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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道[出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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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骑营的豪杰,平日里早就看不惯韦播等人的骄横作风,此时大多都轰然而起,欣然听命。
长安城内,夜禁极严,寻常时日里晚上就少有车马人声。如今这些天,都知道皇帝驾崩不久,国势不安,更是加意地戒备森严。夜幕一降,当真是鸦雀无声,空荡荡的街衢里,只有巡夜甲士的马蹄和打更人的吆喝声,才能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沉沉的井水中一样,暂时打破这黑夜中的静谧。
然而,今天万骑营中却灯火通明,鼓噪之声惊天动地,长安百姓皆被惊起,但均藏在家里不敢出来。老宰相韦巨源刚刚睡下,听得外面喧声如雷,又匆忙起身,颤颤巍巍地非要出去看一下情况。夫人和儿子都跪地苦劝道:“兵荒马乱,凶险之极,等事定之后再出门吧!”
韦巨源年近八十,却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激动得白须乱颤,一把揪开夫人扯住他衣袖的手,又将挡在面前的儿子踢开,让两个老家人扶着,喝令开了宅门,直奔朱雀街而去,口中嚷着:“国家有乱,我是三朝老臣,哪能坐视不管?”
韦巨源刚走到街口,只见一队人马呼啸而来,手中执着巨斧长锯,还有人抬着云梯,推着撞锤大呼狂叫着向皇城内苑而去。他抢到道路中间,喝道:“你们是何人统领的兵马?奉了谁的号令,竟然敢夤夜之中,凌犯皇宫……”还没等他说完,一名军将骑着快马,一下子将韦巨源撞倒在地,马蹄正好踏在他的胸口,当即口中鲜血狂喷,死在道中。
内将军贺娄氏听到有人说起城中生变的事情,匆忙跑进宫中,回禀韦后。韦后不以为然,还以为是羽林万骑的人去捉杀太平公主及李隆基等人闹出来的动静。她挥手道:“我知道了,不必惊慌,到天明自有分晓。”
贺娄氏满怀狐疑,刚退出了皇后的寝宫,却听得鼓声震天,越来越近。接着犹如霹雳一般的巨响不断,一名侍卫满脸沾着污泥的血水,也看不出他哪里受了伤,嚎叫道:“内将军,大事不好,叛贼撞开了玄武门和白兽门……”
这玄武门和白兽门,是通入内苑禁地的最后一道屏障。贺娄氏闻得,不禁大惊失色,充满疑惑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人反叛?”那名侍卫正要开口,只见远处冲来的兵将张弓举弩,羽箭飞蝗般射来,这名侍卫背上片刻之间就身中数箭,委顿在地而死。
贺娄氏的胳膊上也中了一支弩箭,吓得慌忙躲在巨大的殿柱后面,才侥幸暂时逃得性命。只听“笃笃”声响不绝于耳,弩箭钉在木柱上,像啄木鸟啄木一般响个不停。她一手扒开宫门,冲着里面拼命嚷道:“皇后,叛贼真的杀过来了,贼势很大,我先抵挡一阵,皇后快逃到飞骑营去!”
韦后这才惊慌,忙不迭地在她提拔的另一名内将军——尚宫柴氏的护佑下,匆匆赶往芳林门,逃去飞骑营。柴氏找来宫中最为名贵的护身软甲,飞速给韦后穿上,然后背起手脚酸软的韦后就往宫殿后面逃。
只听得刀声霍霍,贺娄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再也没有了声息。柴氏只觉得后脖颈黏乎乎的,下意识地一摸,满手是也不知从哪里飞溅来的淋漓鲜血。她吓得也不敢回头观看,忙不迭地和几个侍卫紧护着韦后逃开。
慌忙中,宫女们大声惊呼,四散逃命,打翻的灯烛落在帐幕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要是在往常,柴氏当然要大声叱打她们,但现在却哪里顾得上!
出得芳林门,好容易来到其侄韦璿统领兵马的飞骑营,韦后脚上的丝履不知何时已然丢掉,她跣着两足,头发也披散零乱。内将军柴氏率先喝道:“韦捷何在,还不赶快出来迎接皇后圣驾!”
喝了几句,蓦然发现,大帐中那一排顶盔贯甲的兵士都木然不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她们。韦后和柴氏被瞧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质询,只听有人举剑挑帘,走了进来。
柴氏眼尖,只见这名魁梧威猛的大汉右手执剑,左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看面目正是韦捷。韦后吓得“啊”的一声,用手捂住了眼,浑身不住地颤抖。柴氏还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受何人主使?你可知这是抄斩六族的大罪吗?”
