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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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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说得既体贴又稳妥,萧元时哪里会有异议,立即点头允准,无意间便算是将这件事委任给了内阁筹办。

  萧平旌这些日子的行踪确实如荀白水所言,回府后只歇了两天,便前往卫山拜谒皇陵,跪灵五日,随后又去祭扫了长兄陵寝,这才再次回城。但回城之后接下来这一个月,就不是像荀白水所说的那样仅仅是父子相叙了。两人更多的是趁着在京的日子一起推断敌国动向,分析北境情势,同时未雨绸缪,提前为这场尚未有明显端倪的战事做着准备,平旌更是每天都要往返于兵部、户部等部府官衙,开始以备战的标准调整前线军资后勤供给的安排。

  北境军务本来就是由长林王府在掌理,萧庭生如今又有遗旨辅政的身份,各部衙未敢轻忽,算得上是极力配合,只不过相关事务实在太多,萧平旌在京的时间又有限,所以依然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早晚时辰才能与父亲相聚,竟从来没碰见过上门看诊的黎骞之,更没注意到老父的身体已到了需要每日服药的地步。

  夏至尤其是入伏后天气炎热,萧庭生越发觉得难以支撑,怕被平旌察觉,自己偷偷诊治调养以外,朝堂上也屡屡告假,萧元时能见到他的时间因此少了许多,再加上荀白水劝说他最好等着筹备初案出来后再打扰老王爷,所以对于这个新建羽林的想法,这位小皇帝倒是真的未曾向长林王提及丝毫。

  六月末是萧平旌预定的归期,他依制递上请旨离京的奏本,次日又前往养居殿向小皇帝面辞。萧元时掰指算了算,有些不满地道:“怀化将军回京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就又要走了?朕还想你在京城多留些日子呢。”

  萧平旌淡淡笑了一下,“臣若留在了京城,谁来为陛下镇守北境?”

  “难道朕不能叫旁的人去吗?”

  “陛下身为天子,当然可以。但是决定让谁去,这个人能不能做好,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萧平旌站在御阶之下,刚好可以平视萧元时的眼睛,“想来先帝也曾经告诉过陛下,在龙位之上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怎么选人,怎么用人,并不能随心所欲。”

  萧元时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失望地低下头,半晌后方道:“朕不大懂军务,既然皇伯父命你回甘州,想来自有道理,朕也不敢强留。……那你明日还上朝吗?”

  “臣忝居三品武臣,离京当天自然要先上朝叩别陛下。”

  小皇帝登基数月以来,也算是历练了不少,比起做太子的时候更能调整自己的情绪,当下点了点头,不再抱怨。

  次日清早,萧平旌在天色微亮时便起了身,晨练后换了三品正装,赶往主院接上父王,如同当年的兄长一样,与父王共乘一车上朝。

  长林王在萧歆朝时就经常得蒙殿前赐坐,萧元时依从“礼敬王伯”的父命,在群臣班列之首,特意为他设下一张圈椅,朝陛行礼之后,便可入座。荀白水站在他对面稍退数尺的位置,两手叠合放在身体前方,眼见御座前叩别的萧平旌已经接下了离京诏书,这才向萧庭生靠近了两步,先躬了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书折,双手递上,微笑道:“陛下上个月曾吩咐内阁,开始筹议改建羽林事宜,这是根据圣意初拟的议案副本,请王爷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改建羽林?”萧庭生疑惑地挑了挑眉,接过折本快速扫阅了一遍,双眉渐渐紧蹙,站起身询问萧元时,“卫山、翠丰两营护卫京畿这么多年,至少老臣未曾听说有什么过失。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想起要彻底重编?”

  萧元时心头顿觉忐忑,嗫嚅问道:“怎么?……皇伯父不同意吗?”

  萧庭生还未回答,后侧的荀白水轻笑了一声,“老王爷,新君即位,撤换旧军营号,我大梁历朝多有旧例。即便陛下只是一时兴起,也不算什么值得您特意驳回的大事吧?”

  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萧平旌的眉头不由一皱,但他是武臣,御前议政未经圣询不得随意插言,也只能沉着脸站在父王身后。

  “按内阁这项议案,”萧庭生的面色还算平和,指了指手中的折本,“明明是撤换全营所有高阶武臣,重分军户整合兵源,与旧军营号的更换怎么可能一样?”

