒坛,咕咚咕咚地大喝起来。她开始只说尝一尝就作罢,哪知越喝越多,不一会便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倒还想着,应该在船舱帐子里等,当下摸到床上,一倒头便昏睡过去。

  这只花船无人掌舵,在湖面上飘来荡去。不想一阵风将船吹到了岸边,就此搁浅。铁孟光睡得死猪一般,丝毫不知。

  也是碰巧,一名从江南贩木材起家的商贩,已是年过半百,和这只花船上的船妓乃是老相识。这夜也喝了一番酒,睡了一小会儿,就想来此取乐。原来此人十分惧内,常常等到下半夜老妻也熟睡后,才出来偷欢寻乐。

  他轻手轻脚地摸上船,此时舱中灯烛全灭,黑暗中也看不清东南西北,好在此人是常客,轻车熟路,老马识途,很快就摸到了床帐之内,搂起铁孟光就亲了起来。

  铁孟光虽然酒后酣睡,但毕竟是习武之人,旁人一碰她身体,立刻警醒。此时她只觉有个干瘦的男人正伏在自己身上,一番亲热。铁孟光大叫一声,振臂猛击,将这老头儿打得骨断筋折,穿破船篷落到了曲江池中,当即一命呜呼。

  打翻这老嫖客后,铁孟光酒醒了有一多半,她暗暗后悔,心想人家让我捉住坏和尚,怎么我将他打落了水中?又埋怨这坏和尚也太不禁打。走到船头,只见船儿又飘离了岸边,直往曲江池中去了。铁孟光平生没有下过山,哪里懂得掌船,她又不通水性,急得团团转。

  如果多等一会儿,曲江池本不大,船儿很有可能就又飘到岸边,但铁孟光天生性急,又是初次“出山”,惶恐之下,也不考虑别的事情,当即从怀里掏出火流星,点起一个,想让师姐们知晓。

  然而,这里离南山距离遥远,根本看不到讯号,反而引来了一队搜城的卫士。当时太平公主因担心机密失泄,派禁军全城大索,捉拿张文放。她知道有韦后势力参与其中,不但帮不了忙,而且更添麻烦。所以自己又加派亲信,统领兵卒细细搜索,这一队的首领,正是她的亲信随从——苗女阿榕。

  阿榕命人点起火把,张弓搭箭,向船上喝道:“那只花船,快点靠岸,我们奉旨搜检!”

  铁孟光本来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但在五兵神窟之中,莫名其妙地被捉住,才觉得世间上的事神秘莫测,不可妄自尊大。她悄悄地伏在船中,不敢出声。

  只听四下无声,阿榕揣测其中必有古怪,便高声喝道:“船上的人,快出来,不然我们放火箭烧船了!”其实,阿榕只是虚张声势,太平公主务必要活捉张文放,好审清楚他此后的行踪和去向,追回所谓的密件,哪能冒冒失失地一把火烧得全无对证了?

  但铁孟光哪里知道,她惊慌之下,赶紧冲到船头,挥手道:“莫烧船,莫烧船,我出来就是!”众人只见铁孟光丑如母猪,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花衣,歪插银钗,乱涂胭脂,怪模怪样,当下无不哄笑。有个军卒故意调谑道:“哦哟,兄弟走南闯北,还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大美人!”

  铁孟光不知他说的是反话,又是欢喜,又是害羞。众人见了她的“娇羞”之态,又是一阵哄笑。

  阿榕忍住了笑,问道:“你这船上,可有别人?有没有男人藏着或来过?”铁孟光倒是一惊,心想她怎么知道来过一个男人?她天生不会作伪说谎,当下说道:“确实来过一个男人,应该是个坏和尚,但我也没有看清。”

  阿榕急忙追问:“那这人什么模样?现在到哪里去了?”铁孟光答道:“根本没看清,这人上来就要、就要……”说着脸色绯红,似是极为害羞。阿榕察言观色,说道:“要非礼你?”铁孟光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就这么一推,他就落到湖里去了。”

  这些本来都是实情,但阿榕听了,觉得极不可信,就铁孟光这母猪样,还有男人上来就“非礼”她?什么没看清就掉水里了,多半是跳水跑了吧!她下令几个会水的健卒跳下水去,将花船推到岸边。并命人细细搜捞湖中,果然不多久,捞上一具男尸来。

  阿榕细验这具男尸,发觉并未死多久,但这人清瘦干瘪,长着山羊胡子,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和张文放并无半分相似之处,不禁大为失望。阿榕觉得铁孟光这人极为可疑,当下命人将她锁拿,要带回山庄刑讯。