这人仰天大笑:“老子名叫陈玄礼,临淄王有令,斩得韦后人头者赏黄金千两。但攻打皇宫的差使派给麻嗣宗、刘幽求他们了,却令我对付飞骑营的韦捷、韦灌这两个狗东西。总以为这份富贵没指望了,哪知你们肥猪拱门,自己送上门来了!呵呵,俗话说‘天予不取,必遭天谴’……”
没等说完,柴氏情知无望,举刀向陈玄礼劈来,只见陈玄礼身子矫捷异常,轻轻一闪,就躲过了锋刃,接着身形一晃,已到了她的身前。柴氏慌乱中又劈了数刀,只见血花飞溅,一个女人大声惨呼。柴氏定睛一看,原来陈玄礼不知何时已将韦后擒在手中,挡在身前,刚才劈的这一刀,正好砍在了韦后的肩头。
柴氏吓得双手发软,陈玄礼趁她心神慌乱,飞起一脚,将她踢出数丈开外。柴氏的身体刚一坠地,四周的兵士枪戟乱搠,将她刺死在地上。
砍在韦后肩头上的这一刀,也是相当深。鲜血早已洇红了她身上那绣着九只凤鸟的皇袍,陈玄礼看着不可一世的韦后瘫软在地,失血过多的脸色变得和纸片一样苍白,眼神中全是痛苦和恐惧,其中还带着些许求乞,不禁心中也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令人生畏的执政皇后了,而是一下子变回了原形,变成了一个年老色衰、无力无助的孱弱妇人。
原来,一个人坐在权力的神座上,他或她就是司命的主宰,就拥有着掌握别人生死和命运的权力,而一旦离开了权力的光环,就像传说中的妖精蜕去了随意变化的灵气,现出本是破扫帚或旧灯笼的原形和本质来。
然而,只有片刻的犹豫,如此情势下,自然也不容许陈玄礼过多地遐想。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蓄积一种最凌厉的气势。他定了定神,再次举起那把冷森森的长柄陌刀……
武延秀死在了肃章门外。
安乐公主为了准备册封皇太女的大典,又命尚衣监给她做了好几件华贵的服饰。她听到外面传来了喧嚣声,却毫无警惕,依旧沉浸在镜前试衣的好心情中。她挥手打发驸马武延秀:“去看看,外面闹得这么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武延秀刚出肃章门,只见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像旋风般扑了过来。他还没醒过神来,颈上的人头就成了这些人换取富贵的最佳猎物。
一名偏将心思机敏,眼见武延秀的人头先被大伙砍掉掠走,于是也就不再和众人争抢,率先冲进了万春殿。殿内,安乐公主正换了朝廷大典上穿用的钿钗礼服,朱红色的绶带上佩了瑜玉双珮,头上装束了九枝花树。她扬扬得意,完全沉浸在被册封为皇太女的憧憬之中。
她对眉毛还不是很满意,如果眉尖再上挑一点,就更有“皇太女”的气度了。对着嵌在宫墙上的那面明晃晃的巨大铜镜,让侍婢取来龟兹出产的青黛石再仔细地描一下双眉,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响动,她还以为是武延秀回来了。可尚未回头,就觉得脖颈上一凉。临死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从镜中看到,随着寒光一闪,自己的头颅离开了脖颈,所以,尸首异处的安乐公主,那双杏眼始终睁得大大的。
上官婉儿这一天也住在宫内,韦后拟定的那份诛杀李隆基等人的诏书,她根本就没有发出去,她早就知道今晚要出天翻地覆的大事情,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是不允许再摇摆迟疑的。她派宦官送给韦温的是另一份诏书,上面只是空泛地说形势急迫,要严加戒备之类。
那份墨迹淋漓,尚未完全干透的诏书就放在案上,也许,这张薄薄的纸,可以成为她的救命符。
婉儿今夜特别怕黑,让宫女们在殿中悬了十来个朱红色的大灯笼。在摇曳不定的火焰照耀下,婉儿的脸色十分苍白。不知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忐忑过。这些年来,有过多少大风大浪,有过多少生死旋涡,看起来娇小纤弱的她都闯过来了。但今天,她却觉得像走在一个黑漆漆的深潭边,一旦被吞没,立刻万劫不复。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想闭上眼睛养一下神。这四十年来的种种片段,忽然都浮起回现在眼前,那一张张人脸,有的凶恶,有的龌龊,有的威严,有的温和,有的亲切。突然间婉儿浑身打了个冷战,她睁开眼来,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因为她清醒地意识到:刚才浮在她眼前的人脸,竟然全都是死去的人,没有一个还活在世上!