  “老王爷说不一样那就算是不一样,”荀白水又弯了弯腰,“但陛下自即位以来,对老王爷可谓是言听计从,现在不过想效仿祖宗旧例,新编一支近卫羽林而已,说起来本该是圣心独裁的事,下官实在不懂,到底又有什么地方不合您的心意了?”

  萧庭生的眼风从荀白水脸上扫过,没有直接回答,再次转身面向萧元时,认真解释道:“皇家羽林一向直属御前,老臣并不是想反对什么。但所谓裁撤旧营、重立新军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两句话。卫山、翠丰两营共计七万人,即便只调任六品以上的将领,迁换其中一半的军户,所牵涉的相关事务、人力物力就已经很不小了,更何况全盘重建?”

  萧元时显然未曾想过这些,怔了片刻,只好又看向荀白水。

  “老王爷尽管放心,如今朝中平稳,国力殷实,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再大的事情也折腾得起,更别说只是另募一支小小的新军。”荀白水回身指了指身后众臣,“您看,户部、兵部、吏部,相关各司皆无异议,老王爷还担心什么呢?”

  帝都周边兵力布防并非寻常朝政,内里的敏感微妙极难把握。皇帝虽然年少,到底也是至尊天子,新建一支七万羽林所耗费的物力,朝廷确实也能够负担,再加上反正有长林王把着最后的关口,因此大部分重臣都选择了不予参言,即使是最有反对之意的兵部晋尚书,此刻看着萧元时低头抿着唇角的样子,也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萧庭生并不怎么在意群臣的缄默,在他眼里皇家羽林的确应该是皇帝自己的事情,所以依然耐心地劝说着萧元时,“陛下有意重建帝都羽林,这当然不是问题,老臣之所以反对,只是不明白为何要急在此时呢?您如今尚未成年,刚刚开始学理朝政而已……”

  “陛下尚未成年怎么了?!”

  一道尖锐的语声突然从御座侧后方传来,通向内殿的珠帘与此同时晃动了两下,被掀了起来。荀太后扶着素莹的手,几乎是从内里摔帘而出,走得气喘吁吁,身后仅仅跟着四名内侍。

  当日虽是小朝会,但满殿群臣也有百数,谁也未曾见过后宫中人踏足此地,一个个都惊得呆住,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连萧元时也诧异之极,急忙站了起来,叫道:“母后……您、您怎么过来了?”

  “老王爷的北境人马各营加起来二十多万,还不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朝廷何曾说过什么?”荀太后疾行数步,面似寒霜,“陛下的威望虽然不能跟老王爷相比,但到底已是一国之君,难道就因为年岁稍轻,便要处处看人脸色不成?”

  这番话说得委实有些过分,萧元时立即拉住了她的手臂,焦灼地叫道:“母后!这不是一回事!”

  萧庭生面色十分难看,勉力忍下怒气,压平了自己的语调,“太后娘娘只管安养,当前商议之事与后宫完全无关,无须娘娘建言干涉。这朝阳殿更是陛下听政之所,内苑人等随意往来,恐怕也有些不妥。”

  荀太后冷哼了一声,“什么后宫什么干涉,老王爷不必用这么大的帽子压人。哀家进宫几十年,连先帝都没有说过哀家有什么行为不妥。怎么,到了万事由您做主的时候,我们母子就百般不是,连出来说一句话都不行了吗?”

  荀白水自己就是尊崇儒家的文官,当然知道群臣对于后宫议政的观感,他之所以默许太后出来闹这一场,不过是为了借她之口,稍许撕开脸皮,把一些其他人不敢也不好说的话直白地抛出来,逼迫萧庭生为了自证其心而不得不让步。现在看着火势已经烧了起来,急忙出来控局,赔笑着劝道:“娘娘,老王爷奉旨辅政,不过是多问几句,好替陛下把关决断而已,并不是娘娘说的那样。请您还是回宫去吧,您看,这样一来,陛下实在为难。”

  荀太后一甩袍袖,转身冲着荀白水怒道:“既然朝堂上桩桩件件都要听老王爷的,那首辅大人带着各位卿家干脆去长林府上朝好了,何须陛下在此听政?”

  萧平旌一直扶着父王,感觉到掌下的身躯已被气得颤抖,哪里还忍耐得住,立时迈前两步,怒道:“太后娘娘此言何意?既然是在御前议政,不就应该各抒己见吗?”