  铁孟光见两个兵卒手执锁链冲着她过来,不禁恼怒发作起来,她大吼一声,扯住两人手中的铁链猛力一挥,就将两人拽倒在地,随即舞动铁链,飕飕作响,和兵卒们打斗起来。

  阿榕看了一会儿,微笑着举起铜弩,瞄准铁孟光的大腿,顿时一支三寸短箭飞了过去,只听“啊”的一声,铁孟光中箭倒地,顷刻就昏晕过去。原来,这是阿榕在南方采集毒物淬制的药箭,铁孟光虽然胖大壮健,但怎么也经不起这能让野牛狮象也麻倒的毒箭。

  兵卒们欢呼赞叹阿榕本领了得,当下从船上找出一个破渔网,把昏倒的铁孟光兜在里面,又拆下桅杆,几个人扛起铁孟光,往终南山庄走去。

  约摸走了有五里多路,却见前方黑漆漆地陈放着一物,似乎是一口棺材,众人心中大骇。慢慢走近后,兵卒们战战兢兢地用火把照着细瞧,发觉并非是棺材,而是一只大柜子,于是先放下一半心。但阿榕见了却当即色变,比刚才更加惊恐。

  原来,这只大柜子是阿榕私藏之物,阿榕虽然对太平公主忠心耿耿,本性朴直,但在山庄中耳濡目染了诸多攫财取巧之事,也动了小心思。她不但将平日里公主赏赐的宝物都收藏起来,而且也借机榨取了不少非分之财。

  阿榕偷偷做了一个大柜子,里面装满了珍珠、玛瑙、琉璃、琥珀、珊瑚、砗磲、琬琰等各种宝贝。为防止他人发现,阿榕悄悄地将柜子藏在后山一座破庙的神像底座下,自认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哪里知道这人居然能窥得她的秘密!

  阿榕怕柜子里有毒砂、毒虫之类的古怪东西,就用手中的金刀轻轻探进柜子的缝里,猛力一挑,然后纵身跃开,过了一会儿,却见并无什么异样。阿榕凑上一看,不禁暗暗叫苦,只见柜子里空空如也,原来的珠宝都不知去向,只有一封薄薄的信笺在里面,墨迹尚未全干,信上写道:

  〖速放所擒之人,珠宝自当奉还。〗

  阿榕一想,捉住的这个丑八怪,疯疯癫癫,也不像和张文放有什么关系,并无用处。没由来惹这等麻烦做什么?但写信之人似乎能洞察自己的一切秘密,很是让人担忧。眼下没办法,只好先放人,以后可要把珠宝藏好了。

  想到这里,她假装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我们抓错了人。”说罢,阿榕命人将尚在昏睡中的铁孟光抬来,放进了这只大柜子中。阿榕知道药性消退还得一个时辰,既然那人留下书信,肯定就在附近,于是索性就把铁孟光放入柜中。

  阿榕一边指挥兵卒,一边留意四周的情况。突然见几十丈外的一棵松树上,似乎有一个黑衣人影。她的身手也是相当敏捷,悄悄地矮下身,借着杂草灌木慢慢贴近,突然一纵身,来到那棵树下的不远处,抬头望去,却愕然发现,树上的黑衣人影早就不见了。

  “你的珠宝,放在山神庙第二级台阶下面,这次可仔细收好了。”只听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阿榕一惊,回头看时,只见黑衣人正静静地立在她身后不足三尺远的地方,这要是突袭暗算,可是万难抵挡。

  阿榕气势先挫,小心问道:“敢问阁下何人?是玉扇门的人吗?”这黑衣人正是铁孟光的师父许凤姑。这句话问来,却正好刺中了许凤姑的心事,她投入玉扇门并非完全出于本心,有一多半是很不情愿的,阿榕问得她很不好回答,于是恼恨之下,“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阿榕惦记着自己那些珠宝,也不敢多和她纠缠,匆匆去找她收藏的那些财宝去了。

  许凤姑回转过来,却看见三五个黑影围住了铁孟光睡着的那只大柜子在低声嘀咕。她心头一惊,取出三把飞刀在手,先侧耳倾听。

  只听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说道:“这大柜子是上好的楠木做的,其中必有金银宝贝。”另一人声音更是粗糙,如铁刷洗锅一般:“刚才有一队兵马过去,难道是他们扔下的?既是财宝,为何他们不要?”