难道我今天也注定难以活命了吗?婉儿的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不会的!实在不行,我就放弃这一切的权柄和荣华,隐居于江湖天地间,过普通人的日子,以往的这一切,就算是前生一梦吧!
张文放,这个温雅出尘的男子,他还会等我吗?想到这里,婉儿那似乎被寒冰封住的心中,又隐隐融出一股暖流。
然而,时间已不容许她多想,兵戈撞击的铿锵声,人喊马嘶的喧嚣声,已是越来越近,婉儿果断地下令:“大家谁也不要慌乱,和迎接圣驾时一样,分两列执灯烛,大开宫门,迎接来者!”
冲在前面的是一名番将。他一路杀来,已是双眼血红,然而,眼前这一幕倒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只见四扇厚重的朱门大大地敞开,两排盛妆华服的宫女执烛而立,井然有序,一如往常。大殿正中,一位美貌的女子正端坐在锦裀之上,高挽着望仙九鬟髻,饰以花钗、步摇、象牙梳,身着宝蓝色瑞锦长裙,外罩平金绣鸳鸟纹锦半臂,容貌高华,气质淡雅。
这名番将被上官婉儿的非凡气度所慑,一时怔在当地。只听婉儿开口笑问道:“这位将军,多多辛苦,敢问军中主帅是谁?”番将愕然,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听得身后一声马嘶,枣红马上一位身形高大的金甲将军赶到近前,喝问道:“怎么了,为何在此停驻不前?”
婉儿缓缓起身,说道:“原来是刘幽求刘将军啊,有请殿内相叙,有机密之事商榷。”
刘幽求进得殿中,婉儿将那份墨迹未干的密旨递与他看,说道:“这份密旨今天晡时就要发出,结果我压下了。你们今夜所行之事,我也全都知晓。太平公主早就前来密访,让我在宫中留作内应,如今可已大功告成?”
刘幽求躬身施礼:“启禀昭容,大局已定。据说韦后、安乐公主、武延秀及韦温、韦播等韦氏亲党的首级,都已送呈给临淄王了。”
婉儿长吁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不管怎么样,过去三年的那一段生活必然要终结了,虽然韦后霸悍,安乐狂恣,但中宗称制后的这三年,却是她一生中最美好幸福的时光。
刘幽求倒退出宫殿,喝令兵士:“给我严加看守,不得有一兵一卒骚扰上官昭容这座宫室!”
宫女们听了,虽然没有敢当时就欢呼雀跃,但一个个却喜形于色,上官婉儿本来惨白的脸上也泛出些许红晕的光彩。
然而,刘幽求刚要上马离开,只听有人高喊:“临淄王驾到!”他赶忙上前,在李隆基耳边悄声细语,将上官婉儿所陈之言尽数转述给了李隆基。
岂知李隆基听了,却双眉一竖,说道:“上官婉儿这个人,不可留下。她手上的那些文纸和诏书也尽数焚毁,以免蛊惑人心!”
刘幽求愕然:“但据她说,太平公主曾事先密访过她。她压下韦后所矫的密旨,也是有些功绩的吧……”
李隆基冷冷地说道:“我意已决,干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允许纠结不清。这上官婉儿……”李隆基顿了一顿,欲言又止,随即狠狠地做了一个劈杀的手势。
夜风吹来,地上狼藉的黄叶、纸片、碎衣等杂物都卷在了半空。刘幽求心中忽然浮起一股寒意,他不敢让李隆基看到自己的神色,当即背过身去,从马背上抽一柄长长的陌刀,迅速向婉儿的宫室内走去。
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响,厚厚的宫门被打开了,看到神色凝重的刘幽求拿着一柄雪亮的陌刀,婉儿马上全明白了。
她凄然地对刘幽求说道:“我早就料想到,如果李隆基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他是不会让我活在世上的,因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都是惊天动地可以扰动天下的大秘密。我不死,很多人会难以安眠。我只是抱着一念企望,以为尽力帮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就可以得以不死,从此隐遁江湖,再不重现于世间。”
婉儿说到这里,转过身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朗声叱道:“婉儿啊婉儿,你浸淫在这黑暗丑恶的宫廷多年,居然还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难道不该死吗?”