  他刚有动作,荀太后便一脸惊慌地猛然后退,如同被吓到了一般跌坐在地,颤声道:“当着陛下的面你想做什么?皇儿!皇儿!你都看见了,怀化将军如此咄咄逼人,这还是我大梁殿前的朝臣吗……”

  被夹在中间的萧元时几乎快要哭了出来,一脸无措地看看她,再看看萧庭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劝才好。

  萧庭生此时虽怒,却也明白在朝阳殿上与太后争辩是非,反而显得有失体统,当下将平旌挡回了身后,躬身向萧元时行了一礼,道:“是犬子无状,不该在大殿之上与娘娘斗口。既然太后娘娘在此,恐已不宜再继续商讨朝务,请陛下容老臣告退。”

  对于这个难堪的场面,殿中众臣大多都觉得甚是尴尬,纷纷也随之躬身,齐声道:“臣等告退。”

  荀太后已经达到了预先的目的,并不恋战,抬手让素莹将自己搀扶起来,掩面哀声道:“老王爷何必如此为难陛下?您既说这不是哀家能来的地方,那哀家先走就是……”说着一面哭叫“先帝啊……”一面由内侍搀扶着转向了后殿。

  萧庭生脸色发黄,看了看小皇帝无所适从的表情,疲倦无奈之感漫过心头,一时也不欲多言,仍旧行了礼,告退而出。

  萧元时自以为改建羽林乃是效法父祖,原本兴兴头头的一件事引发出这样的局面,心里极是难过,也不愿意留下来再面对群臣,闷闷地向荀白水挥了一下袍袖,算是诏命退朝,自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往日散朝,重臣们都是三三两两边走边简单交谈,今日却个个额带冷汗,低着头退出殿门,连下台阶的步子都比平时加快了几分。荀白水刻意走在最后,在殿门边理了理袖口,唇边掠起笑纹。

  他的门生甄侍郎靠了过来,低声凑趣道:“萧平旌还真是毛躁了些,一生气就耐不住性子。今日若是长林世子还在,断断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听了他的话,荀白水眉宇间的得意之色不知为何反而减淡少许,遥遥看向已经远去的老王背影,眸中竟微微浮起了一抹怅然。

  第七章 琅琊锦囊

  回到养居殿的小皇帝闷闷不乐了许久,殿内侍候的人察觉到这份低沉,也个个屏气静息,不敢发出半丝声响。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荀太后只带了荀安如在旁侧,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看了他片刻,示意殿中人等尽数退下。

  萧元时听到动静抬头,还是站起身行了礼,低低地叫了声:“母后。”

  “哀家只是不想看到皇儿受人摆弄,一时心急而已。”荀太后走向前,拉起他一只手合在掌心,“既然皇儿不高兴,那哀家保证,以后绝不再到朝阳殿去便是。”

  “皇伯父奉旨辅政,但有异议自然是要提出来,怎么到母后嘴里,就成了摆弄朕了!”萧元时不高兴地抽回自己的手,犹带稚气的脸庞皱成一团,“以前先帝在时,皇伯父也反对过许多事情,这不都是一样的吗?”

  荀太后深深地看了他片刻,“那先帝在时,皇儿可曾听母后向他说过长林王半点不是?”

  “所以孩儿才不明白啊!怎么以前好好的,突然之间,母后就变得多心起来?”

  “我的皇儿,先帝可是东宫监国成年登基,不管你怎么觉得,在长林王的心中,你父皇和你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萧元时怔怔地转向她,“母后这话什么意思?”

  荀太后长叹一声,在室内缓缓走了数步,面上薄有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哀凉之色,“今日之事,哀家是有些急躁,伤了皇儿的颜面。可当时老王爷当着满殿朝臣的面,说皇儿你尚未成年……哀家听了实在是按捺不住啊!”

  “这句话又怎么了?朕自己不也常说吗?”

  “你说和他说能一样吗?”荀太后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两分,“元时,你心性仁厚纯良,所以不会多想。可你去问问你舅舅,在场的朝臣哪一个没听出来老王爷话里的意思?他说你尚未长成,就是指明了皇儿你是幼主,没有决断之权。这样的话多说几次人人全都默认了,那长林王奉旨辅政,岂不就被他变成了奉旨主政?”