  前一人说道:“管他呢,先扛走再说。”其余人纷纷附和道:“对,就算只得只柜子,也不枉我们兄弟受冷挨冻,熬了这大半夜。”说着,两人抬起大柜子,就向南走去。

  许凤姑听出这伙人原来是一群劫道的毛贼,先前看阿榕他们衣甲鲜明,人多势众,当然没敢露头。等人马过去后,又出来寻摸,结果发现了大柜子。许凤姑眼见他们走的路径和四大丑女的居处相符,就暂时没有惊动这些家伙,只是悄悄跟在后面。

  其中一人觉得柜子沉重,心中窃喜,但终不放心,走了一会儿,说要歇肩,于是放下柜子,悄悄掀开一条缝向内窥视,黑暗之中,没看清铁孟光模样,却看到铁孟光从船妓身上得来的粉红丝裙,于是悄悄对同伙道:“此中是个美貌女子。”

  那人好色如命,听说是个女子,更是喜出望外。两人悄悄嘀咕道:“老五、老六山寨中有雌老虎管着,这美人儿他们无福享受,知道后不免偷懒,还是先不要声张,抬到寨中去再说。”

  又行了数里,却听得柜子里鼾声大作,好似猪吼。几个人大惊失色,放下柜子,正要仔细查看,只听“砰”的一声,柜子上盖飞裂开来,铁孟光打着呵欠从里面钻了出来。

  “妖怪!”众人吓得撒腿就跑,一会儿就无影无踪,铁孟光站在当地,甚是茫然无措。

  天空漆黑如墨,朔风正紧,要下雪了。

  拾贰 垂拱前殿

  寒冬腊月,雪满长安。

  唐中宗披着厚厚的狐裘,喝着烫好的热酒,铜炉里烧着红红的火炭,仍然觉得浑身寒冷无力。天色昏昧,日头无光,这日子可真郁闷。

  婉儿。每当中宗心中烦恼时,都会想起这个满面春风的娇小女子。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心怀舒畅。

  “快宣上官昭容来见驾。”中宗吩咐身边的小宦官。

  上官婉儿这几天正忙着卖官鬻爵,收敛金银珠宝。这事儿其实是韦后和安乐公主等人先开的头,她们大肆收纳钱财后,直接以中宗之名义御笔授官,敕书是斜封着交中书省,时称为“斜封官”。一时间无论是屠酤无赖,还是愚夫庸才,即便是穿壁逾墙的三只手,目不识丁的睁眼瞎,只要交上纹银珠宝,一概封官加爵。

  婉儿当然也知道,如此做法,实在是谬误荒唐,但如果自身清正,据理劝谏,不免要惹得韦后和安乐公主恼恨,所以婉儿也乐得浑水摸鱼,自己也捞取一把。

  婉儿知道母亲郑氏爱财,为了讨老太太欢喜,收来的银钱都堆在郑老夫人的居处。婉儿命人取来几百个大瓮,收取的铜钱都满盛其中,拿来孝敬母亲。郑老太太看见光闪闪的金宝、响当当的铜钱。乐得眉开眼笑,命两个胖胖的婢女用大斗量钱。听了哗哗作响的银钱声,郑老夫人如饮醇醪,十分陶醉。

  老夫人拉住婉儿的手,说道:“你快落生时啊,我梦见一个神人,拿着一杆秤,说用这秤来称量天下。我想必是个男孩儿,将来做宰相的,哪知道生下你这个丫头片子。当时我好生失望,就刮你的小鼻子说:‘就你这小东西,能称量天下?’结果你当时咿咿呀呀地好像在辩驳。没想到,神人果不欺我,我的女儿真的能称量天下,虽然做不得宰相,但比宰相还要强。”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那做宰相的崔湜,是女儿的裙下之臣,要不是我上次帮他啊,他早就贬死在南方的瘴疠之地了。”

  母女俩正在说笑,宫中的宦官来宣婉儿,婉儿急忙奉旨前去,临行时嘱咐母亲代收钱财:“银千两以下,钱五万以下者,不用理睬他们。若是精神倦了,也不用理会,让他们改日再来。”

  郑老夫人精神抖擞,说道:“不倦不倦,你快面圣去吧,我精神好着哪。”

  中宗见了身披洁白狐裘、浑身上下透着灵气的婉儿,不免精神一振,向她诉苦道:“朕如今渐老如摇落之秋木,鬓有白丝,齿落三枚,如今冬寒,风痹时作,是行将就木之兆啊!”

  婉儿温言解劝道:“天有四时,春生冬藏,四时循环无尽,陛下万寿无疆。冬日苦寒,不能不注意保养。何不巡幸新丰温泉宫,那里有地火热汤,浴之筋活骨畅,宫室中热汤蒸腾,其暖如春。我前些日子,嘱花匠已在此处育奇花异卉多本,想已怒放如三月之芳辰,何不一观?”