说罢,她将眼睛一闭,引颈就戮:“刘将军,动手吧!”
刘幽求虽是一个勇悍的铁汉,但却也听得心中凄恻,然而,情势已不容许他多作耽搁,万一李隆基怀疑上官婉儿向他私下传播了什么秘密,那可是后患无穷。想到这里,他毅然挥动了陌刀。
婉儿的心中,此刻却是一片平静和坦然。自从踏入宫廷,就早已准备好将这头颈中的一腔鲜血赌上。终于要结束了,再不用夜不能眠地担忧,再不用绞尽脑汁来算计了。
宫中大局已定,新立的少帝在太极殿中瑟瑟发抖。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外面兵马始终没有冲进这座殿来。此时,李隆基已下令封刀禁杀。婉儿的这一泓鲜血,成为此次宫变的最后封缄。
狂风过后,是大雨如注,仿佛要洗去这满地的血污。明日的晴空下,会是一个全新的万里江山。
贰叁 雪池温汤
李煊和贺兰晶等人困在神窟之中,这长安城中所发生的一切,虽然是惊天动地,天翻地覆,但他们却是毫不知晓。当盲仆用力撬开那具锈迹斑斑的神秘铁棺时,结果却让大家非常失望,只见里面只有一摊黑黑的淤泥和半棺污水。大家用铁叉、铁条等物捞取了半天,也只有一团团的絮状秽物,并无什么神奇珍异的东西。
贺兰晶仔细检查了一下这铁棺上盖的背面,只见上面泛着青鳞状的花纹,还隐隐嵌有一些铜铸的字痕,早已锈蚀成了蓝绿色,用剑尖一碰,就纷纷落下。刮去表面的浮锈,感觉其中有一个像是古篆体的“姬”字。
李煊奇道:“难道这具铁棺中葬的是一个绝世美女?是某一位六国君主的姬妾吗?”
地母夫人却摇头道:“这铁棺是禁魂之物,在秦始皇当年,上好的镔铁更是难得一见。花费这样大的精力将铁棺运到这冰窟之中,必然是对棺中人极为忌惮和重视。如果是一名姬妾,就算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又何必这样处置?”
贺兰晶又接着辨认上面的字迹,说道:“咦,接下来这个似乎是个‘上’字,不对,这上面还有一个圆坑似的刻痕,左边还刻有一些笔画……”
地母夫人眼睛一亮,说道:“这是‘延’字,嗯,‘姬延’……这里葬的是周朝最后一个君王——周赧王。这周赧王虽然是八百年周朝的亡国之主,但此人寿命极长,据说活了有一百多岁。可能当时秦始皇大一统后,毕竟心存疑忌,在方士们的鼓动下,选择了这里当作镇压六国君主魂魄的阴宫。针对这最为尊贵的周天子,当然要更加着意对付,于是将他葬在这洞底寒窟之中。这棺内的周天子已是尸骨无存,极有可能当年就被秦始皇用某种厉害的药水将尸体腐尽了。”
贺兰晶叹了口气道:“管他是什么王,这棺里反正不是唐高宗李渊,自然也不会有密诏。我现在忽然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李隆基布设的圈套,如今我们可真是身处绝境了。”
此时,地母夫人却朗声说道:“晶儿,越是身处险境,越要冷静坚强。天无绝人之路,就算是身殒于此,我们也要尽力而为,坚信会有出路。一息尚存,就要振奋精神,勇往直前!”
李煊听了,心下暗暗赞许地母夫人的胆魄和自信,想玉扇门能有这样庞大的势力,自然也并非全是侥幸得来,当下他也鼓起精神说:“是啊,你们看,这样一具黑黝黝的大铁棺,怎么可能从海螺通道那细如羊肠般的地方抬进来?肯定是另外有出口的。”
贺兰晶却仍然愁眉紧锁:“你不知道,一般古人造墓之时,都是预留一个极小的出口,让最后一批工匠和人员撤离。这进棺的宽阔入口,如果没有再开启的必要,往往就会在封墓时彻底堵死。”
刚裹好了伤的尔朱陀,此时焦躁道:“管他封没封死,那也要找一找。要是封得太死,出不去,也算死心了,万一没封严或者尚有其他出口呢?”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白百灵也说道:“不错,就是这个理儿,实在找不到出口,那也无法可想,但怎么也得死马当活马医,寻一下吧!”