  此言一出,连一直低头不敢多言的荀安如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萧元时更加按捺不住,猛地甩开了袍袖,怒道:“母后此言太过诛心,孩儿绝不相信!”

  荀太后拣了一张边榻慢慢坐下,眸色清冷如刀,“哀家是后宫妇人,确实没什么见识。皇儿不信就不信吧。日久方见人心,哀家倒也宁愿是自己错了。”

  朝阳大殿上发生的事情由于无人下令禁言,很快就在私下里传播开来。荀飞盏自然也听到了传闻,心中记挂,午时一下值便换了衣裳,直奔长林王府而来。

  萧庭生年迈之人经不得气恼,在殿上虽然稳住了,回到府中后却咳嗽难止,不得已请了黎骞之赶来诊看。

  荀飞盏被元叔迎入书房时,老王爷刚刚喝下一碗汤药,气息稍平,只是脸色依然有几分灰败。萧平旌站在一旁给父亲拍抚着背心,看见荀飞盏进来并未多礼,只点了点头,招呼道:“荀大哥。”

  “太后娘娘说的话确实令人心寒,”荀飞盏疾步上前行了礼,无奈地劝道,“不过老王爷的身体最是要紧,后宫妇人之言,何必真的放在心上?”

  萧庭生抬手示意他坐下,语调怆然,“老夫自知掌领边境兵权,应该避嫌。对于禁军、巡防营和两都羽林,只要是驻防京畿的军务,除非圣上特意询问,否则从来不会插手。武靖爷在时是这样,先帝朝依然是这样,可是今日在朝阳殿中……却忍不住想要多嘴……”

  荀飞盏皱起眉头,“如今又不一样。您奉旨辅政,本来就该向陛下进言。”

  “禁军戒护在内,皇家羽林宿卫在外,皆由御旨调派,只听圣令。若真是陛下本人有这个主意,撤编也好,新募也罢,都是新君立威应有之事,又何须老夫来反对?”萧庭生轻轻摇了摇头,“但事实真是这样吗?未必尽然吧……”

  “飞盏虽然愚钝,可也能看得出来,无端翻弄这些哪里是为了陛下,不过特意针对长林府罢了。其实陛下自己并没有什么准主意,您若是坚持不肯允准,他自然也就算了。”

  萧庭生看了他一眼,苦笑不语。

  萧平旌冷冷道:“荀大哥这话倒是说得轻松,正因为是有意针对父王,今日争执起来,才会这么难堪。”

  荀飞盏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他是久在中枢的人,许多状况不需要他人解释,自己也能想得明白。羽林之事如果简单来看,不过就是皇帝起意,内阁拟了初案,御前论证时长林王以辅政老臣的身份提了异议而已。但被荀太后这么一闹,就变成了他试图擅专,压制皇权,偏偏这件事本身又处于两可之间,居心可疑的大帽子悬在顶上,很明显老王爷已经很难直接予以否决。

  “依我看来,陛下若真的对羽林新军有了执念,就由他去吧。”萧平旌气性未平,微带怒意地劝道,“当作是试一次手,即便出了偏差,将来也不是不能补救。”

  唯今之计已没有更好的处置方法,萧庭生自己心里也清楚,当下点了点头, 疲累地闭上眼睛。

  荀飞盏看看天色,知道他们父子还要最后话别,不敢再多打扰,又劝了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便告辞退出。

  萧平旌将他送到院门外,返身回来时发现父王已经移步到窗前,眸色沉沉不知在思虑什么,心头顿时有些发紧,咬牙道:“别的事也就罢了,一想起今日殿上太后的猜疑,孩儿实在是不放心就这样离开父王……”

  “离京诏书已下,你今日必须出发,不可耽搁。”萧庭生转过头,安抚地笑了一下,“为父这辈子见过的事多了,听过的毁谤流言更是不少,这些都不算什么,总有办法处置的,你不用管。”

  父王苍老的笑容中透着一丝微微的虚弱之感,看上去既清淡又慈和,但却在萧平旌的心头引发了一个尖利如刀的念头,闪电般飞速划过,刹那间便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如果……如果此时大哥还在……

  萧庭生仿佛知道他正在想什么,眸色亦转哀沉,“你脚程快,途中去一趟琅琊山,看望看望你大嫂和小侄儿,再代我向老阁主问安,谢他费心照看孩子们……”

  “父王要……要捎信给大嫂请她回来吗?您只去探望过策儿一次,一定十分想念他吧?”