  唐中宗听了如沐春风,马上宣旨:“驾幸新丰温泉宫。”

  天子出行,声势自是隆重。韦播、高嵩各统三千羽林万骑护驾,韦后、安乐公主、上官昭容都伴驾随行。一时间鸾旗招展、车马迤逦,前队早已到达温泉宫,后尾方才出得长安城。

  上官婉儿独乘一辆三马齐驾的金络香车,面对着一望无垠的白雪,不禁诗兴大发,提笔在玉笺上写道:

  〖三冬季月景龙年,万乘观风出灞川。

  遥看电跃龙为马,回瞩霜原玉作田。

  鸾旂掣曳拂空回,羽骑骖蹑景来。

  隐隐骊山云外耸,迢迢御帐日边开。

  翠幕珠帏敞月营,金罍玉斝泛兰英。

  岁岁年年常扈跸,长长久久乐升平。〗

  安乐公主的金制宝车更是气派无比,前有红罗销金大伞四顶,大圆扇八面,引路障花十个,僮仆婢女百余人,并携有锦绣帐幔及茵褥地衣、步障等。可方才乘车出宫走了有三里来路,车子却停了下来。

  公主揭开车前的绣额珠帘一看,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跪倒在车前,看这人身穿紫衫,还是个从三品的朝官儿。公主怀中的黄毛花点猞猁冲他一阵猛吼,公主笑道:“这不是司农卿赵履温赵大人吗?你这是拦路告状吗?有何冤情?”

  赵履温堆出满脸的笑意,横肉块块饱绽,谄媚道:“履温为表甘做公主牛马之心,请特许为臣替公主驾车一行。”

  公主乐道:“好啊,赵大人你要是走不快,可别怕我鞭打催促。”

  赵履温斜褰起紫衫官袍,把车缆系在自己的脖颈上,奋力拉动公主的御车。还别说,这赵履温也真有几分蛮劲,丝毫没有落下队伍。众多侍卫宫女们纷纷掩了嘴,笑着观看。又在雪上拉了几百步,赵履温脚下一滑,一只朝靴掉了,接着双腿一软,跪倒在雪中。众人无不哄笑,安乐公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去了新丰温泉宫,长安城内的宫掖里,一下子冷清下来。而大安宫中的垂拱前殿,更是一片死寂。七十多年前,七十多岁的唐高祖李渊就死在这座殿里,之后,太宗下旨,命将此处紧封密锁,铜锁里都灌上了铅汁,再不开启,如今都长满了铜锈。时间一长,宫女宦官们不知缘故,都道其中有鬼。

  长安宫中有鬼,这些秘闻如同天寒地湿时那砖缝石罅中透出来的丝丝阴气一般,不时萦绕在陈旧的宫殿里。当年缠绵病榻的唐高宗,下旨修葺长安城东北龙首原上的永安宫时,就看到过数十个鬼魂,在大殿四周驰骋,穿过宫墙,越过玉阶和琐窗,后来听说这些鬼魂是汉朝楚王的太子。原来,这龙首原数百年前正是一片荒烟蔓草、坟冢累累的墓地。

  而武则天把王皇后和萧淑妃剁去手足,塞进酒瓮中虐待至死。萧妃发愿说她要转世为猫,让武则天转世为鼠。此后,在凄厉的猫叫声中,武则天经常梦见有两个浑身浴血的女鬼,向她丢过来残缺不全的断肢和血肉。所以后来武则天久居洛阳,很少回长安。

  这座大安宫,已经有近百年无人居住了,相传此处还发生过这样一件诡异的事情:太宗晚年时,突然有一个新入宫的小宦官中邪癫狂,四处乱窜,不听号令。侍卫拦阻时,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又扑又咬,十分可怖,且力大惊人。

  有人报知太宗,太宗也吃惊,当下站在高台上远远问他要做什么。这人答:“要见爷爷。”太宗纳闷,让他自己去找,结果这个从未来过后宫的小宦官,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垂拱前殿,来到石阶前跪下,拜了三下,就口吐白沫,死在了殿前。

  一干侍卫都是年轻汉子,不晓得旧事,只有太宗和几个年老的宦官心中惊异非常,难道这是李建成或李元吉的儿子的魂魄附体作祟吗?思念至此,不禁冷汗淋淋。太宗命人隐匿此事,并召慈恩寺高僧来殿前超度七日。此后,更是将此院深锁,严禁有人至此。

  然而,这个雪夜中,垂拱前殿里却亮起了灯烛。

  李煊和贺兰晶掀开殿中的青釉白花地砖,从地道来到这座散发着霉味的宫室中。原来,玉扇门为了追觅李渊当年的遗命,早已派人勘查了大安宫中垂拱前殿的位置,并暗中穿凿地道,因宫中卫士极多,且有人专门置蟠龙地瓮听响,所以进展极慢。

  幸好,地母夫人和上官婉儿通了声气,婉儿伺机劝中宗驾幸温泉宫,宫中侍卫大大减少,防范极为疏松,这才得以一举打通这最后的阻碍。

  贺兰晶那天赌气而走后,好几天没来看李煊。这次打通了宫中通道,她又兴高采烈地拉李煊去探秘,前后判若两人,李煊也只好听之任之。

  这座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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