这白百灵平时一向谨小慎微,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如今身临绝境,也没了顾忌。
好在众人事先已料想到洞中会有不少的凶险,随身都准备了大量的干粮和照明的烛火、柴炭等物,如果单看给养,倒可以支撑一些时日。洞里到处有冰,可以融化了解渴,不必担心断水。
众人仔细敲击四处的冰壁,想找一下异样之处。突然,白百灵一阵惊呼:“不好了,有黑乎乎的怪东西爬过来,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具被打开的铁棺的污物里,爬出来一大堆黑豆粒大的虫子。这些虫子窸窣作响,不一会儿就爬到白玉高台的边缘。火炬照耀之下,这虫子的颜色竟然变成了紫红色。想来这虫子的颜色太过深紫,所以在暗处看,似乎是黑的。
那些盲仆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的耳音却极其灵敏,听到情形有异,都加倍小心,听得声音将近,慌忙退后。这些虫子似乎也有知觉,竟然追着人的气息而走。经过刚才的一场拼斗,两名盲仆的尸体还留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大量紫红色的虫子爬满。随着虫子的啃噬,两具尸体竟然渐渐腐化成又黏又软黑乎乎的一团,渐渐地化为一摊黑水四溢而流。
大家见此情景,无不骇然,李煊惊疑道:“这棺中本来全是一摊的棉絮状的秽物,怎么变出这许多的怪虫来?这些虫子冰封在里面达上千年,竟然依旧能复活,岂不怪哉?”
贺兰晶却突然醒悟:“你这一说‘怪哉’,我倒想起一个事情来。一本竹简刻就的古书上说,汉武帝曾经见过这种虫子,红色的,虽然个头不大,但头目牙齿耳鼻样样俱全。他的臣子东方朔说,这是秦朝冤狱中的怨魂变化而成的。因为酒能浇愁,所以让人拿酒对付它。一经酒浇,就如汤泼雪,顿时靡散无形。”
地母夫人叹道:“此处怨毒之气,更甚于秦朝冤狱,可不知何人带有烈酒?”
尔朱陀跌足叹道:“我平生极为好酒,但生怕饮酒误事,来此窟探秘前,那一囊好酒,我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终还是没带来!”
眼前那一片片的“怪哉虫”,像潮水一样直奔众人的脚下来。几十名盲仆首当其冲,他们又目不见物,无法躲闪扑打,片刻之间就被这些虫子咬倒在地,渐渐化为一摊黑水。
此时刀剑不怎么管用,众人只好用刚才从地面折来准备生火的树枝挥扫扑打。然而,这些虫子似乎长着硬硬的甲壳,很难打死。有几只虫子已率先爬到李煊的脚上,眼看就要咬破靴子往里面钻,贺兰晶挥起树枝扑打了两下。岂料这虫子咬得很紧,有一只竟然没有被打落。情急之下,她抢下一只火把,往李煊靴子上一丢,只听“嗞”的一声,虫子自然被烧得焦烂,但李煊也呻吟一声,疼得倒吸冷气,慌忙褪下冒着烟的鞋袜后,只见脚面上被烫出好大一片焦黑红肿。
白百灵却突然想起一事,说道:“我记得那个胖胖的坏蛋,说话时满口酒气,想必是带了酒来的。”
这一语提醒了大家。尔朱陀捡起那个穿山虎王毛仲遗下的皮囊,打开后一嗅,喜道:“果真有酒,还是烈酒!”其实不用他说,众人也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尔朱陀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往地上的“怪哉虫”一喷,只见被喷到的虫子发出“啧啧”怪叫声,化为了一摊暗红的液汁,像是脓血一般。后面的虫子,虽然没有被喷到,但被酒气所袭,也纷纷变得麻木僵直。
然而,正当众人长吁了一口气,想定一下神时,后面又有一些虫子纷沓而来,有部分虫子被残留的酒水化掉,但有些虫子却像变得聪明了一样,绕过有酒液的地方,从两侧包抄过来。
“不好!”尔朱陀叫道,“看样子,虫子数量极多,这皮囊中的酒十分有限,如何是好?”
贺兰晶灵机一动,说道:“虫子既然怕酒,我们不妨将酒倒在鞋子和裤脚上,然后再清扫扑打,火速开出道路,寻找出口。”
李煊却想,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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