  萧庭生犹豫了许久,慢慢摇头,“陛下年少,心性不定。朝政如此繁杂,你又远在边关,我这一把老骨头,实在害怕照顾不好他们母子。留在琅琊阁,为父反而放心些。”

  经过今日这场乱局,萧平旌自然明白父王此言何意,心头的感觉更加沉重。

  “好了,你临行在即,不说这些了。”萧庭生定了定神,转身走向书房内间,“来,为父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随我进来。”

  萧平旌疑惑不解地跟在父亲身后,直到看见他绕过长案,抬手开启书架旁边的暗格时才突然明白过来,急忙叫了一声:“父王……”

  老王爷书房的北墙共有两格独立分隔的书架,居中夹放着一张齐眉高的供案,武靖御令以前便放置于此。供案正下位设有一个内嵌入墙体的暗格,半尺见方,紫檀为门,打开后里面别无他物,唯有一个朱漆木匣。

  匣盖掀开,内里一枚铁制令牌,沉沉压手,上镌武靖帝御笔“长林”二字。

  “父王,”萧平旌猛地跪了下来,眸色有些惶恐,“长林军令重逾泰山,孩儿此刻还领受不起……”

  “四年前,你大哥受封长林副帅,为父亲手将此军令传给了他……”萧庭生的手指拂过令牌,动作极是轻柔珍惜,“在他掌令期间,长林军威未减分毫。你不是说,但凡平章身上的重担,你全都要接过来吗?怎么,不敢接了?”

  萧平旌抬起头,嘴唇剧烈颤动了一下。

  “为父答应过先帝,上次去北境,已经算是最后一次。自打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我这心里更加觉得人世无常,不能安心等着你再长大些……”萧庭生神色肃然,一直看向平旌的眼底,“传令给你,是因为我和平章都相信你的天赋与心志足以担当。难道你反而不相信自己吗?”

  庭院中夏日蝉鸣噪噪,发烫的午后光线将一阵阵的暑气送进室内。但在此刻萧平旌的感觉中,父王鬓边的苍苍白发却犹如冰寒的积雪,冷冷地压向他的胸口,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再坚强一些,再振作一些。

  “孩儿定当竭尽全力,以不负父兄所托。”

  萧庭生欣慰地点了点头,将沉甸甸的铁牌交到了他的手中,郑重叮嘱,“平旌,你以此牌号令儿郎,纵然刀山火海,长林子弟也必会追随。但同时你也不能忘记,身为掌令之人,权高必然责重。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无愧于自己肩上的重担,无愧于边境将士和大梁百姓对我长林府的信任。”

  “父王教诲,孩儿谨记。”收指握紧令牌,年轻的怀化将军努力将快要涌上的泪水尽数忍了回去,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青石地面上,锵然有声。

  萧平旌接下长林军令,离开金陵的第二天,雷雨大作,连绵数日。萧庭生因暑气犯了胃疾,告病未朝。内阁派员登门问疾的同时,将新建羽林的提案副本夹放在其他例行文书中间送到了长林府,两日后派人取回,上面只批了一个“阅”字,等同于这位老王无奈之下的默许。

  荀白水其实一个月前就已开始在筹办这件事,现在迈过了最难的一道关口,速度更是推进得飞快,不过七八日,详细建制方案的副本便再次摆上了长林王的案头。

  元叔托着药盘进屋的时候,萧庭生正将刚刚看完的文本丢回桌上,满面忧思。

  “老王爷不是听了二公子的劝说,打算把这件事拿给陛下练手了吗?由他们去吧,养病要紧,何必这么放不下!”元叔一面将药碗递上,一面劝道。

  萧庭生大口大口地吞下药汁,放下碗缓了口气,方道:“我长林府从来没有想过要掌控京都任何一支兵力,其实旧营新营,于我而言有何差别?关键在于羽林营守的是京城门户,绝不应该被人如此利用。”

  元叔拿起折本翻了翻,怔怔问道:“陛下最后允准的建制方案有什么不妥吗?”

  “建营、分编、操训不过都是些细节,兵部熟手多,怎么都能安排个八九不离十,确实是不用我插手。”萧庭生眸色幽深,语气甚是无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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